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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 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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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聽祝姑娘話的。”◎

禹州易主令朝廷上下震動不已。

如今時局雖有亂象, 可割占疆土的總歸也都是他們皇家的人,似陳毓這般沒名沒姓的光桿司令,把禹州上下一幹朝廷的官員殺了個精光後取而代之的, 此前還從沒有過。

陳毓一幹人等在官邸暫時安置下來, 之前跟著祝琬到陳毓營地的家仆也被他的人送進禹州城內, 安置在祝琬住的官邸院落內,這幾日言玉都在院子裏上下打點安排。

接下來的一連幾日陳毓都忙得很, 祝琬並不再像前幾日那般常常能見到他, 倒是也在心裏松了口氣。

她現在同他相處實是心裏不自在,索性幹脆不見,心裏反倒清靜些。

隨著陳毓接管禹州,他那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叛軍也陸續進駐禹州城, 雖然都是行伍行軍之人,但這些日子都規矩得很, 燒殺搶掠的事祝琬從未聽聞過。

禹州城內的百姓原尚有些懼怕,一連多日皆閉戶不出, 後見這些人來到禹州並不像此前梁王的人那般搶男霸女, 便也漸漸放下心來,陸陸續續地也有膽大的人出門來打聽外面的消息。

祝琬也時常去街上看看有什麽變化。

她從小生在繁華京城,祝氏又是極鼎盛之家,自她記事時起,便沒見過這般破敗的州府, 城池雕敝,冷清又令人不自覺的揪心。

這幾日祝琬也收到了父親派來的人送回的回信,父親給她帶來了一個令她十分不安的消息。

太子殿下並未回到京中。

按理說, 禹州到京城的路程說遠不遠, 說長也不長, 以太子的腳程,早就應該到京城了,可如今半點音訊全無,朝廷上下也並未大肆聲張,只暗中遣人去尋,但卻也沒有半點消息。

父親信中說,陛下讓祝琬如今卸了兵權、賦閑在京的表兄離京查訪,不日許是會來禹州一趟,且除此之外,暗中也有秦家的人奉陛下密旨查太子失蹤一案,想來也會來禹州,讓她自己小心。

除了信,祝洵還給她送來了些人手護衛,祝琬放下信,心中發沈。

當日太子是私自來禹州的,但他公務所在離禹州不遠,若是有人來查,那她這些日子的行蹤多半是沒法抹去的。

便是父親能幫她,陳毓多半也不會配合,說不定還要反過來提些無禮要求,挾制爹爹,她不想因自己卷進這些事,便將闔家都拖進陳毓的陣營,最理想的便是,自己從這邊脫身,日後和陳毓再無瓜葛,這樣什麽都扯不到她和她的家族了。

還有太子失蹤這件事,實是令她有些不安。

她心中甚至隱隱有了些猜測。

祝琬將信折起,扔到香爐中任之燃盡,起身出了房間。

陳毓的住處和她住的院落只隔了一條巷口,她同門房打了招呼從側門徑直走向陳毓的書房。

他這幾日忙得什麽一樣,祝琬自己也沒來找過他,見她進來,門口守著的如期攔住她,“主子在忙。”

“那你去跟他說,我有事找他。”祝琬只道。

“主子說了,這幾日不見客。”

祝琬轉頭看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敏感,她總覺著如期莫名其妙地,每次見她他都暗戳戳地跟她較勁。

“你現在進去問,若他說不見我,我立時走。”祝琬心中有事,這會沒心思同他扯閑話。

正這時,門忽地開了,祝琬擡頭便瞧見從裏面走出來的陳毓。

他周身像是籠著層層陰翳,神色不耐,語氣也不大好:“什麽事?”

祝琬沒想到他一出現竟是這樣的態度,立時便覺著他此時並不是能好好溝通的狀態,便開口道:

“也沒什麽事,既然你在忙,那我便先走了。”

其實陳毓剛出來時並未瞧見她,但她出聲時,他已經看向她了,神情肉眼可見地怔忪了下,聽她說完話,也回過神了,立刻道:“你等下。”

他看向如期,示意他退下去,祝琬沒想到他竟比自己想的好溝通得多,她忍不住看向如期,眉眼間帶了點點笑意,但在陳毓面前,如期是不敢同她多話的,只覷她一眼低著頭退出院落。

陳毓垂眸看她,半晌側身讓開門旁的路,輕聲道:“進來吧。”

他隨手將書案上堆疊的信箋文書整理至一旁,祝琬瞥了眼,依稀能看到上面的文字,她也沒細看,心中卻是定了定。

陳毓似乎也不怎麽防著她。

她不開口,陳毓似乎也不打算開口,他任她坐在一邊,隨手展開信紙提筆落字,祝琬便隔著桌案看他寫信。

她看慣了他提刀殺人,這會見他安安靜靜寫字,竟有些不習慣。聽他說他從前的事,她一直以為他市井軍中廝混著長大的,可這會看他一勾一劃竟也頗有大家風範,縱然不是和她一樣師從名師,但想來也定然是年少時刻苦練過的。

他到底經歷過什麽呢?

他也曾是誰家的兒郎,承載家族的責任、有父母師長一點一滴教養長大的嗎?那為何如今孑然一身,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泥腿子一樣的做派?

說來慚愧,她真的很好奇,也真的有點心疼。

或許他也曾有機會可以長成和她兄長、表兄一樣霽月光風的男兒,偏偏成了如今這般冷僻又陰戾地令人見了便心生懼意的樣子。

她靜靜地出神,回過神時,陳毓已經放下筆,不知道看著她瞧了多久了,見她驀地動了,他移開視線,慢聲道:

“來我這當啞巴來了?”

這人,一說話就讓人心裏不爽快。祝琬暗自咬牙。

“我有事情想問你,但你一直在忙,這才沒打擾你。”

“哦。”他不置可否,“那請吧,什麽事?”

“……你讀書時念得什麽學堂?”祝琬斟酌了半晌,她一肚子疑問但都無從開口,最終盯著陳毓坦蕩的目光冷不丁問出這麽一句,話一出口她就在心中暗罵自己犯蠢。

“我不……什麽?”

陳毓也沒反應過來,他原本準備好的說辭說了一半又生生頓住,頗為莫名地看向她。

“我方才看你提筆,總覺著像是受過名師指點,有點好奇罷了。”

問都問出來了,遮掩也沒必要,祝琬大大方方解釋道。

“……家裏的長輩教過些罷了。”

他看向她,彎起唇若有似無地笑,開口卻聽不出笑意:

“定然是和祝姑娘家中的長輩比不了的,祝相的文章有意科考的學子都拜讀過的,這般大才指點,想必祝姑娘文章寫得也是極好了。”

一番話沒滋沒味,聽得祝琬心底發虛。

她讀書時確是學著寫過類似科考的文章,還是那種自己寫完覺著滿意極了,但授課的老師瞧了擰眉搖頭的那種。

爹爹說過她的很多論調朝堂和民間都不會受用,她的觀點大多是考慮天下百姓的民生,這其實很好,但天然便和在朝官員利益相悖,又因為她的想法很多都是想當然,有些不切實際。

可這些事面前人又不會知曉,祝琬不管內心作何想,面上確是應下他的所謂誇讚:“自然,我讀書時做得文章爹爹和老師每每看了都要誇讚一番的。”

陳毓聞言擡眼覷她,笑意淺淡,而後點頭應她:“到底是家學淵源。”

說她的文章和她父親兄長是家學淵源,祝琬聽著總是有些別扭,她不想在這個事上再多言,她目光轉向他書案上的一摞文書上。

她現在有點好奇,他是不是已經猜到她來找他是想問什麽了。

方才她開口後,他脫口而出“我不……”,他不什麽呢?

心裏打好腹稿想要否定的事,是不是她想知道的,和太子失蹤相關的事呢?可無論是不是,她現在都沒有再問的必要了,畢竟她問什麽,他都已經給過回應了。

一時間兩人俱是無言,她驀地起身。

“你忙吧,我回去了。”

她起身往外走,卻聽到他也跟著她起身,她出門他也出門,她走出院門他也一並走出來。

“……你跟著我做什麽?”她轉身沒好氣地反問。

“我……送送你?”

他不大肯定的語氣幾乎把祝琬氣笑了。

“哦,那謝謝。”祝琬應聲。

快到祝琬住處,她停住,轉過身朝向他,他適時看向她,鴉色眼睫斂去他眼底的情緒,他聲音清淡,開口卻有幾分小心翼翼。

“太子失蹤的事不是我做的。”

他如此直接,反倒教祝琬有些無所適從。

但他果然是猜到了,方才他在書房中說不知道,這會說不是他做的,可當日太子是從禹州這裏離開的,只要太子不是個真的蠢的,他便應快馬加鞭回京,屆時人也安全了,手下也有人手了,再想對付誰都是容易的。

倘若太子回京,那他在禹州觸的黴頭必是要討回的,到時陳毓定然要倒黴,可陳毓跟著她追到這裏,直截了當地同她講,這事不是他做的……

似是忽地想到什麽,祝琬驀地追問:“不是你做的,但和你有關嗎?”

怎麽看,陳毓應該都不想太子順順利利回京,他說不是他做的,但是否有他的暗中促成呢?

對著祝琬清清亮亮的眼,對視良久,陳毓坦然應聲:“有關。”

祝琬被他這副態度刺了下,旋即心中著惱。

當時他分明應允了她,不對太子動手,因為她不希望太子出事死在陳毓手下,一旦如此,朝廷定會派人來查,她卷在此間便是一萬張嘴都說不清楚。

可說到底他是她什麽人呢?

答應的事做到做不到於他又有什麽影響,祝家如何,同他一個叛黨而言又有什麽幹系。還是她犯蠢了,因著自己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朦朧感覺,竟將這樣的事系在一個外人身上。

可她如今得先知道太子現在何處,再遣人去告知爹爹。

祝琬看向眼前的人,理了理心神,狀若隨口般問道:“只是不知太子現在何處?”

“聽聞朝堂上下都在找,急地團團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一開口,都沒說完話,陳毓面色便不怎麽好看了,她心裏暗嘆,自己實是不擅長套話,只怕再他這種人的眼裏,自己渾身上下全是破綻。

祝琬有些洩氣,也不想問了,方才隱隱同他對峙時尚沒覺著,這會她反倒覺著離他太近了,讓她覺著好不自在,她下意識擡手推他想將他推遠些。

她一動手,陳毓順勢後退幾步,站定時他望著她瞧,也不知道瞧些什麽,瞧著瞧著竟還笑了。

“……”

祝琬氣極反笑,她知道自己這會又心急又煩躁,且她素來是藏不住情緒的,看他反應想來也是瞧出來了,但他在這笑著看熱鬧一樣看她著急……

她轉身就要往院中走,便聽身後陳毓道:

“人現在衛王處。”

他冷嗤一聲,“衛王美人美酒地招待著,想是已經樂不思蜀了。”

見祝琬停住站定,他走近幾步,站在青石臺階下稍稍仰視她,言辭之間也軟和很多。

“太子回京,祝氏一樣脫不開幹系,你不想我對他動手,不過是因為不想祝氏和我卷在一起夾纏不清罷了。”

“過幾日朝廷便會知道太子現在何處了,京中派來的人都會轉道去衛王那邊,朝中人眼裏,祝氏同叛黨涇渭分明,你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的。”

他說完,頓了頓,看著她又道:

“我很聽祝姑娘話的。”

“我都沒有殺他。”

【作者有話說】

[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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