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 007

關燈
7   007

◎“他……雖然不太對我的性子,但也不應經歷這種事。”◎

雖然陳甄的意思想要讓祝琬在寺中多住一段時間,但祝琬還是決定住三日便回府。

三日之期是當時聖旨上寫明的,便是如今婚約已被廢除,祝琬也沒打算急這一兩日。

來壽興寺前,她都沒想到短短一日便能發生這樣的變故。

也不知道府中現在什麽樣了。

還有周儼。

這個她名義上的兄長,今年應是還未及冠,卻能在軍中屢立戰功,官位也升地極快,祝琬親兄長供職在刑部,乃是文官,大表兄歿於戰場,只二表哥一直隨同舅舅從軍,只是待他受封世子,便要回到京中來,是以這幾年人都說周儼會接替祝琬舅舅,鎮守北地邊境。

何止是行兵打仗呢。

當初在高家書塾念書,他雖然只念了一年多,可連先生都對他讚不絕口。

想起來這些,祝琬心裏便覺著惋惜。

分明是前途無量的一個人,也沒比她大幾歲,誰能想到竟是這樣的結局。

饒是知道這件事已是板上釘釘,可祝琬心中總覺著有蹊蹺。

當時舅舅大勝,軍報傳回京城時,父親便有過擔憂,只當時都覺著待舅舅一行人回京後會受到宮中的苛待,卻沒想到會是周儼這邊先出差池。

若說是周儼貪功冒進斷送性命,祝琬仍是覺著不大敢相信。

可事情已然發生,如今無論祝琬作何想,都無濟於事。

前線失利,皇家悔婚,不用問祝琬都能想,如今的京城定然流言四起,怪不得娘親特意遣人來說,讓她在寺中多住一段時間。

可婚事什麽的,祝琬原就不在意,便是被太子退婚,個中原因也和她沒什麽幹系。

這三日來,祝琬仍是白日在殿內誦經。

最後一日結束之後,祝琬點了香,奉在香爐之中,本想直接回禪院收拾收拾,待明日一早便下山回相府,可一轉身便見到身後站著一人。

“很誠心嘛,祝小姐。”

秦映霜不知來了多久,也不知看了多久,見祝琬看到她,微微笑了笑走上前來。

“可如今才求神拜佛,是不是有點晚了呢?”

“秦小姐。”

祝琬有點意外,只面上不動聲色地同她打招呼。

本來這幾日言玉都在外面守著的,還是祝琬想著明日要走,同她一起來的府中家丁也有幾十號人呢,便讓她先回禪院安排相應的事務,這才讓秦映霜得了機會。

“祝小姐,當日我同你說什麽來著。”

秦映霜唇微彎起,“我便說這個位置是我的。”

“那便恭喜秦小姐了。”

祝琬看她一眼,只覺著格外好笑。

正逢戰事疊起的世道,那些文官便也罷了,秦府既涉兵事,如何不知時局。

北邊此前雖死了一個元朔,可還有元煥和元晟為禍邊境,南邊梁王、衛王俱是虎視眈眈,這些遠的且不說,前幾日她來壽興寺之前,父親同她言談中還提及,東南的虞州十二城如今也自立旌旗,意欲獨立。

皇族連皇位都坐不穩,太子能不能承繼皇位都兩說呢,秦家人竟對這太子妃如此執著,實是叫人發笑。

祝琬本就無意做這太子妃,此前是落到她頭上,自然推脫不得,現下便也沒興趣在此與人做口舌。

她看著秦映霜,眸中清明而坦蕩。

“秦小姐,佛堂之前,還是莫要有惡言惡念才是。”

回到自己的房間,祝琬喚來言玉。

“宮中解了我的婚事,那太子妃如今可有明旨?”

言玉卻也不清楚,只搖頭道:“那日緋輕來時並未提及,當日想來是沒有。”

見此祝琬也沒再多問,明日起早便走,這會她讓言玉吹熄了燈,早早歇下了。

一直到她回到相府,方才知道這幾日京中傳得有聲有色的一樁風流事。

說是三五日之前,貴妃娘娘辦了一次宮宴,結束時稍有些晚了,便將赴宴的夫人小姐安置在宮中過夜。

可不知怎地,一夜之後,秦家的小姐卻沒在西殿歇下,第二日醒來便不見了蹤影,宮裏找了一早上,連前朝朝會都驚動了,秦大將軍以為愛女出了什麽事,連兵符都交還了,只要求進後宮親自去找。

陛下無奈,安撫了大將軍之後,讓禁衛軍親自去找,最後在一處偏殿裏見到失蹤一夜的秦姑娘。

還有在她身旁連裏衣衣衫都敞著的太子殿下。

當時這事雖不甚隱秘,可到底是皇家的醜事,知情人也不敢聲張,陳甄和祝琬並不在貴妃娘娘宴請的客人名單中,並不清楚這些事。

還是這幾日北地軍情傳回來,這樁風流韻事不知怎的便在京中傳開,祝琬在寺中的第二日,宮中便下了旨意,封秦映霜為太子妃。

祝琬聽罷只覺著不可理喻。

以這種方式達成目的,竟還能在她面前擺出一副耀武揚威的姿態,秦映霜確是同她不是一路人。

她走進陳甄的房中。

陛下已經收了此前給周儼的賞賜,削去了他的官職,並且不許相府掛喪,但陳甄房內仍是擺了幾支素凈的花,色調艷麗的物件也一並都撤掉了。

“娘。”祝琬坐到陳甄身邊,靠在她身旁輕聲喚了句。

陳甄握住祝琬的手,良久,她低聲道:

“念念,到底還是連累了你。”

“你的婚事我已經同你父親提過了,不急這幾年,屆時給你挑個人品學識都好的,你瞧著也合心意的,有爹娘在,定能讓你平平順順過一輩子。”

“娘,雖然被皇家退婚這名聲確是不大好,可除了義兄那件事,皇室做的也不算是多體面,現下雖然都在議論這些事,可時間長了,女兒覺著明事理的人家都不會覺著是我的問題。”祝琬小聲道。

“而且我其實對嫁去皇家一點興趣都沒有,說心裏話,這婚事一解了,我反倒是松了一口氣,那什麽太子,誰願意嫁誰嫁便是了。”

陳甄眸光溫柔,擡手摸了摸女兒的臉頰。

女兒尚未開竅,不通情事,她一早便知道,可她仍是早早便為女兒的婚事相看,便是想今年就將她的婚事定下來。

當年祝琬大病一場,壽興寺的慈明大師斷言,說她是累世的情業,若不能消解,只怕還是早亡的命數。

這一番似是而非的鬼神之說,陳甄本是半信半疑,可仍是記在心裏了。

她眼看著祝琬漸漸到了及笄的年歲,當年慈明師父那番話在陳甄心頭便愈發清晰起來。

雖然相爺總說要對鬼神避而遠之,可她仍是心裏在意,便想將女兒的婚事早些定下來,圖個心安。

可那成想這事最後竟是這樣收場。

祝琬挨著陳甄坐了許久,小心翼翼打量了半天,覺著娘親雖是有心事,可卻不似多傷心的模樣,便斟酌著開口問道:

“……舅舅和表兄那邊,可還好?”

“因著儼兒的事,陛下有些遷怒,你舅舅沒事,但罰了你表兄二十軍棍。”

“陛下好不講道理。”祝琬小聲道。

“不許亂說。”陳甄輕聲斥道。

“義兄……是確定了嗎?”

陳甄搖搖頭。

“沒法確定了,但元煥那邊送來的確是儼兒隨身帶著的玉玨,那是你父親原來不離身的東西,你舅舅認識的。”

祝琬沈默下來。

雖然這幾年關系算不得親近,可到底也算是半個家人了,總不想聽到熟悉的人遭此厄難。

“儼兒這孩子,小時候就受過不少苦,當年說是同你作伴,相爺將他帶回來,那時候儼兒性子也乖戾,同你也玩不到一處,我便不太喜歡。”

“可你父親待他一直都很好。”

陳甄一邊回憶一邊柔聲說著,提到這些舊事,面上也帶出幾分苦澀的笑意。

“那時候你父親收儼兒做義子,外面便傳出些不太像樣的話來,我聽了心裏也不舒服,還去問過你父親。”

“也是那時候我才知道,儼兒是他故友的遺子。”

“本來以為養在相府,便能順遂些,誰能想到……這孩子,命數實是艱難了些。”陳甄低嘆了聲說道。

“他……雖然不太對我的性子,但也不應經歷這種事啊。”

祝琬往陳甄懷中蹭了蹭,眼底到底還是有些濕了。

“雖是惋惜了些,但我們問心無愧了,還是要向前看的。”

見祝琬也難過起來,陳甄反而抱著她拍了拍,輕聲寬慰道。

“生離死別俱是必經的事,念念,無論是遇到什麽事,總是要往前走的。”

陳甄的安慰,祝琬並未聽出什麽旁的意思,只當是近來事多,令娘親格外善感。

祝琬點點頭,朝她靠了靠。

“我記住了。”

“嗯,好了回去吧,明早不是還要去書房見你父親?”

陳甄言語間帶了幾分笑意,“早點歇息,可別到明日又起不來。”

祝琬在陳甄那裏磨蹭了會,見娘親雖然情緒有些低落,但確實不似當時舅舅一家沒有音訊也沒家書送回來那般憂心難寐,便也放心了些。

她回了自己的房中,洗沐過便睡下了。

直到第二日言玉來喚她,這才從榻上爬起來。

梳洗打扮後便往祝洵的書房走。

進門時,祝洵正在寫信,見到她進來,便擱下筆。

“念念來了?”

“坐吧。”

祝琬坐在側窗邊的榻上,轉過頭望向書案後的祝洵。

其實她經常坐在這裏同父親聊天,有時聊的是家長裏短,有時說的是實事國政,只是平日裏祝洵不會如今日這般嚴肅。

“爹爹,有什麽事嗎?”她輕聲問道。

祝洵並未看她,只將手中信箋封好,隨口問道:

“念念,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你定然已經知曉,同爹說說,你是怎麽想的。”

祝琬倒也沒問父親有什麽用意,只思索片刻,如實開口。

“爹爹,我好些事都想不通。”

“說說。”祝洵低聲笑了笑,應了一聲,示意她說下去。

“上次聽爹爹說到舅舅大勝一場,只怕會惹宮中忌憚。”

“如今義兄出事,說是貪功冒進,可我又覺著以義兄的性子,並非是好大喜功的人。”

“宮中收的奏報,向來都是比官驛送的快幾日,女兒想過,會不會是宮中早就知道了消息,知道秦家有更進一步的心思,便順水推舟。”

“只是若是這樣,那這滿城的流言,都在傳太子和秦映霜的事,又有些說不通,這些流言本就不應該傳出來的。”

祝洵點點頭,望著她的神情溫和而讚賞。

“還有嗎?”

“……”

祝琬頓了頓。

“還有一點無稽揣測,或許義兄的事,也有朝中人插手。”

“念念。”

祝洵站起身,將封好的信遞給祝琬。

“前些時日,你外祖來信時說想見見你,但當時你身負皇室的婚約,如今既是解了,便去走一趟吧,替為父和你娘盡盡孝心,也避一避如今京中這些風言風語。”

【作者有話說】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