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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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宮裏來人,明旨解除了您與太子的婚事。”◎

祝琬走進正院書房時,陳甄正一邊看家書一邊同祝洵說著話。

“……元朔和他父親這一族跟我們打了這麽些年,折了不知多少將士,我聽父親說,大伯當年便是死於他那淬了毒的弓箭之下,如今竟命喪儼兒手裏,這孩子還真是,當年夫君送他去父親那,我還不同意,如今看來還是夫君看得清。”

“……”

祝洵面色稍有些沈,低嘆了一聲,卻未出言。

祝琬走到陳甄身旁,將桌上展開的信箋一一讀過。

“這麽說來,那舅舅他們是不是很快就能回京了?”祝琬放下信問道。

“哪有這麽快啊。”陳甄笑著說道。

“怎麽也得年底罷。”

“難說。”

祝洵驀地道。

“想來宮裏大概也知道消息了,且再看看罷。”

到這會連祝琬也瞧出來父親的態度不大對勁,更何況是夫妻多年的陳甄。

看著祝洵,陳甄將父兄的家書慢慢收起,放低了聲音問道:

“夫君可是知道些什麽?”

祝洵默了默,片刻後開口道:

“當年岳丈征西後回京受封定國公,進爵加祿,可東平侯府也是自那時起便失去了武將之首的權位,若非是戰事覆起,只怕舅兄是斷難再回軍中的。”

“眼下這又是一場大勝,這可是大功,甄甄,東平侯府如今可是封無可封、賞無可賞了,再看現今這時局,如此不太平,宮中又豈能安心啊。”

近兩年來,祝洵時不時便將祝琬喚至書房,考較之餘也會同她聊聊些朝堂中的事。

現下這一番稍顯大逆不道的話,這會說話倒也沒刻意避諱祝琬。

一旁陳甄眉頭蹙起。

“夫君這般一說倒教我不安,本來前些時日我還聽說皇後娘娘頻繁請秦將軍夫人進宮,當時我還以為……可今日我離宮時,皇後娘娘說太子屬意念念,只待欽天監合了八字命文,便要明旨了。”

陳甄這話說得祝洵神情也凝重起來,一旁祝琬反而顯得格外平靜。

她接過母親手中的家書理了理,而後疊起摞好放在祝洵的書案上。

“若最後這門婚事落到我頭上,那嫁就是了,娘親不必為我的事憂心的。”

祝琬不說這話還好,她這般一說,陳甄心頭更是發堵。

陳甄同祝洵是少時便有情誼的,訂了婚後也時有來往,她對自己的這樁婚事素來都是心滿意足的,可兩個女兒的婚事竟都難得她這般圓滿。

可她只是摸了摸祝琬的發鬢,終是沒再說什麽。

祝琬從父親書房離開,回到自己屋裏時,言玉早已為她將沐浴需要的熱水備好。

她躺臥在浴桶中,望著一旁精巧而繁覆的連枝燈有些出神。

這盞連枝燈是她十二歲時姐姐送予她的生辰禮物。

不僅這盞燈,她院中各處別致的繡扇屏風、帷簾錦帳,都是姐姐知道她喜歡這些小玩意,特意為她繡的,這些年都沒有重樣的。

這麽好的姐姐,卻偏偏嫁了那樣的一個人。

皇室的男子也都不像她爹爹那般,只有娘親一個,宮中那些娘娘們,僅祝琬見過的便已經是兩只手都數不過來了。

想來太子未來也是這般的。

此前便聽姐姐無意中提及,滿京城也只爹爹一人能做到如此,倘若舅舅和表兄也能回京,那便還有舅舅和表兄,東平侯府的家訓中,便有一條是男兒不能納妾的。

想來除了外祖一家子,還有爹爹,這世間大部分男子也都是和姐夫一樣的凡夫俗子,比來比去也沒什麽意義,只會徒增煩惱。

三日之後,宮裏的人便來了相府。

為首的公公一連宣讀好幾道聖旨,祝琬跪著聽得膝下直發麻。

除卻那些聽的人頭疼的褒揚嘉獎,和她相關的便是她受封太子正妃。

她須在半月後於欽天監測算的吉日吉時去壽興寺禮佛三日,而後進宮謝恩,祝琬三行叩首禮,恭恭敬敬接了旨。

雖然只說是要她半月後去壽興寺,可這旨意一下來,滿京城不知有多少人都盯著相府,為避免多生事端,這半個月她自然是哪裏都去不得的,一連半月都只能在府中消停待著,是以到出門那日時,饒是明知這幾日都要在寺中跪禮,可一出府門仍有幾分雀躍。

壽興寺位於京西翠山山頂,山間修有石階,不險也不偏,一路行至山頂,山中景致可遍覽。

祝琬出來得較早,便是想著要一路慢行至寺中山門的,方才行至半山,便已聽到山中的悠悠鐘鼓聲,她遙遙聽著,卻也只大致聽得出是敬皇室的禮節。

祝琬聽著這一聲聲鳴鐘奏鼓,仰頭望向遙遙山頂處隱沒於雲海間的壽興寺。

“小姐,怎麽了?”見她停步,一旁言玉有些不解。

“沒什麽,只是忽然想起來,小時候娘親每次帶著我來時,都是親自抱著我走上來的。”

祝琬搖搖頭,輕聲說了句,快步朝山上走。

山門外連迎客僧這會都不在,反而有禁衛軍,正沿著壽興寺周遭以及幾條主要的山路排開。

相府的人進去通報,沒多會便有知客僧出來將祝琬一行人迎進寺中。

“祝姑娘這邊請。”

知客僧單手作佛禮,引著祝琬進到側殿,恭恭敬敬道:

“奉香誦經便在此殿內,給姑娘留的禪院仍是此前姑娘常住的那間,這幾日寺中另有貴客,後山和藏經閣不對客人開放,小僧先知會姑娘一句,免得姑娘白跑一趟。”

這小和尚祝琬此前也沒見過,雖是知道她的身份,但也沒什麽特別的交情,這會同祝琬說這話,不過是在旁敲側擊地知會她,不要往後山去。

祝琬倒是也沒心思往後山去。

方才在山間聽到那些鐘鼓聲,她便猜著寺中許是來了什麽人,以為自己到寺中也要見禮,這才加快了速度,免得屆時被挑理。

這會知道來人似乎也沒什麽興致想要見她,便也從善如流地應了小和尚的話。

迎客的小僧說完了話便走了,言玉也去禪院安置收拾,祝琬來到佛像供案之前,跪在蒲團之上,合掌閉目。

非是為皇家祈福,惟願她的親人事事順遂、身體安康。

在心中許下了一連串的心願,連府中舅舅離京前送過來養著的兩只畫眉都有份,祝琬睜開眼,三跪之後起身燃了香,而後再度跪在蒲團上。

一直到新月初升,寺中鐘聲敲響,祝琬從蒲團上站起身,朝自己住的禪院回去。

一整日,言玉都一直在大殿外候著,這會見她出來便跟在她身旁,神色有些不太對勁,一副欲言又止地樣子。

祝琬看她一眼,腳下便快了些回到住的禪院。

她關上房門,言玉仍是那副不大自在的神情,祝琬瞧了半晌,終是將她喚住。

“言玉,是有什麽事嗎?”

“……”

聽到祝琬的話,言玉手中動作頓住,回過頭來看了看祝琬,似是在猶疑。

“午後那會夫人身邊的緋輕來過一趟。”

“說了什麽?”祝琬追問。

言玉陪在她身邊這麽些年,鮮少如今日這般反常。

“今日宮裏來的消息,說少爺在前線因貪功而冒進,此前清剿了元朔部族之後便應退軍的,但少爺執意要將元朔以西的元煥一族也一網打盡,未報而擅自行動,生死不知。”

“如今已過了十日,還是沒有音訊,但元煥的部落日前慶功,將俘虜祭以火刑,而後派人將一盒子送至侯爺軍中,打開後裏面除了被焚燒過的餘燼,還有當年少爺去北疆時,相爺親手為少爺佩上的玉玨。”

相府之內,只有一人被喚少爺,便是周儼。

言玉這一番話,聽得祝琬心裏直直發冷。

這幾年因著周儼一直在軍中,她同他接觸委實不算多,可到底是相府的人,驟然得知這種消息,一瞬間祝琬心頭湧上的便是種種小時候的事情。

其實幼時她同周儼之間,大多數時候都是在拌嘴。

記憶中那人講話,只三兩句便能將她氣得不行,只不過後來他從軍中回來,性子較從前更沈,那時祝琬再見到他反而吵不起來了。

可這也是祝琬方才聽言玉所說的話時,心中感覺最奇怪的地方。

以這樣性子的周儼,怎麽可能會因為貪功而冒進?

“那舅舅和表兄呢?”祝琬擰眉再度問道。

“侯爺和表少爺倒是沒事,不過大概也負有失察之責,等回京後大概也要問罪的。”

“人沒事便好。”

祝琬稍稍放下心。

“那下午緋輕來時還說什麽了?”

“旁的倒也沒什麽了,夫人是怕小姐在這邊聽到些什麽傳言跟著心急,這才遣人來傳話,夫人說已經跟寺中的住持慈明師父打過招呼了,這段時間小姐先在寺中安心住著,明日府裏也還會讓人再送些東西過來。”

祝琬越聽越不對。

她本只需要在這邊住上三日,而後還要進宮去謝恩,母親卻傳話讓她在寺中多住些時日。

這是什麽意思?

“言玉,家裏到底發生了何事?爹爹和娘親他們……”

“小姐,相爺和夫人都沒事。”

“是您的事。”

言玉看著眼前的祝琬。

她年長小姐幾歲,陪伴照顧小姐近十載,她真真切切希望小姐事事稱心,可偏就世事難料,老天爺不開眼。

“今日宮裏來人,明旨解除了您與太子的婚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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