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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月亮】67: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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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月亮】67:焰獄

夜幕下,程曉霞手裏攥著一張曼哈頓小區的業主卡,是病房裏那個婦人偷偷塞給她的。 她早就摸到病號服的褲腳裏縫著東西,硬幣大小,猜測,或許是錄音設備,警方在監聽她的一舉一動。婦人說自己在雅樂宮做保潔,知曉馮白芷幹過太多喪盡天良的事。比如殺夫、虐待繼女。導致她的繼女生了報覆社會的心思,才會賣藥害人。 所以,害死她女兒的真正兇手,是馮白芷。 婦人慫恿她報仇,還說作為母親,這不是犯罪,是天道好輪回,一報還一報。類似這些話,應該完整地保留在了錄音設備裏。程曉霞疑惑,為啥警察不行動,趕緊抓了這個婦人。 從護士的閑聊中,才得知,最近突發案件太多,且都牽扯著人命,華陽這座小縣城的警力,早捉襟見肘。當然,這是一方面,從兩個便衣的眉目交流中,她能看出,於警方而言,一切盡在掌握中。他們放長線,等大魚上鉤。 只是沒想到,卻讓她這條小魚從網裏溜了出來。 程曉霞穿著單薄的病號服,根本不保暖。夜風滲入她身體的每一個毛孔,吹得她皮膚愈加青紫,一塊一塊,像新鮮的屍斑。臉上的傷口還在疼,旁人以為她熬著疼,只有她知道,這些日子,她逐漸對疼痛上癮,像染了毒。 身體會疼,證明她還是個“人”。 她的人生,早已爬滿黴斑。 她想過,世間最幹凈清透的,會不會是月亮。 幹凈的月亮投下的光,落在並不幹凈的她的身上,是恩賜。 雙眼緊閉,似在掙紮,睜開,下了決心。刷卡,走進小區。 這裏,曾是華陽衛校的舊址,如今,察覺不到一絲當初的痕跡。高檔的小區,有保安,有物業,每棟樓還有管家。她因穿著,被值班的人盤問,說找業主王西珍,手裏的業主卡是證明。因而,還算順利地坐上了電梯。 或許,他們會詫異,她所去的樓層,根本不是王西珍住的十七樓,而是頂樓。又或者,夜裏值班的人,容易犯困,沒有那麽強烈的警惕心。畢竟她這副病懨懨,說話有氣無力的樣子,不像能幹壞事的人。 你們,放了一個骯臟的人進來。會遭報應的。程曉霞在心中冷笑。 她之所以會來,並不是被慫恿生…

夜幕下,程曉霞手裏攥著一張曼哈頓小區的業主卡,是病房裏那個婦人偷偷塞給她的。

她早就摸到病號服的褲腳裏縫著東西,硬幣大小,猜測,或許是錄音設備,警方在監聽她的一舉一動。婦人說自己在雅樂宮做保潔,知曉馮白芷幹過太多喪盡天良的事。比如殺夫、虐待繼女。導致她的繼女生了報覆社會的心思,才會賣藥害人。

所以,害死她女兒的真正兇手,是馮白芷。

婦人慫恿她報仇,還說作為母親,這不是犯罪,是天道好輪回,一報還一報。類似這些話,應該完整地保留在了錄音設備裏。程曉霞疑惑,為啥警察不行動,趕緊抓了這個婦人。

從護士的閑聊中,才得知,最近突發案件太多,且都牽扯著人命,華陽這座小縣城的警力,早捉襟見肘。當然,這是一方面,從兩個便衣的眉目交流中,她能看出,於警方而言,一切盡在掌握中。他們放長線,等大魚上鉤。

只是沒想到,卻讓她這條小魚從網裏溜了出來。

程曉霞穿著單薄的病號服,根本不保暖。夜風滲入她身體的每一個毛孔,吹得她皮膚愈加青紫,一塊一塊,像新鮮的屍斑。臉上的傷口還在疼,旁人以為她熬著疼,只有她知道,這些日子,她逐漸對疼痛上癮,像染了毒。

身體會疼,證明她還是個“人”。

她的人生,早已爬滿黴斑。

她想過,世間最幹凈清透的,會不會是月亮。

幹凈的月亮投下的光,落在並不幹凈的她的身上,是恩賜。

雙眼緊閉,似在掙紮,睜開,下了決心。刷卡,走進小區。

這裏,曾是華陽衛校的舊址,如今,察覺不到一絲當初的痕跡。高檔的小區,有保安,有物業,每棟樓還有管家。她因穿著,被值班的人盤問,說找業主王西珍,手裏的業主卡是證明。因而,還算順利地坐上了電梯。

或許,他們會詫異,她所去的樓層,根本不是王西珍住的十七樓,而是頂樓。又或者,夜裏值班的人,容易犯困,沒有那麽強烈的警惕心。畢竟她這副病懨懨,說話有氣無力的樣子,不像能幹壞事的人。

你們,放了一個骯臟的人進來。會遭報應的。程曉霞在心中冷笑。

她之所以會來,並不是被慫恿生了覆仇的心思,況且,就算覆仇,也不該只有一個馮白芷。

她來曼哈頓,是覺得,或許,這是個揭幕真相的契機。“那個人”既想讓馮白芷死,也不會讓她活。

大概率想看她們互殺,既如此,到了這個時候,總該現身一趟,看看自己的傑作。

是人,是鬼,是魔,她想親眼看看。

推開頂樓通往天臺的門,盡管有心理準備,還是被眼前所見驚得停了腳步。

很多事情,她還無從所知。比如楊瑩的老家住在山子街 62 號的小樓,還有眼前的男人和楊瑩的關系,但依舊被詭異的畫面嚇得毛骨悚然。

仿佛進入了一部恐怖片,火的味道,汽油的味道,混著,飄著,在夜裏,肆無忌憚。頂樓夜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意,油漆桶裏的火焰仿佛在黑色的困頓裏掙紮,徒勞無功。

被綁在椅子上的女人,在火光裏揚起下巴,淡然的神情,像觀眾。

演員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皮鞋鋥亮,還打了領結,精致隆重。

是他,竟然是他,主播林聽。

盡管有過諸多猜測,這依舊是一個程曉霞未曾想過的答案。

“你終於來了!”林聽摸了摸馮白芷的唇,又用指尖劃過她脖頸處的燙傷,用指腹撚搓,歪著脖子對程曉霞說,“來,見見你的仇人,我特意給你留的。”

他笑意溫柔,仿佛看見故友,帶著久別重逢的喜悅。

直到警方緊急來電,曼哈頓小區的物業才驚覺,他們竟放行了一個極度的危險分子。這才查了監控,說此刻,六號樓頂樓有異動。

電話那頭的指令急促而冷靜:嫌疑人可能在樓內設置了爆炸裝置,要求物業立即啟動應急預案,逐戶電話通知小區業主,先迅速撤離至衛生間等密閉空間暫避,保持靜止狀態,不要走動,以免觸及爆炸裝置。警方即將趕往現場,未到之前,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程曉霞踏上天臺,走入光怪陸離的畫面裏。她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在火光騰起的光暈裏,與馮白芷的目光相撞。

林聽從包裏拿出一個遙控器,一通操作:“我讓你坐電梯上來,不管你後面的人是坐電梯還是走樓梯,都得……轟……”他雙手朝向,揚了兩下,仿佛是轟鳴的火焰,“看,我對你好吧。”

她緘默不語,沈浸在巨大的恍惚裏。

“來,選個趁手的。”林聽指著油漆桶旁的矮桌,“有匕首,菜刀……對了……還有你最喜歡也最擅長的……打針……你給她打一針。”

馮白芷大喊:“姓程的,他才是害死你女兒的仇人……是他挑唆你女兒嗑藥的。”

程曉霞看向林聽,他並未反對馮白芷的話。原來,這就是婷婷之死的真相。得到了答案,勒在她身上的一根弦好似突然松了,身體不受控地開始膨脹,像個充氣的裹屍袋。

她知道,女兒遭遇的慘劇,有些舊日恩怨裏的細節,盡管未知全貌,但能猜出幾分。

與林聽見過面,上過他的節目,還是因馮白芷牽線搭橋,也聽過他的節目,聲音溫柔,帶著蠱惑。他與她們的交談,充滿著憐憫,仿佛對她們所經歷的苦難與慘劇,感同身受。但誰能想到,一層人皮裏,卻藏匿著殺機。

這些殺機,蟄伏了很多年。

這個人,太可怕了。

啪,林聽扇了馮白芷一巴掌:“閉嘴!如今這裏,我說了算。”他的目光突然變冷,看著程曉霞,“這樣,我換個說法,就當玩個游戲,決定權在你。你們兩個,今天只能活一個,你殺了她,你活。你若不殺她,你死。你傷天害理的事做得不少,多添一件應該沒什麽吧。”

程曉霞仿佛一個木偶,發出的聲音木木的,沈沈的:“我不想玩游戲,你弄死我吧,但我知道,你就算弄死我,她也不會活。你所希望看到的,是我和她一起葬身火海。”

“算你聰明!”馮白芷嘟囔了一句。

劇情沒有按照林聽所希望的那樣發展,他氣急敗壞,從桌上抄起手銬,一把拽過程曉霞,哢噠兩聲,把程曉霞鎖在了綁馮白芷的那把椅子上。

“不著急,游戲剛剛開始,我給你時間考慮。”

是,她們必須死,但他喜歡看互相殘殺的戲碼。與直接的殺戮相比,給對方一個選擇,一點希望,然後再將希望毀滅,他會更有快感。

“你女兒的屍體如今在分局的冰櫃裏,不想讓她死無全屍,就聽話。”林聽指了指馮白芷,“殺了她……等你死了,我會找人好好安葬你女兒,否則,她的屍體會被乞丐糟蹋,然後大卸八塊,扔到渭河餵魚。我的本事,你知道的。宋家,警察,不都被我耍得團團轉。”

“你……”程曉霞緊咬牙關,被林聽描述的畫面氣得發抖。

“想好了,告訴我答案,你要不要現在殺了她。”

程曉霞心如死灰,冷的打顫,而她的婷婷,如今還在冰櫃裏,更冷。

她這樣骯臟的人,死有餘辜,但婷婷不行,她的女兒那麽幹凈,那麽無辜。若死後還要被折磨,一想到那個畫面,她心如刀絞。

“頂樓的人員註意!這裏是華陽縣公安局東風分局專案組,你們已被警方全面包圍!立即釋放人質,熄滅明火,雙手抱頭走到天臺空曠處!立即釋放人質,熄滅明火,雙手抱頭走到天臺空曠處!不要做無畏的抵抗,不要做無畏的抵抗。”

範旭東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了上來,驚醒了原本沈睡的小區。

林聽突然笑了:“哎呦,終於來了,看來,這場精彩的演出要多一位熱心觀眾了。”他掏出手機,撥通範旭東的電話,鈴聲剛響,就被接起。他戲謔地說:“範隊,你好!”

“林主播,你好!”

“哈哈,你們終於發現我了。炸彈車好玩嗎?”

“不好玩!”

……

範旭東故意拖延著通話時間。市局重案組聯合“302”專案組,迅速完成了全小區的排查,確認小區內並沒有炸彈,林聽說有,應是為了制造危機感。真正的炸彈在黃燕北的車上,已經被拆除,那枚炸彈是挑釁,是警告,更是調虎離山之計。他借此引開大批警力,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將馮白芷和程曉霞帶至天臺,完成這場謀劃多年的終極覆仇。

他想重燃十八年前的鬼火。

時間緊迫,警方指揮物業配合,挨家挨戶引導住戶安全撤離。王西珍家的門,是物業拿鑰匙開的,她倒是個心大的,在臥室呼呼地睡。馮白芷的兩個保鏢,在客廳暈得歪七扭八。警方發現,這間房子竟暗藏玄機,立刻安排重點搜查。

“掃雷游戲繼續,你們猜猜,我在這個小區藏了幾個炸彈!”

“你職業光鮮,受人尊重,何必整這一出,有什麽訴求直接告訴我們。”小區沒有炸彈。範旭東知道林聽在虛張聲勢,但他必須配合演出。

“範隊,你不想目睹一場精彩的演出嗎?給你個機會,一個人上來。”林聽陰陰地笑著,“若帶槍,我就挖掉她們一只眼睛,若我看見還有其他人跟上來,就用匕首刺穿她們的喉嚨!”

範旭東掛了電話,跟市局重案組的負責人冷鋒極速溝通,快速部署。他獨自上天臺牽制嫌疑人,兩隊警力分頭行動,一隊封鎖天臺出口,一隊在對面七號樓埋伏狙擊。方案敲定,各組自覺檢查裝備,叮囑註意事項。最後,他們核對了行動手勢。

消防組也兵分兩路。一隊在樓下待命,雲梯車正嘎吱作響地擡升,另一隊拎著滅火器,和刑警一起堵死了天臺出口。

範旭東掃視天臺,心想,林聽策劃的這場覆仇儀式,從一開始就沒給自己留退路。雲梯升到極限,距離頂樓還有兩層的距離,水柱堪堪擦過天臺邊緣,真要起火,根本無法第一時間壓制火勢,只能先靠滅火器控制火勢。

消防員在樓下架起氣墊,但以頂樓的高度,若真有人墜落,生還幾率近乎為零。

但眼下,也只能這樣了。

被擾了清夢,驚魂未定的居民,窸窸窣窣,有人說聽見了戲聲,唱的是冤鬼索命,立刻有人應和。怕不是鬼樓冤魂的流言,成了讖。

夜色沈沈,危機四伏。

果果睡著了,何年下車,申請加入行動,被範旭東一把按回車裏。

他解下自己腰間的配槍,遞給何年:“反正,我暫時用不上,你拿著。救護車馬上就到,先給果果檢查身體。記住,你此刻最重要的任務是保護果果。”

何年接過槍,沒有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是警察,也是母親。她的女兒還那麽小,卻兩次命懸一線。警察的天職是守護百姓安危,警察的孩子也是百姓,也需要被保護。

範旭東踏上頂樓露臺,瞧著眼前的陣仗,盤算著在有兩個人質的情況下,撂翻對方的概率。自打看到範旭東的第一眼,林聽就抄起匕首,架在馮白芷的脖子上,鋒利的刃劃在她的燙傷處,疼得她齜牙咧嘴。

“唉!我渾身上下那麽多地方,你就非得擱脖子造,你戀物癖啊?”

“閉嘴,再說話給你臉上劃一刀。”

林聽掐住程曉霞的後頸,將她拽了一把。他算到了可能會有狙擊手,不過,小區唯一可以伏擊的地方,只有七號樓。兩個女人,一坐,一站,成了他的肉盾。

馮白芷沒閉嘴,但換了對象,沖範旭東挑了挑眉,“呦!範隊,來了。”她語氣歡快,似乎眼前並不是生死關,而是雅樂宮。努努嘴,哀嘆,“又是咱倒黴三人組。對了,你們啥時候知道是這狗日的整事。”

“就剛才。本來是猜測,後來你閨女給確認了下。”

“誰,我閨女,江楠?”

“嗯,她破解了對方的變聲器。”範旭東說,“那個,其實,她挺關心你,一直聯系你。你也是,讓你回去待著,非得進來,真是個犟拐拐。”

“終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馮白芷說,“那這樣,我死了,家產給她留點,讓她跟小陳對半分了。”

範旭東和馮白芷,旁若無人地嘮起了家常。

“你倆隔這嘮上了。”林聽冷聲問。

“是有點不尊重人了,你殺人放火搞綁架的,整這麽大陣仗。但是弟弟,你別怪姐,姐就是嘴碎,愛說話,眼看就要死了,可不得說夠本,要不,你想個話題,姐跟你嘮。”馮白芷沖範旭東擡了擡下巴,“那個,還沒跟範隊您老人家介紹呢,他,是楊瑩的養弟,倆人估計不清白。”

聽到楊瑩的名字,程曉霞恍惚了幾秒。

“閉嘴!”林聽用刀把重重地往馮白芷脖子上捅了一下,“聒噪!”

“不讓說就不讓說,真是沒禮貌。”

林聽深谙與苦難女人打交道的門道,因為苦難的日子,破碎的婚姻,將她們折磨得心如死灰。幾段語音,幾個視頻,以及光鮮的身份,狡猾的溫柔,很容易就撞開她們的心扉。女人很傻,竟相信他愛她們,不管多少歲,都做著灰姑娘的美夢,心甘情願為他做任何事,殺人,赴死。且每個女人都固執地認為,自己在林聽心中,是特別的。

她們之所以“不怕死”,是因為她們的身體、器官、思緒,被他植入了圖騰般的信仰。

但馮白芷面對生死的局面,雲淡風輕。林聽善於洞察人心,他能感知,馮白芷是裝的,沒人真能看淡生死,但這份偽裝打亂了他的節奏,讓他不舒服。

林聽拽了拽程曉霞:“來,游戲繼續,當著警察的面殺人……你這種黑戶,會名留青史。”

作者的話

小妮總

作者

07-26

寫這幾章的時候,我很過癮。 秦腔、縱火、對峙,舊案新怨,在我眼前有了畫面感。 本來想再聊聊馮白芷這個角色,但作話的字數有限,不足以表達我對馮姐澎湃的情感,那就等完結之後(還有最後三章),抽個時間,嘮嘮,我真的太喜歡她了,哈哈哈哈哈…… 發現寫故事挺好的,比如我看影視文學作品,特別不喜歡警察犧牲家庭、親人去救別人的情節,警察的家人也是老百姓,也需要被保護……自己寫,就得先保護家人。(黃燕北不算) 決賽的最後幾天啦,繼續感謝讀者大人的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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