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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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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刺啦”一聲,俞沈眠胳膊被刺傷,血瞬時湧了出來,來不及反抗,腳步不敢停下片刻。

“抓住他!”  張慎識倏然發聲,一手指著張先訓,眸子卻緊盯著俞沈眠,透露著擔憂。

侍從們蓄力待發,一股腦湧上去,陣勢之大,馬上便將張先訓包圍。

俞沈眠捂住胳膊一路快跑,血已溢出手指,觸目驚心,身後沒了威脅,心剛放下去,不料腳下一絆,身體發軟,雙膝便要跪於地上。

俞沈眠眼皮一跳,額上的汗珠搖搖欲墜,下意識閉上了眼。

下一刻,胳膊卻被有力地架住,身體仿佛騰空般,想象中的疼痛沒有來到。

俞沈眠睜開眼,見到了一雙清涼細長的眸,卻泛著暖意,冷硬的線條輪廓彰顯著他的冷面無私,是張慎識!

俞沈眠默不作聲退後一步,平緩著呼吸,看向後面被壓住的人,道:“多謝大人!張先訓殘害無辜,定要嚴懲!”

張慎識收回騰空的手,註視她的傷口,從仆從手裏拿過一瓶藥,道:“傷口需要及時敷藥,若是感染發炎便不好了。”

俞沈眠擡眸,望著遞來的藥,面上閃過詫異,連忙接過。

動作太快,觸上了他修長的手,俞沈眠攥緊藥瓶,心跳快了一拍,向來能言善道的她一時啞了口。

“你不是羅公子,該如何稱呼?”  張慎識語氣甚好,似乎只是想知道她的名字。

俞沈眠手指蜷縮,既然已被看穿身份,告訴他也無妨,溫聲道:“張大人,我是俞沈眠。”

俞沈眠……

張慎識垂下眼眸,呢喃著這三個字,面上閃過疑惑,而後恍然,道:“你是書錦齋的人。”

她竟男扮女裝混入書錦齋,張慎識難免另眼相看。

“大人如何得知?” 俞沈眠困惑發問。

張慎識語調不緊不慢,說話時極為認真,道:“當初批改書錦齋學子的試卷時,曾與張先生一同探討,對你的試卷極有印象。”

俞沈眠點頭,原來如此,他也是批卷人之一。

“大人,怎麽處理他?” 小廝小竹跑來,指著地上被五花大綁的人問道。

“帶走!”  張慎識凜眉,擲地有聲。

“大人既然有事處置,就不打擾了!”俞沈眠拱手告別。

送走他們後,俞沈眠看了眼胳膊,該去辦正事了,這血不能白流……

顏春在一旁等著俞沈眠,好歹是她救了自己,救命之恩該湧泉相報。

俞沈眠走向顏春,對她行過一禮,思忖該如何開口。

“羅公子,這傷不輕,去我房裏包紮一下吧。”  顏春輕撫過俞沈眠的小臂,眼裏泛著心疼。

這麽動聽的嗓音,人也溫柔,處於這樣的環境,卻沒有其他姑娘的艷俗。章覆池喜歡她是有道理的……

俞沈眠隨著顏春去了二樓。

房裏,顏春正幫俞沈眠敷藥,細嫩的胳膊上橫貫著一條傷口,血肉模糊,還在汩汩流血。

顏春擡眸,柳葉眉輕蹙,輕聲細語:“羅公子,傷口有些嚴重,恐怕要留疤。”

俞沈眠不甚在意,只說沒關系。

顏春將傷口包紮,一圈一圈圍著,一雙眼卻仔細打量俞沈眠,在外混跡多年,是男是女還是能一眼識別的。

俞沈眠皮膚嬌嫩白皙,細長的眼睛顯出堅毅,唇紅齒白,露出的脖子纖細無比,細胳膊細腿,一看便是女子。

“羅公子救命之恩,顏春無以為報,只是羅公子為何救我?”  顏春將布條系成結,掀下衣袖,問出心中疑惑,羅公子的稱呼卻沒變。

俞沈眠放下手,眼裏一片平靜,和盤托出一切:“顏春姑娘,我是俞沈眠,適才情勢危急,才出此下策,假扮羅府公子,見諒。”

俞沈眠見顏春並不驚訝,繼續道:“顏春姑娘以為我是無私之人,相反,我其實帶著目的前來。”

俞沈眠再次打量顏春,救了別人到頭來還要求幫助,本就是屢見不鮮的事,可還是過不了自己的良心這關,她是帶著目的救人!

顏春姑娘微笑,說:“到底是俞公子救了我,你已經做出了選擇,於我來說卻是救命之恩,俞公子的事,只要是我做得到的,定會傾盡全力!”

俞沈眠有了把握,語氣輕緩了些,道:“顏春姑娘放心,定是你能辦到的。”

俞沈眠便說出了惹趙先生生氣的事,以及要章覆池幫忙求情。

得到了顏春的承諾,俞沈眠才放心走出中街。

可是章覆池答應幫助是一回事,她的行動又是另一回事,惹怒先生總得道歉!

回到雅安閣,俞沈眠馬不停蹄拿出紙筆,可剛鋪開紙張便為難了,如何措辭呢?

“先生,前些時日因與他人產生糾葛,誤傷先生……”

不行,應第一時間攬下責任,承擔罪責!俞沈眠將眼前的紙捏成團,扔之一邊。

“趙先生,學生頑鈍,竟以書擲於先生,非但不認錯,且敗法亂紀,實乃大不敬之舉,請先生責罰! 學生無知莽撞,此後必當以此為戒,不貳過,請給學生改過的機會!”

最後一字落下,俞沈眠滿意拿起紙張,這下總找不出錯了!

月色朦朧,透過小軒窗,室內靜謐清芬,俞沈眠笑眼彎彎,明日就找機會放到趙先生書房。

天剛微亮,俞沈眠起身去了書院,今日她就不信還能遭到暗害!

俞沈眠腳步輕快,走到書齋座位處,左前方已然端坐一人,脊背挺直如松柏,一身白衣飄飄然,神情專註,書角卷起了邊。

愛學習又如何,俞沈眠記仇得很,上次他沒挺身而出,即使多麽博學,在她心中的地位也是大打折扣。

俞沈眠眉眼疏淡,乖乖坐下,提前拿出來書 ,今日定要好好表現!

不知不覺,課室熱鬧起來,馬上便到上課的點,俞沈眠兩耳不聞窗外事,顧好自己最重要。

“今日我們學習古理之道,授課之前先問大家一個問題,大家眼中的道是什麽?”

宋予呈環視一周,目光炯炯。

“這……什麽道啊?我們是人,可不修道!”

“說什麽呢?此道非彼道!”

“那你說說看,你的道是什麽!”

兩人小聲爭討,俞沈眠一臉正色,目視前方。

“心之所向就是道,想什麽便做什麽,不受約束,勇敢追求自己熱愛的東西。”

章覆池突然出聲,腿翹著放一邊,恣肆無忌。

這話也讓人驚嘆,可也欽羨,不禁想:章府家大業大,盛寵不衰,有這樣的家世底氣能不足嗎?

宋予呈也只是輕輕看向章覆池,既無誇讚又無不滿,後漸漸略過章覆池,將視線投向他身後的俞沈眠。

眼神捉摸不透,半晌才開口:“沈眠,你如何看?”

俞沈眠挺直身板,剛從章覆池的話裏醒過神,略一思索道:“我認同章公子的話,不過他只說對了一半,道就是在遵循禮節道義基礎上作出行動,需要用道來規範身心。”

宋予呈滿意地收回視線,沒過多解釋。

只是俞沈眠心中卻不安穩,整節課心不在焉,宋先生為何提這個話頭,只是想考考大家?又或是因前幾日她砸趙先生的事?想給她一個忠告?

此事要盡早解決,否則就是趙先生心中的一根刺,時刻都能找機會刺了她……

課後,看著前方章覆池睡死的身軀,藍色發帶軟綿綿墜在後背,和她不過一個手臂的距離。

顏春該和他說過那件事了?不知他的態度如何……

周圍這麽大動靜他能睡得著?俞沈眠撫額,不管了,必須同他通一下氣。

她拾起桌上的筆,將筆尖對準自己,身體前傾,用力戳了戳章覆池的後背,他的身體好像僵住了一瞬,還是沒醒。

難道是沒感覺?俞沈眠握緊筆,又一次下手,直到感受到筆觸碰到□□。

還是沒反應,俞沈眠皺眉,難不成將他搖醒?不行,太明目張膽……

俞沈眠轉動眼珠,或者假裝撞到他!總之,他醒來就好。

才思索明白,章覆池轉過身來,瞟了眼俞沈眠手中的筆,又撩起眼皮盯著俞沈眠,睡眼蒙眬,射出銳利的光,似乎能將她刺穿,仿若在說:你最好有什麽大事!

俞沈眠後背發涼,將筆“哐當”扔桌上,下一秒便掛上了得體的笑容,眼睛彎彎,巴掌大的小臉頓時燦爛無比。

章覆池熬了一節課,困倦至極,身後的騷擾沒停過,這才轉身。

掀開眼皮卻見到了一張笑靨,明媚陽光,不似男子般沈郁,一時竟晃了眼。

俞沈眠見他盯著自己好半天沒開口,腹誹:真是倒了大黴遇到一個個大爺!

剛欲起個話頭,卻被宋先生打斷,只聽上頭傳來一聲:“沈眠,隨我來一趟。”

俞沈眠擡頭對上了宋予呈嚴肅神情,立馬站了起來,恭敬道是。

嘴上功夫做足,可現下面前這位才更應該安撫吧?!

俞沈眠額上冒汗,瞧見章覆池雙眼泛上陰戾,一副想捏死她的模樣,趕忙雙手握拳,匆匆道:“章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我去去就回!”

章覆池面前閃過一道風,天青色身影一躍而過,她這是故意的?!

看這幅狗腿模樣,這瘦小身子,還想英雄救美,不被嚇跑就謝天謝地!

一旁顧遠鳴臉色黑沈,似有所思般看向俞沈眠的桌面,適才他觀察好一番,俞沈眠寶貝似的拿著一個東西,夾在書頁中。

現在機會不就來了嗎!

顧遠鳴絲毫不顧忌同伴們的眼光,幾步上前至俞沈眠的桌旁,眼底漫上冷厲,大手一揮,將所有書本掀落!

書本四散,聲響之大,引得整個書院的人看來。

其中何評衍瞥來一眼,帶著批判厭惡,極為不恥此種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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