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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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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顧遠鳴惡狠看向雜亂書本,俯身翻去,看完一本隨手一扔,翻到第三本時才發現一個信封,入目便是“趙先生親啟”。

顧遠鳴拿著它大笑,像是發現什麽了不得的東西,笑過後猛地撕開,展開信,竟滿滿當當寫了一頁。

“趙先生,學生頑鈍,竟以書擲於先生,非但不認錯,且敗法亂紀,實乃大不敬之舉,請先生責罰……”

顧遠鳴讀完冷哼一聲,捏緊信紙,剛欲拿走,只覺後腦勺涼颼颼,轉頭一看,便對上了章覆池的眼神。

他的目光比任何一次都要炙燙灼人,隱含怒火,似要噴薄而出。

顧遠鳴本就半蹲,被這一嚇,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腿發軟,聲音發顫道:“章哥,適才俞沈眠那小子不是吵醒你了?我這是在為你報仇!”

章覆池盯他片刻,道:“我章覆池報仇絕不假借他人之手,你吵了我,正好我手癢難耐,你過來幫幫我,如何?”

顧遠鳴心裏一咯噔,忙不疊道:“別了吧哥,怕臟了您的手!”

章覆池見他嚇得不輕,越發鄙夷,雙眉倒豎,不屑出聲:“改放下的就放下,該整理的整理好,否則當心你的手!”

顧遠鳴忙站起,手忙腳亂收拾一頓,心中卻不爽,章覆池竟幫那個小子出頭,以為這樣他就沒辦法了嗎?明著不行那就暗著來!

而俞沈眠一顆心忐忑不安,站在張先生的書房,規規矩矩,低眉斂目,恭順極了。

“今日講的道,你懂了嗎?”  宋予呈打量著她,神情覆雜。

俞沈眠捏緊身側衣角,眼睫輕顫,輕聲道懂了。

“此前的事情我已找趙先生了解,你也該說說你的想法。”  宋予呈頗通情達理。

說出想法?俞沈眠心一橫,此事不說清楚,以後誰都不好過,三言兩語便將顧遠鳴陷害她的事全盤說出,其中摻雜著私人情緒,話語自是惡劣了些。

“按你說來,全是顧遠鳴的錯,你是被他陷害?難道那書不是你砸的?” 宋予呈帶了一絲怒意,頗不滿俞沈眠將罪行推開。

俞沈眠面上閃過慌亂,實在不想先生如此看她,急道:“宋先生,錯是他惹的,可學生並非完全無辜,出言不遜是我,打傷先生也是我,我願意認罪,只求先生從輕處罰!”

“你既然明白,以後更要謹言慎行,書錦齋不容人放肆。”

宋先生的話說明此事還有轉機,讓她秉節持重,可趙先生那邊呢?

“趙先生那邊我自會去處理,下去吧。”  宋予呈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

俞沈眠告謝退下,可宋予呈為何願意幫她?鬧了如此大風波,只今日幾句話便能罷休?因為她是可造之材?不對,少她一個並無大礙……

難不成只是因為宋先生是君子?明辨是非,不冤枉一人……

俞沈眠思來想去也無果。

宋予呈看著她的背影久久不動,目光幽深,似是在懷念著什麽……

書院安靜無比,零星幾人在低聲談論,俞沈眠回來之後便按兵不動,有宋先生出馬,用不著章覆池了。

還好他沒找自己算賬,不過適才經過他時,正看著書,專註極了,將他吵醒也是好事一樁。

日頭漸漸下移,書院人已走得差不多,章覆池慢悠悠地出了門,身子英挺,烏發如緞,只隨意用一根淺藍色發帶紮著,舉手投足間皆是傲慢與瀟灑。

他繞到前院假山附近,剛欲出去,卻聽到一陣得意笑聲,口中念著什麽。

章覆池眼睛微瞇,腳步一偏,走進了假山。

幾人蹲在一處,以顧遠鳴為主,幾顆頭緊挨在一起,一齊註視著地上的東西。

章覆池看著那幾人的後背,輕腳走近,面上帶著逗弄。

“道歉信,哼,以為道歉有用?先生那麽生氣,這歉我看也不用道了,哈哈哈哈哈……”

“是啊,那小子敢和顧公子作對,現在認輸了吧!”

章覆池靠近那幾人,身體微傾,註意到地上的那一頁紙,工工整整的字,眼眸一沈。

又看看身前的幾人,不爽至極,退後一步,吊兒郎當擡起右腳,朝他們的後背一踢!

“撲通”幾聲,那幾人先後向前栽去,身子結實砸向地面,立馬傳來陣陣哀嚎。

章覆池輕笑,鳳眸閃過戲耍,彎腰拿起那張紙,率先開口,道:“顧遠鳴,都和你說過什麽?不該拿的別拿,你的手是不想要了?”

那幾人撐地起身,衣裳淩亂,跌跌撞撞擠在一處,個個都怕被降罪,不敢說話,只看著顧遠鳴一人。

顧遠鳴推開他們,將身前頭發向後一甩,還是低了頭,顧府對章府就如螻蟻,輕輕一捏便死,他惹不起。

適才的囂張散去,面上帶著不情願,語氣卻卑微:“章公子饒命,我不是故意拿的,收拾書本的時候才發現!”

章覆池退後一步,靠至山壁,輕垂身側的手還捏著信紙,眉頭一挑,道:“難不成這紙是自己長腿跑你身上去的?”

章覆池眼神像刀子般上下掃視顧遠鳴,顧遠鳴渾身發顫,哪還說得出話,畏畏縮縮幾乎要倒地。

章覆池輕嗤,真是無用,在這耗著也是浪費時間,拖著長長的腔調道:“滾出去,下次見到我記得繞路!”

那幾人連連稱是,屁滾尿流跑出去,可這次是他自己撞上來的啊!

顧遠鳴等人急哄哄出去,彎腰弓背,實在被嚇得不輕。

俞沈眠過來時便撞見了這一幕,細眉微蹙,轉頭看向他們出來的假山小道,發生什麽事?竟讓他們嚇成這幅模樣?

顧遠鳴憋著壞心思,定有貓膩!

章覆池悠閑靠著山壁,將信紙舉起,對著日光,一手的簪花小楷,這人瘦小,字倒還不錯,不過比他是差遠了。

章覆池轉而看其內容,嘖嘖幾聲,聲音清透極了,自顧自地說:道歉?那老頭子執迷固執,惹了他光道歉就能行?”

這一道聲音便鉆入俞沈眠耳朵,在她聽來便是輕諷之音。

擡眼望去,章覆池散漫靠著山壁,衣衫松垮,手裏舉著的紙皺巴巴,不正是她的信嗎?!

俞沈眠仿佛被雷擊中般,臉面盡失,狠狠吸了口氣,又羞又惱。

定是吵了他睡覺,便伺機報覆,難怪今日還裝模作樣看書!

俞沈眠怫然作色,快步上前,伸手將信搶過,又狠狠推了一把他的肩膀!

章覆池聚精會神看著信,突如其來的一抽一推,肩膀的痛感陣陣襲來。

章覆池腦子一空,帶著慍怒的小臉映入眼簾,是她!

章覆池剛要發作,卻被更加怒的聲音堵了回去。

“章大公子怎麽也愛做此等偷雞摸狗的事情?我看你也要好好學道!此等私密的信你看了不怕爛眼珠子!我真是有眼無珠,你不僅不知恩圖報,反倒落井下石,比顧遠鳴還可惡,我為何會覺得你能幫我?真是瞎了我的眼!”

俞沈眠胸膛起伏不已,眼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章覆池平白被人推,被罵得狗血淋頭,何曾遇到過這種事,一張俊臉陰沈得透底,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是不是找死?”

事已至此俞沈眠還怕什麽?她臉色發紅,拿著信的手不停顫動,眼睫如扇般輕撲,恨意十足盯著章覆池,神情生動極了。

章覆池頭皮發麻,這人生氣的模樣更像女子了。

章覆池體諒她的慘痛經歷,隨口道:“不就是一封信,明日再交就是,大不了不讀了,一個破書院這麽寶貴!”

此話不說還好,俞沈眠聽了傷痛欲絕,將信甩在地上,身體幅度增大,聲音陡然提高:“你這個紈絝,怎麽會懂得平民的不易,我娘辛苦掙錢,就是為了讓我無後顧之憂,你們高門大戶,皇家貴戚,隨便一句話定人生死,可我只能任人擺布、任人欺辱嗎?”

俞沈眠傷心至極,眼中淚光閃爍,連信都沒撿,便跑了出去。

章覆池楞在原地,更是莫名其妙,她這是犯病了?

真是天大的冤屈,什麽都不問便斷定是他拿的信,他章覆池有這麽好欺負?虧顏春說她是個好人,好人能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人?

目光定在那頁信紙,章覆池俯身拾起,一個書院,真有這麽重要?

可他卻被困在這書院裏,章覆池眼眸晦暗,眼底情緒覆雜……

俞沈眠抹掉眼淚,來到池塘附近,水波蕩漾,清澈見底。

心中將那些人罵了個遍,就著草地坐下,水裏幾條魚無拘無束。

俞沈眠拿出玉佩,想起俞未青,幼時都是姐姐照顧她,她已經好久好久沒見過姐姐了……

“姐姐,我們長得一樣,可我為什麽沒有你聰明呢?”

“阿眠,誰說你不聰明,你比姐姐機靈多了,你的鼻骨上有一顆痣,這就是老天給你的印記,讓你變得更加機靈,前幾日不是還救了鄰居家的璀香,又說服了隔壁的叔叔,你是姐姐的驕傲!”

姐姐……

俞沈眠輕聲呢喃,淚水已打濕臉龐,姐姐,你撒手人寰,卻丟下我們,阿眠不想讓你走……

她緊握手中的玉佩,只等找到羅公子便能問個明白……

一陣腳步來到,因在草地,腳步格外突兀,俞沈眠趕忙將玉佩收起,轉眼看去,是何評衍。

她的動靜再快,何評衍還是看到了。

何評衍坐下,眉眼溫和,聲音帶著磁性,道:“上次的事抱歉,我家境貧寒,惹不起那些人。”

俞沈眠擦了擦臉,扔下一句明哲保身是明智之舉,說完便站了起來。

何評衍趕忙起身,語調快速:“今日顧遠鳴翻了你的書本。”

俞沈眠腳步頓了頓,又繼續向前走去。

何評衍卻看著她的背影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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