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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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夢裏溫柔的觸感和姐姐◎

當日夜裏,夏昭野做了一個夢。

以往混沌雜碎充滿了玻璃破碎和女人尖銳的嘶叫聲的夢中,忽然多了一處花園,是那個他只站在床邊看過的種滿了松葉牡丹的花園。

少女手中抄著沾過露水的澆花用的銅壺追逐前方抱著水槍的少年,水滴順著她的額發往下滴,兩人你追我趕。

“小混蛋,看我逮到你怎麽收拾你!”

少男扭頭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隨即,被少女一把抓住,澆成了落湯雞,委屈地喊:“姐姐!”

涼意透過夢境落在夏昭野臉上,手上的溫柔的觸感逼近真實。

“姐姐。”

他不自禁地跟著喊了一聲。

夏昭野夢到自己變成了那個和姐姐追逐打鬧的少年。

夏昭野從床上坐起來,正對上站在一旁的聞鶯的目光,頓時被嚇得手肘撐在身後,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聞鶯就很奇怪,怎麽每次跟他說話,他都要被自己嚇一跳,又避開她的眼神,好像很怕她一樣。

可他又總用這種奇怪的目光看著自己,眼巴巴的。

“你做什麽夢了?”聞鶯疑惑道。

夏昭野頓時又驚恐地看她。

聞鶯無辜地擡了擡眼:“我都站在這喊你好幾次了,你還沒醒,該不會是什麽美夢吧?”

她算是對夏昭野有點了解了,不傻、不愛說話、愛看她,所以她說這句話就沒打算聽到夏昭野的回答。

“嗯。”

夏昭野突然應了一聲。

聞鶯眨了眨眼睛,她是太好說話了,怎麽現在隨便一個回家的私生子都能跟她談心了?

“趕緊起床,爸找你有事。”聞鶯不耐煩地轉達了溫既明的話,然後轉身離開。

這話溫既明本來是讓聞嶼星來說的,但聞嶼星那個性子聞鶯還不了解,當然是不願意的,要是強迫他來了兩人能在房間裏打起來,所以聞鶯就攔了聞嶼星自己過來了。

當然,她也挺好奇夏昭野睡懶覺到現在會不會說什麽夢話。

沒看到夏昭野說夢話。

只看到他睡姿還挺老實的,乖乖地伸長了身子,直挺挺地睡著。

不像聞嶼星,從小睡覺就睡得四仰八叉,天氣稍微幹燥一點,晚上就得踢被子,怎麽調節室內溫度都沒有用。

有次聞鶯不耐煩了,直接將聞嶼星房間的溫度調低了四五度,第二天他就啞著嗓子起來了,非說自己是熱感冒。

聞鶯按著他吃了感冒藥,捂了兩天,聞嶼星的身體就恢覆了。

可能是那晚凍得長了記性,後來他半夜裏就不怎麽踢被子。

聞鶯對此的評價是,聞嶼星這孩子從小就得打著來教育,不然不長教訓。

聞嶼星自己不承認,小時候是被聞鶯打服的,又不敢否認聞鶯的結論,只能哼哼唧唧地應了。

夏昭野起床得很快,下樓後就聽見聞嶼星的一聲嘲諷:“吃飯的時候自己先走,早上該起床的時候又睡懶覺了,你可真是少爺。”

“星星!”溫既明瞪眼。

不管用,聞嶼星是聞洛情生的,怕她,聞鶯從小帶大的,也怕她,唯獨不怕溫既明這個他小時候一直不沾家忙工作的父親。

“閉嘴。”聞鶯淡淡道。

溫既明好聲好氣地開口:“這不是如今昭野也接回來了,正巧星星生日也快到了,我想著給他今年的生日宴會大辦一場,趁著這個機會讓圈子裏的人都認識認識他。”

說罷,他率先看向聞鶯。

只要聞鶯答應了,那個小的就算不願意,也不會再說什麽。

“他才剛回來,家裏的親戚都沒認全吧?”聞鶯淡淡道,“你問過夏昭野的想法了嗎?我覺得他並不想見生人呢。”

說完,目光平靜地落在夏昭野身上,雖沒說什麽狠話,但意味分明很清晰。

“這個我倒是忘了……”溫既明著急讓夏昭野回歸家庭,又急於向所有人宣告他還有另一個兒子,自然是哪個孩子的想法都沒來得及顧上。

“昭野,你想要去宴會嗎?會很熱鬧,大家認識你之後都會想尊敬星星一樣尊重你的,會有很多小孩羨慕你。”溫既明循循善誘。

“不想。”

溫既明失望:“好吧,那還是先帶你熟悉家裏的人,宴會的事情以後再說。”

“對了,說起來他媽媽不是還在醫院住著,爸爸你不讓她一起見見親戚們嗎?”聞鶯突然提到。

聞嶼星見聞鶯主動提及那個外面的女生,一時間意外又奇怪,拽了拽姐姐的胳膊,低聲叫她。老姐什麽時候脾氣這麽好了?連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也同情。

沒錯,他並不覺得叫那個女人來有什麽用處,想了想覺得可能是姐姐同情那個女人孤獨地在醫院等死。

“她如今的身體不好,就不來了吧,這次親戚聚會,主要還是讓你弟弟熟悉家人。”溫既明面色一僵,勉強道。

聞鶯當然知道他不會想那個女人出現。

不管他們鬧沒鬧僵,對於溫既明來說,夏書衾大概真的只是他路過的一段風景,從前覺得好看便留戀,如今人病到了,對他 的實際價值自然不如一個現成的兒子更高。

想明白了這一點,聞鶯不免失望。

女人要看穿一個男人很簡單,但要一個女兒親手撕碎自己的父親的偉岸形象,是一個殘忍的成長。

聞鶯露出理解但不關己事的表情。

夏昭野則是沈默著看向溫既明。

他很早結束這頓早餐,沒有提出任何抗議,身為被接回來的私生子,他卻因為沒有和溫既明想出過更早看清楚他的冷漠和薄情。

聞鶯則是吃完後沈默著回了自己的房間。

沒安靜一會兒,就聽到外面的門被敲響,是聞嶼星。

“姐。”聞嶼星從門後探出頭。

“你個臭小子今天竟然知道主動敲門了?”

“我懂禮貌講文明不可以嗎?還不是看你在飯桌上都沒吃多少,所以過來看看你,姐你最近好像有點奇怪。”聞嶼星關上房間門,坐在沙發上試探地問她。

聞鶯房間的沙發是較低且做成了軟萌形狀的,這就讓聞嶼星那刻意深沈的表情顯得有些滑稽。

奇怪嗎?這整個家裏人都變了。

要是不奇怪才不對勁吧。

也就是聞嶼星這個小傻子,鈍感力超強,天生察覺不到周圍的氛圍,還以為什麽都和以前一樣。

“別多管,都不管你的事情,你只要好好上學好好玩就行了。”聞鶯揉了揉聞嶼星的腦袋。

這孩子剛生下就偏瘦弱一點,家裏也不指望他將來有什麽大出息,只要以後大方向上不犯錯就行,是以從小就是按往白胖的方向養的,現在是沒有小時候那麽弱了,營養也挺夠。

挺好,沒長歪。

聞鶯默默想。

“那姐,你今天為什麽會提那個野種他媽啊?我以為你恨死她了。”聞嶼星還是把心裏話問了出來。

“我知道爸不會讓她來的,只是提醒一下夏昭野,讓他看看清楚溫既明這個爸爸到底多在意他們母子。”

“哦原來是這樣,我差點以為姐你真想要她也跟著來呢。”聞嶼星撓撓頭。

相比較那個外面的女人,他當然還是更討厭夏昭野一點,這麽在意聞鶯的話,就是怕她真的把外面的野種當弟弟了,他可不像把姐姐分給別人。

“想多了你,有這個功夫還不如好好去做你的暑假作業,別每次都快到跟前了才哭著找別人幫你一起寫。”

聞鶯拍了下聞嶼星,將他從自己房間趕走。

聞嶼星臨走前還沒忘跟聞鶯吐槽:“那個野種剛坐著爸的車走了,姐你說爸不會帶他出去玩了吧?”

“他哪有功夫。”

自從母親病倒後,公司的所有事情都落在了溫既明一個人身上,他忙得連家都很少回,哪裏還有空陪孩子出去玩。

“也是。”聞嶼星頓時自信地離開。

聞鶯的心情就沒有那麽輕松了。

聞嶼星是個神經大條的孩子,連他都察覺出來家裏不一樣了,甚至還在意溫既明有沒有悄悄偏頗另一個孩子。

聞鶯悄悄做了決定。

正如那天聞嶼星觀察得那樣,夏昭野白天幾乎沒怎麽在別墅裏待過,大多時候都是吃完了就往外面跑。

聞鶯註意到他胳膊上的傷口一直沒好,那塊紗布也一直在。

一開始疑心是自己當時上藥的問題,可大半個月紗布還沒取下來,那就是真有問題了吧?

她第二次造訪這所私人醫院。

有了溫既明出軌的事在前,懷疑他在外心理變態虐待小孩好像也是一件意外但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遠遠的便看見夏昭野手上提著打包的食物走進住院區。

聞鶯曲腿抵住輪胎倚靠在車邊,點了一支煙,青煙從她唇縫溢出,散出淺淡的情緒。

很快,香煙燃到了盡頭。

她輕輕“嘖”了一聲,往醫院內走去。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枉我精心栽培你,你連他們家裏那個小孩都比不過嗎?以後我要是不在了,我看你要怎麽混下去!”夏書衾擡起尖銳的指甲戳在夏昭野腦門上,言辭激烈。

夏昭野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他越是不說話,夏書衾就越是生氣。

夏書衾惡狠狠地瞪著他:“除了一張臉有用,你真是一無是處!”

少年一張漂亮的面孔在她的指責下灰敗黯淡,毫無生氣。

“喝水。”夏昭野面色平常從一旁的保溫壺中倒了溫水到夏書衾的杯子裏面。

在這種過於平靜的沈默對比下,愈發顯得夏書衾像一座噴發的火山,不管生與死,觸之即被席卷、吞沒、燒成灰燼。

砰!

水杯被一把推摔碎在地面上。

玻璃杯的一角正磕在桌角,夏昭野的手臂隨之綻開一道細長的紅線。

殷紅的血珠沿著手臂的弧度下滑,最終滴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間。他幾乎一動不動地看著那些玻璃渣,好像受傷的不是自己。

夏書衾卻忽然清醒過來,緊緊抓著他的胳膊:“你的胳膊流血了,趕緊包紮啊!你楞著幹嘛?醫生!醫生!”

她大叫著,慌亂中喊來了醫生。

受傷的胳膊被重新包紮好,夏書衾才沒好氣地瞪他:“既然不願意在我跟前,還不快滾。”

夏昭野轉身離開病房。

和側靠在門口的聞鶯撞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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