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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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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會跳舞嗎◎

或許因為出門時比較隨意,聞鶯的穿著打扮明顯偏日常一些,上身是一件藍色真絲裁剪的掛脖背心,底下配流動感高腰微喇牛仔褲,長發也用發圈紮成了高馬尾。

耳畔搖晃著金銀拼色的大圓圈耳釘在陽光下熠熠閃爍。

惹眼的裝扮和醫院格格不入,引來了不少人側目。

夏昭野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一靜。

“你沒病吧?”聞鶯發出真實的疑惑。

夏昭野沒吭聲。

“你就這麽任由她打你也不還手?我還以為你在你媽那是個寶貝呢,畢竟你是她進入豪門的梯子,結果你還甘願每次眼巴巴地送上去,胳膊上的傷口也是在醫院的時候留下的吧。”

聞鶯很快就想清楚前因後果,但還是疑惑人這麽能蠢成這樣。

縱觀她前十八年認識的人中,以為聞嶼星就已經夠蠢的了,沒有想到夏昭野更蠢。

這兩個人如今還都是她的弟弟。

真是離了譜了。

“她是我媽。”

言下之意,還在為夏書衾辯駁,表示她並不是聞鶯口中的瘋子。

“這會兒說話倒是挺順暢的嘛。”聞鶯笑,“上車,載你回去。”

聞鶯不跟執迷不悟的人爭辯,夏昭野就真的跟在她身後準備回去了。

“胳膊上的傷口就這麽不管了?”還真是她只要不提,他就這麽乖乖聽話走了,是真的不會反抗,也不多說話,“進去找醫生幫你包紮,處理好了再出來。”

夏昭野就站在原地看著她,沒動。

一雙漆黑的眼瞳裏沒有情緒,可莫名就露出了分懷疑。

聞鶯反應了一會兒,才道:“放心吧,這次不會把你忘了的。”

夏昭野這才轉身進了醫院,聞鶯則靠在車邊低頭跟人發消息,等了夏昭野半小時。

包紮好胳膊上的傷口,夏昭野又扭頭往剛才的病房走去,知道夏書衾在發過瘋之後情緒就會恢覆穩定,所以這次他直接推門進去,把夏書衾晚上要吃的藥幫她在桌上擺好,又重新給她倒了溫水。

“昭野,媽媽只有你了。”

夏昭野眼中露出下意識的不耐。

這句話他小時候聽了無數遍。

一開始的時候還可以用這句話來安慰自己,哪怕她打罵自己,哪怕只是成績差一分就罰跪不允許他吃飯,他也只當是她的要求高。

他只能努力做得更好一點,好讓母親滿意。

可後來,夏昭野發現自己無論再如何優秀,總是差一點。

他在她眼中不是兒子,而是和另一個女人攀比的工具,也是她深愛過男人留下的紀念物。

在夏昭野的整個童年成長中,處處纏繞著溫既明留下的陰影,他穿的衣服像那人剩下的布料,開口該說的話是那人留下的習慣。

夏書衾的嘆息和失望像一塊冷掉的抹布,擦過所有他不夠完美的成長軌跡。

溫既明在夏書衾的人生道路上宛如驚鴻。

一見鐘情是個非常愚蠢的詞。

他一直這麽認為。

夏昭野沒有回應她,處在情緒平穩期的夏書衾野不會在意他的忽視,用深情而不舍的目光註視著夏昭野,直到他離開病房。

這次不用聞鶯多說,他已經能自覺地打開法拉利副駕駛的門,坐在她身旁。

聞鶯則一腳油門,往醫院的反方向駛去。

申城下午六點到七點的從醫院回望水別墅的這條路正是擁堵的時候,聞鶯一連等了幾個紅綠燈,旁邊還坐著一個啞巴,也變得不耐煩起來,打開了音樂。

夏昭野動了動耳朵。

那是一首俄文歌,曲調怪奇而詭譎,是一種愛恨交織的覆雜情緒,聽著壓抑而悲傷。

有些意外。

不像是聞鶯會聽的歌。

聞鶯很快“嘖”了一聲,是隨機播放的歌曲,確實不是她喜歡的曲調。

半小時的路程開了四十多分鐘還沒到,夏昭野往窗外一看,發現並不是來的那條路,他們現在的位置和別墅差了十萬八千裏。

聞鶯見他終於發現了,眉毛一挑笑:“終於發現了?”

夏昭野:“去哪裏?”

“當然是把你賣去山區了,聽說那裏有很多人家缺小孩,你這麽礙事,我把你賣了,回家就說是你自己走丟了應該也沒有敢懷疑我。”

聞鶯順暢地道,臉上輕松的表情讓人毫不懷疑她已經賣過一百個小孩。

對這套流程十分熟悉。

聞鶯沒等來旁邊的人的回應,好奇地往他臉上看去。

這一看,她意外地松了腳下的油門,正好是個紅綠燈,車子緩緩停下。

聞鶯歪頭往他臉上看去:“不是吧?真哭了。”

夏昭野這人哭也很奇怪,沒有大朵的淚珠,只是眼眶紅著,一雙漂亮的眼睛像被朝霞浸透的雲翳。他的雙手落在一旁車門的把手上,儼然是信了聞鶯的說辭,緊張而害怕。

他嘴唇動了動。

聞鶯有些好奇,想聽聽他能說出來什麽話。

“姐姐。”

紅燈轉綠燈,車子重新起步加速。聞鶯失望地收回了目光,還以為能把他的脾氣逼出來呢。

又一個轉彎,聞鶯的車子穩穩在心理診所門口停下。

夏昭野看著門口招牌上的幾個字,手上抓著門把手沒放。

聞鶯才不管他,她利落地開了車門,走下車:“走吧。”

夏昭野懷疑地看向聞鶯。

“陪我看個醫生有什麽好怕的?”聞鶯沒好氣地道,自己在前面走了,留給夏昭野一個灑脫的背影。夏昭野猶豫兩秒,跟在了她的身後。

聞鶯熟悉地走上了二樓,找到了其中一個房間,和醫生熟稔地聊了幾句,便將夏昭野叫到桌子跟前,命令他坐下,然後自己離開了房間。

房間內,心理醫生扶了扶眼鏡,和善地同他道:“請坐,不用害怕,我只是想跟聊聊天。”

聞鶯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給閨蜜回消息。

楚瑜:【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又不去留學了?真要來a大上學嗎?】

聞鶯敲字:【家裏出了點事,確定不去了,以後如果有機會讀研去再考慮去。】

不過按照目前家裏的情況,聞鶯覺得自己應該近幾年都不會出國,別說是出國,就連離開申城都不能。

楚瑜:【我就知道要不是大事,你也不能改了原本的決定。】

聞鶯:【等你回申城哪天見面再細說吧,這事挺覆雜。】

對面直接打過來了視頻電話,一眼看到聞鶯背後的環境是在醫院:“不是?這麽大的事兒嗎?你進醫院了!”

聞鶯:“心理診所,帶弟弟來的。”

“啊?不能吧,小星星那個性格都需要看心理醫生,多動癥嗎?”楚瑜驚訝地張大了嘴。

“另一個。”聞鶯簡潔道。

這下對面更意外了,前因後果一聯系,很快就猜到了個大概,私生子這種事在圈子內並不少見,但發生在聞家就太讓人意外了:“溫叔罪過啊,不過鶯鶯你是什麽五好青年嗎?管親弟吃喝拉撒還管一個私生子。”

“順便。”

聞鶯隨意道。

她從一開始和夏昭野對話就覺得他有點不對勁,和眾人在一起的時候時常處於抽離的狀態,說話每次就蹦出來幾個字,活像是有什麽語言障礙。

正巧今天路過,就拎著他來看看。

至少對他的情況有個了解。

“你一向不愛多管閑事,這個弟弟很會來事兒吧?才能讓你都親自送他來看醫生,鶯鶯你可得小心啊,咱們這種家庭怕的不是那種來勢洶洶野心勃勃的,有時候就是這種不聲不響慣會蠱惑人心的小子反而讓人翻車。”

蠱惑人心?就夏昭野那個三棍子打不出來一個悶屁的性子。

實在是想太多。

“你不知道他,不說話,悶得很。”聞鶯想了想,又補充道,“跟星星差遠了。”

“知道了知道了,畢竟咱們小星星才是親弟弟。”楚瑜笑。

掛斷電話前,還跟聞鶯提了句打算提前結束旅程,早點兒回來跟聞鶯八卦她家裏的事。結束了跟楚瑜的視頻,診室的門被醫生從裏面打開。

“怎麽樣醫生?”

“可以確認是輕度自閉癥,不過這孩子心防很重,很多事情都不願意跟我開口,可能還需要家裏做思想工作,盡量別給他太大壓力。”

聞鶯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小子還真有病。

她對自閉癥這種東西了解實在貧乏,聽過後沈默了兩秒,下意識問:“不用給他開點藥?”

“呃……這個程度的自閉癥的治療一般用不著藥物療程,危害性也沒有到非要用藥物控制的程度,只要平常多和人交流,盡量打開心懷,就能有效地幹預。”

“行吧。”

聞鶯不大滿意。

覺得自己這一趟診所幾乎相當於白跑了。

她重新拉開這扇診所的門,對上夏昭野迷茫的目光:“別傻站著了,走吧。”

車上開遠了好一會兒,聞鶯突然問:“對了,你會唱歌嗎?”

夏昭野搖頭。

“那跳舞呢?”

夏昭野繼續搖頭。

“你怎麽什麽都不會,那演講你總會了吧?”聞鶯很輕易地就想到了這個節目匯演上任何沒有藝術特長的人都能選擇的才藝,“哦對,你不會說話,行吧。”

她想著不就是多和人交流嗎?過兩天家裏那個親戚見面會,讓夏昭野上去表演個節目,必定一堆人和他說話,後面的生日宴會上再跳個舞什麽的,多容易和人拉進距離。

完全忘了夏昭野但凡能做到,就不會自閉了。

聞鶯現在覺得自己挺自閉。

她很快想開,夏昭野爹媽都沒為這事兒著急,她想那麽多幹什麽。

從診所出來到現在,夏昭野一句關於剛才的診所的經歷都沒問,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自閉癥,要不就是他根本不敢面對自己的狀況。

無論是哪一種,都和聞鶯無關。

她突然的沈默,落在夏昭野眼中,就變成了另一種態度。

他沈默著想,姐姐想看唱歌或者跳舞嗎?她好像覺得他應該會,是因為另一個弟弟也會嗎?那的確應該學一學,不應該讓姐姐失望。

“夏昭野?”

“姐姐。”

“會叫姐姐不知道跟我說話嗎?”

“以後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得回應,聽到了嗎?”

“聽到了。”

跟個人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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