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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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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 56 章

◎離開。◎

一連好幾天, 姜鏡都有來看望雒義。每次來他都沒有任何要醒來的跡象,姜鏡漸漸接受了他不會再醒來的事實。

只是每次姜順清都會嘆氣,“希望他快點好起來吧。”

姜鏡拍了拍他的背, 安慰道:“爸爸, 生死有命, 別太難過了。”

姜鏡請的假即將結束,她在考慮要不要繼續請假, 助理說不用了, 雒先生這邊不需要人照看了, 大概大家都默認他支撐不過來了。到時候遺產會分割, 雒家會天翻地覆,這只是時間問題。

對於助理的話姜鏡也沒有異議,她想自己是該去學校了,她可以下課再來看望雒義。

這幾天總是下雨,冬天又要到了,秋雨一場涼, 有些蕭瑟。姜鏡穿了件薄風衣,她是裹著衣服走的。

到了學校, 有同學問她這幾天發生什麽事了, 為什麽請了這麽長時間的假。除了蘇萬楊, 姜鏡是和這些不熟的, 她想應該是那天雒義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讓別人開始對她產生好奇了。

姜鏡只說家裏有點事。

“什麽事啊,還好嗎?”

“還好, 都處理完了。”

姜鏡開始上課, 蘇萬楊沒有再坐到她旁邊, 但是姜鏡能明顯感覺到他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姜鏡一節課都心不在焉, 她又重新換了個手機,號碼已經告訴過助理,生怕他突然打電話說雒義已經無力回天了。

下了課,外面又落起了雨,姜鏡跟這場雨一樣有些煩悶,心思雜亂,她碰巧沒帶傘,於是在屋檐下站著,她也不想走,根本不知道去哪裏。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沒帶傘麽?”

她轉頭,看見是蘇萬楊。距離上次見面已經是大半個月,而且還有點不歡而散,姜鏡一時之間沈默了,“……”

“用我的傘吧。”他說。

姜鏡道:“不用了,謝謝,我等雨停再走吧。”

蘇萬楊說:“那我陪你。”

姜鏡仍然沒有說話。

蘇萬楊繼續道:“姜鏡,無論怎麽樣,我還是希望我們不要鬧得太僵,我希望你至少還把我當朋友。”

蘇萬楊人如其名,是個很張揚的人,姜鏡見過他在球場時揮灑汗水的模樣,也見過其他女人為他吶喊的樣子,總之,他不應該是這樣小心翼翼的,姜鏡總覺得愧疚,跟自己相處的人都會因為自己而變得不好。

“我拿你當朋友的。”姜鏡輕輕嘆氣,她這樣的人不值得別人一次次主動,“家裏發生了一些事,我有點亂,可能態度不好。”

“沒有不好,我覺得你還是很溫柔。”蘇萬楊沒有說,姜鏡請假這些天他一直打聽她怎麽了,擔心她生病了或者什麽,但都沒有打聽到什麽,只知道請的是事假。

“發生了什麽事,可以跟我說說嗎?”他又問。

姜鏡看了他一眼,準備說沒事,但下意識還是娓娓道來,“那天你看見的那個男人,你還記得嗎?”

“記得,你說是你前任。”

“他現在躺在醫院,可能馬上就要死了,因為我。”

蘇萬楊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消息,又聽見姜鏡說:“我恨他,他卻因為我受傷,我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姜鏡伸手去接屋檐下落下的雨水,是冰的,很涼。一陣風吹過,她冷不丁咳嗽一聲。

蘇萬楊立馬脫下外套給她披上,他的外套是那種曬過太陽的味道,跟這雨天很不搭調。

“跟著心走吧。”蘇萬楊說:“你可以不用為他有什麽情緒,你完全可以把關註點放在別的人或事身上。”

“謝謝。”姜鏡淡淡一笑,“蘇萬楊,謝謝你。”

“沒事,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在你身後。”

這句話是一種隱喻,姜鏡聽懂了這種隱喻。

*

這些日子姜鏡都比較清閑,她陪姜順清去看了畫廊地點,最後選擇了一條充滿了藝術氣息的店。

姜順清搓搓手,把店裏布置了一下,姜鏡說找工人來弄,他卻幹勁十足,“還是不花那個錢了,我總想找點事做,不然覺得自己沒價值。”

姜鏡說:“爸爸,別這樣說,現在已經安定下來,我有能力讓你過好的生活。”

姜順清感慨,“真的辛苦你了,我的阿緒。”

那幾個男人被關進去了,所以他們過了一段安生日子,但錢總是要還的,可現在他們沒有多餘的錢,姜鏡說可以把房子賣掉抵債,姜順清不同意,說這是屬於她的房子,姜鏡只好說暫時擱淺這個想法,到時候再想想辦法。

她和雒義糾纏開始就慢慢淡出了畫界,如今回來湊齊錢也需要一段時間。

這些日子空氣總彌漫一種淡淡的悲傷,姜順清是個講情義的人,總說虧欠雒義許多。姜鏡沒有告訴他雒義對自己做過了什麽,要是告訴了他恐怕就不會這麽覺得了,但她同時也受他的影響下開始思慮很多,總之心情算不上好。

這是雒義昏迷的一個月,今天姜鏡又去了雒義了,他瘦了很多,臉龐更加分明。助理每次看姜鏡來了都嘆氣,今天更甚,“醫生說先生可能真的醒不過來了。”

雖然姜鏡已經知道答案,但親耳聽到內心還是被猛地一敲。

“已經確定了嗎?”

助理嗯了聲,“或許過段時間就要宣布遺囑了。”

姜鏡點點頭,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助理看向她,“您不想知道先生的遺囑都寫了什麽嗎?”

姜鏡楞了楞,“跟我沒什麽關系吧。況且……現在還沒有到公布的時候。。”

“是沒公布,但先生在香港的時候跟我提過,他會遺贈給你。”助理說:“在香港他就說要給你準備什麽禮物,首先就提了這個。”

姜鏡忽然想起雒義走的那天說:“好好在家,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姜鏡的眼眸垂了垂。

助理嘆息,“先生可能不懂怎麽愛人,但他把自己能給的都給您了。”

最後助理走了,只剩姜鏡一個人在病房。她很少到了晚上還待在這裏,通常只是來看看情況再走,不知道是不是聽了助理的話,她有點感觸,坐到雒義身邊看著他。

曾經的壓迫和控制變成了泡沫,到最後只有一具空殼。

“雒義,我想開始新的生活了。”

“如果你再不醒來的話,我可能真的會忘記你。”

姜鏡忽然想起他們曾經在一起的時候,又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性.事結束,雒義抽著煙,說:“在身上紋個我的名字吧。”

姜鏡看他在那吐出陣陣薄煙,“能不能出去抽?”

“能啊。”雒義惡劣道:“前提是你胸上吻我的名字。”

“為什麽?”

姜鏡不明白他為什麽提這個。

“這樣你就不會忘記我。”

姜鏡訝然,沒想到雒義還在意這些,卻又聽見他更為肆意的一句話,“每次看見,就能想起我弄得你多舒服。”

姜鏡回過神,看著床上依然昏沈的雒義,跟記憶裏的他截然相反。她忽然鬼使神差地去摸他的臉,看看是不是還是溫熱的,她的手蓋上去,有些涼。

這時候雒義的睫毛忽然顫了一下。

姜鏡楞住了,以為自己看錯了,她再次去看,卻沒有了,但她不至於看錯吧?

姜鏡心跳如雷,她起身,準備把剛才所看見的告訴醫生,椅子推開,她往後走的時候聽見極低的一句,“姜鏡。”

姜鏡回過頭,發現雒義已經睜開了眼,眼裏帶著淡淡的疲倦,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姜鏡仿佛忘記了呼吸。

一個月。

足足一個月。

他終於醒了過來。

“等著,我去叫醫生。”

雒義沒有回答,可能剛才那兩個字就已經耗費了他所有力氣。姜鏡害怕他再次陷入昏迷,幾乎是馬不停蹄。

助理得知了這個消息,也馬上趕到病房。所幸雒義沒有再繼續睡下去,他很平靜,醫生陸陸續續給他坐了一個全身檢查,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身體機能沒什麽問題,只要醒過來了就代表脫離了危險。

姜鏡聽到這句話,默默在心裏松了口氣。

她不知道是喜是憂。

明明已經默認的事實,現在計劃一切都打亂了,她有點不知所措,還有一點慶幸。

為什麽會慶幸?她不明白。

這時候雒義的狀態已經好了很多,他開口對他們道:“都出去,姜鏡留下來。”

大家都很自覺地出去了。

外面天色已經徹底黑下來,姜鏡開始和雒義單獨相處,她竟然有點不敢看他的眼睛,既害怕又別扭。

“站這麽遠幹什麽。”

顯然雒義還沒從昏迷中徹底恢覆過來,神智是清醒的,但聲音很薄弱,姜鏡能明顯聽見,她開始慢慢走了過去。

房間沒開燈,醫生說病人剛醒不能適應強白熾光,姜鏡在昏暗的光線裏打量著雒義,後者的眼神不再那麽陰郁,平靜得像一汪湖水。

姜鏡想起有人說過人經歷生死之後性格會大變。

“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雒義開口。

“……”姜鏡問:“好點了嗎?傷口疼不疼?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死不了。”

“對不起。”想了想,姜鏡還是說了出來,無論怎麽樣,雒義受傷的確有她的原因。

“你知道的,我不想聽廢話。”

那什麽才不算是廢話呢?姜鏡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低著頭陪伴他左右。

雒義又道:“你說你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姜鏡擡頭,“你都聽見了?”

“我還沒死。”

“……”姜鏡說:“對,我只是隨口一說。”

他現在大病初愈,姜鏡還是決定不說刺激他的話,反正他現在躺在病床,什麽也做不了。不過他好像也沒有以前那邊極端了。

“可以。”雒義說:“我放你走。”

姜鏡一楞,懷疑自己聽錯了。

“一直圈養一只雀,也挺沒意思的。”

姜鏡還是不敢相信,“你說的是真的嗎?”

這次是雒義不說話了。

姜鏡這才有了他性格大變的真實感。自由,曾經對姜鏡來說是一個很遙遠的詞,現在自由兩個字擺在她面前要她選,她卻有一絲選不出來了。

“怎麽,不願意走了?”雒義註意到她的沈默。

姜鏡搖搖頭,“沒有。”

沒有。那她為什麽這麽猶豫呢?她自己也想不通了,幹脆跳過這個話題,“你才剛剛醒,先不聊這個,早點休息吧。”

“已經休息了一個月,夠多了。”雒義說:“我想再看看你。”

姜鏡其實也沒有正視過他,現在才慢慢擡起頭,撞入他的視線。

淡淡的陰郁,淡淡的冷漠,一切都是很淡的。這一個月沖散了他的許多,看得姜鏡心口一顫,她已經好久沒看他的眼睛。

“雒義,等你好了我再離開吧。”

姜鏡忽然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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