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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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4
“哎，小辭，小葹。你倆站這做啥子呢？今天這麽早放學堂啦？”黃阿婆接幼兒園放學的孫子經過，還沒走近就和他倆打招呼。
“黃阿婆！”宋辭喊了聲，黃阿婆“誒”了聲，拿著手機上前，卻面向唐葹。
“小葹，你幫阿婆看看。這個照片怎麽發不出來了啦，上次給你發還好好的。現在信息也收不到了吶。”黃阿婆舉著手機，讓唐葹給他看看。
唐葹接過發現是移動數據忘記開了，點開後遞給阿婆。
“阿婆，現在好了。”
黃阿婆點開和唐葹的聊天框，試著把之前拍的照片又發了過去，見發送成功後開心地握著唐葹的手，說讀書人腦子就是靈。
唐葹有記憶來就沒感受過老人的手，對爺孫，奶孫，婆孫，還有公孫情都不了解。當黃阿婆粗糙但溫熱的雙手握著自己，他只能局促地擡著手站著。
宋辭看到聊天框裏一連串上周六他和唐葹的合照，心裏了然：唐葹在做完志願後還加了黃阿婆的微信要照片。
比他要早意識到。
唐葹是什麽時候喜歡自己的呢？
宋辭好奇。自己平時似乎都沒為唐葹做些什麽。
水滴每隔幾秒落在傘上，很響但沒有節奏。
走出那片很會掉絮的路後，傘又被收起。宋辭還在回憶著自己會讓唐葹喜歡的地方。
想不明白。
又路過小區的兒童公園。因為滑梯積了很多水，所以沒有一個人在。
三面滑梯下用鐵欄桿圍成一個半包圍的小空地，宋辭覺得這是很適合敞開心扉的地方。
畢竟整個下午除了剛才在那條不太好聞的路上站著“討論避免早戀相處”的十分鐘。他和唐葹就沒再說起這一切突然發生的事了。
宋辭拉上唐葹，躲進了這個逼仄的角落。兩個人都需要彎著腰。
“怎麽了？”唐葹還沒弄明白，就被宋辭拽了進來。
“我有問題要問你。”因為地方很小，兩個人貼得很近，說話的時候氣息交纏。宋辭盡量讓自己不去看唐葹的嘴巴，“我有點不明白。”
宋辭頓了一下，繼續，“不明白你為什麽喜歡我？我的意思是你對我很好，但我好像沒給你做什麽。”
唐葹沈默了一會，“我可以碰你的臉嗎？”
宋辭沒想到唐葹會這麽說。趁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唐葹捧住了他的臉。低低的但近在耳邊的聲音繞著打轉，柑橙味混著空氣裏淡淡的鐵銹味傳到鼻尖。
“小寶。”
唐葹手碰到的地方紅了一片，還有其他沒碰到的地方。
“喜歡是沒有理由的。當我意識到喜歡的時候我已經喜歡你很久了。”
“你不需要做什麽。”
“你本身就很好。”
“我特別喜歡。”
宋辭覺得自己熱暈了，排山倒海般的熱，火山噴發般的熱。
嘴巴張了半天，只能對著唐葹此刻冰雪消融下那張讓他迷戀的臉說：
“不準叫我小寶！”
“為什麽？”
“你說呢？”宋辭推了一下唐葹，再待下去他會悶不過來氣。
“那我們以後戀愛了可以叫嗎？”唐葹用手抵著出去的那塊地方，防止宋辭磕到。
“以後再說。”宋辭慌亂丟下這麽一句，先一步走著。
猝不及防收到這麽一通表白，宋辭心裏慌亂又開心。他覺得自己先提出“不要早戀”的想法很有用，因為剛才看著唐葹那張臉，他差點又要吻上去。
晚上，兩個人坐在一塊。宋辭覺得哪裏都不自在，唐葹穿了一件領口比較低的衣服，鎖骨上的紅痣就在自己面前晃呀晃的，而他本人很專註地寫著作業。
唐葹今天的牛奶喝得很快。記得一開始的時候宋辭還會等著唐葹的杯子有空間再把牛奶倒過去，但是唐葹喝得比他還慢。等他喝完手裏的半杯，唐葹才喝了一小杯口。
他都要懷疑唐葹到底喜歡牛奶嗎？
不過每次他都會喝完。
雖然唐葹從來沒有表示過嫌棄，宋辭還是只用一邊，方便剩下的再從另一邊倒。
於是這次宋辭拿過唐葹的杯子，剛想倒的時候，唐葹直接從他手裏拿過喝了。
嘴唇覆上杯口的小半圈奶漬，小口喝著。
雖然以前也有喝同一杯水的經歷，但是用同一個杯子喝牛奶還是第一次。以前從沒覺得唇紋重疊是件多暧昧的事，此刻看到唐葹抿著嘴碰到杯口的那一剎那。宋辭又過電般想起那個吻。
完蛋了。
不該親的。
有一就有二。
“你幹，幹嘛直接喝？”宋辭盯著唐葹移開杯子後嘴角殘留的一點白色，強裝鎮定地問。
唐葹靠近了一點，剛伸出手。
“不行！不能親！”宋辭慌忙擡手，雙手握住了唐葹的手掌。
唐葹低頭笑了一下，溫熱的指腹在宋辭嘴巴一圈擦了擦，“只是擦嘴。”
宋辭耳朵更燒得厲害，低頭，結果看到那顆紅痣；擡頭，又看到唐葹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於是只能扭開頭去，“哦”了一聲。
唐葹退開了一點，宋辭決定做點題冷靜一下。再下去，他就要打破原則了。
風透過陽臺上的紗窗灌進來，窗簾輕輕擺動。一只小蟲子在紗窗外撲著，火星時不時地去捉，固定紗窗的金屬條發出沙沙聲。
宋辭的心安逸下來，雖然不能再進一步，但也沒在遠離。
已經很好了。
——
假期最後一天，天氣一改連綿陰雨，驟然躍升至28度，是一個很適宜出行的晴天。
熟悉的城市游樂園門口，熟悉的六個人。
宋辭就知道葉一鐸會叫上舒書。
果然前一天晚上，宋辭在群裏收到了這個他早就猜到了的消息。
周日碰上清明假期，游樂園裏的人比之前來的時候還要多。
為了吸引客源，新建了一個兒童區。孩子一茬一茬地跑過去。
“做小孩真好，吃吃睡睡玩玩沒煩惱～”葉一鐸聽著兒童區傳來的陣陣歡聲，發出感嘆。
“請問你除了體型大點，和他們有什麽區別？”舒書反駁。
“那還是有的，比如馬上就要面臨的期中考試就是我的煩惱。”
“呵，知道要考試了還出來玩？”
“勞逸結合嘛！況且我喊你，你不是也來了嘛。”葉一鐸反駁道。
“我那是！”舒書看了一眼黎知清，改口附和，“對。勞逸結合。”
接著對葉一鐸遞去一個再敢多問就刀了他的眼神。
得益於社交平臺上的宣傳，重新整修的鬼屋外面排滿了人。出口處常有人尖叫著跑出來，引起門口排隊人的好奇。
宋辭穿了一件短袖，外面套了一件薄薄黑白色棒球服，下面一條淺色牛仔褲，看起來一副青春男高的樣子。
不過這個男高看起來似乎沒什麽精神，背對著太陽瞇著眼。
為了趕早進來，早上沒睡飽。
唐葹站在一旁讓他借力靠著。他身穿一件常規的黑色T恤，外套則是上個禮拜借給宋辭穿過的那件牛仔服。
原本唐葹也從櫃子裏掏出了類似的棒球服，結果剛換上就被宋辭強烈要求換掉。
理由是“要小心被發現”。
因為大家來得挺早，所以很快就輪到了。
入口上面一看就是剛用新鮮紅油漆塗上的“超級”兩個字和後面疊了一層而顯得比較深的“恐怖城”連在一塊，在一個扭曲的人臉下看起來竟有些驚悚。
不過從這個角度擡頭看，骷髏臉的鼻孔有點搞笑，有點像兩個窩瓜。
工作人員確認了六個人都沒有基礎疾病後祝他們游玩愉快。
冷氣在進入鬼屋後蔓了上來，似乎做了立體的制冷效果，宋辭覺得自己的腦袋和腳格外冷。
猩紅、幽藍、深綠的燈光在角落閃動。垂落的黑色藤條偶爾擦過頭頂。
“比之前來的時候恐怖多了！”黑暗中傳來葉一鐸故作鎮定的聲音，細聽其實有點哆嗦。
兩個女生膽子比較小，互相握著手前進，不過前後都有人在，所以沒有尖叫。
肖梣也有點慌，因為太暗了而且時不時有怪聲傳來，哢嚓哢嚓的，聽得人心裏發毛。
葉一鐸在身後死拽著他，嘴裏卻說讓肖梣不要怕。肖梣在黑暗中翻了個無語的白眼，放慢了腳步讓他拽著。
宋辭走在最前面，他倒是不怕。小時候敢一個人跑到山上去看星星的人膽子能小到哪裏去。
不過他看不到唐葹，只是手背上偶爾會擦過溫熱，在打著低空調的環境裏十分明顯。
往前走了一段距離。
一排披著紅蓋頭的婚嫁女從墻壁裏跳了出來，紅蓋頭裏裝了那種暗紅色的頂燈，從頭上打下來，顯得身上的假血逼真極了，陰戚戚的中式恐怖。
大家都只盯著前面，被這從側邊突發的貼臉行為嚇了一跳。
只不過表現的程度不一樣。
葉一鐸大聲地“啊”了一聲，肖梣“靠”了一聲。兩個女孩子則是閉著眼往前跑。
宋辭下意識握住了旁邊的手，唐葹則什麽都沒做，不過從宋辭握著的手看出唐葹似乎也抖了一下。
鬼屋裏的NPC就像會讀心術一樣的，挑著擔小的人嚇。
隊形完全被打亂了。
只剩下一陣啊啊啊啊的聲音。
宋辭正要松開自己有些冒汗的手，唐葹把五指扣了起來，形成一個大大超出“不早戀”的牽手動作。
十指緊扣！
宋辭正要說些什麽，唐葹的呼吸打在耳邊，混著頭頂的冷氣，氣息混著聲波傳過來：
“我有點害怕。”
宋辭覺得自己有點體感失調。
本想掙脫的手留在了溫暖的原處。
這個鬼屋設計成了中式恐怖和西式恐怖。
鬼新娘後就是鬼娃娃還有染血的護士床。宋辭摸透之後覺得也就這樣，搞不明白為什麽出來的那些人叫得那麽大聲。
不過之後他就知道了。
因為出口處前有一段很長的通道，裝飾很正常，燈也亮著，給人一種已經結束的錯覺。
因為兩個人拉著手，宋辭走得比較僵，所以比較慢。最後一段路的NPC等不及了，直接跳出來，同時頭上掉下來一顆很逼真的頭，把宋辭前面那群松了一口勁的人嚇得直往前沖。
嚇完人的NPC走回來，和宋辭他們對視一眼，然後歪著頭做了個“噓”的動作，又躲回暗處了。
身後傳來帶著喘息的喊聲。
“到了到了。”葉一鐸跑到了宋辭這邊，扶著宋辭喘氣，看見他們牽著的手，很氣憤地看向肖梣，“阿梣！你看宋辭就願意拉著他同桌！”
宋辭握著的手僵了僵，覺得此刻掙開有點太奇怪。
葉一鐸又看見黎知清和舒書握著的手，便也上前一把拽住了肖梣，拉著他就往前跑。
“誒！”宋辭還沒出聲提醒，兩個人已經跑出去了。
葉一鐸這頭牛拽得肖梣死活掙不開，兩個人成了下一批在被NPC追著，冒出的假頭的恐嚇下尖叫著跑出去的人。
“其實也沒那麽恐怖。”葉一鐸走遠後煞有介事地說，“我都是為了節目效果。”
剩下的一群人除了唐葹和黎知清都整整齊齊地翻了白眼。
出來的時間還算早，不過大家決定先吃午飯，避開用餐高峰。
等吃完飯出來，剛好到飯點，游樂園裏有好幾個項目排隊的人很少。
剛玩鬼屋消耗的精力又恢覆了回來，一群人走走停停地玩了幾個沒什麽意思的項目。
因為葉一鐸、肖梣想追求刺激，舒書、黎知清想找點柔和的項目拍照，而宋辭既不想追求刺激也不想拍照，只想找個地方坐會。於是大家決定分頭行動。
“你和他們去玩吧，我在這坐會。”宋辭讓唐葹不用在這坐著，去和他們一起，難得放假出來玩一次得盡興。
“我和你一起。”唐葹坐在宋辭旁邊，對葉一鐸他們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去了。
六人小分隊成了兩人三小組。
樹蔭底下偶有微風陣陣，吹得人舒服得想睡覺。
宋辭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臉上，仰著頭睡了一會，後脖頸被硌得難受，左右調整了好幾個姿勢都不舒服。
正當他要把衣服拿下給自己疊個靠枕時，腦袋被輕輕扶到唐葹的肩膀上。
他想把頭擡起來，唐葹的手隔著衣服落在臉頰處，輕輕地壓著。好聞的味道混著唐葹的聲音，從衣服的縫隙裏擠進來：
“睡吧，平時也有過這樣。”
宋辭便不動了。
明明游樂園吵鬧得很，宋辭卻睡得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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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葹有記憶來就沒感受過老人的手，對爺孫，奶孫，婆孫，還有公孫情都不了解。當黃阿婆粗糙但溫熱的雙手握著自己，他只能局促地擡著手站著。
宋辭看到聊天框裏一連串上周六他和唐葹的合照，心裏了然：唐葹在做完志願後還加了黃阿婆的微信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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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葹是什麽時候喜歡自己的呢？
宋辭好奇。自己平時似乎都沒為唐葹做些什麽。
水滴每隔幾秒落在傘上，很響但沒有節奏。
走出那片很會掉絮的路後，傘又被收起。宋辭還在回憶著自己會讓唐葹喜歡的地方。
想不明白。
又路過小區的兒童公園。因為滑梯積了很多水，所以沒有一個人在。
三面滑梯下用鐵欄桿圍成一個半包圍的小空地，宋辭覺得這是很適合敞開心扉的地方。
畢竟整個下午除了剛才在那條不太好聞的路上站著“討論避免早戀相處”的十分鐘。他和唐葹就沒再說起這一切突然發生的事了。
宋辭拉上唐葹，躲進了這個逼仄的角落。兩個人都需要彎著腰。
“怎麽了？”唐葹還沒弄明白，就被宋辭拽了進來。
“我有問題要問你。”因為地方很小，兩個人貼得很近，說話的時候氣息交纏。宋辭盡量讓自己不去看唐葹的嘴巴，“我有點不明白。”
宋辭頓了一下，繼續，“不明白你為什麽喜歡我？我的意思是你對我很好，但我好像沒給你做什麽。”
唐葹沈默了一會，“我可以碰你的臉嗎？”
宋辭沒想到唐葹會這麽說。趁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唐葹捧住了他的臉。低低的但近在耳邊的聲音繞著打轉，柑橙味混著空氣裏淡淡的鐵銹味傳到鼻尖。
“小寶。”
唐葹手碰到的地方紅了一片，還有其他沒碰到的地方。
“喜歡是沒有理由的。當我意識到喜歡的時候我已經喜歡你很久了。”
“你不需要做什麽。”
“你本身就很好。”
“我特別喜歡。”
宋辭覺得自己熱暈了，排山倒海般的熱，火山噴發般的熱。
嘴巴張了半天，只能對著唐葹此刻冰雪消融下那張讓他迷戀的臉說：
“不準叫我小寶！”
“為什麽？”
“你說呢？”宋辭推了一下唐葹，再待下去他會悶不過來氣。
“那我們以後戀愛了可以叫嗎？”唐葹用手抵著出去的那塊地方，防止宋辭磕到。
“以後再說。”宋辭慌亂丟下這麽一句，先一步走著。
猝不及防收到這麽一通表白，宋辭心裏慌亂又開心。他覺得自己先提出“不要早戀”的想法很有用，因為剛才看著唐葹那張臉，他差點又要吻上去。
晚上，兩個人坐在一塊。宋辭覺得哪裏都不自在，唐葹穿了一件領口比較低的衣服，鎖骨上的紅痣就在自己面前晃呀晃的，而他本人很專註地寫著作業。
唐葹今天的牛奶喝得很快。記得一開始的時候宋辭還會等著唐葹的杯子有空間再把牛奶倒過去，但是唐葹喝得比他還慢。等他喝完手裏的半杯，唐葹才喝了一小杯口。
他都要懷疑唐葹到底喜歡牛奶嗎？
不過每次他都會喝完。
雖然唐葹從來沒有表示過嫌棄，宋辭還是只用一邊，方便剩下的再從另一邊倒。
於是這次宋辭拿過唐葹的杯子，剛想倒的時候，唐葹直接從他手裏拿過喝了。
嘴唇覆上杯口的小半圈奶漬，小口喝著。
雖然以前也有喝同一杯水的經歷，但是用同一個杯子喝牛奶還是第一次。以前從沒覺得唇紋重疊是件多暧昧的事，此刻看到唐葹抿著嘴碰到杯口的那一剎那。宋辭又過電般想起那個吻。
完蛋了。
不該親的。
有一就有二。
“你幹，幹嘛直接喝？”宋辭盯著唐葹移開杯子後嘴角殘留的一點白色，強裝鎮定地問。
唐葹靠近了一點，剛伸出手。
“不行！不能親！”宋辭慌忙擡手，雙手握住了唐葹的手掌。
唐葹低頭笑了一下，溫熱的指腹在宋辭嘴巴一圈擦了擦，“只是擦嘴。”
宋辭耳朵更燒得厲害，低頭，結果看到那顆紅痣；擡頭，又看到唐葹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於是只能扭開頭去，“哦”了一聲。
唐葹退開了一點，宋辭決定做點題冷靜一下。再下去，他就要打破原則了。
風透過陽臺上的紗窗灌進來，窗簾輕輕擺動。一只小蟲子在紗窗外撲著，火星時不時地去捉，固定紗窗的金屬條發出沙沙聲。
宋辭的心安逸下來，雖然不能再進一步，但也沒在遠離。
已經很好了。
——
假期最後一天，天氣一改連綿陰雨，驟然躍升至28度，是一個很適宜出行的晴天。
熟悉的城市游樂園門口，熟悉的六個人。
宋辭就知道葉一鐸會叫上舒書。
果然前一天晚上，宋辭在群裏收到了這個他早就猜到了的消息。
周日碰上清明假期，游樂園裏的人比之前來的時候還要多。
為了吸引客源，新建了一個兒童區。孩子一茬一茬地跑過去。
“做小孩真好，吃吃睡睡玩玩沒煩惱～”葉一鐸聽著兒童區傳來的陣陣歡聲，發出感嘆。
“請問你除了體型大點，和他們有什麽區別？”舒書反駁。
“那還是有的，比如馬上就要面臨的期中考試就是我的煩惱。”
“呵，知道要考試了還出來玩？”
“勞逸結合嘛！況且我喊你，你不是也來了嘛。”葉一鐸反駁道。
“我那是！”舒書看了一眼黎知清，改口附和，“對。勞逸結合。”
接著對葉一鐸遞去一個再敢多問就刀了他的眼神。
得益於社交平臺上的宣傳，重新整修的鬼屋外面排滿了人。出口處常有人尖叫著跑出來，引起門口排隊人的好奇。
宋辭穿了一件短袖，外面套了一件薄薄黑白色棒球服，下面一條淺色牛仔褲，看起來一副青春男高的樣子。
不過這個男高看起來似乎沒什麽精神，背對著太陽瞇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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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葹站在一旁讓他借力靠著。他身穿一件常規的黑色T恤，外套則是上個禮拜借給宋辭穿過的那件牛仔服。
原本唐葹也從櫃子裏掏出了類似的棒球服，結果剛換上就被宋辭強烈要求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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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大家來得挺早，所以很快就輪到了。
入口上面一看就是剛用新鮮紅油漆塗上的“超級”兩個字和後面疊了一層而顯得比較深的“恐怖城”連在一塊，在一個扭曲的人臉下看起來竟有些驚悚。
不過從這個角度擡頭看，骷髏臉的鼻孔有點搞笑，有點像兩個窩瓜。
工作人員確認了六個人都沒有基礎疾病後祝他們游玩愉快。
冷氣在進入鬼屋後蔓了上來，似乎做了立體的制冷效果，宋辭覺得自己的腦袋和腳格外冷。
猩紅、幽藍、深綠的燈光在角落閃動。垂落的黑色藤條偶爾擦過頭頂。
“比之前來的時候恐怖多了！”黑暗中傳來葉一鐸故作鎮定的聲音，細聽其實有點哆嗦。
兩個女生膽子比較小，互相握著手前進，不過前後都有人在，所以沒有尖叫。
肖梣也有點慌，因為太暗了而且時不時有怪聲傳來，哢嚓哢嚓的，聽得人心裏發毛。
葉一鐸在身後死拽著他，嘴裏卻說讓肖梣不要怕。肖梣在黑暗中翻了個無語的白眼，放慢了腳步讓他拽著。
宋辭走在最前面，他倒是不怕。小時候敢一個人跑到山上去看星星的人膽子能小到哪裏去。
不過他看不到唐葹，只是手背上偶爾會擦過溫熱，在打著低空調的環境裏十分明顯。
往前走了一段距離。
一排披著紅蓋頭的婚嫁女從墻壁裏跳了出來，紅蓋頭裏裝了那種暗紅色的頂燈，從頭上打下來，顯得身上的假血逼真極了，陰戚戚的中式恐怖。
大家都只盯著前面，被這從側邊突發的貼臉行為嚇了一跳。
只不過表現的程度不一樣。
葉一鐸大聲地“啊”了一聲，肖梣“靠”了一聲。兩個女孩子則是閉著眼往前跑。
宋辭下意識握住了旁邊的手，唐葹則什麽都沒做，不過從宋辭握著的手看出唐葹似乎也抖了一下。
鬼屋裏的NPC就像會讀心術一樣的，挑著擔小的人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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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辭正要松開自己有些冒汗的手，唐葹把五指扣了起來，形成一個大大超出“不早戀”的牽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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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辭正要說些什麽，唐葹的呼吸打在耳邊，混著頭頂的冷氣，氣息混著聲波傳過來：
“我有點害怕。”
宋辭覺得自己有點體感失調。
本想掙脫的手留在了溫暖的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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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新娘後就是鬼娃娃還有染血的護士床。宋辭摸透之後覺得也就這樣，搞不明白為什麽出來的那些人叫得那麽大聲。
不過之後他就知道了。
因為出口處前有一段很長的通道，裝飾很正常，燈也亮著，給人一種已經結束的錯覺。
因為兩個人拉著手，宋辭走得比較僵，所以比較慢。最後一段路的NPC等不及了，直接跳出來，同時頭上掉下來一顆很逼真的頭，把宋辭前面那群松了一口勁的人嚇得直往前沖。
嚇完人的NPC走回來，和宋辭他們對視一眼，然後歪著頭做了個“噓”的動作，又躲回暗處了。
身後傳來帶著喘息的喊聲。
“到了到了。”葉一鐸跑到了宋辭這邊，扶著宋辭喘氣，看見他們牽著的手，很氣憤地看向肖梣，“阿梣！你看宋辭就願意拉著他同桌！”
宋辭握著的手僵了僵，覺得此刻掙開有點太奇怪。
葉一鐸又看見黎知清和舒書握著的手，便也上前一把拽住了肖梣，拉著他就往前跑。
“誒！”宋辭還沒出聲提醒，兩個人已經跑出去了。
葉一鐸這頭牛拽得肖梣死活掙不開，兩個人成了下一批在被NPC追著，冒出的假頭的恐嚇下尖叫著跑出去的人。
“其實也沒那麽恐怖。”葉一鐸走遠後煞有介事地說，“我都是為了節目效果。”
剩下的一群人除了唐葹和黎知清都整整齊齊地翻了白眼。
出來的時間還算早，不過大家決定先吃午飯，避開用餐高峰。
等吃完飯出來，剛好到飯點，游樂園裏有好幾個項目排隊的人很少。
剛玩鬼屋消耗的精力又恢覆了回來，一群人走走停停地玩了幾個沒什麽意思的項目。
因為葉一鐸、肖梣想追求刺激，舒書、黎知清想找點柔和的項目拍照，而宋辭既不想追求刺激也不想拍照，只想找個地方坐會。於是大家決定分頭行動。
“你和他們去玩吧，我在這坐會。”宋辭讓唐葹不用在這坐著，去和他們一起，難得放假出來玩一次得盡興。
“我和你一起。”唐葹坐在宋辭旁邊，對葉一鐸他們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去了。
六人小分隊成了兩人三小組。
樹蔭底下偶有微風陣陣，吹得人舒服得想睡覺。
宋辭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臉上，仰著頭睡了一會，後脖頸被硌得難受，左右調整了好幾個姿勢都不舒服。
正當他要把衣服拿下給自己疊個靠枕時，腦袋被輕輕扶到唐葹的肩膀上。
他想把頭擡起來，唐葹的手隔著衣服落在臉頰處，輕輕地壓著。好聞的味道混著唐葹的聲音，從衣服的縫隙裏擠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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