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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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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分店隨著三人一分工也逐漸穩定下來,朝賀一事隨著時間流逝也平息下來,終是翻過了這一頁,從此只在史冊中窺見當時繁華。

兜兜轉轉,已是一年春,學子入學,稚童讀書,閑暇的農田也再一次熱鬧起來,今年農耕特別繁忙,輕徭薄賦,連官兵也會幫其開荒。

大唐與高句麗關系在年初冬天又緊張起來。

這一切景象均逃不過街邊巧文一雙眼。

報時鼓,寺院誦經聲,高高揚起的鳥兒,輕柔絲羅紗麗,洛水一聲聲浣衣女唱,葡萄酒,琉璃盞,遠處塞聲,一切一切,融於她這個異鄉人心中。

同是一片土地,同是一個母親。

巧文也很少再流露遙遠思鄉之情。

見了那萬家燈火升騰,身邊好友伴著,只會感概,如此時刻,如此年華,如此國度,如此天地。

牌匾高高刻上的圖畫映照著她這美好的異世生活。

一女郎一郎君,一依一偎,是那畫匠刻意為之,身前忽然橫劈一道,一個靚麗飛魚服男郎呈劍式護在最前,俱是少年意氣。

幾筆虛影就這麽落入那高高聳立的天空之上。

旗簾,藝人玩耍的繡球均刻上此印,滿城酒樓皆張了此畫,滿城衣冠均有此標。

於是滿城皆知了,這巧娘子衣肆背後的三少年。

美好時光易度,莫虛負。

巧文並不想止步不前,如今,只京洛知巧娘子,他州模糊只聞大概。

巧文還有個念頭一直在心中。

去遨游這山水,遍及江南,更南廣州,西邊蜀地自是要去,可來了,怎能不去那祁連山一趟,後世她便幾次夢了這山,這千年前守護古老中國的天際線,可到了祁連山,那西域又怎能不看?

敦煌,玉門關,羌笛,真來至此夢中,怎能不隨後世人人耳熟之詩去見見大漠無垠,去看看破樓蘭的戰士的風采。

半載時光,悠悠而過,她還不曾聽聞她鄉之音呢。

薛枝聽了,只一抿笑,擡頭,眼神灼灼。

“你若想去,咱們即刻便將店交付四郎。”

“我們換一程路子。”

“他做這大總管,咱們隨了運船游遍山水,興餘再見見布行。”

“真的?”

“只要你想。”

巧文楞過,來了土壤陽光,這個念頭可以發芽了。

給些風雨,這枝芽便可結了葉子隨風起飛了。

可這風雨還遲遲不來,一片不識風情的白雲便遮了那陽光去。

國子監六館並東宮崇文館,已接旨,於此春重制衫袍,寓意勤懇讀書,齊修容脩,清凈儒經之地,廣學子之心,使之專心學問,修身為要務。

之前學服乃圓領衣制,白其身即可,未定其料,未限紋繡錦帛。

如今有人綢緞滿身,有人麻衣漬黃。

甚是不公。

有翰林學士為其上奏,正值科考武舉在望,滿朝皆重,聖上準奏,禮部領攜此事,並織染屬與民間衣匠能人,摟羅天下衣式,共制學宮脩束,從此不再分貴賤高低,一應上下七館,同食,同住,同衣。

肅其形,正其風,嚴於外在,謹修己心。

於是,等巧文反應過來,已在禮部那裏銷了號,薛枝領了對牌回來。

他將木牌放至二人面前,擡眉。

“便是你不去應,我也要去的。”

他笑笑。

“此番著利甚大,成了許是不止京洛,各地開鋪之事也容易許多。”

面前巧文,李佑郎,一個沈靜眼含期待,一個抱膝支頭,問道。

“為何?”

薛枝也坐下,倒杯水。

“七館服飾變後,那些各州學府將之如何?”

“必是跟風其上,屆時咱們做的怕不只是京城的生意。”

巧文低頭想一想,倏爾站起,收拾包裹。

“幹什麽去?”

她回頭,搖搖手中木牌。

“走,去轉轉去!”

“多看看,才能巧思連連吶!”

李佑郎另攜一壺酒站起,走至她身旁,接過包裹,笑道。

“如此,那四門館周邊咱們可去走走,那裏平民子弟較多。”

“許是交談一番更好。”

“你說得不錯。”

薛枝將巧文扶了馬,她搖搖手不用,笑回。

“不過今日便先隨意在街上逛逛罷!”

三馬悠悠上路,三人誰不知,某人只是又想騎馬在這滿春時節隨意逛逛罷了。

半日時光等閑過,對她三人正是春風滿面,對那重重宅邸來說,可就不那麽太平了。

尚善坊。

皇城正對一坊,達官貴族親王所在,燈火不息,徹夜歌舞。

一權貴之別墅,正是一天最興時,歌姬高歌不息,龜茲來的樂師一旁伴奏,群人席地而坐,時倚高座,投壺雙陸,時而隨主人起舞,時而猜酒劃拳,也有雅趣者,行令作詩,兵客相歡,好不知足。

正是這般別墅,一中年進了自午時進入,再也沒出來。

那書閣高建,俯瞰整片宅邸曲廊,那中年下坐,正對著有兩三壯碩男子,留著八字須向下撇著,擰眉圍坐,正上是一高冠女子,看著已至中年,面容卻極好,威嚴且莊重。

其中一八字須男子先開了口。

“姑姑,此般必讓曾六拿下,不可讓與旁人。”

“正是。”

下手一年輕女子講到。

“此次聖上重整學子裝束,那食肆與一應文用書薄俱已歸入明王之下,此事關及禮部,翰林院,不可輕視。”

“明王麾下只咱一氏操持有衣肆,自去年拿下蜀地杭州多所布坊,如今物貨無缺,俱是現成之物,只待拿下此次七館脩束,咱們可一舉拉隴國子監等翰林兩院,暗中便利不可拱手讓人。”

那中年男子氣質穩重,此刻才開口。

“員外郎與令丞所言不錯,如今衣肆卻是人料俱全,供應七館學子不是問題,坊中也有些能幹繡娘衣匠,有幾件服式待選。”

“只是咱們所事一應俱全,京洛卻有幾家衣肆未嘗不是如此。”

主坐中年女子向他看去。

曾六一抹胡子,淡淡道。

“不說太女叔伯崔家其下華儀堂,成王那邊亦操持有明制閣,當今聖上姑母高平公主的雅衣鋪,便是民間衣肆大戶,那些商會裏面的江南世族商賈也是資歷深厚。”

他擡眼,絲毫不覺此刻說這些如何不妥。

“咱們若不是去年拿下幾件布坊,現今怕是連這些商賈也爭不過。”

眾人沈默下來,曾六說得不錯,那些名滿京洛卻看不出名頭的衣肆哪個不是如他們般,這些地方從不在於爭奪市面之利,而是專為這些人供用。

朝廷下令,各家公子王爵用度皆有限制,不得奢靡鋪張,是以借衣肆之手行華貴之事,也是個可以交際往來的地方。

當下此令一出,不必多說,各方勢力必是會好好角逐一番。

那些各州官府世家勢力還好說,京洛本不是他們本家,這牽涉宮城之事他們更是幹預不得,怕是見幾方爭得烈攪個渾水便走了,不會下本金出重利。

其餘只剩京城幾家大戶與她們這般勢力了。

那大戶們各個經營多年,誰知朝堂上有沒有哪一方的派子。

朝堂,親王,便是這兩般了。

“曾六——”

那高座女子終於發話,幾人看去。

“你將京中有把握的衣肆俱列其上,說一說,你覺哪家更勝。”

“回郎中,除去剛剛所說,只有一家,仍未見其上,且,某認為,這家怕是優之。”

坐下幾人身子一動,似乎覺得氛圍松散些。

那女子看來。

曾六擡手答道。

“不知郎中可聞飛魚服巧娘子,便是他家了。”

他眼一定,徐徐說來。

“她是薛記的養女,承了他們的門鈸,如今在京城甚盛,且其人花樣繁多,不說他事,僅就衣式而言,連我也甚是期待。”

“今日,禮部侍郎特呈宮命,言及不可少了巧娘子,可見宮中對其督甚。”

“薛記?”

曾六面不改色。

“正是一年前私吞宮藏查封的薛記。”

女子看來,滿座皆思。

“你知那薛記可有把握?”

“不敢斷言,但這巧娘子先後在京城興起漸殘色裙,魚尾裙,齊胸裙,飛魚服,我見其上皆有規章,不是隨意縫合之作,其於目下滿京,某認為乃是一等的衣匠。”

“更別說其人猶善經營之道,半載之餘名揚京洛,其道可見亦深。”

“此番若能尋求與之合作,怕是兩方聯手,那國子監與東宮不在話下。”

“嗯。”

女子拿了顆葡萄,點點頭。

“看你已有籌斷了。”

曾六一揖。

“去辦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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