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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無間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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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無間獄

“師父!”謝昭雲那雙琥珀眸子閃爍著興奮與歡悅的光芒,他身形一動,宛如離弦之箭般爆沖而出,整個人直直地撲向蕭燼。

“嗳——可想死師父了!”蕭燼亦是滿臉笑意,他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了謝昭雲那飛撲而來的身軀,仿佛接住了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謝昭雲如同一只找到了溫暖巢穴的小獸,歡快地在蕭燼懷裏蹭了蹭,腦袋不停地動著,像只撒歡的小狗。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動作驀地一頓,緩緩擡起頭,亮晶晶的雙眼裏寫滿了不解,疑惑地問道:“師父,你怎麽來皇城了?”

蕭燼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大,意味深長的說道:“此事,說來話長……”

時光回溯到謝昭雲離開村子的一月後——

夜色濃稠如墨,將無間獄錯綜覆雜的甬道浸透,蕭燼斜倚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指尖把玩著一枚剛從某個倒黴鬼心口拔出來的菱形鏢,鏢尖還凝著一點未幹的血珠。

他剛從外面回來,帶著一身尚未散盡的鐵銹與塵土味,任務完成了,一如既往的幹凈利落,但也一如既往的無趣。

他討厭這些瑣碎的管理和勾心鬥角,獄主?誰愛當誰當去,他只想做那把最快的刀,斬斷目標,然後找個清凈地方喝酒睡覺,無間獄這攤渾水,他向來懶得趟。

可偏偏……

腦海裏閃過一張倔強又帶著點狼崽子般狠勁的臉——謝昭雲,他三年前在河邊撿回來的小徒弟。

那小子骨頭硬,學東西快,就是太軸,容易得罪人,也不知道他在皇城過的怎麽樣……

指尖微頓,菱形鏢在指間停住,血珠順著冰冷的金屬滑落,無聲地砸在腳邊的陰影裏。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冒出來:反正自己在這小漁村也沒什麽事兒幹,要不就去皇城找那小崽子吧

“要去找他的話,得準備見面禮吧”蕭燼笑著點點太陽穴,忽然打了一個響指。

見面禮?有。

而且,絕對是他蕭燼的風格——簡單、粗暴、一勞永逸。

他需要準備一群打手,一群能讓那小崽子在皇城裏橫著走,沒人再敢輕易給他下絆子的打手。

這群打手從哪來呢?

眼前不就有現成的“材料”麽,那些整天嗡嗡叫、礙眼又礙事的老東西和他們豢養的爪牙……

這“禮”,應該夠實在了吧?

蕭燼勾了勾唇,眼底那點懶散瞬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近乎野獸鎖定獵物般的冰冷殺意。

他不再倚靠石柱,隨手將那枚染血的菱形鏢彈飛,鏢身深深沒入石壁,只留下一個微小的孔洞。

他站直身體,玄色的身影在幽暗的甬道中如同一柄緩緩出鞘的利刃。

沒有走向自己的居所,而是邁開步子,目標明確地朝著無間獄最核心、此刻正彌漫著宴飲喧囂的主殿走去。

腳步聲在死寂的廊道裏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碾碎一切的壓迫感。

……

無間獄總壇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那銅雀燈臺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將十二道扭曲的影子投在青磚墻上,仿佛十二個張牙舞爪的惡鬼。

“諸位”一道低沈而又充滿威懾力的聲音,如同從幽深的地底傳來,從陰影裏緩緩響起。

蕭燼如同暗夜中的鬼魅,身形一閃,從黑暗中一步步走出。

他身著一襲黑色勁裝,那勁裝之上繡著暗紅色的紋路,宛如一條條蜿蜒流淌的鮮血,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他的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垂落,眼神冰冷而又深邃,如同兩潭幽深的寒潭,寒氣逼人,讓人不敢直視。

他的指尖還滴著血,那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又令人膽寒的聲響,仿佛敲響了一記記死亡的喪鐘。

蕭燼環起手臂,身形斜倚在朱漆廊柱上,姿態慵懶卻又透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他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纏著的九節鋼鞭,那鋼鞭在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鞭梢垂落的血珠在月光下凝成暗紅琥珀,散發著一種妖異的美感。

望著殿中圍坐的十二位長老,他嘴角微微上揚,忽然低笑出聲。

這些老東西的華服下擺還沾著未清理幹凈的骨渣,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倒真像是十二尊泥塑的惡鬼,猙獰而又醜陋。

“今日開始,本座要分生死堂十成利”他開口時,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在大殿中炸響。

二長老聽罷怒目圓睜拍案而起,腰間三十六枚追魂釘在燭火中寒光凜凜:“無間獄把你從亂葬崗撿回來養大,如今倒要噬主?”

他枯瘦的手指戳向殿外高懸的“忠義千秋”匾額,金漆剝落處露出焦黑的木頭,像極了當年蕭燼被撿回來時燒焦的衣角。

蕭燼的鋼鞭突然如毒龍出淵,鞭影過處,二長老的追魂釘叮叮當當落了一地。

他踩著滿地暗器踱到主位前,靴底碾碎一枚淬毒鐵蒺藜:“十五歲替你們截殺漕幫三百人,十七歲孤身屠盡嶺南唐門,二十歲在雁門關外埋了三千具皇城司暗探——”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胸膛上縱橫交錯的舊傷,“這條命,早該還清了吧?”

三長老的龍頭拐杖突然炸開,上百枚銀針裹著腥風暴雨般襲來。

蕭燼旋身時黑袍翻湧如墨雲,鋼鞭絞碎漫天銀芒,鞭梢毒蛇般纏住三長老脖頸。

老人喉間咯咯作響,渾濁的眼珠凸出眼眶,聽見青年貼著耳畔輕笑:“您當年教我殺人要快,弟子學得可好?”

五長老的玄鐵算盤突然暴起發難,八十一顆算珠化作奪命流星。

蕭燼卻像在跳一支死亡之舞,鋼鞭在指間游走成銀龍,算珠撞上鞭影竟反向激射,將五長老釘在“忠義千秋”的匾額上,血水順著金字溝壑蜿蜒而下,將“忠”字染成赤紅。

“還有誰要講忠義?”蕭燼甩了甩鞭上血漬,鋼環相撞聲驚飛檐下棲鴉。

他踩著滿地血泊走到主位前,指尖撫過椅背上鑲嵌的夜明珠——這是去年他血洗南海時帶回來的戰利品。

大長老突然暴喝一聲,袖中竄出九條淬毒鎖鏈,蕭燼縱身躍上橫梁,鎖鏈將紫檀木椅絞得粉碎。

他在空中擰腰翻騰,鋼鞭掃過時帶起七道殘影,大長老的鎖鏈突然反纏住自己脖頸。

老人掙紮著摸向暗袋,卻被蕭燼一腳踩碎腕骨:“您教過我,暗器要藏在……”話未說完,蕭燼突然旋身甩鞭。

鋼鞭洞穿想要偷襲的七長老咽喉,餘勢未消地將屍體釘在廊柱上。

他踏著血泊走到主位前,染血的手指在椅背刻下深深溝壑,仿佛在宣告著自己的主權,“從今日起,無間獄歸本座掌管”他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語氣淡淡卻深藏著毋庸置疑的命令,“本座要帶半數精銳入皇城”。

幸存的幾位長老唇齒微啟,話還未說出口,便見蕭燼掌中寒光乍現。

那是一枚淬火烏金打造的令牌,形制古樸,正是象征獄主無上權柄的“玄獄令”

二十年前,老獄主便是憑此令,調集死士,布下天羅地網,將虎銷盟三千精銳盡數剿滅於斷魂崖。

此刻,令牌被他隨意拈在指尖,殿中搖曳的燭火映照其上,冷冽的金屬光澤與滿地尚未幹涸的暗紅血漬交織,恍若幽深寒潭下湧動的熔巖。

“誰有異議?”他聲音不高,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殿中諸人,指尖微動,那枚沈甸甸的玄獄令便脫手飛出,“當啷”一聲,精準地砸落在殿角那只巨大的青銅夔紋鼎腹之上。

至此,無間獄歷經大洗盤,蕭燼心腹接替死去長老的位置,而他則成為新獄主,統領無間獄。

當朝陽染紅飛檐時,蕭燼正把玩著新刻的玄鐵令。

令牌邊緣還沾著腦漿,他隨手抹在四長老的錦袍上——那老頭方才試圖用淬毒匕首偷襲,此刻正死不瞑目地瞪著自己斷成三截的兵器。

望著皇城方向漸起的晨霧,蕭燼忽然輕笑出聲,“等著吧,待為師處理完這些腌臜事就去找你”他撫過袖口暗藏的淬毒袖箭,這是用方才用三長老的銀針改的,“到時候,誰也不能傷你分毫”

蕭燼大步流星走出總壇,身後沖天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宛若一柄出鞘的血刃,直指九重宮闕。

……

謝昭雲聞言,檀口微張,瞳孔深處驟然縮緊,饒是他素日機敏,早已從師父蕭燼行蹤詭秘、身手卓絕中揣測出其身份必非尋常鏢師之流,甚至可能沾染著刀口舔血的營生,卻也萬萬不曾料到,師父竟出自那令人聞風喪膽、深藏九幽的無間獄。

驚愕如潮水般退去,緊隨而至的卻是心尖上密密麻麻、針紮似的酸楚與後怕。

他喉頭滾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師父……” 話語出口,竟有些艱澀,“你這也太胡來了,單槍匹馬就去奪權,他們人多勢眾,萬一有個好歹……” 他不敢深想那後果,只覺一股寒氣自腳底竄起,眼前仿佛掠過荒冢孤墳、甚至屍骨無存的慘淡景象,連聲音都低了下去,“徒兒……徒兒日後便是想尋您盡孝,怕也只剩一抔黃土,無處憑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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