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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5章 萩原與松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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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5章 萩原與松田2

松田陣平已經很習慣現在式神的生活了。在一次次的實踐中他漸漸熟悉了這個對他而言半新的世界,對於一些他需要知道的和需要裝不知道的事情心裏都大致有數了。

不過在決定去和萩原研二攤牌前,松田陣平還是先和降谷零聊了聊。

降谷零一直都很支持松田陣平去和萩原研二的重逢。雖然沒辦法直接接觸到,但在現在這個時代,這種利用手機和互聯網的交談模式在很多時候也能起到撫慰心情的作用。這不單是為了松田陣平著想,也是為了萩原研二。

萩原的狀態肉眼可見的不能以正面的詞匯來形容。俗話說的好解鈴還須系鈴人,能讓萩原研二傷口好轉甚至是愈合的也只有松田陣平了。所以在聽到松田終於準備好了打算去和自家幼馴染溝通的時候,降谷零是很開心的。

松田陣平也表達了自己的顧慮。

“我和hagi搭話讓他知道我的存在會給你帶來什麽影響嗎?”

降谷零楞了一下,難得沒有跟上卷發青年的節奏。

松田陣平耐心的解釋說:“畢竟你一直沒有和他們透露過你的身份吧?是在顧慮什麽嗎?”

兩個人此時在降谷零的房間裏,卷發青年背靠著床坐在木制的地板上,一只胳膊隨意搭在屈起的一條腿上,普通的動作由他做出來有一股說不出的瀟灑。

降谷零反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雙手搭在椅背上認真的聽他說話。

兩個人一開始只是在閑聊,降谷零坐在書桌前一邊整理筆記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回應松田陣平。直到松田陣平說出明天打算去和幼馴染打招呼的打算,降谷零才停下手頭的動作轉過來全神貫註的聽他講。

“其實也沒想故意瞞著他們。”降谷零伸出一根指頭撓了撓臉頰,“只是平時無論是聊天還是一起吃飯都不會涉及到這方面,一直都沒有契機說起這個。”

降谷零確實是這麽想的。

明確知道他是半妖還有能看見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的只有幼馴染諸伏景光。藤原美咲也只是因為他小時候一些還不穩定的時候的表現猜到他有點異於常人,但作為姑姑她從來沒有主動的提起這個,只是在降谷零又一次因為鬼怪的騷擾受傷後為他包紮傷口,在為他準備一頓他最愛的餐點。

遇見田中三郎後,漸漸的他就把處理那些靈異鬼怪當成了一份工作。是和波洛咖啡廳、書店、便利店等等差不多的兼職工作。是日常生活中的一小部分,不需要太在意。

這就導致直到現在松田陣平提起來降谷零才發覺,自己好像真的從來沒想過要把這些事情告訴兩位已經被他在心裏劃分為很重要行列的兩位友人。

即使是關系很好的朋友也不一定會完完全全的插足對方的生活。日常相處中他們都給彼此留了足夠的空間,也不會對所有事情刨根問底。在彼此尊重的同時逐漸加深了感情。這就是降谷零和萩原研二、伊達航的相處模式。

不過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松田陣平是萩原研二的幼馴染。他的死至今為止都是萩原研二走不出來的噩夢。松田想和萩原好好聊一聊慢慢改善他的心理狀態,作為兩人的朋友於情於理降谷零都不會去阻止。而且這是一次很好的和朋友坦誠相對的契機,降谷零不打算錯過。

聽完他的解釋松田陣平眨眨眼,伸手把架在鼻梁上的墨鏡取了下來,露出了鏡片後純黑色的眼瞳。青年揉了兩把自己的頭發,自然卷的頭發有一撮因為他的動作翹起來了一點,讓他本來酷帥的大佬氣質柔和了不少,甚至有點搞笑。

不過降谷零沒有笑出來,因為松田陣平在向他道謝。

“謝謝了,零。”卷發青年很認真,他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真誠的氣息撲面而來。降谷零稍微怔了一下就懂了松田陣平未盡的意思,松田是在感謝因為他的存在,他才能有和幼馴染再見面的機會。

金發的男生也笑了起來,“不用客氣。”

*

萩原研二勉強睡了六個小時多一點就被噩夢驚的從床上彈坐起來。他抓緊睡衣的領口劇烈喘息了一會才平覆了心情。

他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夢。

一開始是變成天使的發小頭頂金色光環拍打著身後潔白的翅膀從窗戶外飛進來,結果進到一半翅膀被窗戶卡住了無奈飛了回去;然後是地獄裏滾燙的還在冒泡的巖漿裏,變成小孩子的幼馴染頭頂白毛巾伸手招呼他快進來和他一起泡澡。無厘頭又荒誕。

不過這些很快就過去了,在最後一個夢前他陸陸續續還夢到了不少東西,但都隨著他的醒來在腦海裏變得模糊不清了。只剩下了最後一個讓他記憶猶新,仿佛身臨其境的噩夢。

巨大的摩天輪上他一個人坐在吊艙裏,對面的座位上擺放著一個眼熟的炸|彈,是幼馴染犧牲的那一天他在第一現場成功拆除的家夥。顯示屏上的讀秒已經歸零,炸|彈卻沒有爆|炸,他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在此刻安靜到死寂的空間裏顯得格外詭異。萩原看著自己的手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按了接聽放到耳朵邊,聽筒裏只有類似電流的“滋滋”聲傳來,沒有人說話。大概十幾秒後對面的炸|彈突然亮起,鮮紅的倒計時重新開始,他捏著手機的手卻始終紋絲不動。

時間還剩最後三秒的時候明明是在空中的吊艙門被突兀從外面拉開,彈飛的門鎖擦著他的臉頰而過,猛烈的風從門外湧了進來,瞬間就讓整個吊艙的玻璃窗集體碎裂,玻璃碴子撲了他一身。

從外面闖進來的青年一頭黑卷發,還戴著墨鏡,一身黑西裝穿在他身上亮眼的不行。青年沒有多說什麽,他伸出手一把攥緊他的衣領直接把他從座位上拽了起來,隨後以一個投擲標槍的姿勢把他整個人掄起來一把扔了出去。

風刮在他臉上真實的生疼,失重感裹挾著他讓他情不自禁的手腳開始一起撲騰,直到意識真正回籠,現實裏的他從床上坐了起來。

萩原研二緩過神就看到自己的手機飄在半空中,屏幕正對他的臉,上面是松田陣平發給他的消息。

【還好嗎?】

他抹了把臉,讓自己換上笑容對著手機後點點頭,“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小陣平不用擔心。”

松田陣平此時就坐在床邊舉著手機皺眉看著自己的幼馴染。他昨晚和萩原淺淺聊了幾句後就因為擔心把人趕著躺回被窩,想讓他睡醒了他們再聊。結果萩原一直睡不安穩,興奮和擔憂並存讓他根本無法自然入睡。無奈的松田陣平只好把原定的溝通計劃提前,兩個人用手機聊了好幾個小時。松田把自己目前的情況都和萩原說了,其中有關降谷零的那一部分他沒有提太多,按照他和降谷零商量的,這點等他和萩原單獨聊完之後他會自己和萩原研二和伊達航說。

聊的過程中萩原好幾次紅了眼眶,松田陣平看在眼裏心裏也不好受。盡管幼馴染沒辦法感受到,他還是擁抱了他好幾次。

直到看著時間已經接近五點了,擔憂幼馴染身體的松田陣平才不顧萩原研二的拒絕中斷了聊天,讓人乖乖躺回了床上睡覺。他則坐在床邊沒有離開。

松田陣平盯著被窗簾遮擋了一半的窗戶在隱藏在雲層裏的一點月光發呆。他現在的心情其實還不錯。能和hagi通過這樣的方式交流見面已經是他很大的幸運了。

選擇赴死的時候他確實是義無反顧的,但從摩天輪上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才發現,如果有的選的話比起死亡他還是更想選擇活著。

他還年輕,還有很多未來的時光,還有很多沒有來得及做的事、說的話,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就這樣奔赴死亡。

但他不後悔。

無論重來多少次,當時那樣的情況他都會選擇留在上面停止拆彈等待提示。

松田陣平從來不會為做過的事情後悔。

在當下有限的時間裏努力不違背自己的本心。這是他的奉行的人生格言。

萩原研二正是因為了解他,在那個時候才沒有說出讓他拆掉炸|彈的話。

但尊重了解並不代表不難過。

松田陣平低頭看向自己幼馴染熟睡中的臉,半長發的青年因為睡前情緒激動掉了好幾次淚眼睛稍微有點腫。眉頭微微皺起,臉頰也沒有以前飽滿,瘦了很多。

他當然知道讓幼馴染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罪魁禍首是誰。松田陣平在心裏嘆了口氣。他之所以這麽著急的學習那些知識,也是因為在第一天跟著降谷零回來的時候看到了萩原研二,對方的情況超出他的想象,讓他根本沒辦法放心。偏偏這人又鉆了牛角尖,心裏固執的認定了某個事實,自虐一樣的折磨自己的內心。在他第一天守在他床邊的時候就發現了一點端倪。

松田陣平這些天除了跟著降谷零在外面做委托,大部分時間是留在書店和田中三郎的式神混在一起。前身是靈和妖怪的式神們會很多奇奇怪怪的技能,松田陣平這段時間跟著他們也掌握了不少。其中他最近最常用的一招就是【入夢】。

這招算是鬼魂的基礎技能,松田陣平在降谷零的同意下在他身上稍微實驗了幾次就完美掌握了。然後接下來的日子,這項技能他大都都用在了幼馴染身上。

萩原研二的精神大部分時間都很穩定,唯一會出現破綻的時候就是每晚的噩夢。松田陣平光是用這招把幼馴染從噩夢裏拉出來都用了好幾次。這讓他更深刻的意識到了萩原的心理問題。

自責和愧疚無時無刻不占據著他的內心。但因為他太會調節自己的狀態,平時只會在夜半的睡眠裏露出藏起來的端倪。這些都是松田陣平體會到的。

但想要解決幼馴染的心理問題不能一蹴而就。就像萩原研二了解松田陣平一樣,松田陣平同樣也十分了解萩原研二。自家幼馴染看起來很好說話很柔和,但其實內裏十分固執,一旦認定了什麽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鉆起牛角尖來讓人棘手的不行。

國中的時候有一次兩個人突發奇想下一次廚,煮了一鍋湯。因為是第一次用可拆卸式鍋把手,萩原沒有把把手的卡槽卡緊,一鍋盛著滾開湯汁的湯鍋眼看就要毫無保留全數淋在夏天穿著涼拖的萩原研二的腳上了,松田陣平沒想太多一把推開了他,自己的腿上卻被濺起的湯汁燙走了一塊皮,去醫院掛號包紮耗費了好一會時間。

那段時間萩原研二除了晚上的睡覺時間,幾乎一整天都黏在他身邊,打飯攙扶樣樣不假手他人。即使松田和他反覆強調自己受傷不關他的事不要自責,萩原也總是表面笑著應好,轉頭依舊分外用心的照顧他。

從那個時候松田陣平就知道想要讓固執的幼馴染改變自己心裏認定的事情困難指數起碼五顆星。將萩原從那個夢裏拽出來的松田就更加這麽想了。

【hagi,你知道的,導致我死亡的原因和你無關。那不是你的錯。】

看到這條消息的萩原研二眸光一顫,眼神偏了一下,條件反射就想用平時敷衍伊達航的偽裝來蒙混過關,但在想到現在陪在自己身邊的人是誰後,從不和幼馴染撒謊的本能讓萩原研二在心裏猶豫糾結了一下,還是選擇了坦誠相對。

伊達航昨天晚上負責值班,這個點還沒有回來,家裏只有他們一人……一鬼。

“我的理智告訴我那的確不是我的錯,那只是無數不可控的意外中的一個造成了小陣平的……死亡。”萩原研二的聲音低啞,也許是因為噩夢醒來,也許是因為情緒波動。“但是我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明明在那裏死掉的人是我,那這邊也應該是我!可為什麽是小陣平代替我承受這一切?明明小陣平不應該死的!”

半長發的青年攥緊拳頭,力道大的手在發抖,沙啞的聲音裏充滿了痛苦。

擁有另一段記憶的從來不止松田陣平一個。當一年多以前的11月7日,松田所在的吊艙爆|炸的那一刻,在購物廣場大門口的萩原研二、在附近負責疏散人群的伊達航、還有他們不知道在哪裏在做些什麽的諸伏景光,三個人在那一刻腦子裏就突然多出了這份大概率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的記憶。

從昏迷中醒過來的萩原研二帶著那份多出來的記憶,在接受了幼馴染犧牲的事實後那份愧疚始終如影隨形,午夜夢回,無數次從噩夢中驚醒,看著那個犧牲的【萩原研二】和摩天輪上的幼馴染的身影重合,這些都讓他痛苦難當。

冰涼的觸感以一個大力從上往下突然狠狠敲在了他的額頭,萩原研二所有的思緒都被這毫不留情的一下給敲的暫停了。半長發的青年捂著額頭滾在床上痛呼:“嘶!好痛!小陣平竟然用手機……太過分了吧……嘶……”

松田陣平冷眼旁觀床上被他用手機砸的滾來滾去的幼馴染,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表情不善的在萩原研二的手機上運指如風。

【笨蛋研二!竟然想這些有的沒的!你自己都說了那只是一個我們誰都無法控制的意外事件,無論是你還是我,我們都是憑借著自己的意志和想法在行動。最後那裏也是我自己的決定。這些都和你有什麽關系!把這些都擅自攬到自己頭上……你是烏龜嗎?背上不重嗎?我現在告訴你!我的死亡和你萩原研二一點關系都沒有!不準再想什麽一切都怪我之類的事情了!不然就算我現在碰不到你,光是用這個手機我也能把你揍進醫院!】

本來還想著要好好說話勸慰一下被自己留下了快一年多的幼馴染,但實在被萩原自責的話激的又氣又心疼,情緒一爆發本來還在講道理的話就變成了和罵聲參半的樣子。啪嗒啪嗒的一大段打完松田陣平無語扶額,但又覺得幼馴染這個樣子就是需要猛藥,遂捏著手機拍到了萩原的面前。

萩原研二從疼痛中緩過來後就側躺在床上拿著手機開始一個字一個字的看松田陣平對他說的話。看著看著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最後直接捂著肚子縮在那裏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的,小陣平果然一點都沒變嘛……哈哈哈哈哈!”

留著半長發的警官先生此刻頭發亂糟糟的散在兩耳邊,被主人隨意的扒拉了兩下別到了耳後,露出了那雙不知道是因為笑的太過還是別的原因變得濕潤的紫色眼睛。

萩原研二用手指擦了下眼角滲出來的淚水,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的臉上還帶著笑過以後的紅暈,眼睛卻亮的出奇,臉上的笑容也真情實感多了。

松田陣平雖然不明白自家腦回路一向清奇的幼馴染因為什麽笑成這樣,但看著他此刻的神情也知道自己自己的話起作用了,忍不住也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好久都沒有挨小陣平的罵了,這種感覺讓人怪懷念的。”萩原研二笑著,露出了一個有點悵然又有點釋然的表情,繼續道:“也許我就是為了想聽小陣平罵我一頓才這麽消沈也說不定。”

【瞎說什麽。】

“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萩原研二撓了撓後腦勺,笑意收斂,表情認真了起來,“小陣平說的話我聽進去了。我知道一直以來都是我鉆牛角尖了,讓你們擔心了吧?這麽想想估計讓伊達班長還有小降谷擔心了不少日子吧?之後要好好的道歉呢。”

“能再和小陣平對話是hagi做夢都沒想過的事情,hagi真的很幸運。所以,再給我一段時間吧?小陣平。”

萩原研二笑著看著自己的面前,神奇的是即便他看不見松田陣平,但他的眼睛卻牢牢鎖定住了幼馴染的位置。兩人仿佛跨過了人鬼的殊途、跨過了這一年多的死別,重新看見了彼此,兩個人互相對望。

萩原研二說:“再給我一段時間,hagi一定會擺脫之前那幅喪的不行的樣子,重新變回原來的樣子。”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靜默了一會,又用手機敲了一下發小的頭,只不過這次用的力道輕了很多。

【不用執著原來的樣子。你不要再鉆牛角尖就可以了。】

萩原研二微微睜大了眼睛,隨即又笑了起來。他今天笑的次數格外的多,他今天確實很開心。

“小陣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啊。好,hagi記住了。”

“還有,歡迎回來,陣平。”

松田陣平:【啊,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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