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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依為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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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依為命(上)

林瀟湘記得,上一次她找不到秦淵,還是很多年前秦淵賭氣離家出走。

那時候擔心焦急憂慮的情緒,仿佛在此刻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體裏。

秦淵為什麽離開冬令營?

離開之後為什麽沒有回北城?

林瀟湘不知道秦淵在津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秦淵的朋友不多,和北城的同學私下基本不聯絡,在津城也沒有認識的人。林瀟湘幾乎是抱著不可能的希望,把電話打給了溫迎。

溫迎是秦淵最好的朋友。她知道秦淵離開杭城之後,偶爾還保持著和溫迎的聯絡,只能期盼著溫迎知道秦淵的下落。

林瀟湘的手機是她考上大學那一年,秦建川和林晚秋送她的生日禮物。秦淵當時羨慕的不行,每次林瀟湘放假回來,都央求著她把手機借給自己,然後偷偷和溫迎發短信,互換假期作業的答案。

溫迎對林瀟湘的手機號碼十分熟悉,她一看見來電顯示,就猜到了林瀟湘想要問她什麽。

她接通了電話,正尋思著怎麽幫秦淵把冬令營的事情給圓過去,就聽見林瀟湘說了一句:“溫迎,秦淵不見了。你知道她去哪裏了嗎?”

“不見了?”溫迎楞了一下,腦袋裏提前準備好的那些說詞,全都忘的一幹二凈,“瀟湘姐,秦淵沒有回家嗎?”

不見了是什麽意思?秦淵離開冬令營那天,不就已經回北城了嗎?難道她還沒有回去嗎?

“沒有。我上周一直在醫…學院,今天回家給她老師打了電話才知道秦淵沒有參加冬令營。已經這麽多天了,她都沒有回來過,我也不知道秦淵現在到底在哪裏。”

林瀟湘啞著嗓子,盡量克制著自己的語氣,溫迎還是能聽出她話裏的著急。

“秦淵的老師說,是她媽媽打的電話,同意秦淵離開的。溫迎,是秦淵讓你幫的忙嗎?你放心,我不會責怪她。我就是有點擔心,不知道她這些天在哪裏,為什麽不肯回家。”

“瀟湘姐,我也不知道秦淵去哪了。那天她給我打完電話,就應該回家了啊,她沒有跟我說過她要去別的地方。”

溫迎沈思了一下,按秦淵那麽有主意的性格,不回家肯定是在做林瀟湘平常不讓做的事,她猜測道:“瀟湘姐,你說秦淵會不會去打臨時工了?”

“打工?”

林瀟湘怔了怔,想起之前她讓秦淵去參加冬令營時,秦淵眼底的猶豫。

她知道秦淵舍不得花錢,更心疼她一邊讀書,一邊兼職工作辛苦。一個人偷偷跑去打工,倒是真有這個可能。

“瀟湘姐,我覺得你不用太擔心。秦淵現在又不是小孩子了,肯定不會有什麽事的。更何況她......”

更何況她喜歡你。

溫迎頓了頓,把沒說出口的那半句話咽下:“更何況她肯定也不希望你擔心。”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溫迎。”

林瀟湘嘆了口氣,掛斷了電話。

雖然知道了冬令營到底怎麽回事,心裏已經有了底,可秦淵一天不回來,她還是不能安心。

顧不得身上難受,林瀟湘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換洗了被罩床單,坐立難安的吃了一口飯,想要去津城找秦淵。

她換好衣服站起身,腦袋昏昏沈沈。如同下墜一樣的眩暈感襲來,攪得她太陽穴一陣漲痛,胃裏也泛起了惡心。

林瀟湘用力捏了捏後頸,單手扶著額頭,坐在床沿邊上休息了一下,還是很難受。

醫生說,她需要休息。精神壓力太大,長期失眠,會加重她的頭疼眩暈。她現在這個狀態,也沒辦法出門,只能強迫自己躺下睡一會兒,好好養一養精神。

“各位旅客你們好,列車前方到站,北城站。有下車的旅客,請帶好您的行李物品,照顧好老人和兒童,小心站臺的縫隙,謝謝。”

廣播的聲音響起,火車緩緩駛入了站臺。

秦淵雙手揣進口袋,站起身來,緊緊地攥住了失而覆得的一千塊錢,隨著下車的人流一起往列車車門的方向走。

她幫忙送了三天的報紙,又收了四天的廢品,在津城待了整整一個星期。這些天她幾乎天天都往車站前的警局跑,就盼著警察能抓到那個小偷,好把她被偷的錢給追回來。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小偷還是沒能抓住。

秦淵怕林瀟湘發現她沒有參加冬令營,找不到她會擔心,不敢在津城停留太久。不管那些錢追沒追回來,她都已經打算要回北城了。

她走進售票大廳,買完票準備去候車室,剛一轉身就看見之前接待她的那個女乘警,手中拿著十張嶄新的一百元鈔票,笑瞇瞇地等在那裏。

“要走了嗎?是不是有東西還沒拿?”女乘警笑著朝秦淵走了過來。

秦淵看到女乘警手裏拿著不多不少,正好一千塊錢,有些驚喜的問:“小偷抓到了嗎?”

“是啊。”女乘警無意識地撩了一下頭發,把錢交到了秦淵手上,語氣輕松的囑咐道:“這次你可要好好保管,別再弄丟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秦淵下了火車,牢牢記著女乘警的囑托。她避開了擁擠的人群,孤零零的走在最後,也沒有乘坐公交車,杜絕了任何被小偷靠近的可能。

她歸心似箭,打車回了家,從小區門口到單元門,秦淵幾乎是一路跑著過來的。

走到三樓緩步臺,秦淵發現臺階有些潮濕,越往上走越明顯。到五樓的時候,已經能看見大面積的水緩慢地順著臺階往下流。

是誰家的水龍頭沒關好嗎?

秦淵沒想太多,踩著水繼續往上走。走到了六樓,七樓。看見跑水的源頭,竟然是自己家門口,秦淵心裏咯噔一下。

門縫裏源源不斷地往外漾著水,秦淵急忙掏出鑰匙去開門。

她明明記得,她走之前把水龍頭都關好了,怎麽會突然跑水了呢?

房門被人大力地往外拽開。房間裏的積水就像是開閘洩了洪,漫濕了秦淵的的褲腿,帶著一股濃濃的鐵銹味。

窗前的暖氣水管老化破裂,正往外噴著水。

林瀟湘渾身濕透,有些狼狽地跪坐在滿地銹水中,一邊往盆裏擰著抹布,一邊不停地去擦地上的積水。

老小區供暖一直不好,供暖單位的鍋爐臨時加壓,暖氣管老化承受不住。她在睡夢中被暖氣管爆裂的聲音驚醒,腦袋迷迷糊糊,完全是憑著本能,強撐身體去收拾滿地的狼藉,連秦淵回來了也沒註意。

“姐!快起來,這水臟,你別坐地上。”

秦淵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林瀟湘,想要把她從地上抱起來。

林瀟湘的身體微微一僵,有些遲鈍地轉過身看著秦淵,緩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回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好像是在確認著什麽。

秦淵看見林瀟湘眼中有覆雜的情緒閃過,她什麽都沒問她,但她知道,林瀟湘什麽都知道了。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秦淵低頭認錯,沒費什麽力氣,就把林瀟湘抱了起來。她很輕,感覺比從前更瘦了。

林瀟湘沒有力氣,雙手松松地搭在秦淵的肩膀上,啞著嗓子問她:“你不參加冬令營,為什麽不回家?這麽多天你去哪裏了?”

秦淵避重就輕的回答:“想回來的,去車站的時候剛好看見有人在招臨時工,供吃供住。我想我回北城也沒什麽別的事情,你在學校實驗室那邊又忙,不如留在津城幹幾天,賺點錢。”

秦淵輕輕地把林瀟湘放在了椅子上,不經意看見她手背上的針眼和淤青,心臟好似被人大力捏了一下,神情瞬間緊張起來。

“你手怎麽了?是打吊瓶時候紮的嗎?你生病了?還是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秦淵握住了林瀟湘的手腕,想要仔細看一下她的手。林瀟湘把手抽了回去,往下放了放衣袖。

“我沒事。我們平時練習的時候互相紮一下很正常,你不要太擔心。”

“互相紮?你也會把別人的手背紮成這樣嗎?”秦淵心疼得眉毛都擰了起來,“下次你們還要練習的話,你帶我去。不要讓他們紮你,你紮他們,讓他們紮我好了。”

林瀟湘低著頭,遮住手背上針眼和淤青的手不自覺抖了一下。她的謊言,在秦淵關切赤裸的真心面前,有些無地自容。

她不想說謊,她只能說謊。

暖氣管還在往外漏著水,秦淵走到廚房裏找了一個廢舊的大塑料瓶,用刀劃成兩半,套在暖氣管破裂的接頭連接處,用膠帶固定住。

原本四處飛濺的暖氣水順著瓶口流下來,秦淵又拿了一個塑料盆放在瓶口下邊接住,等盆裏的水接滿了,就去衛生間裏倒一次。

林瀟湘站起身,想要幫忙收拾幹凈地上的水。她才剛拿起拖布,就被秦淵一把搶了過去。

“你坐著休息,我收拾就好,不用你。”

秦淵現在幹活十分麻利,做家務雖然比不上林瀟湘自己收拾那麽高的標準,卻也能達到正常幹凈整潔的水平。

秦淵一直收拾到了天黑。林瀟湘給房東打了電話,只是時間太晚,暖氣維修的工人已經下班了,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過來。

房東沒辦法,只能先關掉她們房間的暖氣總閥。水是止住了,屋子裏的溫度也降到了冰點。

暖氣水濺濕了靠窗那半邊床榻,秦淵穿著厚厚的睡衣,躺在濕涼的被褥裏,凍得直打冷顫。

“那邊床濕,你躺過來一點。”林瀟湘往床邊挪了挪,掀開自己的被子,示意秦淵可以睡過來。

到了北城之後,她們雖然一直睡在同一張床上,中間卻始終隔著半個身子的距離。

“不...不用了......”秦淵目光閃爍了一下,看著林瀟湘的臉,心跳瞬間亂了節拍。

她不敢。

她怕她靠近林瀟湘之後,會忍不住的想要和她親密一點,再親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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