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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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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秦淵中考那天,下了一場好大的雨。

天空中的烏雲翻滾著,黑壓壓的聚集在一起,壓抑的讓人透不過氣。

“轟隆隆”的雷聲,伴隨著一道道霹靂的閃電,夾雜著狂風,席卷著暴雨,鋪天蓋地的傾盆而下。

雨水劈裏啪啦,狠狠地砸在玻璃上,流下了數不盡的淚痕。

窗外早已經白茫茫一片,仿佛整個世界都籠罩在這場蒙蒙的雨霧中。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廣播裏開始播放“請考生放下紙筆,停止答題,帶好個人物品,有序離開考場”的提示音。

秦淵一個人撐著傘走出考場。

站在校門口找了半天,也沒看見秦建川和林晚秋的身影。

前幾天他們一起去了滇城,說好了一定會在秦淵考試之前趕回來的。

秦淵看著校門口那些全家一起來接孩子的家長,不自覺想起了林瀟湘中考的時候,他們也是歡歡喜喜的一起去接林瀟湘的。

雨越下越大。

校門口的人群逐漸散去。秦淵微微嘆了口氣,一個人踏著雨往家走。

走到第一個紅綠燈路口,秦淵不經意的擡起頭。隔著重重雨幕,恍惚間好像看見了一個十分熟悉的身影。

林瀟湘穿著黑色的連衣裙,撐傘站在馬路對面。

隔著往來不息的車流,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微笑著,註視著秦淵。

“姐?”

秦淵有一點驚訝,更多的是驚喜。

自從過完年林瀟湘回了北城之後,她已經快有大半年沒有見過林瀟湘了。

紅燈熄滅,綠燈亮起。秦淵穿過斑馬線,朝著林瀟湘跑了過去。

“姐,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你要回來,怎麽沒提前告訴我?”

秦淵扔下雨傘,撲進了林瀟湘懷裏。

林瀟湘把傘傾斜過秦淵的頭頂,輕輕拂去傘沿上落在她肩頭的雨水。

聲音啞澀的問她道:“餓不餓?想吃什麽?”

“漢堡,炸雞,配可樂!”秦淵想都沒想,直接脫口而出。

說完又覺得不妥,小心翼翼的去看林瀟湘的臉色,這些東西都是林瀟湘以前不讓她吃的。

“我,我很久沒吃了。你不在家的時候,我也沒有去吃過。真的。”秦淵趕忙解釋著。

“沒關系。走吧。”林瀟湘聲音淡淡的,沒有多說什麽。

她撐著傘,和秦淵並肩朝著漢堡店走去。

一路上,秦淵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林瀟湘始終沈默的傾聽著。

“姐,你都不知道今年的題有多難!去年的數學卷,最後那兩道大題我還能做對一半,今年的我一點都不會,輔助線都不知道怎麽畫才好。”

“要是考試時間可以勻一勻就好了,考語文的時候,寫完作文我還剩了半個多小時。考英語的時候,時間完全不夠,完形填空我都沒怎麽仔細看,差點沒答完卷。”

“對,我們考場還有一個人,很有意思。老師每次快要收卷的時候,他都在那坐立不安,東張西望的。你猜他是因為什麽?”秦淵故弄玄虛的問。

林瀟湘猜測:“他作弊了嗎?”

秦淵笑道:“不是啦!其實是他著急去上廁所,又不好意思跟老師說,尿急憋的,哈哈哈。”

林瀟湘斂眸,淡淡一笑:“原來是這樣。”

吃飯的時候,秦淵感覺到了林瀟湘興致不高。

漢堡沒點,炸雞沒吃,只要了一杯檸檬水,陪她坐在那裏。就連平常還算是比較喜歡吃的薯條,也沒吃幾口就放下了。

秦淵看了她一眼:“姐,你不吃了嗎?”

“嗯,不是很餓。你吃吧。”林瀟湘的臉上微笑著,笑容卻始終不達眼底。

“那我也不吃了。”林瀟湘不吃,秦淵也沒了胃口。

“那走吧。”林瀟湘站起身來,主動牽起了秦淵的手,領著她走了出去。

秦淵從小在這邊長大,對附近的路十分熟悉。走到第二個路口,秦淵腳步頓了一下,這條路和回她們家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姐,我們不回家嗎?”秦淵轉頭看向林瀟湘,發覺她眼睛紅紅的。

林瀟湘搖了搖頭,啞著嗓子道:“不回。”

“那我們去哪?”秦淵疑惑的問。

林瀟湘的神情黯了黯:“去接爸媽。”

細雨濕衣看不見,閑花落地聽無聲。

雨勢漸漸小了下來,淅淅瀝瀝,如泣如訴。

秦淵和林瀟湘站在杭城市警局門口,看著遠處駛來一長列的警車。為首的那一輛警車車頭紮著黑白色的花綢,行進在蒙蒙細雨中,莊嚴肅穆。

警車緩緩停了下來。

秦淵認出了秦建川的車牌,下意識的想要迎上去,卻被林瀟湘一把拽住。

秦淵看向林瀟湘,用眼神詢問為什麽不讓她過去。林瀟湘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攥著秦淵的手,不讓她離開自己的身邊一步。

警車的車門同時打開,所有警察一齊下來。一個兩鬢斑白的中年男人,走到秦淵和林瀟湘面前,摘下警帽深深行了一禮。

他神情悲痛的站起身,轉過頭聲音洪亮顫抖的下達指令:“送中國人民警察,秦建川同志,榮歸故裏!全體敬禮!”

警察們全都摘下警帽,紛紛敬禮。他們自動分成了兩列,站著馬路兩旁,讓開了中間一條路。

兩名戴著黑色孝袖的警察,一人捧著蓋著黑布的托盤,一人捧著蓋著國旗的棺槨,邁著整齊的步伐,緩緩走來。

看見秦建川的黑白照片那一刻,秦淵瞬間楞住。整個人好似被雷電劈中了一樣,渾身僵硬,動彈不得,就連呼吸都停滯了。

秦淵的腦袋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都開始天旋地轉,頭暈目眩的惡心想吐。她膝蓋一軟,幾乎就要站不住。

“秦淵!”

林瀟湘半摟半抱的把秦淵扶住,讓她倚靠在自己身上,將她的手攥的更緊了。

“沒事,沒事的。過去了,都會好起來的。”她極力克制著情緒,像是在安慰秦淵,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秦淵的意識,在林瀟湘的聲音裏漸漸回籠。

“爸...不會的...不會的!”

“搞錯了...姐......一定是他們搞錯了!爸不會死的...不會......”

秦淵踉蹌著撲過去,一把掀開了托盤上的黑布,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一小片殘破的警服,被鮮血浸透。號牌上有一個被子彈燒穿的彈孔,依稀還能辨認出左胸前的那一串警號,012157。

那是他心臟的位置。

這是他全部的遺物。

“爸—”秦淵崩潰痛哭。

她不敢想象,秦建川生前究竟遭受了些什麽,連一具完整的遺體都沒能留下,只剩下這一小片殘破的警服。

“全國公安系統,二級英雄模範,滇城省公安廳直屬公安局,特案組組長秦建川同志,警號012157,警號封存。”

滇城省直屬公安廳的廳長,親自帶隊,送來了一枚個人二等功的榮譽勳章。

秦建川是在執行任務時因公殉職,被賦予了公安烈士稱號,葬入了杭城的烈士陵園。

涉及到案情機密,訃告上只說秦建川因車禍離世,秦淵和林瀟湘甚至都不知道那場車禍到底是怎麽樣發生的。只知道秦建川是在和林晚秋回杭城的途中,突然接到了任務,林晚秋也在那場車禍中喪失了生命。

因為秦建川和林晚秋沒有登記結婚,在法律上並沒有夫妻關系,她不能和秦建川葬在一起。林瀟湘沒有錢為林晚秋買墓地,只能將她安葬在杭城老家的山裏。

突然之間失去了雙親,又接連不斷的參加葬禮,這些天秦淵哭的精神都有些恍惚。

她不記得那些繁覆的流程是怎麽回事,只記得林瀟湘有條不紊的撐住了所有,一滴眼淚都沒掉。

林晚秋葬禮結束後的那天晚上,因著時間太晚,沒有車了,來不及趕回市裏,秦淵和林瀟湘一起住在了林家的老房子裏。

半夜秦淵醒來,發覺身邊的床榻上空空如也,林瀟湘不知道去了哪裏。

秦淵心頭一緊,趕忙起身出去找她。才走出臥室,又忽然停住了腳步。

客廳裏沒有開燈,一片漆黑寂靜。

供桌前即將燃盡的蠟燭,流淌了滿地的淚液,散發著微弱的黃光。

林瀟湘跪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懷裏緊緊抱著林晚秋的遺像,無聲的啜泣。她用力咬住了下唇,雙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害怕發出一點聲音。

她的胸腔憋悶得疼痛,劇烈起伏著,肩膀也因著哭泣而微微顫抖。

秦淵凝望著林瀟湘的背影,痛的心如刀絞。她故意加重了腳步聲,走到林瀟湘的身後,一句話都沒說,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她。

滾燙的淚水滴落在秦淵的手腕上,燙在了她心裏。

“林瀟湘。會好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秦淵學著林瀟湘的語氣,溫聲安慰。她強忍住想哭的沖動,把眼淚逼回了眼眶裏。

她不能哭。

她害怕林瀟湘是因為她的脆弱,而逼著自己堅強。

林瀟湘沒有說話,也沒有轉過身。她加沈了呼吸,隱忍著哭泣,唇角都咬破了,泛著縷縷血絲。

秦淵強硬的扳著她轉過身來,和她面對面的跪坐著。林瀟湘始終低著頭,不肯看她。

秦淵心疼的看著林瀟湘唇齒間的血絲,擡起手腕,送到了她唇邊:“姐姐,不要哭了,我讓你咬回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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