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北城

關燈
北城

林瀟湘呼吸一滯,緩緩止住了淚水,擡起頭和秦淵對視。

秦淵眸色深深,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心疼。她輕輕撫去殘留在林瀟湘眼角的淚痕,雙手捧起她的臉,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語氣鄭重的承諾道:“姐姐,你還有我。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離開你。你相信我,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哭了。”

“為什麽?”林瀟湘聲音啞澀的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秦淵看向她的目光裏,分明藏了幾分情意。那絕對不是作為一個妹妹,對自己姐姐應該有的情意。

秦淵的心驀然沈了一下,是她方才太大意了,讓林瀟湘看出了什麽嗎?林瀟湘回望著她的眼神,帶了些審視和探究的意味。

秦淵斂起所有不該有的情緒,目光黯了黯道:“因為我不想失去你。”

這是實話,也不完全是實話。藏了不能宣之於口的半句。

“爸不在了,晚秋阿姨也不在了。”秦淵吸了吸鼻子,眼中閃爍著淚光,看向林瀟湘,“姐姐,我們是不是沒有家了?”

林瀟湘怔了怔,久久凝視著秦淵,心底泛起一陣細細密密的疼痛。

她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林瀟湘上前抱住了秦淵:“不會的。你還有我,我們不會沒有家的。”

“真的?”

秦淵摟著林瀟湘的脖子,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她收緊了手臂,用力抱著林瀟湘,像是沈溺在洶湧海浪中的人抱緊了浮木。

林瀟湘被抱得太緊有一些痛,可她看著秦淵又紅又腫的雙眼,正惶惶不安的望著她,到底沒舍得掙脫開。

秦淵擡起頭,像害怕失去似的,又問了林瀟湘一句:“姐姐,以後你會離開我嗎?”

林瀟湘望向她不安的眼底,認真承諾道:“不會。只要你還需要我這個姐姐,我就永遠不會離開你。”

林瀟湘看著秦淵,眼淚忽然落了下來。

“秦淵。”她聲音哽咽著,像是在提醒秦淵,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秦淵“嗯”了一聲,把頭埋進林瀟湘的脖頸裏。

十六歲的她,看不懂林瀟湘的害怕。

第二天一早,秦淵和林瀟湘準備離開老家。

林瀟湘知道她們這一走,不一定什麽時候才能回來,臨行前又帶著秦淵上了一次山。

兩人雙雙跪在林晚秋的石碑前,一起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媽......”林瀟湘在地上長跪不起,和林晚秋說著告別的話。

秦淵默默攥緊拳頭,站起身來,又重新跪了下去,對著林晚秋的石碑磕了一個頭。

“媽!”秦淵一臉認真的改了口。

林瀟湘楞了一下,轉頭看向秦淵。

從小到大,秦淵一直都只叫“晚秋阿姨”,從來沒有對林晚秋叫過“媽”。

秦淵沒有解釋,只是跪直了身子,點好了三炷香遞給她。林瀟湘也沒有說話,默默地把香接過來,和秦淵一起磕頭祭拜。

兩人結束了祭拜,從杭城老家的山上離開,久違的回到了家裏。

空蕩蕩的房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林瀟湘坐在沙發上,輕輕擦拭著客廳裏擺放著的那兩張黑白照片。秦淵看見門口放著一個收拾好的行李箱,一顆心瞬間沈入了谷底。

“你...你要回北城去了嗎?”

秦淵知道林瀟湘只請了幾天的假,早晚都要回去。可是她沒有想到,林瀟湘這麽快就要走了。

“嗯。”林瀟湘點了點頭。

她看了秦淵一眼,拍了拍旁邊的沙發,示意秦淵坐過來,她有話要和她說。

“小淵,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我覺得......”

“你要走了是嗎?”秦淵聲音顫抖的打斷了林瀟湘的話,紅著眼看向她。

林瀟湘怔楞了一瞬,聽著秦淵的話,知道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趕忙上前抱住了她。

“不是,我不會丟下你。你別怕,不要怕。”

這些天她想過了,為了以後的生活,她不能放棄學業離開北城,也不放心把秦淵一個人留在杭城。

“秦淵,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北城嗎?”

二十歲的林瀟湘做了一個決定,她要把十六歲的秦淵帶在身邊。

秦淵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天,在她絕望的以為林瀟湘會離開的時候,林瀟湘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

林瀟湘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牽著秦淵。關上了那道一家人共同居住了六年的門,鎖上了無數個吵鬧與歡笑的曾經。

在秦淵的記憶裏,她和林瀟湘在北城出租屋裏相依為命的那三年過的真的很苦,可那樣苦的日子於她而言,卻是再也回不去的甜。

兩人到北城的時候,除了衣服和行李,身上僅有林晚秋生前存下的四千多塊錢,還有警局發放給秦建川家屬的兩千元撫恤金。

秦淵九月份開學就要讀高中了,因著戶口和學籍都在杭城,沒有辦法轉到北城,只能自費在仁和醫學院附近的北城二中借讀。

北城二中靠近北城的市中心,附近小區的房租很貴。除了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雜亂無章的群租房,環境稍好一些的每月每平米最便宜也要三十塊錢。

林瀟湘不忍心讓秦淵住的太差,又往稍遠的地方看了看,最終在距離北城二中走路半小時的一個老小區,以每月每平米二十塊錢的價格,租到了一間十平米的閣樓。

老小區的環境設施很差,小區的路面坑坑窪窪,一走一過就能帶起一片塵土。

每一層的樓道裏都堆滿了雜物,下面幾層的聲控燈燈泡已經發黑了,刺啦刺啦的閃著電火花。上面幾層的聲控燈幹脆連燈泡都沒有,只剩下紅藍兩根電線懸在上面。

林瀟湘租的閣樓在第七層,每個單元有三戶,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單元就只住了她們這一戶。

兩邊鄰居的大門上都落著厚厚的灰塵,鎖孔都快要銹死了,一看就知道已經很久沒人住了。

林瀟湘掏出房東給的鑰匙開門,秦淵提著兩人的行李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

門一打開,一股潮濕發黴的味道撲面而來。這兩天北城一直在下雨,窗戶上也彌漫著水汽。

靠近窗臺的地板被漏進來的雨水泡的鼓脹,已經發黃的墻體上也遍布著大大小小的黴斑。

房間不大,入目一覽無餘。

一進門的右手邊就是廚房的臺面和水池,左手邊依次擺放著鞋櫃,桌子和衣櫃。一張雙人床靠著窗戶擺放,旁邊用磨砂玻璃做了隔斷,推開玻璃門就是衛生間。

林瀟湘仔細檢查了一下,房間裏的燈都是好的,熱水器雖然有點舊,但不影響使用,所有的電源電線也都沒有老化或是短路的跡象。

她走到桌子前,擦了擦桌子表面的浮灰,轉身接過秦淵手中的行李,對秦淵淡笑道。

“你先坐椅子上休息一會兒,等我收拾好屋子再幫你鋪床好不好?”

“不好。”

秦淵搖了搖頭,拉著林瀟湘的胳膊,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語氣心疼道。

“這兩天你又要找房子,又要幫我找學校,來回不停的跑。我知道你肯定好累的,你坐著休息,房間我來收拾就好。”

林瀟湘笑了一下,卻沒答應。她拿了一把小鏟子遞給秦淵,示意她去清理一下墻上的黴斑。

自己又從衛生間裏拿了一個幹凈的拖把,用水沾濕再擰幹,把整個房間從裏到外拖了三遍。

秦淵清理完墻面,看上去有些凹凸不平。她皺了皺眉,還想再弄些墻皮修補一下,就聽見林瀟湘對她道:“我記得樓道裏堆著很多別人不要的舊報紙,我們可以去挑一些幹凈的糊在墻上。”

秦淵點頭答應:“好,我下去拿。”

林瀟湘用生粉做了一些漿糊,和秦淵兩個人把整個屋子的墻面全都糊上了兩層厚厚的報紙,忙完這些已經快半夜了。

林瀟湘給秦淵鋪好床,看了一眼時間,學校宿舍已經關門了,她回不去了。

秦淵躺在床上翻了個身,主動讓出了大半邊床鋪,對林瀟湘道:“姐,我一個人住在這裏有點害怕,要不你以後就別回學校住了。”

林瀟湘有些猶豫:“可這只有一張床。”

秦淵狀若天真的笑了笑:“一張床怎麽了?以前那麽小的單人床,你不也陪我一起睡過。這張床這麽大,你放心好了,我不會跟你搶被子的。”

林瀟湘聽著秦淵坦蕩的話語,不禁想起秦淵小時候纏著她一起睡的樣子,釋然一笑。

揶揄她道:“是嗎?不知道是誰,睡覺不老實很愛踢被子,害得我大半夜總要起來給她蓋被子。”

秦淵笑著掀開被子,拍了拍旁邊的枕頭,拉住了林瀟湘的手:“我才沒有,我現在睡覺很老實。”

林瀟湘彎了彎唇角:“你最好是。”

她去衛生間洗完漱,換上了睡衣,回到床上在秦淵身邊躺了下來。

秦淵側身躺著,閉著眼睛面朝向她,呼吸均勻像是已經睡著了。

林瀟湘久久凝望著秦淵的睡顏,目光描摹過她的眉眼,腦海中秦淵曾經那張稚氣未脫的臉,漸漸消失不見。

秦淵長大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