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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園煙鎖,童子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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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園煙鎖,童子影蹤

江南的雨,總帶著股化不開的黏膩。沈園的朱漆大門在煙雨中泛著烏光,銅環上的綠銹厚得能刮下一層,門楣上“世篤忠貞”的匾額被雨水泡得發脹,字跡斑駁,像誰在上面哭出的淚痕。

蘇妄推了推門,紋絲不動。門縫裏透出股陳年的黴味,混著淡淡的檀香,與鳳棲宮先皇後的私藏香氣味兒極像。“門是從裏面閂上的。”她指尖劃過門板上的刻痕,那是道極細的劍痕,邊緣光滑,顯然是近年留下的。

裴照繞到院墻東側,指著一處松動的青磚:“從這翻進去。”他踩著磚縫攀上墻頭,動作因左腿的舊傷略顯滯澀,卻依舊穩當。墻內是片荒廢的庭院,雜草長到半人高,幾株枯死的玉蘭樹歪歪斜斜地立著,枝椏勾住了灰藍色的天。

“小心腳下。”裴照伸手將蘇妄拉進來,目光掃過地面——雜草間的青石板有被翻動過的痕跡,邊緣還沾著新鮮的泥土。有人比他們先到了。

兩人貓著腰穿過庭院,來到正廳門口。門板上的銅鎖早已銹蝕,輕輕一推就“吱呀”作響地開了。廳內彌漫著嗆人的灰塵,陽光從窗欞的破洞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亮斑,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裏翻滾,像被驚動的魂魄。

正廳的八仙桌蒙著層厚灰,桌面上卻有個清晰的手印,五指纖細,像是女子留下的。蘇妄伸手比了比,那手印比她的略小些,指尖處有薄繭——是常年握筆的痕跡。

“是銀面人?”她低聲問。

裴照搖了搖頭,指著桌角的墨痕:“這墨是‘松煙墨’,玄教的人慣用‘桐煙墨’。更像是……讀書人留下的。”他走到墻邊的博古架前,架子上的瓷器大多摔碎了,只有最上層的一個青瓷瓶完好無損,瓶身上繪著鳳穿牡丹的紋樣,與先皇後鳳棲宮的擺件一模一樣。

他伸手去拿青瓷瓶,指尖剛觸到瓶身,腳下的青石板突然發出“哢噠”一聲輕響!蘇妄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往後退,只見那塊石板緩緩下沈,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裏面隱約傳來水滴的聲音。

“是機關。”裴照的目光落在青瓷瓶的底座,那裏刻著個極小的“鳳”字——與鳳血佩上的字跡如出一轍。“這瓶子是觸發機關的鑰匙。”

洞口的邊緣有磨損的痕跡,顯然常有人進出。裴照點燃火把,探頭往下看——是條狹窄的石階,蜿蜒通向黑暗深處,石階上的青苔被踩得發亮。

“下去看看?”蘇妄的聲音有些發緊。這古宅太靜了,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還有……仿佛從地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孩童笑聲。

裴照握緊破虜槍:“小心些。”

兩人順著石階往下走,火把的光在潮濕的石壁上晃動,照出壁上模糊的刻痕——是玄教的符文,與血槐洞的陣法紋路相似,卻又多了些孩童塗鴉般的歪扭線條。

“這符文不對勁。”蘇妄停在一處刻痕前,那上面畫著個小人,被無數線條纏繞,像是被囚禁的樣子,“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刻痕邊緣的石粉裏,還沾著點暗紅色的東西,像是幹涸的血。

孩童的笑聲又響了,這次更近,就在石階盡頭的轉角處。那笑聲尖尖的,帶著股說不出的詭異,像指甲刮過玻璃。

裴照將蘇妄護在身後,破虜槍橫在胸前,一步步靠近轉角。火把的光越過轉角,照亮了一間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擺著個石桌,桌上放著個小小的紅布偶,布偶的眼睛是用黑珠子縫的,正對著他們的方向,像是在笑。

笑聲就是從布偶那裏傳來的。

“誰在那?”裴照低喝一聲,聲音在石室裏回蕩。

沒有回應,只有布偶的笑聲還在繼續。蘇妄走近石桌,小心翼翼地拿起布偶——布偶的肚子裏塞著些幹草,還藏著個極小的哨子,哨子的聲音被特殊處理過,吹出來就像孩童的笑。

“是有人故意放在這的。”蘇妄捏碎哨子,笑聲戛然而止。石室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水滴的聲音,還有……他們自己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石室西側的墻壁突然動了!一塊石壁緩緩移開,露出個僅容孩童通過的洞口,洞口飄出股淡淡的奶香味,與石室的黴味格格不入。

“陰童子……”裴照的聲音沈了下去。他在天樞的卷宗裏見過記載,玄教有一種邪術,用未滿七歲的孩童煉制“陰童子”,能驅使陰煞,守墓護寶。難道這古宅裏,藏著玄教的邪物?

洞口的地面上,有串小小的腳印,沾著白色的粉末,像是糯米。蘇妄撚起一點粉末聞了聞,眉頭緊鎖:“是鎮魂糯米。有人在用糯米鎮壓什麽。”

腳印一直延伸到洞口深處,消失在黑暗裏。裴照的火把往洞裏探了探,只能看到狹窄的通道,石壁上布滿了抓痕,像是被什麽東西硬生生刨出來的。

“不能再往前走了。”裴照拉住想要跟進的蘇妄,“通道太窄,萬一有機關,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他從懷裏摸出個火折子,點燃後扔進洞裏。火折子在黑暗中劃過一道弧線,照亮了通道盡頭的一扇小門,門楣上刻著個“井”字。

“井?”蘇妄想起先皇後血書上的話,“槐下藏井,井中藏月。”難道那口井就在通道盡頭?

孩童的笑聲又響了,這次卻帶著哭腔,像是受了委屈。那聲音忽遠忽近,在石室裏盤旋,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們先出去。”裴照當機立斷,“這石室的機關不止一處,硬闖太冒險。”

兩人剛轉身往石階走,就聽身後“砰”的一聲,剛才移開的石壁又合上了,將洞口堵得嚴嚴實實。與此同時,石室頂部的石板開始往下掉灰,無數細小的石子像雨點般落下。

“是觸動了二次機關!”裴照將蘇妄護在身下,破虜槍橫在頭頂格擋。石板掉落的聲音越來越響,夾雜著木頭斷裂的脆響,整間石室都在搖晃。

“這邊!”蘇妄指著石桌下的暗格,那是她剛才拿布偶時發現的,“下面是空的!”

裴照一腳踹開石桌,露出暗格的入口。兩人鉆進去的瞬間,頭頂傳來轟然巨響,整間石室的頂部塌了下來,塵土飛揚,將通道的入口徹底封死。

暗格裏一片漆黑,只有縫隙透進一點微光。蘇妄靠在裴照的肩頭,能聽到他急促的心跳,還有自己發顫的呼吸。

“你沒事吧?”裴照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不易察覺的後怕。

“沒事。”蘇妄的手還在抖,“那笑聲……太嚇人了。”

“是有人在裝神弄鬼,也可能……真的有陰童子。”裴照摸索著點燃剩下的火把,照亮了暗格的內部——這是個不大的空間,角落裏堆著些破舊的衣物,像是孩童穿的,上面繡著虎頭圖案,針腳歪歪扭扭,卻很密實。

衣物旁放著個小木盒,打開一看,裏面是幾枚銅錢,還有半塊玉佩,玉佩的形狀與沈玉薇的那枚“照”字佩正好互補。

“是沈玉薇的東西。”蘇妄的心臟猛地一縮,“她來過這裏!”

火把的光忽明忽暗,映著兩人凝重的臉。沈玉薇的玉佩、玄教的符文、陰童子的笑聲、會移動的石壁……這座古宅裏藏的秘密,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

暗格外的動靜漸漸平息,只剩下偶爾掉落的碎石聲。裴照貼著暗格的木板聽了聽,低聲道:“外面好像沒人了。”

他小心地推開木板,探出頭觀察——石室的頂部塌了一半,堵住了通往石階的路,卻在另一側露出個新的洞口,像是被剛才的坍塌震開的,洞口飄著淡淡的檀香,與正廳聞到的氣味一模一樣。

“看來,我們得換條路走了。”裴照扶著蘇妄從暗格裏出來,目光投向那個新的洞口,“這古宅的機關,像是有人特意為我們準備的。”

蘇妄握緊那半塊玉佩,指尖冰涼。她忽然有種預感,這座沈園裏藏著的,或許不只是先皇後的秘密,還有沈玉薇死亡的真相,甚至……銀面人真正的目的。

而那個若隱若現的陰童子,究竟是玄教的邪術,還是某個人的偽裝?

火把的光投在新洞口的石壁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蘇妄和裴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心。不管前面有多少機關,多少詭異,他們都得走下去。

畢竟,這煙雨江南的古宅深處,藏著他們追尋已久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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