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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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宋總旺你。”◎
舒心沒想到她都折回辦公室穿好了外套，宋時琛居然還能走在她後頭。
眼睜睜看著他走近，她從電梯門裏瞪著他。他身後有幾個姑娘，大概是曉涵說的吃瓜群眾。但凡他敢開口，她絕對……
舒心咬牙切齒預設了不少，誰知，宋時琛只是停在她身後小半步的位置，目不斜視看著前方。
他戴著淺藍色的醫用口罩，頭上纏了紗布，只露出一雙深邃含笑的眼睛。他明明沒開口，又像是說了什麽。
這就是他說的可以不露臉？
舒心扭頭避開，餘光又忍不住瞄回去，宋時琛左胳膊沒被束縛，自然垂在身側。她看過他的檢查報告，輕微骨裂。
真是臭美得要命。
電梯數字跳動，剛到9樓，目光又一次與他撞上。
還看？
她再次避開，又覺得輸了氣勢，她硬氣轉回去，就這麽直直從電梯門裏看他。從上打量到下，她剛發現，兩人是同色系大衣。
宋時琛身高腿長，長款大衣穿在他身上，哪怕戴了口罩纏著紗布也是賞心悅目。
“姐！”胳膊冷不丁被人挽住。
舒心嚇一跳，倉皇收回視線，無語看曉涵。
凱哥也背著包走到曉涵身後，剛好與宋時琛並排。他瞅見曉涵手機裏的人，多看兩眼後，垂眸笑了笑。
“姐，帥吧？”曉涵壓著聲音在舒心耳邊說，她以為她姐匆匆忙忙也是來看帥哥的。
舒心聞言，光明正大看宋時琛，“一般。”挺帥的，人模狗樣，會裝而已。
電梯“叮”一聲跳閃，曉涵挽著舒心先進，“姐，你眼光太高了。”
轉念一想，還有個祝宴清呢。她忍不住又去偷看帥哥，他個子高人也瘦，氣質更是卓絕，不知跟祝宴清比，誰更勝一籌。
她仔細看了那麽幾眼，留意到她同舒心邁步時，帥哥伸手擋住了門。骨節分明的手，也格外好看。直到她們進去，那抹冷白色才松開，頎長身影緊隨而入。
錯覺？還是客氣？
曉涵不由看身側無比淡定的舒心，好家夥，他倆穿得跟情侶裝似的。
舒心也是駝色大衣，脖間是一條卡其和黑色拼接圍巾，兩人的大衣衣擺緊挨。
一深一淺，很配。
人群湧入，曉涵在電梯角落，跟帥哥之間只隔了個舒心。凱哥稍慢一步，在他們身前。她近距離再瞄帥哥，皮膚是真好，認證是帥哥無疑，就是越看越眼熟。
電梯關門，人多，越顯逼仄。
舒心挎住包，胳膊不小心碰到身邊的宋時琛，她忽然一楞。轉頭看過去，他這會兒扶著左胳膊，受傷的小臂被護在胸前。
她擡頭望一眼電梯跳動的數字，稍踮腳，掠過人群去看電梯數字按鍵，13樓亮著燈。
電梯剛好停。
人群松動，舒心看準時機，帶著曉涵順著出電梯的人流，幾步繞到宋時琛另一側。她站到他左手邊，身體微側背對他，也將他徹底擋在身後。
宋時琛垂眸，左手自然放松，嘴角不著痕跡上揚。
被動換位的曉涵還懵著，看看舒心，又瞅瞅同樣扭頭的凱哥。剛才她們從凱哥身後繞道，他回頭看了好幾眼。
“咋了？”她悄聲問。
舒心看著曉涵臉上的吃驚之色：“有點悶。”
“悶？”右邊換到左邊，有區別？
電梯門關緊，曉涵沒想明白，又去看帥哥。下一秒，她偷看好幾次的帥哥竟也轉過臉，目光落到了她臉上。
啊啊啊，眼睛賊好看，是在看她吧。
曉涵緊張地挽緊舒心，剛擠出個自認為超好看的微笑，帥哥便對著她略一頷首，挪開了視線。
這是跟她打招呼了？！
曉涵激動不已，抽出手在三人群尖叫：【帥哥跟我打招呼了！！】
三人群除了她，就是舒心和凱哥。群是在南城拉的，三人組出差，方便點外賣聊工作，順帶八卦。
舒心包裏手機叮叮咚咚，她拿出手機後先調靜音，點開消息，她又往曉涵那兒側了側，完美擋住手機。
曉涵：【我心跳加速了。】
曉涵：【想變成帥哥的口罩～】
舒心就這麽握著手機，手機震一下，她看一眼，已讀不回。
宋時琛真是個禍害。
手機又是一震，這次不是曉涵。她退回主界面，擡頭看了看，電梯裏人實在多，尤其是凱哥人高馬大擋在她前頭，一眼望過去看不到電梯門。
宋時琛問她：【晚上想吃什麽？】
他瞎湊什麽熱鬧？誰要跟他吃飯。
舒心同樣已讀不回，三人群一時間又不少消息，她重新點開。
曉涵：【帥哥越看越像宋總。】
舒心咯噔一下，找角度轉過身，肩膀抵著電梯，她跟曉涵面對面，同時擋住了曉涵看帥哥的視野。
一直默默吃瓜的凱哥忽然冒泡：【像？這麽不確定？看來不是真愛啊。】
曉涵沒領會到凱哥的提示：【要真愛幹嘛？我那叫欣賞和發現美的眼睛。】
電梯裏信號一般，這條直到電梯再次開門才發出去。發送成功時，群裏多了條凱哥“偷笑”的表情。
笑什麽？
曉涵想起：【凱哥，都怪你，我差點忘了想說的！】
電梯裏又進來人，凱哥隨著人後退，後背卻冷不丁似蹭到什麽。他站穩後扭頭，發現是曉涵眼中的大帥哥正擡著胳膊護在舒心身前。
兩人視線猝不及防相遇，對方沖他頷首。
他笑笑，轉回去，低頭看到曉涵在群裏說：【宋氏酒店入駐南城，咱們賺到了！我加的南城設計師小哥跟我說，附近幾個本地民宿收到消息都打算翻新呢。】
宋氏即將在南城打造一家溫泉酒店，消息一出，有點頭腦的都開始挖掘周邊商機，連帶著附近一帶居民都摩拳擦掌。畢竟有這麽一標桿在，穩賺不賠。
舒心還不知道這事，只知道宋時琛陰魂不散。南城是個小城，她今年三月去散心走了一圈，看中的是山海一線的特別美景。當時她提出要在南城打造民宿，岑哥還勸了她挺久，說南城不是旅游城市，大概率要虧。
難道宋氏真是早有規劃的巧合？
她看群。
曉涵：【我收回那句話。】
凱哥：【哪句？】
曉涵：【就那句姐跟宋總八字不合啊。】
凱哥：【/偷笑】
曉涵：【姐，你倆八字肯定很合，宋總旺你。】
蘇杭本就是旅游大城市，酒店和民宿還看不太出來，這不小城市的好處就來了。
舒心在群裏回了六個點。
她跟宋時琛明明從小就八字不合。
消息又來了，被冷落的宋某人：【跟他們聊這麽開心，怎麽就不回回我？】
舒心：……
宋時琛：【我保證沒有看你聊天屏幕，只是看到你們都低頭在打字。】
電梯到3樓，人一下少了大半，凱哥順勢往邊上一挪，他跟曉涵站到一塊，兩人開始面對面八卦。
他這一走，電梯門清晰映出宋時琛，舒心看到宋時琛也在看她。
沒人發現，兩人目光“不經意”的碰撞。
見她看過來，宋時琛手機悄悄揚了揚，這是要她看消息的意思。
舒心頭一轉，依舊背對他。
他繼續問：【粵菜？還是去會所？】
宋時琛：【粵菜清淡。】
宋時琛：【會所菜多，那天中午的外賣怎麽樣？會所經理說都是你愛吃的。】
那天是他確診失憶那天，中午他給她點了外賣，竟然全是她愛吃的，原來真是問過人的，那就解釋通了。
宋時琛追問：【你想吃什麽？】
他也學曉涵刷屏，舒心第一次發現他那麽纏人。她轉過身瞪他，口罩下，他笑得眉眼溫柔。
舒心：【隨你！】
發完，她楞住，真被他帶坑裏，誰要跟他吃飯！
懶得撤回。
電梯到1樓，曉涵坐地鐵回家，依依不舍道別。電梯裏只剩舒心、宋時琛、凱哥，還有個同樓的陌生男人。
下行直達地庫，舒心如釋重負。加上地庫，總共16層的電梯比一個世紀還漫長。
陌生男人低頭邊看手機邊出去，凱哥第二個，這回宋時琛跟舒心並肩一起出去。
電梯外，凱哥等在一邊，“明天見。”
“嗯，明天見。”舒心禮貌道別。
凱哥又朝宋時琛瞅了眼，眼底有揶揄，“宋總，再見。”
舒心：“……”
腳步聲漸遠。
宋時琛輕輕一笑，舒心倏地看過去，盯著他猛看。
他單手摘了口罩，隨手丟進電梯間的垃圾桶，故作無辜問：“我認識他？”
摘了口罩的人露出完整的臉，英挺的五官，棱角分明。此時地庫的感應燈齊刷刷亮著，燈火落在他眉眼，他又是笑吟吟的模樣，淡化了幾分銳意。
舒心一秒偃旗息鼓：“不認識。”
“哦。”宋時琛跟她去找車，等她解鎖，拉開車門上副駕駛座。
舒心啟動車子，餘光看到他扭過身，單手扣安全帶，忍不住陰陽了句：“還以為你這半殘的胳膊真恢覆如初了。”
宋時琛扣好安全帶，看著她，“戴了護具的，沒大問題。”
“臭美。”
“是挺美的。”
“……”
舒心打轉向燈，出發前，“去哪兒？”
宋時琛笑著：“會所，你喜歡的。”
她側目，剛要懟過去，對上他狀似真誠又無害的笑容，她想起曉涵說的南城選址，真巧合還是故意的？
可是，他不記得了，無解。
恰好電話響了，舒心沒看，直接接起，打轉方向盤。
車機外放舒明宏的聲音：“笑笑，是爸爸。”
舒心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八成是來興師問罪的。
宋時琛轉過頭，電話外放，他避嫌，卻從車窗裏看著她。
舒明宏不等女兒出聲，直奔主題：“你媽媽性子急，她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下午群裏的消息他都看了，算著時間等女兒下班的點，他給女兒打電話，盡力緩和母女間的關系，“你媽媽她沒有惡意。”
舒心無所謂，敷衍：“我知道。”
舒明宏一楞，一時不知怎麽接。女兒沒有生氣的意思，說明她並不在意。
他五味雜陳。
大女兒出生時，是他與妻子愛意最濃的時候。舒與幸，是舒明宏與辛立真，是他們愛的結晶。後來，意外有了小女兒，他已是身心俱疲，沒有精力，也沒那個心情去迎接新生命。
舒心，也是舒明宏與辛立真，但不一樣。笑笑的小名還是岳母給取的，當時她看到戶口本的名字，一向好脾氣的老太太頭一回沖他們發了火，指責他們不負責任。
小女兒如今同他們關系疏遠，舒明宏確實有責任。這麽多年，小女兒不在身邊，他也想要同大女兒那般與小女兒親近，卻又 不知如何靠近。
“這樣，爸爸這兩天安排安排工作，這次跟你媽媽她們一起來北京，好不好？”
紅燈，舒心減速停車。
宋時琛將車窗開了條縫，窗外冷風灌入，一點點涼意。
“不要緊。”沒必要為了面子上的關系耽誤工作。
舒明宏被這不鹹不淡的三個字整得差點破防，他猶豫再三，“笑笑，其實你媽媽也是為你好，姐姐也是。你們很久沒見了，與幸是好心想跟你好好吃頓飯。”
舒心松開方向盤，看跳動的信號燈。
軟刀子更傷人，還不如直接紮幾刀來得痛快。
她沒吭聲，舒明宏繼續，“你那個民宿說到底就是小打小鬧，服務行業辛苦，又忙又累，完全沒有必要耗在那兒。再說你這個美食博主，那都是吃的青春飯，做不長久。”
舒心冷下臉，看人行道行人匆匆。
有風拂過，她轉頭，宋時琛不知何時開了點窗，他胳膊貼著窗，正看著窗外。
她也打開自己這側的車窗，說話聲、汽車喇叭聲被風送入，一瞬間好似有了煙火氣。
父親不支持她的工作，不是真的關心她辛不辛苦，累不累，而是他從未認真去了解過。所以，他不會知道她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是輕描淡寫地否決了她熱愛的事業。
舒心想，如果是姐姐，他肯定就不會。
舒明宏隔著手機，沒察覺女兒的不虞，“如果你對管理有興趣，可以回蘇州來，爸爸安排你進公司。你也知道，你姐姐身體不好，不可能接爸爸的班，以後爸爸的公司都是留給你的。”
舒心心臟瞬間揪緊，心底煩躁無限放大。
爺爺年輕時候下海經商，父親守業，家底不少。雖遠不及鐘家宋家之類的權貴世家，在蘇州也算是相當不錯。他其實真沒必要反覆強調，她無意繼承公司，也從未想過要跟姐姐舒與幸爭搶任何東西，包括父母的愛。
綠燈，舒心起步。
舒明宏：“如果你還是對自媒體感興趣，爸爸公司也有這個部門，你可以直接去，之後再慢慢接手公司，我……”
隔壁車道有車沒有打燈，直接變道，舒心猛按兩下喇叭。
喇叭聲尖銳又刺耳。
舒明宏忽然停住，關心道：“在開車？”
“嗯。”舒心轉向燈變道。
一時無言。
舒明宏總算明白女兒這是不痛快了，為什麽不痛快他不解，還是換了話題：“這次爸爸一起來，我們一家人一起吃頓飯？”怕女兒不答應，他又說，“我讓你媽媽多訂了間房，到時你要不要一起住過來？”
舒心攥緊方向盤，幾乎要控制不住情緒，耳邊忽然一道抽氣聲。她看過去，宋時琛捂著左胳膊“嘶嘶”抽氣。
“怎麽？”
舒明宏的聲音戛然而止。
宋時琛抱臂：“不小心蹭了下。”
舒心減速，沒好氣：“活該！讓你要風度不用夾板，少臭美了！”
舒明宏此刻處於震驚之中，除了在岳母家，女兒鮮少有這麽隨意鮮活的時候，他試探著，“笑笑，你身邊還有人？”
宋時琛順勢開口：“叔叔，您好。”他聲音帶笑，卻不冷不熱，“我是宋時琛。”
舒心怔了下，他一本正經的時候音色偏冷，剛好一點點撫平了她心底的煩躁。
舒明宏聞言，徹底楞住。宋時琛是誰他知道，宋家他也得罪不起，忙客氣道：“你好，那你們先忙。笑笑，爸爸先掛了。”
車裏恢覆安靜，舒心情緒漸漸平覆。
宋時琛關上窗，像是剛緩過來。想起她的吐槽，他笑了下，“風度怎麽不重要？我都排隊取到第十號了，萬一被人插隊跌出前十怎麽辦？”
這人真是！
舒心慢慢笑開。
又是紅燈，車停穩，她扭頭。
窗外落日餘暉，他在對她笑。
【作者有話說】
曉涵：所以，我是你們play中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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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總旺你。”◎
舒心沒想到她都折回辦公室穿好了外套，宋時琛居然還能走在她後頭。
眼睜睜看著他走近，她從電梯門裏瞪著他。他身後有幾個姑娘，大概是曉涵說的吃瓜群眾。但凡他敢開口，她絕對……
舒心咬牙切齒預設了不少，誰知，宋時琛只是停在她身後小半步的位置，目不斜視看著前方。
他戴著淺藍色的醫用口罩，頭上纏了紗布，只露出一雙深邃含笑的眼睛。他明明沒開口，又像是說了什麽。
這就是他說的可以不露臉？
舒心扭頭避開，餘光又忍不住瞄回去，宋時琛左胳膊沒被束縛，自然垂在身側。她看過他的檢查報告，輕微骨裂。
真是臭美得要命。
電梯數字跳動，剛到9樓，目光又一次與他撞上。
還看？
她再次避開，又覺得輸了氣勢，她硬氣轉回去，就這麽直直從電梯門裏看他。從上打量到下，她剛發現，兩人是同色系大衣。
宋時琛身高腿長，長款大衣穿在他身上，哪怕戴了口罩纏著紗布也是賞心悅目。
“姐！”胳膊冷不丁被人挽住。
舒心嚇一跳，倉皇收回視線，無語看曉涵。
凱哥也背著包走到曉涵身後，剛好與宋時琛並排。他瞅見曉涵手機裏的人，多看兩眼後，垂眸笑了笑。
“姐，帥吧？”曉涵壓著聲音在舒心耳邊說，她以為她姐匆匆忙忙也是來看帥哥的。
舒心聞言，光明正大看宋時琛，“一般。”挺帥的，人模狗樣，會裝而已。
電梯“叮”一聲跳閃，曉涵挽著舒心先進，“姐，你眼光太高了。”
轉念一想，還有個祝宴清呢。她忍不住又去偷看帥哥，他個子高人也瘦，氣質更是卓絕，不知跟祝宴清比，誰更勝一籌。
她仔細看了那麽幾眼，留意到她同舒心邁步時，帥哥伸手擋住了門。骨節分明的手，也格外好看。直到她們進去，那抹冷白色才松開，頎長身影緊隨而入。
錯覺？還是客氣？
曉涵不由看身側無比淡定的舒心，好家夥，他倆穿得跟情侶裝似的。
舒心也是駝色大衣，脖間是一條卡其和黑色拼接圍巾，兩人的大衣衣擺緊挨。
一深一淺，很配。
人群湧入，曉涵在電梯角落，跟帥哥之間只隔了個舒心。凱哥稍慢一步，在他們身前。她近距離再瞄帥哥，皮膚是真好，認證是帥哥無疑，就是越看越眼熟。
電梯關門，人多，越顯逼仄。
舒心挎住包，胳膊不小心碰到身邊的宋時琛，她忽然一楞。轉頭看過去，他這會兒扶著左胳膊，受傷的小臂被護在胸前。
她擡頭望一眼電梯跳動的數字，稍踮腳，掠過人群去看電梯數字按鍵，13樓亮著燈。
電梯剛好停。
人群松動，舒心看準時機，帶著曉涵順著出電梯的人流，幾步繞到宋時琛另一側。她站到他左手邊，身體微側背對他，也將他徹底擋在身後。
宋時琛垂眸，左手自然放松，嘴角不著痕跡上揚。
被動換位的曉涵還懵著，看看舒心，又瞅瞅同樣扭頭的凱哥。剛才她們從凱哥身後繞道，他回頭看了好幾眼。
“咋了？”她悄聲問。
舒心看著曉涵臉上的吃驚之色：“有點悶。”
“悶？”右邊換到左邊，有區別？
電梯門關緊，曉涵沒想明白，又去看帥哥。下一秒，她偷看好幾次的帥哥竟也轉過臉，目光落到了她臉上。
啊啊啊，眼睛賊好看，是在看她吧。
曉涵緊張地挽緊舒心，剛擠出個自認為超好看的微笑，帥哥便對著她略一頷首，挪開了視線。
這是跟她打招呼了？！
曉涵激動不已，抽出手在三人群尖叫：【帥哥跟我打招呼了！！】
三人群除了她，就是舒心和凱哥。群是在南城拉的，三人組出差，方便點外賣聊工作，順帶八卦。
舒心包裏手機叮叮咚咚，她拿出手機後先調靜音，點開消息，她又往曉涵那兒側了側，完美擋住手機。
曉涵：【我心跳加速了。】
曉涵：【想變成帥哥的口罩～】
舒心就這麽握著手機，手機震一下，她看一眼，已讀不回。
宋時琛真是個禍害。
手機又是一震，這次不是曉涵。她退回主界面，擡頭看了看，電梯裏人實在多，尤其是凱哥人高馬大擋在她前頭，一眼望過去看不到電梯門。
宋時琛問她：【晚上想吃什麽？】
他瞎湊什麽熱鬧？誰要跟他吃飯。
舒心同樣已讀不回，三人群一時間又不少消息，她重新點開。
曉涵：【帥哥越看越像宋總。】
舒心咯噔一下，找角度轉過身，肩膀抵著電梯，她跟曉涵面對面，同時擋住了曉涵看帥哥的視野。
一直默默吃瓜的凱哥忽然冒泡：【像？這麽不確定？看來不是真愛啊。】
曉涵沒領會到凱哥的提示：【要真愛幹嘛？我那叫欣賞和發現美的眼睛。】
電梯裏信號一般，這條直到電梯再次開門才發出去。發送成功時，群裏多了條凱哥“偷笑”的表情。
笑什麽？
曉涵想起：【凱哥，都怪你，我差點忘了想說的！】
電梯裏又進來人，凱哥隨著人後退，後背卻冷不丁似蹭到什麽。他站穩後扭頭，發現是曉涵眼中的大帥哥正擡著胳膊護在舒心身前。
兩人視線猝不及防相遇，對方沖他頷首。
他笑笑，轉回去，低頭看到曉涵在群裏說：【宋氏酒店入駐南城，咱們賺到了！我加的南城設計師小哥跟我說，附近幾個本地民宿收到消息都打算翻新呢。】
宋氏即將在南城打造一家溫泉酒店，消息一出，有點頭腦的都開始挖掘周邊商機，連帶著附近一帶居民都摩拳擦掌。畢竟有這麽一標桿在，穩賺不賠。
舒心還不知道這事，只知道宋時琛陰魂不散。南城是個小城，她今年三月去散心走了一圈，看中的是山海一線的特別美景。當時她提出要在南城打造民宿，岑哥還勸了她挺久，說南城不是旅游城市，大概率要虧。
難道宋氏真是早有規劃的巧合？
她看群。
曉涵：【我收回那句話。】
凱哥：【哪句？】
曉涵：【就那句姐跟宋總八字不合啊。】
凱哥：【/偷笑】
曉涵：【姐，你倆八字肯定很合，宋總旺你。】
蘇杭本就是旅游大城市，酒店和民宿還看不太出來，這不小城市的好處就來了。
舒心在群裏回了六個點。
她跟宋時琛明明從小就八字不合。
消息又來了，被冷落的宋某人：【跟他們聊這麽開心，怎麽就不回回我？】
舒心：……
宋時琛：【我保證沒有看你聊天屏幕，只是看到你們都低頭在打字。】
電梯到3樓，人一下少了大半，凱哥順勢往邊上一挪，他跟曉涵站到一塊，兩人開始面對面八卦。
他這一走，電梯門清晰映出宋時琛，舒心看到宋時琛也在看她。
沒人發現，兩人目光“不經意”的碰撞。
見她看過來，宋時琛手機悄悄揚了揚，這是要她看消息的意思。
舒心頭一轉，依舊背對他。
他繼續問：【粵菜？還是去會所？】
宋時琛：【粵菜清淡。】
宋時琛：【會所菜多，那天中午的外賣怎麽樣？會所經理說都是你愛吃的。】
那天是他確診失憶那天，中午他給她點了外賣，竟然全是她愛吃的，原來真是問過人的，那就解釋通了。
宋時琛追問：【你想吃什麽？】
他也學曉涵刷屏，舒心第一次發現他那麽纏人。她轉過身瞪他，口罩下，他笑得眉眼溫柔。
舒心：【隨你！】
發完，她楞住，真被他帶坑裏，誰要跟他吃飯！
懶得撤回。
電梯到1樓，曉涵坐地鐵回家，依依不舍道別。電梯裏只剩舒心、宋時琛、凱哥，還有個同樓的陌生男人。
下行直達地庫，舒心如釋重負。加上地庫，總共16層的電梯比一個世紀還漫長。
陌生男人低頭邊看手機邊出去，凱哥第二個，這回宋時琛跟舒心並肩一起出去。
電梯外，凱哥等在一邊，“明天見。”
“嗯，明天見。”舒心禮貌道別。
凱哥又朝宋時琛瞅了眼，眼底有揶揄，“宋總，再見。”
舒心：“……”
腳步聲漸遠。
宋時琛輕輕一笑，舒心倏地看過去，盯著他猛看。
他單手摘了口罩，隨手丟進電梯間的垃圾桶，故作無辜問：“我認識他？”
摘了口罩的人露出完整的臉，英挺的五官，棱角分明。此時地庫的感應燈齊刷刷亮著，燈火落在他眉眼，他又是笑吟吟的模樣，淡化了幾分銳意。
舒心一秒偃旗息鼓：“不認識。”
“哦。”宋時琛跟她去找車，等她解鎖，拉開車門上副駕駛座。
舒心啟動車子，餘光看到他扭過身，單手扣安全帶，忍不住陰陽了句：“還以為你這半殘的胳膊真恢覆如初了。”
宋時琛扣好安全帶，看著她，“戴了護具的，沒大問題。”
“臭美。”
“是挺美的。”
“……”
舒心打轉向燈，出發前，“去哪兒？”
宋時琛笑著：“會所，你喜歡的。”
她側目，剛要懟過去，對上他狀似真誠又無害的笑容，她想起曉涵說的南城選址，真巧合還是故意的？
可是，他不記得了，無解。
恰好電話響了，舒心沒看，直接接起，打轉方向盤。
車機外放舒明宏的聲音：“笑笑，是爸爸。”
舒心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八成是來興師問罪的。
宋時琛轉過頭，電話外放，他避嫌，卻從車窗裏看著她。
舒明宏不等女兒出聲，直奔主題：“你媽媽性子急，她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下午群裏的消息他都看了，算著時間等女兒下班的點，他給女兒打電話，盡力緩和母女間的關系，“你媽媽她沒有惡意。”
舒心無所謂，敷衍：“我知道。”
舒明宏一楞，一時不知怎麽接。女兒沒有生氣的意思，說明她並不在意。
他五味雜陳。
大女兒出生時，是他與妻子愛意最濃的時候。舒與幸，是舒明宏與辛立真，是他們愛的結晶。後來，意外有了小女兒，他已是身心俱疲，沒有精力，也沒那個心情去迎接新生命。
舒心，也是舒明宏與辛立真，但不一樣。笑笑的小名還是岳母給取的，當時她看到戶口本的名字，一向好脾氣的老太太頭一回沖他們發了火，指責他們不負責任。
小女兒如今同他們關系疏遠，舒明宏確實有責任。這麽多年，小女兒不在身邊，他也想要同大女兒那般與小女兒親近，卻又 不知如何靠近。
“這樣，爸爸這兩天安排安排工作，這次跟你媽媽她們一起來北京，好不好？”
紅燈，舒心減速停車。
宋時琛將車窗開了條縫，窗外冷風灌入，一點點涼意。
“不要緊。”沒必要為了面子上的關系耽誤工作。
舒明宏被這不鹹不淡的三個字整得差點破防，他猶豫再三，“笑笑，其實你媽媽也是為你好，姐姐也是。你們很久沒見了，與幸是好心想跟你好好吃頓飯。”
舒心松開方向盤，看跳動的信號燈。
軟刀子更傷人，還不如直接紮幾刀來得痛快。
她沒吭聲，舒明宏繼續，“你那個民宿說到底就是小打小鬧，服務行業辛苦，又忙又累，完全沒有必要耗在那兒。再說你這個美食博主，那都是吃的青春飯，做不長久。”
舒心冷下臉，看人行道行人匆匆。
有風拂過，她轉頭，宋時琛不知何時開了點窗，他胳膊貼著窗，正看著窗外。
她也打開自己這側的車窗，說話聲、汽車喇叭聲被風送入，一瞬間好似有了煙火氣。
父親不支持她的工作，不是真的關心她辛不辛苦，累不累，而是他從未認真去了解過。所以，他不會知道她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是輕描淡寫地否決了她熱愛的事業。
舒心想，如果是姐姐，他肯定就不會。
舒明宏隔著手機，沒察覺女兒的不虞，“如果你對管理有興趣，可以回蘇州來，爸爸安排你進公司。你也知道，你姐姐身體不好，不可能接爸爸的班，以後爸爸的公司都是留給你的。”
舒心心臟瞬間揪緊，心底煩躁無限放大。
爺爺年輕時候下海經商，父親守業，家底不少。雖遠不及鐘家宋家之類的權貴世家，在蘇州也算是相當不錯。他其實真沒必要反覆強調，她無意繼承公司，也從未想過要跟姐姐舒與幸爭搶任何東西，包括父母的愛。
綠燈，舒心起步。
舒明宏：“如果你還是對自媒體感興趣，爸爸公司也有這個部門，你可以直接去，之後再慢慢接手公司，我……”
隔壁車道有車沒有打燈，直接變道，舒心猛按兩下喇叭。
喇叭聲尖銳又刺耳。
舒明宏忽然停住，關心道：“在開車？”
“嗯。”舒心轉向燈變道。
一時無言。
舒明宏總算明白女兒這是不痛快了，為什麽不痛快他不解，還是換了話題：“這次爸爸一起來，我們一家人一起吃頓飯？”怕女兒不答應，他又說，“我讓你媽媽多訂了間房，到時你要不要一起住過來？”
舒心攥緊方向盤，幾乎要控制不住情緒，耳邊忽然一道抽氣聲。她看過去，宋時琛捂著左胳膊“嘶嘶”抽氣。
“怎麽？”
舒明宏的聲音戛然而止。
宋時琛抱臂：“不小心蹭了下。”
舒心減速，沒好氣：“活該！讓你要風度不用夾板，少臭美了！”
舒明宏此刻處於震驚之中，除了在岳母家，女兒鮮少有這麽隨意鮮活的時候，他試探著，“笑笑，你身邊還有人？”
宋時琛順勢開口：“叔叔，您好。”他聲音帶笑，卻不冷不熱，“我是宋時琛。”
舒心怔了下，他一本正經的時候音色偏冷，剛好一點點撫平了她心底的煩躁。
舒明宏聞言，徹底楞住。宋時琛是誰他知道，宋家他也得罪不起，忙客氣道：“你好，那你們先忙。笑笑，爸爸先掛了。”
車裏恢覆安靜，舒心情緒漸漸平覆。
宋時琛關上窗，像是剛緩過來。想起她的吐槽，他笑了下，“風度怎麽不重要？我都排隊取到第十號了，萬一被人插隊跌出前十怎麽辦？”
這人真是！
舒心慢慢笑開。
又是紅燈，車停穩，她扭頭。
窗外落日餘暉，他在對她笑。
【作者有話說】
曉涵：所以，我是你們play中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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