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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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要拿著這些東西就行了?”

莉莉安一只手握著一枚棋子,一只手握著一個褐色的小瓶子。

凡妮莎點了點頭。

莉莉安盯著手中的玻璃瓶,“我以為你不喜歡別人動你的東西。”

那個圓柱形容器在她的指尖上傳遞著絲絲涼意。

她突然有點想晃一晃這個小瓶子,但面對凡妮莎,她不太敢在這種事上太冒險。

“莉莉安,我們來討論一下你的工作狀況吧。” 凡妮莎拿出了一個筆記本。

“等等,為什麽要突然做調查啊?”

“首先,你在研究所內是否有觀察到觸及紅線的實驗?”

“呃……其實研究所內的研究應該是要保密的。” 莉莉安從未對任何無關人員多嘴過。至少,她印象中沒有。

審判庭第七局和第八局當然不算無關人員,但第五局就不一定了。

除非……凡妮莎是在替別的部門調查。

但是為什麽?我應該沒有……

“我很欣慰你有還有點保密意識,但在我面前,這其實沒必要。” 凡妮莎盯著莉莉安手中的東西。

到目前為止,它們還沒有任何變化。

莉莉安搖了搖頭,“現在,那種實驗當然沒在研究所內進行過。”

“現在是沒有。” 凡妮莎在筆記本上寫了寫東西。

接著,凡妮莎又問了許多問題,從 “你的同事是否超過十人” 問到了 “實驗後是否有正確處理廢料”。

總之,就是什麽都問了一遍,就連一些莫名奇妙的問題都問了。

等到問詢結束,莉莉安都感覺自己的手臂有點酸了,這些問題不像是凡妮莎能問出來的。

太詳細,太專業化了。

莉莉安感覺凡妮莎可能連離心機都沒見過。

“嗯……研究所內的地磚肯定超過了一百塊。”

“這種問題誰知道啊。” 莉莉安將手臂平放在桌上。

在她手中,那兩個物品依然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黑色的棋子仍然一片模糊的黑影,而那瓶眼藥水依然是一個褐色的玻璃瓶。

凡妮莎掏出懷表,上面顯示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了。

她再次看向莉莉安,對方仍然和那瓶眼藥水一樣清晰。

這同時也包括她身上的衣物,以及她皮膚所接觸的一點範圍。

但是為什麽不包括那枚象棋?難道這和她的主觀意圖也有關系嗎?我明明只是讓她拿著……

對了,我告訴過她這是個實驗。

凡妮莎合上了筆記本,“莉莉安,你可以把東西放下來了。”

“哦……” 莉莉安把物品擺在了一邊,揉了揉自己的手臂。

她還是不明白這有什麽意義。

她瞄向坐在她對面的凡妮莎,那雙深灰色的眼睛仍在盯著自己,仿佛陷入了沈思。

好奇怪。

莉莉安的手指在指甲蓋上扣動,擺在一邊的棋盤早就被她拋在了腦後。

“莉莉安,你覺得你是彼界生物嗎?” 凡妮莎突然問。

莉莉安楞了一下,“當然不是。”

“是啊,你看起來和一個普通人類一樣,” 凡妮莎低著頭,看著手中的懷表,“如果是彼界生物,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她伸出手,拿回了那瓶眼藥水。

“啊,那種能力,挺厲害的。” 莉莉安凝視著放在一邊的黑色棋子。

“對於我的工作而言,確實很方便。” 凡妮莎語氣平靜的陳述道。

她又沈默了幾秒,“莉莉安,你不是很好奇我的眼睛有什麽問題嗎?”

莉莉安仿佛是在發呆,她一會看向凡妮莎,一會又不知所措的看向陽臺外的風景。

“這……你不是不喜歡別人問這個嗎?” 她的手指擺弄著滾到她手邊的一枚棋子。

“我改變主意了。” 凡妮莎交叉著雙手,“我想知道……你現在,有什麽假設?”

凡妮莎看見白色的棋子在莉莉安手中滾動,那一片茫茫白影僅僅過了幾分鐘就從混沌中脫離了出來,露出了光滑的外表。

“猜吧,莉莉安,猜對了我就告訴你我看到了什麽。”

研究員習慣性的彎著腰,但在金色的睫毛下,她的綠眼仍在看著凡妮莎。

“可能……由於你本身的特殊,彼界的汙染在你身上產生了異變?” 莉莉安的語氣不像平時那樣雀躍。

“也許吧。”

“呃,你到底想聽到什麽?” 莉莉安仿佛又回到了原本膽怯的樣子,她露出了一幅絞盡腦汁地神態,趴在了桌子上。

“只是隨便問問,看看你會不會知道什麽。” 凡妮莎站了起來,同時也拿走了放在桌面上的筆記本。

“你們審判官還是那麽神經兮兮的。” 莉莉安嘀咕了一句後,默默的收拾起了東西。

凡妮莎沒有理會莉莉安的話,她就像無聊般隨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枚棋子。

有些破舊的棋子似乎沒什麽特別的,但在凡妮莎眼中,這些棋子卻出現了某些異樣。

按照正常情況,這種普通物品本應該呈現一種扭曲的姿態,但現在,它們卻時不時突然變回原本的模樣。

凡妮莎盯著手中的棋子,這枚黑色的棋在她的視野中開始變得模糊,純黑的色彩從中逸散、滴落,而下一刻,墜落的 “液體” 又重新回溯,模糊的外形重新聚攏,變成了一枚黑色的 “象” 棋。

這現象一閃而過,下一秒,一切又變回了原本的樣子。

很突兀。

這異樣就如原先的普通般古怪,就像是在彌補什麽一般。

“呃,凡妮莎,你能把棋子還我嗎?” 莉莉安已經把大部分棋子放回去了,只剩凡妮莎手中的那枚黑色的 “象”。

凡妮莎平靜的遞過了那枚棋子,“你不打算繼續休息了嗎?”

“……突然想起來有一些事沒做。” 莉莉安合攏棋盤,匆匆離開了陽臺。

……

眼睛。

莉莉安努力平覆著自己的心跳。

好險,差點就要露餡了。

不對,這個猜想本來就挺沒根據的,我為什麽要害怕?

一個遙遠的聯想在莉莉安腦中形成。

那時是共通歷537年11月的晚上。

在莉莉安和安迪·克洛登面前的玻璃缸中,一條形態奇特的白色老鼠在焦躁的爬動。

它鮮紅的雙眼中仿佛有許多蟲子在蠕動,兩顆眼珠就像是布滿裂紋的紅瑪瑙。

同時,原本潔白的毛發也脫落了不少,露出了皮膚下赤色的斑點。

“我們成功了。” 安迪·克洛登如釋重負。

“這副樣子,我很難說是成功。” 莉莉安凝視著那個時不時抽搐的小白鼠。

它看起來很痛苦。

也許它更渴求死亡。

“這已經很好了,也許我們馬上就能找到能對抗彼界的道路。” 安迪看向身旁的莉莉安,“而這都多虧了您。”

“……我?”

“是的,如果沒有您,這次實驗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

莉莉安看著小白鼠蠕動的皮膚,“也許您應該換個時間問這個問題。”

“不過,彼界與它的融合還算穩定。至少在這一點上,我還比較滿意。” 她點了點頭。

兩人在沈默中看著眼前的實驗品,直到安迪開口:“今天就由我來處理這個東西吧。”

“你一個人?”

“我還需要一點時間和它分別。”

這種危險的實驗品不能長期保存,必須在一定時間內銷毀。

但安迪對這個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小白鼠就像是對待自己的孩子般。

“那我就不打擾多愁善感的克洛登先生哀悼了,我還要見新客戶。” 莉莉安轉過身,向實驗室外走去。

沒等她走遠,安迪的聲音就再次響起,“有了這次經驗,我們下次一定會成功的吧?”

莉莉安望著漆黑的走廊,“一只小白鼠能給我們的經驗還是太少了,那東西甚至不能算是真正的彼界生物。”

“……很可惜。”

“是啊,很可惜,” 莉莉安應道,“如果有個強大,年輕,健康的志願者,我們一定能進步更多。”

平穩的腳步聲逐漸在黑暗中消失。

……

什麽志願者?我說過這話嗎?對了,我好像是說過這話。

不過,如果純粹從科學的角度講,這種實驗也不需要對象是自願的吧……

莉莉安的筆停在了紙上。

一個個潦草的字記錄了自己的思緒。

人體與彼界生物的融合。

或者,按照一個更 “安全” 的說法。

彼界汙染在生物個體上的規律表現。

“你的 ‘有點事要做’ 就是畫畫?” 凡妮莎站在莉莉安背後,看向那張牙舞爪的字體。

“這是我寫的字。”

“抱歉,沒認出來。” 凡妮莎看起來不是很抱歉。

莉莉安找了個借口,“我在想要不要給我的同事們買點紀念品。”

“你最好不要買什麽葉文賽的違禁品。”

“這當然不會啦……”

莉莉安罕見的有些慶幸自己的字夠醜,像凡妮莎這種從字到思維都規規矩矩的人肯定認不出來。

彼界……融合……

凡妮莎斜著眼,艱難的辨認這那些潦草的字跡。

真是奇怪的說法。

彼界怎麽會與任何事物相融呢?

彼界只會慢慢與現實重疊,最後徹底取代原本的東西。

莉莉安仍坐在桌前,她看起來真的在苦惱要為同事們買什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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