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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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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元宵

“原諒,原諒……”

寂靜的室內回蕩語調悠悠的兩字。

沈渡眼神覆雜地盯著醉酒的男人,他不好奇他做過什麽,真的!

鮮紅的巴掌印在男人醉得發紅的臉頰依舊清晰。

足見下手之人的心狠程度。

沈渡扶起沈澹打算送回去,他這裏不收醉鬼。

8

小巧的巴掌印與沈渡近在咫尺,他凝視著明顯是女子打出的痕跡嘆息。

【嫂嫂真是……威猛】

沈澹甫一出現在沈渡面前,眼光銳利的沈渡輕松瞧見明晃晃的手掌印,略加思索,掌印的主人浮出水面,能讓沈澹郁悶卻無計可施的只有李安意。

上次中秋躲在假山後的沈渡無意間窺見沈澹與李安意的爭吵,再及沈澹的醉言醉語,他輕易尋出沈澹找自己喝酒的規律。

夫妻倆一吵架便來尋自己,且每每皆是李安意走後沒多久。

幸好他已把木盒放入廚房,幸好沈澹未發現李安意來過,否則難以解釋。

沈渡放下心的同時又思考如此這般總有一天會被察覺,他和李安意的見面像是埋下一顆危險的種子,每多見一次猶如給種子施肥、澆水。未來的某一天終會破土、發芽。

危機感驀地升起,沈渡惴惴不安,大腦運轉思索對策,潛意識裏卻未有過放棄與李安意見面的想法,畢竟他是個知恩必報的男人,且答應幫她就要幫到底。

或許是察覺出沈渡似有若無的視線,沈澹擡手捂臉,結結巴巴說:“天太……黑,雪路滑滑的,我我摔了一跤,勿要誤誤會。”

嗯,恰好摔到嫂嫂的手上,嫂嫂的手上恰好有紅色顏料,一切都是意外。

沈渡回神扯起嘴角看向一股子欲蓋彌彰之味的沈澹心裏為他解釋,“天黑,我送大哥回去。”

沈澹放心暈了。

深夜承恩伯府石路上覆蓋碎雪,沈渡用肩頂著沈澹,支撐一個成年男子的體重對他而言輕而易舉,然而天黑路滑小心為好。

沈渡比沈澹約莫半個頭,少年消瘦的肩隨著走動時不時戳動沈澹鎖骨那處。

沈澹皺眉嘟囔,“癢。”

“大哥,嫂嫂為什麽打你。”

挪動腦袋,沈澹瞇眼放空大腦,“因為……我抱她。”

啪!

沈澹整個人從沈渡肩部滑落,他真的摔倒了。

來福正滿府尋找沈澹,搜尋時恰好見前方有個身軀大到足有兩個人且黑黝黝的巨體,霎時鬢角出冷汗,上前細看。

但見渡少爺木楞楞地站立,腳下一團黑影,黑影翻身露出真容竟是沈澹。

來福邁步架起揉屁股的沈澹,飽含歉意道:“渡少爺,大少爺喝醉暈倒在地,沒嚇壞你吧。”

他內心埋怨沈澹喝酒就算了,咋還起興跑外面暈倒嚇人,至於方才的巨體來福則認為是光線的問題。

“天冷,我送大少爺回院,你歇息吧。”

兩人左搖右晃地走遠。

留在原地的沈渡揉了揉肩膀,暗想他們夫妻關系竟差到如此地步。

*

大年初一,晨曦初露,鞭炮聲響徹雲霄,濃煙散去,碎紅滿地,燦若雲錦,滿街瑞氣,謂之滿堂紅。

天蒙蒙亮街鼓未響,沈恒洗漱完身穿朝服參加一年一次的朝賀,王氏攜奴仆審查正月裏須拜訪官員的禮單,這可是一年之中的大事,誰該送,先送誰都是有講究的。

兩個時辰後,沈恒回來帶著沈家人開堂祭祖,沈老侯爺病逝後,京城沈家一脈的主事人便是襲爵的沈恒。

李安意靜靜地待在博海院,仍在喪期的她禁止踏入沈家祠堂。

之後的一段時間,王氏和郭氏帶著一雙兒女走親訪友,府內的馬車未停過。

外祖家送來的年禮李安意命林管事放入威武侯府庫房存著,又按照往年的禮單回了一份。

出人意料,寶珍公主竟遣人送來年禮去威武侯府,她和林管事商議後規規矩矩地回了禮。

日月更疊,悠悠轉轉,正月十五,元宵節。

大雍朝人眼裏火占據重要地位,它帶來光明、帶來溫暖,每任帝王無不重視元宵節,先帝在位時曾命人建造燈樓,燈樓高150多尺,面上懸掛金銀玉珠等珍寶,光彩奪目,火樹銀花,百裏可見。

元宵節不設宵禁坊市開門,夜晚萬家燈火,京城張燈結彩到處是絢爛璀璨的花燈,宛若白晝,歌女們在畫舫上輕舞,唱著《梅花落》。

元宵之夜,李安意放博海院丫鬟出府賞燈,深知悶府裏的幾天把活潑的桃芝憋壞了。

果然,桃芝未推辭,興沖沖地跑走,臨走還貼心說會給小姐買花燈。

身為大哥的沈澹護著光彩照人的沈家小姐們上街逛元宵,畢竟這可是難得女子能大大方方游玩的機會。

西市,沈家少爺小姐一行人圍在一家小攤前,沈瀅雙眼盯著攤上紅木盒裏躺著的一支花玉簪,嬌聲問:“這是什麽花。”

小販的花玉簪,簪體為隨處可見的粗糙凡玉,奇的是簪上的紋樣,花紋細膩、自然、無裂痕,更奪人眼球的是簪的頂端非平常僅朵花獨立的花玉簪,那朵狀似蓮花的花竟立在懸崖上,令人佩服雕者的巧思與鬼斧神工。

高鼻粗眉的胡販操著一口熟稔的京話解釋:“雪蓮花。”

“多少錢。”

音若黃鸝的女聲驟然插入,一道苗條的女子身影進入眾人視線,她周圍立著幾位錦衣華服的男女。

攤販眼睛一亮興奮說:“不買,猜對十道燈謎送。”

沈瀅神色自信地對面前的女子道:“呂姐姐,那就各憑本事。”

語畢,她眼含春水望向女子身旁身材高大的男子,呂哥哥。

身著大紅繡雲紋直領襖裙的呂清妍神態張揚挑眉,“行。”

幾次燈謎猜下去,迎來最後一道。

沈瀅苦思冥想認輸輕笑,“呂姐姐真厲害,瀅兒甘拜下風。”

呂清妍不屑地撇了撇她,“你太弱了。”

面色僵硬的沈瀅被一臉不耐煩的沈澹拉走了。

熱鬧的大街上,沈澹雙眼聚精會神地盯著街邊的花燈,嘆道盡是俗物,難入李安意之眼。

*

繁華的東市,沈渡懷抱幾本書跨出書肆。

翰墨書肆趙掌櫃眼神悵惘地看著少年離開的背影,搖頭想日後怕是難見深舟先生之作。

可惜!

街邊的小販支起布攤,幌子飛舞,掛著琳瑯滿目、形態各樣的花燈,沈渡目不斜視步伐穩健卻迅速穿梭擁擠的人群。

倏然,一個矮小瘦弱的人影疾速靠近他。

女孩左手絞緊衣角,右手抓住沈渡的袍尾,可憐兮兮地出聲:“哥哥,買個花燈吧!”

街角一名面容滄桑粗布婦人殷切地看向沈渡,方才觀少年周身未攜花燈,遂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叫妮兒攔他。

沈渡右手抱書左手拿燈回府。

到了院子後,他挑了幾本書,手提花燈離院。

連連翻越三四道墻,穿過兩三個院子,抵達雕刻蘭花的木窗,他毫不猶豫地敲窗。

博海院正屋

竹榻間一名白衣女子端坐,她全神貫註翻閱古籍,右前方茶盞上白煙徐徐升起。

元宵夜李安意未隨沈澹他們出去,而是選擇待在伯府,外頭擠來擠去,還是屋裏舒服。

‘叩……叩叩’

一長兩短的敲聲。

李安意蹙眉擡頭註視聲源,緊閉的木窗外有人。

主屋考慮到良好的通風,特意修建兩扇窗,一扇在前面朝院內空地,一扇在後面朝幽幽竹林,林後是道高墻。

聲源發出地在朝後的那扇窗。

誰佳節良宵跑來嚇人,李安意心裏胡亂猜測人選,來者必定武藝高強,她該開窗嗎?

未等她遲疑,窗外人沈穩發聲。

“是我,沈渡。”

少年低沈又帶著成長期獨有的澀音的話語隔著木窗堅定地傳入李安意的耳中。

沈渡回府時特意詢問門房沈澹一幹人離府多久,估算他們回來的時間是否會撞上自己找李安意,得出滿意答案他未收拾便來。

李安意訝然開窗,但見窗外挺拔翠竹前,深眉星眸的黑衣少年面部緊繃,氣勢冷冽直立,淩亂的發間沾上碧綠的竹葉。

靜默幽竹間他左手提盞兔子燈,燈面由高透光的糊紙制成,散發熒熒明光。

沈渡喊聲方落,只見木窗從裏推開,一襲白衣、雲髻間插金嵌玉燈球步搖的李安意神色詫異看著自己,他抿唇欲解釋。

心細的李安意看出窗外沈渡的尷尬,頃刻間轉換神情,嘴角上揚面含笑意語帶欣喜道:“進來坐。”

沈渡退後幾步飛速搖頭,冷聲道:“我只是來送些東西,送完便走。”

他拿出胸前幾本剛買的書放在窗上,又將兔子燈掛在窗外,“我思索良久,覺得總是讓嫂嫂找渡實在繁瑣,且易被人傳些閑言碎語,壞了嫂嫂名聲,徒添是非。”

斟酌片刻,目光下移,少年死死盯著腳邊泥土啟唇:“往後由渡來找嫂嫂,一些無關緊要之事渡寫信放在燈裏,倘若有要事會在末尾寫明見面時間,嫂嫂將信拿走意味同意約見時間,渡送信大多在夜晚,嫂嫂記得每日查看。”

難為他一次性說這麽多話,李安意笑盈盈地看著不敢直視自己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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