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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桃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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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桃靈(二)

李安意在房裏的穿著喜歡以舒適為主,又急著見沈渡,故今夜稍微松散,隱約露出白嫩精致的鎖骨。

目力卓越的沈渡無論如何轉眸,小部分雪白皮膚緊緊粘在眼前,且女子閨房君子目不妄視,他索性低頭凝視黑土。

李安意知沈渡見自己,是為自己著想,心下是按捺不住的暖意,誤以為是她的熱情驚住寡語的少年,收起笑容,“好。”

沈渡繃緊的面龐緩和,欲轉身離開。

“等等。拿點東西給你。”

女子輕柔婉轉的聲音若綿綿細雨落向沈渡耳旁,細密癢意升起,他定身見窗內身影消失。

快步走向小廚房,李安意鄭重其事地挑選一些形狀完整的吃食,面繭、絲籠、玉梁糕、火蛾兒等滿滿登登塞進圓盒。

正月期間綠衣回來向李安意拜年,順便帶了些用米粉和糯米親手制作的糕點。

李安意和桃芝兩人又嘗試做點時興油炸食品,七七八八算下來多得沒地裝,正好沈渡來了,琢磨送他些品嘗。

香甜的氣息撲鼻而來,沈渡楞楞地接過李安意手中的圓盒,狐疑為何她總是贈自己吃食

若李安意獲悉沈渡的想法必會答出,實在是第一印象深刻,當時的沈渡身著補丁粗衣,一副狼狽的模樣,即使後來察覺出他深藏不露,也無法改變留在李安意心底的可憐形象。

同時那句演技拙劣一並刻在心底。

圓月高懸,烏雲散去,黑衣少年的挺拔身姿掩在幽幽竹林間,忽然,他縱身一躍,輕而易舉翻越高墻,無聲無息離開。

李安意坐回竹榻細看沈渡送來的書,他深夜饋贈書籍必蘊含別意。

《大雍朝刑律》《大雍朝刑案記載與分析》《大雍朝各地密案記錄(新)》

三本贈送之書一一擺在案面,其中《大雍朝各地密案記錄(新)》被人折出一角顯得突兀,李安意拿起此書翻閱。

纖纖玉手摩挲紋理細膩的白紙,柔軟的指腹停壓折角處,書上記載揚州某地一樁淒慘刑案,而沈渡折起此處是因刑案中還摻雜一起民事案件。

主人公依依與丈夫鐵柱成婚三年後,鐵柱暴露本性日夜毆打妻子,難以忍受的依依跑去娘家,鐵柱一路尾隨欲趁夜將她捉回,依依五十歲老娘阻攔,然鐵柱氣得喪失理智揮舞拳頭,失慎將妻子老母打倒,誰料年邁老母竟一命嗚呼,當場死亡。

揚州官府審理此案命依依和鐵柱當堂義絕,了結夫妻緣分。

這樁夫妻案發生於去年十月份。算是大雍朝最新的和離案,然對李安意和離計劃無甚幫助,她不可能向沈澹父母動刀子,沈澹更不可能向她父母動刀子,然而……

那廂沈渡撚去發間翠綠的竹葉,他抱著圓盒悠閑翻墻回院,因要護住兔子燈,才染上那片竹葉。

大雍人自古有個傳說,元宵當天假若送人花燈,定要燭火明亮到人手裏,接花燈的人方能幸福安康、無病無災。

沈渡認為此種說法荒誕無稽,一盞燈能保人身體無恙,天大的笑話,不過他武藝超群,既然能護住花燈不滅就安穩送到李安意手裏,萬一她信呢。

至於送花燈只是一時起興,又剛好有作用。

木蓋揭開,映入眼簾的是各式各樣的糕點,沈渡犯愁,剛好把上次的糖蒸酥酪吃完,眼下又來新的,還比前次多,看來早上和下午的訓練量要增加了。

而送那三本書給李安意是因除夕夜她打沈澹的一巴掌驚醒沈渡。

沈渡自小孤單長大,因此對夫妻之間事所知甚少,然他還是知道妻子打丈夫實屬罕見,怕李安意一激動做出後悔終身的舉動。

最後的折角是提醒李安意勿要做到這份上,莫激動,一切從長遠來看。

沈澹似是而非的試探又警醒沈渡,遂做出日後自己去找李安意交流的決定,畢竟他熟悉府內路線又行動靈敏,由他找她是最好的方法。

*

光陰易逝,日升月落,正月已過,二月來臨,春意漸濃,連綿的春雨落下。

二夫人郭氏啟程回洛陽。

雙意布莊的生意紅火,再創佳績,一路高歌,林管事和李安意商議趁上巳節推出春季女式成衣。

李安意想了想讚同他的意見,一間店鋪僅靠小玩意是無法支撐起來,需要擴大售賣種類。

承恩伯府上則傳出兩件好消息,一是沈瀅與呂國公五孫呂文良訂婚,明年十一月完婚。二是沈澹被永定帝親自提拔為宗正寺主簿,從七品下官,一下躍三階,王氏神采飛揚地擺了場小宴,眾人的祝賀捧得她心花怒放。

據王氏透露是沈澹為永定帝建言獻策,解決些不大不小的問題,如提供新的記賬方式增加戶部辦事效率,為工部提供新樣式……

永定帝龍顏大悅,親口讚沈澹為棟梁之材並賞賜白銀百兩。

李安意眉間擰起,思索沈澹舉動背裏的深意,直覺告訴她,沈澹居心不良。

而沈澹的想法極為簡單卻又飽含淩雲壯志,他渴望有朝一日身著紫袍,腰懸金魚袋,自如出入政事堂,封侯拜相,名垂青史。

近半年的禮部任職使得本不純粹的沈澹愈發功利,每每散值他飽含艷羨地註視紫、緋二袍的大官,愈發厭惡自己這身青袍,厭惡向高官卑躬屈膝的自己,他想何不借用自己前世所得知識爭翻天地,直入青雲,為自己,為李安意搏個光明未來。

之後的一段時間沈澹在官場高歌猛進,功績累累,眾人的奉喝和未來至高無上的權柄使他心中亦懷著微妙的想法,或許他能利用權力捆住李安意,只是這次要更謹慎,一旦被發現便是萬劫不覆,無法回頭。

李安意的一巴掌徹底打醒陷入過去美好回憶的沈澹,他產生危機感決定轉換策略,用強力的手段制止和離悲劇。

而一個巴掌同時驚醒兩人之事,李安意一無所知,此刻的她正乘馬趕去郊外,見見被她關了半年的桃靈。

晌午,請假照顧臥床父親的綠衣突然來伯府,她抽出懷中李軒寫的信交給李安意。

李安意拆信閱覽完,當即決定備車見桃靈。

綠衣揚鞭狠狠地抽打行駛的駿馬,顛簸的車廂裏李安意捏住信的手顫抖,宣紙捏出道道褶皺。

沒想到啊!王氏!

耀陽的光芒下,疾速飛馳的駿馬揚起陣陣灰塵,卷起滾滾塵煙。

蒙在眼前的黑布被人粗暴地扯下,刺眼的光線照進桃靈久未見光的瞳孔,她應激迅速眨眼,眼角流出淚水。

自被人關起來捆住手腳後,桃靈驚慌恐懼,猜測是何方人士關押自己,想起前幾日偷偷聽見的話,心下有了人選,是陳嬤嬤那個賤人,她為他們鞠躬盡瘁,他們卻對自己下狠手。

桃靈是個年過二十二年輕貌美的女人,理應為自己的婚事考慮,而丫鬟最好的歸宿是嫁個管事,作個掌事娘子,府中能決定此事是一手遮天的大夫人王氏,遂向王氏投誠,後為王氏匯報李安意的一舉一動。

某夜桃靈照常前往榮安堂匯報李安意的近況,卻撞見王氏與陳嬤嬤密談,兩人雖語焉不詳地交流,但為她們做事的桃靈卻聽懂,她越聽越震驚,一把‘火’燒的自己身上。

桃靈是個愛美、喜愛打扮的丫鬟,自然而然與同喜愛裝扮的春桃交好,然而桃靈暗裏是鄙夷春桃這個想爬沈澹床,一心想做姨太太的丫鬟。只是春桃天天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桃靈承認有理。

春桃妖艷的面容充滿笑意看著桃靈,嫵媚地嬌聲道:“大夫人在澹少爺成婚前送我這個美艷的丫鬟來博海院,存什麽心,想必桃靈姐姐心知肚明。”

去年五月某日,桃靈整理衣物時發現自己的侯府丫鬟服突兀消失,她詢問同房間的春桃。

春桃難的支支吾吾,最後在桃靈的逼問下承認自己因好奇試穿過她的衣服,卻無意弄臟,準備洗幹凈後還給她。

然而通過王氏與心腹陳嬤嬤的對話,桃靈獲悉春桃是穿她的丫鬟服混進威武侯府。

至於意欲為何,王氏緘默閉聲。桃靈久查無果漸漸忽視。

七月春桃之死猶如利劍劃開桃靈堵塞的記憶,她開始惶恐不安。

擁有良好記憶的桃靈想起那件丫鬟服,強烈的直覺告訴她春桃的死與那件侯府丫鬟服有關,畢竟春桃的屍體出現在威武侯府之事已表明此事非同小可。

與此同時機敏的桃靈發覺李安意對她愈來愈敷衍,且突然變得細心竟註意到那枚陳嬤嬤獎勵她的銀鐲,她便乖順一段時間期望李安意回心轉意,重用自己。

事與願違,李安意無視自己的示好,遂她決定借婚事離開伯府,遠走高飛。

做出多如牛毛背主之事的桃靈未敢奢望李安意的寬恕。

心虛的她一出外城便著急忙慌燒毀春桃穿過的丫鬟服,卻恰好被出城抓她的李軒看見。

李軒捆住桃靈後將她放在李家別莊上鎖的荒廢柴房,每日僅送點水和饃饃,其餘時間則任桃靈自生自滅,吃喝拉撒皆在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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