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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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上）
周末明昕飛了趟青城，去替明月參了個國際家具展，順便和幾位老客戶聯絡感情。
原計劃是回藍城前還要在當地住上一晚，結果收工意外很早，明昕便直接買了晚七點回藍城的機票。
夜色已晚，巨大而蒼白的機身在跑道燈的指引下徐徐落地。
“不是告訴過你不用接麽，怎麽還是過來了？”
接機大廳裏，身材高大的文森特幾步過來，主動接過明昕的行李箱，右手換左手，貓眼彎成好看的弧度。
“我知道你一個人也能做到任何事情。”
文森特向她伸出空著的那只手，又認真地凝視她的眼睛：“可我還是想早點見到你。”
有的人，生來眉目含情，說起情話更是勾人得不行。
明昕三年前就對他這這張臉蛋沒什麽抵抗力，眼下在一起了，更是覺得他哪裏都好看，不能更符合她的審美了。
於是順從地把左手交給文森特，手指微錯，十指相扣的牽著，逐漸接近的體溫。
Dr.Garden比Loft距離機場更近，電子鎖滴一聲打開，明昕跟在行李箱後面進門。
不過數日未歸，客廳裏完全變了個樣子——原本空蕩的角落多了藤條編織的書櫃和鋪著波西米亞風拼接布的桌子，桌上擺了籃很小的銅錢草，葉片蔥郁；
墻上也多了幾個架子，壘滿各語種的書籍和許多形狀古怪的異國裝飾品；照片墻吊在架子下方，沒有人物，只有風景，每一張的構圖都無比精巧，用淺色的木夾夾著，繩子搖搖晃晃。
最顯眼的當然是客廳正中大得離譜的淺綠色豆袋沙發，比金竹家的那個大了兩倍還不止，取代了原本沙發的位置，旁邊豎著個投影儀，將黑白的畫面定格在天花板上，去接她之前文森特應該就是躺在這裏在看電影。
不再是一個人的生活痕跡，純粹冷硬的現代風格被另一個人的存在入侵。
黑貓悄無聲息地從豆袋沙發後面鉆出來，看也沒看二人一眼，幽靈似的消失在房間的角落。
“會討厭麽？”身後文森特小心翼翼窺視她的臉色。
明昕卻只是輕笑一下，扯過他的領子，唇舌在他的嘴角短暫逗留。
洗過澡，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水汽，明昕穿著小熊睡衣，窩進豆袋沙發裏文森特給她留出的空餘。
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枕著文森特的手臂，按下遙控器，天花板上王子與女仆的黑白劇情這才繼續。
“貝洛麗塔。”明昕想起來了，她當年在帳篷裏看過這個黑白電影的開頭，又在車上看過一段文字版。
好像是個很俗套的、心善女仆拯救瞎眼王子結果被皮鞭抽斷手指的故事，劇情已經來到了她沒看過的後半段：重新覆明的王子帶領老國王的舊部奪回王座，登基大典那天，天生斷指的鄰國公主前來道喜，而王子立刻篤定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讓登基大典變成了新國王的訂婚宴。
那天的貝洛麗塔也在慶典現場，用被皮鞭抽斷的手指撕開慶典分發的黑面包，她混在貧民堆裏，並不知道今日訂婚的新國王是她曾經藏在柴房裏的珍寶。
語言不通外加情節老舊，看到後面的時候明昕已經很困很困了，然而就在她以為這個故事會以悲劇收場的時候，出現了意料之外的反轉——後來，貝洛麗塔如聖女貞德般帶領奴隸起義，試圖推翻莊園主的統治。她的起義如此聲勢浩大，以至於驚擾了新國王帶兵親征，揮舞柴刀木棒的女仆與奴隸當然打不過裝備精良的皇家士兵，最終，貝洛麗塔被皇室捕獲並施以火刑。
貝洛麗塔絲毫不懼，在火光中唱著歌謠慷慨赴死，似曾相識的聲線，驚得新國王倉皇起身，全劇終。
一片黑暗中，文森特輕聲開口：“很多年前，我始終認為我是故事裏的女仆，我在人群中穿梭，從落魄中將許多人拯救。”
明昕在他的肩上蹭了蹭，含混道：“也包括當年的我？”
文森特嗯了聲：“那時我想，未來的你一定會有更好的生活，我們或許還有交集，或許沒有……那時我還幻想，就算你前往未來，在某個似曾相識的瞬間，你總會想到我。只是這麽幻想著，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明昕說：“我覺得這裏應該有個以‘但是’為開頭的轉折。”
文森特笑著牽起明昕的手，吻了吻她指根的訂婚戒指。
“但是我錯了，”文森特說，“落魄的其實是我，我才是那個被你拯救而不自知的瞎子。”
你本該是我生命裏的過客。
可你說要走的那天，我沒舍得。
*
次日。
薄薄的晨霧籠住了尚未從沈睡中清醒的曠野，也籠住了無數安靜而整齊的墳塋。
不是清明也不是下元，公共墓地的清晨見不到半個人影。
一輛墨綠色的阿斯頓馬丁在入口處短暫停留，明昕穿了件黑色的羊絨大衣，頸間系著文森特買給她的圍巾，腕子上掛著手包，從後排座上下來，又抱起捧花。
“麻煩你了，”她對司機點了下頭，“你直接回去吧，不用等我。”
司機：“呃——”
給明家開了十多年的車，要是換了別的地方，司機小劉肯定說走就走，絕無二話，可這裏是距離市區好幾個小時車程的公墓，而自家小老板臉色蒼白，對他說‘不用等我’，小劉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法治頻道的常見鏡頭。
見小劉嘴角抽搐，明昕馬上意識到自己的話歧義太大了，忙晃了晃手機。
“我的意思是，等下會有人來接我，你直接回去就行，我哥也知道我今天過來掃墓。”
小劉這才半信半疑地點點頭，目送自家小明老板走入那片初冬的深綠中。
蒼柏區十二排八號，門牌號明昕記得很清楚，畢竟她曾經有半個月的時間每天都會過來，有時身邊陪著金竹，但大部分時間身邊都只有她自己。
穿過青松，明昕熟門熟路地找到屬於祁芳的墓地，卻發現已經有人在祭拜了。
——那人拎著小提琴盒，站在那片日出裏，儀態優雅，身形挺拔。
“本打算發個地址讓你過來接我，現在看來，好像用不上了。”明昕走過去，說。
文森特嘴角勾了勾，看明昕摸了摸祁芳黑色的名字，又把捧花放到她的墓碑前，抓住文森特冰冷的手。
“昨晚沒睡嗎？”明昕問他，“怎麽找來的？”她出門的時間太早，還以為文森特睡在次臥。
文森特搖頭，又回答她的第二個問題：“我知道大概的祭日，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家世，知道墓地的開發順序，然後我就在這裏了。”
嘴上說得輕描淡寫，但明昕心裏清楚，藍城周邊足足二十六個公墓，每個都大得離譜，找到這方小小的土地絕非易事。
“時間呢？花了多久？”明昕追問。
“……半個月吧，半個月的工作日，就在剛與你重逢的那段時間。”
明昕側目。
他就是這樣的人，說得多，做得也多。
可還有更多，她不知道，文森特也不講，留給她慢慢探索。
“已經給她聽過你的曲子了嗎？”明昕看了眼小提琴。
文森特敲了敲琴盒，一本正經道：“我覺得她會喜歡的，畢竟她聽完了全程，沒有離場，也沒有喝倒彩呢。”
明昕站在祁芳的墓前，第一次笑得這麽開心。
“那她應該是睡著了吧，說個秘密，她以前幹過這種事情。”
文森特深深看了明昕一會兒，怕她想多了過去傷懷，便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
“你今天來掃墓，不怕會碰上她家裏人嗎？當年應該很難捱吧，我聽你的敘述，她的家人應該是屬於‘好好的人跟你出差，怎麽轉頭人就沒了’這種。”
“對，你學得還挺像，”明昕擦了下眼角，“祁芳出事以後，他們的確在我這裏鬧了很久，直到我以公司的名義提供了一大筆撫恤金為止。那之後我有持續關註他們家的近況，去年他們的二胎出生了……是個男孩。”
文森特默默點頭，示意不用再說了，我都明白。
明昕深吸氣，又緩緩吐出，整理好表情。
“就這樣吧，接下來呢，你打算去哪兒？”她看向文森特身邊的行李箱。
“錯誤的問題，”文森特搖了搖手指，“不是‘我’打算去哪裏，而是‘我們’打算去哪裏。”
他向明昕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盈盈。
“選項A，說走就走的旅行，選項B，我們這就回家。”
明昕想說別鬧了，想說年末了，我還有好多會要開。
可光是看著他的掌紋，她內心就已經動搖得不行。
她知道自己的答案一定是選A，但還是忍不住想再掙紮一下。
“……可我還什麽都沒準備呢。”
文森特微笑，主動牽上她的手。
“四天。我知道你是個負責的好老板——查你日程的時候，我不小心看到了你助理草擬的員工家屬體檢邀請函——所以我不會耽誤你很久，我只要四天，你空得出來。”
明昕心算了下日期，還真就能空出四天。
看她想選不敢選，選項A便主動奔她而來了。
湛藍天空下，白色巨鳥驚聲尖嘯，在莫利哥機場徐徐落地。
“你先去排隊租車，”明昕只穿著早上那件白色高領，胳膊上搭著羊絨大衣，“我要去奢侈品店那邊看一眼。”
可能是要給金竹帶東西，文森特點頭，把琴盒背到肩上，拉著行李箱往租車那邊走。
“真巧，又見面了。”
照明燈下，有蜜色皮膚的女生站在租車的排尾，對文森特露出滿口潔白的牙齒，用蹩腳的英文跟他搭訕。
“記得我嗎，我坐你後面那排。”
文森特定睛看了她一會兒，想起來了。
在飛機上的時候，這個人一直在後面和她的同伴聊天，聲音很有特點，像節奏感強烈的拉丁。
“你好，你和你的朋友也是旅行者？馬來西亞人？”文森特禮貌點頭。
“聰明的男孩，”女生歪了歪頭，笑眼彎彎，“是我喜歡的類型。”
……
明昕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某個東南亞女生強行將自己的聯系方式塞給文森特，然後拿著租車的鑰匙與他告別，做了個‘給我打電話’的手勢，而文森特原本深情的微笑則在那女生轉身的瞬間完全消失，做賊心虛似的左右看看，飛速把名片撕成幾片，又趁著工作人員拿鑰匙的空檔丟進碎紙機，很有身為別人男友（未婚夫？）的自覺。
明昕看得好笑，沒有當面上前戳穿。
租來的還是輛阿斯頓馬丁，文森特為明昕打開副駕的門，自己系好安全帶。
“我做了一件需要說對不起的事情，”文森特煞有介事地開口，“抱歉。”
明昕以為他要交代自己被馬來姑娘搭訕的事情，結果卻聽到文森特說：“沒能租到和當年一模一樣的車，尤其是顏色。”
明昕上車前還真就沒註意車身顏色，探頭往外看了眼，黑色。
“說完了？”明昕問他。
文森特點頭：“說完了。”
明昕說好，然後從手包裏拿了個什麽東西，示意文森特伸手。
鉑金戒指啪地落入掌心，造型簡單的素圈，倒映著路燈與星火。
“介於我們的順序向來混亂，我不介意你把它當成婚戒戴上無名指，”明昕揶揄，“說不定能擋住爛桃花。”
果然還是被發現了，文森特張張嘴，正準備解釋。
然後他對上明昕的眼睛。
兩盞清透的燈火，只有調笑，沒有醋意。
明昕很輕地搖了搖頭，示意我都明白，我信任你，所以你不用解釋。
於是文森特閉上了嘴巴，眼神閃爍，好長時間都沒有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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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晚，巨大而蒼白的機身在跑道燈的指引下徐徐落地。
“不是告訴過你不用接麽，怎麽還是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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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個人也能做到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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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順從地把左手交給文森特，手指微錯，十指相扣的牽著，逐漸接近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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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上也多了幾個架子，壘滿各語種的書籍和許多形狀古怪的異國裝飾品；照片墻吊在架子下方，沒有人物，只有風景，每一張的構圖都無比精巧，用淺色的木夾夾著，繩子搖搖晃晃。
最顯眼的當然是客廳正中大得離譜的淺綠色豆袋沙發，比金竹家的那個大了兩倍還不止，取代了原本沙發的位置，旁邊豎著個投影儀，將黑白的畫面定格在天花板上，去接她之前文森特應該就是躺在這裏在看電影。
不再是一個人的生活痕跡，純粹冷硬的現代風格被另一個人的存在入侵。
黑貓悄無聲息地從豆袋沙發後面鉆出來，看也沒看二人一眼，幽靈似的消失在房間的角落。
“會討厭麽？”身後文森特小心翼翼窺視她的臉色。
明昕卻只是輕笑一下，扯過他的領子，唇舌在他的嘴角短暫逗留。
洗過澡，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水汽，明昕穿著小熊睡衣，窩進豆袋沙發裏文森特給她留出的空餘。
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枕著文森特的手臂，按下遙控器，天花板上王子與女仆的黑白劇情這才繼續。
“貝洛麗塔。”明昕想起來了，她當年在帳篷裏看過這個黑白電影的開頭，又在車上看過一段文字版。
好像是個很俗套的、心善女仆拯救瞎眼王子結果被皮鞭抽斷手指的故事，劇情已經來到了她沒看過的後半段：重新覆明的王子帶領老國王的舊部奪回王座，登基大典那天，天生斷指的鄰國公主前來道喜，而王子立刻篤定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讓登基大典變成了新國王的訂婚宴。
那天的貝洛麗塔也在慶典現場，用被皮鞭抽斷的手指撕開慶典分發的黑面包，她混在貧民堆裏，並不知道今日訂婚的新國王是她曾經藏在柴房裏的珍寶。
語言不通外加情節老舊，看到後面的時候明昕已經很困很困了，然而就在她以為這個故事會以悲劇收場的時候，出現了意料之外的反轉——後來，貝洛麗塔如聖女貞德般帶領奴隸起義，試圖推翻莊園主的統治。她的起義如此聲勢浩大，以至於驚擾了新國王帶兵親征，揮舞柴刀木棒的女仆與奴隸當然打不過裝備精良的皇家士兵，最終，貝洛麗塔被皇室捕獲並施以火刑。
貝洛麗塔絲毫不懼，在火光中唱著歌謠慷慨赴死，似曾相識的聲線，驚得新國王倉皇起身，全劇終。
一片黑暗中，文森特輕聲開口：“很多年前，我始終認為我是故事裏的女仆，我在人群中穿梭，從落魄中將許多人拯救。”
明昕在他的肩上蹭了蹭，含混道：“也包括當年的我？”
文森特嗯了聲：“那時我想，未來的你一定會有更好的生活，我們或許還有交集，或許沒有……那時我還幻想，就算你前往未來，在某個似曾相識的瞬間，你總會想到我。只是這麽幻想著，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明昕說：“我覺得這裏應該有個以‘但是’為開頭的轉折。”
文森特笑著牽起明昕的手，吻了吻她指根的訂婚戒指。
“但是我錯了，”文森特說，“落魄的其實是我，我才是那個被你拯救而不自知的瞎子。”
你本該是我生命裏的過客。
可你說要走的那天，我沒舍得。
*
次日。
薄薄的晨霧籠住了尚未從沈睡中清醒的曠野，也籠住了無數安靜而整齊的墳塋。
不是清明也不是下元，公共墓地的清晨見不到半個人影。
一輛墨綠色的阿斯頓馬丁在入口處短暫停留，明昕穿了件黑色的羊絨大衣，頸間系著文森特買給她的圍巾，腕子上掛著手包，從後排座上下來，又抱起捧花。
“麻煩你了，”她對司機點了下頭，“你直接回去吧，不用等我。”
司機：“呃——”
給明家開了十多年的車，要是換了別的地方，司機小劉肯定說走就走，絕無二話，可這裏是距離市區好幾個小時車程的公墓，而自家小老板臉色蒼白，對他說‘不用等我’，小劉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法治頻道的常見鏡頭。
見小劉嘴角抽搐，明昕馬上意識到自己的話歧義太大了，忙晃了晃手機。
“我的意思是，等下會有人來接我，你直接回去就行，我哥也知道我今天過來掃墓。”
小劉這才半信半疑地點點頭，目送自家小明老板走入那片初冬的深綠中。
蒼柏區十二排八號，門牌號明昕記得很清楚，畢竟她曾經有半個月的時間每天都會過來，有時身邊陪著金竹，但大部分時間身邊都只有她自己。
穿過青松，明昕熟門熟路地找到屬於祁芳的墓地，卻發現已經有人在祭拜了。
——那人拎著小提琴盒，站在那片日出裏，儀態優雅，身形挺拔。
“本打算發個地址讓你過來接我，現在看來，好像用不上了。”明昕走過去，說。
文森特嘴角勾了勾，看明昕摸了摸祁芳黑色的名字，又把捧花放到她的墓碑前，抓住文森特冰冷的手。
“昨晚沒睡嗎？”明昕問他，“怎麽找來的？”她出門的時間太早，還以為文森特睡在次臥。
文森特搖頭，又回答她的第二個問題：“我知道大概的祭日，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家世，知道墓地的開發順序，然後我就在這裏了。”
嘴上說得輕描淡寫，但明昕心裏清楚，藍城周邊足足二十六個公墓，每個都大得離譜，找到這方小小的土地絕非易事。
“時間呢？花了多久？”明昕追問。
“……半個月吧，半個月的工作日，就在剛與你重逢的那段時間。”
明昕側目。
他就是這樣的人，說得多，做得也多。
可還有更多，她不知道，文森特也不講，留給她慢慢探索。
“已經給她聽過你的曲子了嗎？”明昕看了眼小提琴。
文森特敲了敲琴盒，一本正經道：“我覺得她會喜歡的，畢竟她聽完了全程，沒有離場，也沒有喝倒彩呢。”
明昕站在祁芳的墓前，第一次笑得這麽開心。
“那她應該是睡著了吧，說個秘密，她以前幹過這種事情。”
文森特深深看了明昕一會兒，怕她想多了過去傷懷，便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
“你今天來掃墓，不怕會碰上她家裏人嗎？當年應該很難捱吧，我聽你的敘述，她的家人應該是屬於‘好好的人跟你出差，怎麽轉頭人就沒了’這種。”
“對，你學得還挺像，”明昕擦了下眼角，“祁芳出事以後，他們的確在我這裏鬧了很久，直到我以公司的名義提供了一大筆撫恤金為止。那之後我有持續關註他們家的近況，去年他們的二胎出生了……是個男孩。”
文森特默默點頭，示意不用再說了，我都明白。
明昕深吸氣，又緩緩吐出，整理好表情。
“就這樣吧，接下來呢，你打算去哪兒？”她看向文森特身邊的行李箱。
“錯誤的問題，”文森特搖了搖手指，“不是‘我’打算去哪裏，而是‘我們’打算去哪裏。”
他向明昕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盈盈。
“選項A，說走就走的旅行，選項B，我們這就回家。”
明昕想說別鬧了，想說年末了，我還有好多會要開。
可光是看著他的掌紋，她內心就已經動搖得不行。
她知道自己的答案一定是選A，但還是忍不住想再掙紮一下。
“……可我還什麽都沒準備呢。”
文森特微笑，主動牽上她的手。
“四天。我知道你是個負責的好老板——查你日程的時候，我不小心看到了你助理草擬的員工家屬體檢邀請函——所以我不會耽誤你很久，我只要四天，你空得出來。”
明昕心算了下日期，還真就能空出四天。
看她想選不敢選，選項A便主動奔她而來了。
湛藍天空下，白色巨鳥驚聲尖嘯，在莫利哥機場徐徐落地。
“你先去排隊租車，”明昕只穿著早上那件白色高領，胳膊上搭著羊絨大衣，“我要去奢侈品店那邊看一眼。”
可能是要給金竹帶東西，文森特點頭，把琴盒背到肩上，拉著行李箱往租車那邊走。
“真巧，又見面了。”
照明燈下，有蜜色皮膚的女生站在租車的排尾，對文森特露出滿口潔白的牙齒，用蹩腳的英文跟他搭訕。
“記得我嗎，我坐你後面那排。”
文森特定睛看了她一會兒，想起來了。
在飛機上的時候，這個人一直在後面和她的同伴聊天，聲音很有特點，像節奏感強烈的拉丁。
“你好，你和你的朋友也是旅行者？馬來西亞人？”文森特禮貌點頭。
“聰明的男孩，”女生歪了歪頭，笑眼彎彎，“是我喜歡的類型。”
……
明昕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某個東南亞女生強行將自己的聯系方式塞給文森特，然後拿著租車的鑰匙與他告別，做了個‘給我打電話’的手勢，而文森特原本深情的微笑則在那女生轉身的瞬間完全消失，做賊心虛似的左右看看，飛速把名片撕成幾片，又趁著工作人員拿鑰匙的空檔丟進碎紙機，很有身為別人男友（未婚夫？）的自覺。
明昕看得好笑，沒有當面上前戳穿。
租來的還是輛阿斯頓馬丁，文森特為明昕打開副駕的門，自己系好安全帶。
“我做了一件需要說對不起的事情，”文森特煞有介事地開口，“抱歉。”
明昕以為他要交代自己被馬來姑娘搭訕的事情，結果卻聽到文森特說：“沒能租到和當年一模一樣的車，尤其是顏色。”
明昕上車前還真就沒註意車身顏色，探頭往外看了眼，黑色。
“說完了？”明昕問他。
文森特點頭：“說完了。”
明昕說好，然後從手包裏拿了個什麽東西，示意文森特伸手。
鉑金戒指啪地落入掌心，造型簡單的素圈，倒映著路燈與星火。
“介於我們的順序向來混亂，我不介意你把它當成婚戒戴上無名指，”明昕揶揄，“說不定能擋住爛桃花。”
果然還是被發現了，文森特張張嘴，正準備解釋。
然後他對上明昕的眼睛。
兩盞清透的燈火，只有調笑，沒有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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