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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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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重聚

148

李謹言聽後沈默了片刻,只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張手帕,遞到了李明月的跟前。李明月接過手帕,將臉上的淚水擦拭幹凈,堤壩坍塌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她現在也逐漸冷靜了下來,又恢覆成往日的模樣。

“你知道李世安為何如此針對你嗎?”

“為何?”

“因為他嫉妒你。”

李謹言不敢相信自己所聽見的。李世安,嫉妒他?李世安有著他未曾擁有過的一切,同樣身為皇族,但仍舊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為何會嫉妒?

李明月知道李謹言不相信,繼續說道:“剛開始,他是想與你親近的,奈何你倆性格不合。李世安記仇,一次小小的矛盾都能讓他記住很久,所以因為矛盾,他開始在暗中觀察你,有意無意的註意你。沒想到卻發現你雖然得不到永安王的寵愛,但一進宮,寧嬪就視你如子,寧嬪宮中的人也都喜愛你。發現你的性格並不如他想象中的那般孤僻……而李世安身邊的人,都不過是仗著他的權勢而故意巴結他。”

孩童的惡,總是來得突然且兇狠的。

於是,李世安開始找機會欺負李謹言。

當時的李謹言弱小孤獨,根本沒有還手之力,但卻總也一直死死地瞪著李世安。

似乎是在告訴他,有朝一日,我必定要你百倍奉還。

李謹言越不低頭,李世安就越憤怒,欺負的也越兇狠。

直到李謹言的腿被河水凍壞之後,事情鬧得有些大,皇帝發了一次怒,李世安才收斂了一些。

李謹言覺得好笑,就因為自己在寧嬪宮中受人喜愛,他就發狂至此?

李謹言欲言又止,又細細思索了片刻,才緩緩吐出一句話:“現在大家都已長大,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過往已經沒有意義。但是,走到如今這步,我想你我都明白,李世安,並非天選之子。”

“那你認為,誰才是天選之子?”李明月的頭微微垂著,她輕輕地拭去臉上的淚痕,擡眼觀察著李謹言。

她認為,李謹言會趁機奪權。

對於李明月來說,這些自小一起在深宮之內長大的同伴,無論是李世安,還是李謹言,亦或者是自己,其實都是一群瘋子。

那時,不出十歲的孩子們互相折磨、勾心鬥角,然後受傷。無法承受的孩子就會死去,能安然無恙走到今日的,內心也早就與正常人相差甚遠。

而作為父親的皇帝李懷乾只是那樣冷艷看著,還時不時添把火。

就像在觀看鬥籠裏的蛐蛐一般。

看著孩子們互相爭鬥,他不覺得殘忍心疼,反倒是覺得興奮,覺得有趣。

在這樣環境之下長大的孩子,最後無論是誰繼承大統,對於大盛來說,或許都是一場災難。

李明月無心皇位,本是不在意。

但如今,她卻也莫名多了幾分好奇。

就這樣帶著好奇的目光,看著李謹言。而對方只是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反正不是我。”

李謹言是第一次和李明月談了這麽多,這麽久。

李明月為李謹言提供了許多有用的信息,李謹言也點頭同意了李明月提出的要求,帶她再次回京,找到繁星。

通過李明月對於繁星的描述,李謹言大致也能分析出一二,在李明月最狼狽最不堪的時候,繁星出現了,給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她對繁星的依賴超乎正常範圍,大盛將述國收入囊中,表面上只是公主的一句無心之語,而實際上,則是李明月在有意無意間,總和皇帝提起述國危害,不能放任。

述國的滅亡究竟是李明月無心造成,還是有意為之,其中的真相也許只有她自己一人清楚。

只是,為了讓繁星回到自己身邊,李明月如此不折手段,這樣的性格倒也和她的父皇兄弟幾人,有些相似。

如今條件艱苦,李明月也少了幾分往日的嬌氣。到了夜晚,就裹著衣服,和李謹言同睡一個馬車內。

二人都縮在各自的角落中,頭靠著墻壁,閉著眼睛。

李明月應該是過於疲累,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之下,她很快便睡了過去。熟睡的她身體沒有了支力,一頭栽倒在了座位之上。巨大的碰撞聲將迷迷糊糊的李謹言給驚醒,他看見面前的李明月皺著眉,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殿下,發生什麽了嗎?”車外無名壓低著聲音輕聲問著。

“沒事。”李謹言看著李明月額頭上慢慢鼓起來的紅色大包,回答道,“你還沒睡嗎?”

如今離京城的距離越來越近,到了夜深休息時,軍隊沒空也不敢再搭營帳,而是吹滅燈火,各自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息。

無名不放心李謹言,自然是護在他身旁,坐在馬車外的外座上休息。

“殿下睡吧,我不困。”雖說附近也有輪班值守的士兵,可無名還是不放心,一直保持著警惕不敢合眼。

但實際上他也已經很累了。

無名就算精力再旺盛,經歷了這麽幾天,一直未得到一個好的休息時間,身體也漸漸有些吃不消。

李謹言知道他在硬撐,於是站起身來,悄悄地推開馬車門鉆了出去,看著無名眼中的驚訝,順勢坐在了他的身邊:“之後進了京城,定是有一場惡戰的,說不定比之前在離山時更加兇險。你是我的主心骨,你若不休息好,我還怎麽有信心去和那群瘋子對戰?”

之前和李明月的聊天中,李明月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李謹言:她認為除了繁星以外的所有人都是瘋子吧,包括她自己和李謹言。

這句話倒是讓李謹言一下子就想通了,是呀,為什麽自己總是經歷這些,而他們也總是做出一些常人無法理解的舉動。

原來都是瘋子。

這樣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不過好在,自己在瘋得更加徹底之前遇見了無名。

無名可不是瘋子,無名是他的良藥。

若說李謹言和李明月有什麽相似的地方,那便是他們都遇見了自己的“良藥。”

可是李明月卻親手將自己的藥給毀了,而李謹言卻沒有。

想到這裏,李謹言將頭靠在了無名的肩上,寬大厚實的肩膀讓他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心中的那些恨呀怨呀也似乎都消失了一般。

“睡吧,無名。”李謹言閉著眼,也有了些困意,“我們就這樣靠在一起睡,你不用擔心。”

無名嗯了一聲,也將頭輕輕地歪斜,抵在了李謹言的頭頂上。

一夜無事。

再醒來之時,李謹言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何時又被無名移回了馬車內,身上還蓋著毯子。

他剛剛把李明月喚醒,就見無名打了一盆水來,供他洗漱。

在行軍之前,所有人都有小半個時辰的整理收拾的時間。

李明月跟著一同下了車,李謹言好心,分給了一點水,讓她洗洗臉。

李明月接過水盆道謝,只是在低頭梳妝時驚呼了一聲:“你昨晚打我了?”

“……”李謹言有些無語地看著她頭上的大包,“你自己摔的。”

李明月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嬌氣。反而很快就能適應跟著一群糙漢子的行軍生活,但她畢竟身為女子,在路上也多有不便,李謹言往往也會多照顧她一些。

“我之前,只以為你是孤僻之人,沒想到倒也有不同的一面。”李明月驚訝與李謹言的反差,突然說了這麽一嘴。

“我以前也以為你清風孤月,沒想到也挺接地氣。”李謹言看著李明月將本該盤滿發飾的頭發給胡亂一通全部紮在頭頂,因為天氣慢慢炎熱,將身上的布衣袖子挽在了小臂處,昔日不茍言笑的公主如今看起來倒像是這附近不拘小節的村民。

“不過都是裝的罷了。”李明月苦笑,“我愛裝,大哥三弟他們,不也愛裝嗎?”

李謹言沒接話,只是拿了藥箱出來,遞給李明月個小藥粉,讓她自己給額頭上的大包上藥。

李明月道了聲謝謝,突然瞧著李謹言道:“你倒是挺會照顧女子,你與白秋意的婚約,我看現在已然算是全部作罷,之後可有另定婚約的打算?”

聽到李明月的問話,李謹言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窗外,無名正提著刀,跟隨著馬車前進。也不知在車外的他有沒有聽見二人之間的談話。

見李謹言不說話,李明月繼續道:“如此次父皇不敗,對你我來說才是最好的結果。但大戰之後,朝中不穩,免不了要相互指婚來將各大官宦家族團結起來,你明白的吧?”

李明月也並非無故挑起這個話題,李謹言對她有幾分善意,她也回報幾分。

她怎會不知李謹言和無名之間的關系?但她要提醒他,身為皇家人,這種事情是最身不由己的。

“當然,若是敗了,你我就泉下再見。誰也不用娶,誰也不用嫁。”李明月並不畏懼生死,別人忌諱的詞語在她這裏不過也只是玩笑話。

李謹言當然也聽懂了她的玩笑,勾勾唇淺笑了一下:“那你也得做好嫁人的準備。二殿下可有心儀的人選?”

“無人願意贅為駙馬,我只有和親一條路可以走。”李明月想到這裏,面色認真道,“其實父皇敗了也挺好,等三弟上位,把我們全都殺了,也算是另一種團圓。”

李謹言低笑兩聲:“你是真的瘋了。”

眼看就要離京城越來越近,袁弘還未歸來,李謹言心中有些不安。

莫非是真的遭遇不測,京郊的兵也被鎮國公收入囊中了?

正擔心時,就聽到窗外有人來報,說袁少將回來了。

李謹言內心有些激動,連忙下了馬車前去相迎。

瞧著夜色中,一群黑衣人縱馬從遠處跑來,三五個身影越來越近,其中還多出一個讓李謹言熟悉又陌生的影子。

跟隨袁弘回來的,還有另一人。

“殿下嗚嗚啊啊啊!!”那人翻下馬背,一邊哭著一邊直直朝著李謹言撲來。

李謹言認出了她來,也沒責罰對方的不守規矩:“小蕓!?你怎麽在這?”

小蕓在京城經歷了內亂,如今也是滿面風霜,頭發和衣服也都臟兮兮亂糟糟的,一看就是自己偷溜出王府,被人追趕過。

“我在城門附近發現這個姑娘,她正在被付氏家兵追趕,於是只想稍微出手相助,沒想到一問發現,她竟然認識殿下,就將她帶了回來。”袁弘也風塵仆仆地翻下馬車,解釋著他是如何遇見小蕓,又如何將她帶來的。

“殿下!如今永安王府被付氏的人圍得水洩不通,我好不容易才找機會逃出,去見了娘娘的人,娘娘給了我一封信,讓我一定要親手交給你,我才順著你們去時的路,想要找到殿下。”

小蕓並非尋常婢女,本來就是寧嬪宮中的人,是特例被帶入永安王府。

如今京城大亂,她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她想盡辦法逃出永安王府,聯系到了昔日的主子,被安排的任務之後,又奮不顧身地出來尋找李謹言。

她抹了把淚,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了李謹言。

李謹言來不及多想,直接將信拆開,一目十行地讀著裏面的內容,臉上難掩震驚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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