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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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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預料

82

將江太醫送離了院子,樊誠才將手中的方子攤開仔細查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一些草藥用量。看得出,江太醫也的確為世子的腿疾費了不少心思。

樊誠一邊看,一邊用指腹輕輕從上到下地拂過這張藥方的每一處角落,直到觸碰到一處不平整,樊城急忙拿著藥方扭頭回了房裏。

此時的李謹言還在床上翻滾著嘴裏嚷嚷著腿疼,樊誠進來,看見圍侍在李謹言身邊的婢女們,開口道:“江太醫現在去藥房為世子重新看藥,時間緊迫,一會兒他便又要回宮,你們也跟著去看看,等江太醫走後也不至於再手忙腳亂。”

眼看房中的婢女女侍們都皆數退下,最後一個離開的小蕓從外面輕輕合上了房門之後,剛剛還躺在榻上叫罵的李謹言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和內襯,慢慢地從床上坐起身來,身上臉色再見不到一點痛苦的模樣。

樊誠見狀,走過去將方才江太醫給的方子遞到了李謹言的面前:“殿下好計謀,如今嘉貴妃臨盆將至,太醫們更是整日都待在貴妃宮內,若非殿下腿疾難忍,怕是就連江太醫都難以請來。”

李謹言接過藥方,細看了一下,隨後又伸出一只手:“年關一過,鎮國公就要回京,嘉貴妃再誕下一子,後位必然穩固。只是現在她太過小心了,後妃生子,理應請一位信得過的太醫去身旁侯著就行,她卻要整個太醫院都去幫她助產……”

樊誠緊接著又遞來一支沾了水的毛筆,看著李謹言接過毛筆,對著藥方一空白處細細地塗抹起來:“殿下是覺得,這胎有蹊蹺?”

李謹言點點頭,方子上被他塗抹過的地方開始有了一些變化,漸漸顯出了一段文字。

讀完江太醫在藥方上留下的暗語,李謹言嘴角扯出一個不冷不熱的笑:“果然,這胎有問題。”

樊誠有些好奇方子上的暗語都寫了什麽:“是死胎?”

“是活胎。”李謹言將方子遞回給樊城過目,“只是有早產現象,而且腹中胎兒有異像,就算生出來了,怕是也活不過三月,說不定還會拖累母體。”

樊誠仔細閱讀著江太醫所寫,眉頭緊皺:“如今胎月已足,打掉是不可能,生下來,有三成難產幾率?怪不得嘉貴妃要讓整個太醫院都去照顧自己……這次很有可能一屍兩命?”

“沒錯。”眼見仇人之母如今深陷困境,李謹言心中卻沒有半分興喜,他似乎聯想到了什麽一般,表情十分覆雜,他一腿支起坐在榻上,墨發披散下來遮住瘦弱的身軀。

這次腿疾雖是假裝,但他的膚色仍舊呈現出病態的白,唇色也淡淡的:“若嘉貴妃此次真的難產,你以為結果會如何?”

樊誠思索了一會兒:“鎮國公這次若是凱旋,必然會帶一支親近的軍隊回京一齊領賞,若是知道嘉貴妃難產至死,恐怕這領賞之心也會變質,說不定就會……”

“逼宮。”李謹言將樊誠不敢說的話給說了出來,“鎮國公本就是戰場出生,常年更是游走於邊關,霹靂手段人人皆知。他們是忠臣名將,就算要逼宮,也得求個名正言順,定然是先為李世安逼來太子之位。”

樊誠聽了李謹言的話,也逐漸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三皇子若是靠逼宮當上太子,為求穩妥,他與鎮國公一定會想辦法盡快繼位,到時候……”

樊誠似乎已經能夠預想到,新皇登基時,朝野改天換地的模樣。永安王如今雖無實權,但曾經也是輔佐過當今陛下,自然會被三皇子打為敵黨,再加上三皇子本就不喜世子。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第一把火,必定燒在永安王府。

京城局勢風雲莫測,只是樊誠沒想到,大風這麽快就要刮到自家門口來:“殿下不必擔憂,此事我們能夠預想到,宮中聖上未必不會預想到。”

樊誠知道,李謹言比他更加擔憂未來之路,他作為李謹言的門中客,自然有為主子分憂的道理:“嘉貴妃深受陛下寵愛,吃穿用度也都是身邊人精細伺候。聽說當年誕下三皇子後,不足七日就能下床走動,如此健壯女子,怎麽會在二胎之時,懷上一個早產胎兒,更要至於難產之地?”

嘉貴妃懷孕一事,對不少人是個威脅。不止後宮三千嬪妃,前朝的人更是虎視眈眈,要說沒人在她平時的吃穿用度做手腳,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嘉貴妃精得像狐貍,無論誰要對付她,都會被她反將一軍,要不然她也做不成這個後宮之首。

可是,這次之事,能使嘉貴妃的胎兒從一個正常康健之胎,變成一個要母親性命的兇險之胎,必定是有人下了狠手的。動作如此之大,還能被嘉貴妃忽略,這人必須是嘉貴妃足夠信任之人……

“當時尚食司水庫一事,李世安讓沈覆白投毒,如此明目張膽,卻真的害的嘉貴妃差點流產。”李謹言蹙眉,“這次胎兒之事,莫非也是李世安手筆?可是那是他自己的母親,他萬萬不可能對她動手。”

古話有雲虎毒不食子,李謹言認為身為人子再陰狠毒辣,也不會傷及父母。

他從小身在宮中,自然也聽過不少嘉貴妃與三皇子之間的事情,人人都說嘉貴妃是嚴母,對三皇子的打罵是常事。但這也是李謹言所羨慕的,他從小沒有母親,也無父親管教。

他兒時偶有一次經過貴妃宮門,見三皇子跪在地上,嘉貴妃指著三皇子罵時,就算三皇子臉上掛著淚水,但李謹言看見後,心中竟然生出一絲羨慕。

他在無數孤獨日夜之中,不僅只幻想自己躺在母親懷裏被輕言細語地哄著,也幻想自己調皮犯錯時,母親板著臉責備他的模樣。

三皇子在宮外建府後,就甚少回到嘉貴妃身邊,他們母子不合一事,也並非空穴來風。只是李謹言不認為,三皇子會恨毒了自己的母親,以至於要踩著她的屍體上位。

“或許,是嘉貴妃想為李世安謀取這太子之位,才出此下策?”李謹言只認為,是嘉貴妃的愛子之心急切,才想出這樣一個傷己的法子。

樊誠卻並不同意李謹言的看法:“若真是為了三皇子登上太子之位,嘉貴妃應該有別的更好的辦法,而不是再懷一胎,然後又自導自演殺死自己腹中胎兒,況且,難產只有三成的概率,若是只是生了死胎,嘉貴妃安然無恙,他們接下來又該如何行事呢?”

李謹言沈默了,他還是不太願意相信李世安會為了太子之位去傷害自己的母親,就算李世安在他心中早已十惡不赦。

在得知了嘉貴妃此胎不保的消息之後,他立馬按照樊誠的提議派人去通傳了大皇子。

樊誠認為,此事大皇子必定比永安王府先行知道,但是正因如此,才更要告知大皇子,他們已經有了了解。

一是,世子作為大皇子黨羽,必定不能與他之間有秘密。

二是,他們可以借此消息,通過大皇子,去打探陛下的口風。

沒過多久,便得到了回信。果然如樊誠所料,信中大皇子說自己早已比李謹言先一步得到嘉貴妃的消息,這消息並非他派人去打探,而是陛下召他入宮,隨後當面告知於他的。

也就是說,陛下也預料到了鎮國公會借此機會行逼宮之事,雖然陛下如今心中早已有了要立三皇子為儲的想法。

但是,主動給的,和硬搶來的這二者還是有本質上的區別。

陛下主動將此事透露給大皇子,也是希望若他日真的東窗事發,大皇子能成為他最堅韌的護盾。

甚至,私下裏恢覆了齊從武的神武軍總領一職,交以虎符,讓他能夠重新調動神武軍。

陛下的話語之中無疑是充滿了暗示的,他在不斷地告訴大皇子:儲君之位,非你莫他。

但大皇子的信中文字卻沒有半點因被陛下信重的歡快情緒,他的筆鋒比平時都要重幾分,似乎對於這件事情,李世胤的心中也充滿了憂慮與不安。

李謹言將信中意思大致告訴樊誠,樊誠聽後一手摸著下巴連連點頭,看模樣似乎是放心了幾分。

隨後他又瞇起眼睛樂呵呵地說起了不著調的話:“殿下大可放心,就算天真的塌下來了,第一個砸中的也是坐在高處的人,然後才能一層一層的砸到我們身上呢。”

“你的意思是說,若李世安真的有天命得道的一天,是先把我的頭斬了之後,才輪得到斬你的頭?”李謹言也不避諱他說的話,反而更是口無遮攔,倒把樊誠嚇得打了打自己的嘴。

“哎喲,殿下,我可不是這個意思!”

李謹言冷哼了一聲,沒再管他,只是低頭看著大皇子信中的最後一段話,陷入了沈思。

“如今嘉貴妃生產為重,名冊一事君不必過憂,永安王府尚且安穩,年關將至,望君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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