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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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同為門客
9
尚書之子，袁浩。
被人給閹了。
京城的消息總是比風飛得快，事情才過去幾個時辰，大街小巷就都知道昨晚有兩個黑衣人動刀閹了袁浩的事情。
“聽說是三皇子殿下找人做的，當初袁浩他爹硬要參三皇子，三皇子氣不過，就派人做了此事！”
“三皇子如此目中無人啊！天子腳下，權貴之子，說閹就閹？”
“畢竟是聖上最寵愛的兒子，之前他遙春樓出事，不也沒怎麽樣呢？再說，這袁浩也是驕縱橫行，日日逛青樓不說，私底下還幹那些子強搶民女的事情，三皇子閹了他，也算是為民除害！”
關於昨晚之事，眾說紛紜，袁浩本就紈絝惹人厭，許多百姓都將他平時的惡行看在眼裏，這次他出事，倒也拍手叫好的聲音傳出。
伴隨著傳言四起，京城中有三處大府都有了動靜。
一便是這尚書府。
袁尚書看著自己的兒子虛弱地躺在榻上，身下因為感染的原因，已經被太醫直接切除。如今沒了命根子，還成了京城人的笑柄，袁尚書是怒從心中起，平時看著不經風霜的瘦弱老頭，如今提著一把劍就要去找三皇子李世安算賬，走到門口卻被下人們拼死攔下，最終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而被袁尚書罵了千百回的李世安，正在自己的三皇子府中大發雷霆。
屋裏，無論是杯具還是書箋，無一都被摔了一地。
三皇子面前，正跪著一位男子，這是從小就伴在三皇子身側的侍衛，沈覆白。
沈覆白身上還穿著昨夜的黑衣，腰間挎著一柄長劍，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我要你去綁了袁浩，你把他閹了是什麽意思！我要他那二兩肉有什麽用！”三皇子氣得在屋內來回踱步，見手邊有一瓷杯，又發洩似的舉起杯子就往沈覆白面前摔。
沈覆白連忙將頭重重磕下：“殿下，昨晚本是要按照原計劃進行的，可是半路又殺出另一人，都是屬下辦事不力，還請殿下莫要氣壞了身子。”
“另一人？還有誰要綁袁浩？”三皇子皺著眉，盯著沈覆白。
“不的綁他，屬下本以為那人是袁浩的侍從，沒想到他先拿刀向袁浩砍了過去，而且……那人閹袁浩之前，還打著殿下的名號。”沈覆白繼續解釋道，“那人身手不凡，但出招毫無章法，不像是官家養出來的高手，更像是什麽江湖之人。”
“江湖之人……”聽到這裏，三皇子陷入了沈思。京城之內，魚龍混雜，江湖客更是數不勝數，但沈覆白從小都是接受宮中特訓，身手算得上是京城內數一數二的，這江湖之人竟然還能能和他的沈覆白打得難舍難分，這樣的人物，他從小就在京城長大卻從未聽說過，真是奇怪。
“殿下，袁浩被閹也不是壞事，至少街坊之中，人人都稱殿下是在為民除害。”沈覆白擡起頭來，勸著三皇子。
“我與袁尚書關系本就不好，本就是想讓你去綁了他的兒子，我再伸以援手，讓他歸順與我，這樣一來誤會加深，功虧一簣！”三皇子心中還是不服，咬牙切齒道。
“如此明顯的栽贓陷害，袁尚書難道會相信？”沈覆白繼續說道。
“栽贓陷害？是誰會害我呢？大哥？四弟？”三皇子在腦中將自己的仇家想了個遍，但就是沒有懷疑到李謹言身上。
畢竟，如今的李謹言在他心中，也還是個不值一提的東西。
就憑他壓了李謹言將近十年，三皇子心中就敢篤定。
李謹言不敢與他鬥。
——永安王府中，李謹言聽著無名前來匯報的進程，臉上笑意不斷：“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啊，本只是想讓袁浩對李世安心生嫌隙，袁尚書溺愛袁浩，眾人皆知，卻有你一刀，割了袁浩的命根子，直接讓兩家變成仇人了。”
“屬下魯莽，見了血，還請殿下責罰。”
昨夜，無名只是尾隨著袁浩，本想激他趁著酒勁去三皇子府鬧事，沒想到半路竟殺出另一個黑衣人，要將袁浩抓住。
無名自然不肯，隨即便和對方扭打在了一起。
對方也並非一般人，招招狠辣致命。
眼見情況危急，無名本想是過去喊著三皇子的名聲，拿刀嚇嚇袁浩，也不枉自己來這一趟，哪知那袁浩不知是喝蒙了了還是嚇傻了，見他刀來躲也不躲，眼看一刀下去就要鬧出人命，無名收不住，只能讓刀鋒一轉，直直砍向了下方。
“責罰？有什麽好責罰的？這件事情你也算幹得不錯，袁浩色賭成性，搶了十多個女子回家做妾不說，如今竟然還日日去勾欄之地，你閹得好。”李謹言說道，“按理說還該獎賞你呢。”
獎賞？無名辦事之前，可沒有奢望過什麽獎賞，李謹言這麽一提，倒是把他給難住了。
“金銀？美人？”李謹言躺在榻上，見無名猶豫，便幫他提了幾個建議出來。
無名如今住在永安王府內，自然是吃喝不愁，金銀早已不再顧及。
至於美人……無名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半臥在塌上的李謹言，他穿了一身深色綢衣，長發披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慵懶勁。
無名咽了咽口水，回到：“屬下不需獎賞，能為殿下辦事，已……”
“欸，不行。”李謹言擡手打斷了他的話，“辦好了事有獎，辦錯了事有罰。你辦好事後我不給獎，那等以後那日你做錯了什麽，我豈不是也不好罰了？”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無名被李謹言的話給噎住，一時也不敢再說什麽。
李謹言翻身坐了起來：“金銀珠寶你不要，絕色佳人你也不要，你倒是清心寡欲得狠，不如送你去出家得了。”
無名知道李謹言是在打趣自己，便低著頭沒回話。
李謹言不滿地看了無名一眼，突然想到什麽，笑了笑：“送你幾個人用用吧。”
“什麽？”
無名沒懂李謹言的意思。
“婉音姐姐住的那個宅子旁，有個小莊，裏面養了一群武夫，平時也用不上他們，不如就送給你差遣，這樣你以後辦事也方便些。”李謹言說道，“平時你也可以多幫我照看照看姐姐，有你護著她，我放心。”
這事對無名來說，卻是算個獎勵。
手下有人，就像將士有了兵馬一般，有了底氣。
世子殿下賜了無名一個莊子加一群打手，這件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永安王府上上下下。
一時間，無名成了世子跟前的紅人。
樊誠辦妥自己的事情之後，回府向世子稟報結果，臨走時提了一嘴關於無名的事情：“沒想到世子殿下如此寵愛無名，聽說還送了他城外的莊子。”
李謹言正整理著一些賬單收據，頭也沒擡：“事辦的好，自然要獎勵。”
“可這也太好了，也沒聽說過哪個門客還能有自己的門下。”樊誠搖了搖頭。
李謹言擡眼笑著：“怎麽？眼紅了？你這次事情辦得也不錯，我也把西郊那邊的莊子送你？”
“不不不。”樊誠聽後連忙擺手，“殿下明明知道，屬下從來都是兩袖清風，屬下一介文人身子瘦弱，沾不得腥葷。”
李謹言又低頭繼續看著手裏的賬本，這事尚食司進來的進貨賬單，上面的目錄寫的工工整整，十分清晰，哪裏花了什麽錢，哪裏進了什麽賬，都寫的清清楚楚：“你倒是膽小，有些時候我倒希望你貪一點，太幹凈的人，我用起來也不放心。”
“殿下說笑了，這怎麽又扯到我的身上來了……”樊誠擦了擦汗，“屬下過慣了清貧生活，自然不會去眼紅無名兄，但別人就說不了一定了。先投入殿下麾下的門客數不勝數，但能走到無名兄這一步的，至今沒有呀，這些人腫魚龍混雜，搞不好就有人起了邪心呢？”
樊誠說的有理，但李謹言表現的滿不在乎：“無名忠心，我自然重用他，至於不忠之人……”
他合上了賬本，扔到了一旁：
“也正好借此機會拔個幹凈，免得天天在亂花我的銀子，永安王府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樊誠說得對，見無名在世子面前紅得如此之快，門客之中也有一兩人起了歪心思。
———康路進入永安王府也有三年，他本是浪客，三年前見永安王府招賢納士，便也憑著一身好功夫順利進去了，每日沒什麽事做，也都過上了吃吃喝喝的清閑日子，只是偶爾世子要出行的時候，他會被派去藏在路人之中，保護世子平安。
康路本想就這樣在永安王府一直混吃等死，沒想到平日與他交好的趙博義卻在一日喝酒的時候和他談論起了無名。
趙博義也是世子門客，與他同日進府，二人實力相當，身世經歷也相當，又是老鄉，自然便關系比別人都親近一些：
“康兄，不是我說啊，這無名不就是長得好看些，其他樣樣不如你我兄弟二人，怎麽一下子就倍受殿下恩寵了呢？”二人正坐在一處酒樓內吃著晚飯，趙博義喝了點酒，有點上頭。
康路夾了一大口肉塞入嘴裏，憨笑道：“趙兄，你不懂，有些人就是要靠臉上位，殿下平時紅的綠的衣服換著穿，對自己的外表都如此註重，自然也更喜歡那些長得好看的，哪像你我五大三粗的，只能打點下手罷了。”
趙博義見康路如此不在意，有些憤憤不平：“康兄，你心裏就不氣嗎？無名沒進府之前，有次世子在街上突遇三皇子，當時三皇子要給世子難堪，是你機智出手化解了尷尬啊，為何殿下就不重用你？”
康路想了想，回憶起那次，當時世子出門，本是馬車與三皇子馬車相遇在一窄道，世子本想退讓，三皇子卻得理不饒人，硬要世子下車，站在路邊為他讓道。隨在周邊的幾個世子門客都不忍心主子被欺負，本想上前理論，卻被世子攔下，只有康路靈機一動，用暗器驚了三皇子的馬車，反將了一軍。
那時世子殿下見他聰慧，也獎賞了他不少東西，還準他自己在府外有了宅子。
“害，後來我不也沒怎麽立功了嗎？殿下賞我的，已夠我生活了。”康路不以為意。
趙博義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知道嗎，三皇子在府外養的門客，好幾個都入朝為官，去輔佐三皇子了，咱們殿下卻整日只給我們派些清閑的活，難道就因為我們長得不合殿下的意？”
“三皇子？你又提他作甚？”永安王府人人都知，世子和三皇子不對付，準確的來說是三皇子單看世子不順眼，處處針對，世子卻因為身份問題，只能一再退讓隱忍。
趙博義撇了撇嘴：“康兄，不瞞你說，我近日交了幾位新朋友，他們都在三皇子手下做事，待遇可比永安王府好太多。”
康路皺了眉，放下筷子：“趙兄，你這些朋友可不興交啊……”
“欸，康兄你且聽我說完。”趙博義看了看四周，從衣服兜裏掏出了一個小盒子，一打開，裏面全是地契房契，“看，這出手比世子殿下闊綽吧，其實只要和他們透露點小事，他們就會給這些。”
“你！”康路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引得周圍人註意，隨後他又輕咳了兩聲，將聲音壓低，“你這是叛主啊！”
“哪有你說的那麽嚴重！”趙博義反駁道，“又不是說什麽機密，再說，以你我二人地位，也根本觸碰不到殿下的機密，只要告訴他們一些小事情就好了，比如今天廚房做了什麽菜，院裏開了什麽花，殿下今日穿了什麽顏色的衣服……只說這些，就能賺好多好多！”
“趙兄，你糊塗啊！”
“康兄，你我並非等閑之輩，真的要在這永安王府一輩子混吃等死嗎？無名那樣的人，殿下面前只會有一個，你我輪回八輩子說不定都走不到殿下眼前，不如早點為以後做打算。”趙博義說得句句有理，“你我皆是習武之人，不像樊誠、裴玄那種靠墨水吃飯的，他們老了，病了，癱了，只要嘴巴還能動，就能為殿下創造價值，而我們呢，我們年紀一大，武不動的時候，殿下就用不著我們了，你明白嗎？”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無名就是個好例子，他年紀輕，，就算我們功夫再好，也磕不過年輕的骨頭呀！”
康路沒再說話了，他認為趙博義說得有幾分道理。
趙博義見康路有所動搖，連忙繼續說著：“世子殿下雖然身份高貴，但終究是一直被上面忌憚著的，如今三皇子正在奪儲，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要是三皇子奪儲成功，將來繼了位，定不會給殿下留活路的，殿下都沒活路了，你我又能怎麽逃？不如現在先在三皇子面前討點彩頭，兩邊都不得罪，實在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也好脫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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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之子，袁浩。
被人給閹了。
京城的消息總是比風飛得快，事情才過去幾個時辰，大街小巷就都知道昨晚有兩個黑衣人動刀閹了袁浩的事情。
“聽說是三皇子殿下找人做的，當初袁浩他爹硬要參三皇子，三皇子氣不過，就派人做了此事！”
“三皇子如此目中無人啊！天子腳下，權貴之子，說閹就閹？”
“畢竟是聖上最寵愛的兒子，之前他遙春樓出事，不也沒怎麽樣呢？再說，這袁浩也是驕縱橫行，日日逛青樓不說，私底下還幹那些子強搶民女的事情，三皇子閹了他，也算是為民除害！”
關於昨晚之事，眾說紛紜，袁浩本就紈絝惹人厭，許多百姓都將他平時的惡行看在眼裏，這次他出事，倒也拍手叫好的聲音傳出。
伴隨著傳言四起，京城中有三處大府都有了動靜。
一便是這尚書府。
袁尚書看著自己的兒子虛弱地躺在榻上，身下因為感染的原因，已經被太醫直接切除。如今沒了命根子，還成了京城人的笑柄，袁尚書是怒從心中起，平時看著不經風霜的瘦弱老頭，如今提著一把劍就要去找三皇子李世安算賬，走到門口卻被下人們拼死攔下，最終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而被袁尚書罵了千百回的李世安，正在自己的三皇子府中大發雷霆。
屋裏，無論是杯具還是書箋，無一都被摔了一地。
三皇子面前，正跪著一位男子，這是從小就伴在三皇子身側的侍衛，沈覆白。
沈覆白身上還穿著昨夜的黑衣，腰間挎著一柄長劍，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我要你去綁了袁浩，你把他閹了是什麽意思！我要他那二兩肉有什麽用！”三皇子氣得在屋內來回踱步，見手邊有一瓷杯，又發洩似的舉起杯子就往沈覆白面前摔。
沈覆白連忙將頭重重磕下：“殿下，昨晚本是要按照原計劃進行的，可是半路又殺出另一人，都是屬下辦事不力，還請殿下莫要氣壞了身子。”
“另一人？還有誰要綁袁浩？”三皇子皺著眉，盯著沈覆白。
“不的綁他，屬下本以為那人是袁浩的侍從，沒想到他先拿刀向袁浩砍了過去，而且……那人閹袁浩之前，還打著殿下的名號。”沈覆白繼續解釋道，“那人身手不凡，但出招毫無章法，不像是官家養出來的高手，更像是什麽江湖之人。”
“江湖之人……”聽到這裏，三皇子陷入了沈思。京城之內，魚龍混雜，江湖客更是數不勝數，但沈覆白從小都是接受宮中特訓，身手算得上是京城內數一數二的，這江湖之人竟然還能能和他的沈覆白打得難舍難分，這樣的人物，他從小就在京城長大卻從未聽說過，真是奇怪。
“殿下，袁浩被閹也不是壞事，至少街坊之中，人人都稱殿下是在為民除害。”沈覆白擡起頭來，勸著三皇子。
“我與袁尚書關系本就不好，本就是想讓你去綁了他的兒子，我再伸以援手，讓他歸順與我，這樣一來誤會加深，功虧一簣！”三皇子心中還是不服，咬牙切齒道。
“如此明顯的栽贓陷害，袁尚書難道會相信？”沈覆白繼續說道。
“栽贓陷害？是誰會害我呢？大哥？四弟？”三皇子在腦中將自己的仇家想了個遍，但就是沒有懷疑到李謹言身上。
畢竟，如今的李謹言在他心中，也還是個不值一提的東西。
就憑他壓了李謹言將近十年，三皇子心中就敢篤定。
李謹言不敢與他鬥。
——永安王府中，李謹言聽著無名前來匯報的進程，臉上笑意不斷：“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啊，本只是想讓袁浩對李世安心生嫌隙，袁尚書溺愛袁浩，眾人皆知，卻有你一刀，割了袁浩的命根子，直接讓兩家變成仇人了。”
“屬下魯莽，見了血，還請殿下責罰。”
昨夜，無名只是尾隨著袁浩，本想激他趁著酒勁去三皇子府鬧事，沒想到半路竟殺出另一個黑衣人，要將袁浩抓住。
無名自然不肯，隨即便和對方扭打在了一起。
對方也並非一般人，招招狠辣致命。
眼見情況危急，無名本想是過去喊著三皇子的名聲，拿刀嚇嚇袁浩，也不枉自己來這一趟，哪知那袁浩不知是喝蒙了了還是嚇傻了，見他刀來躲也不躲，眼看一刀下去就要鬧出人命，無名收不住，只能讓刀鋒一轉，直直砍向了下方。
“責罰？有什麽好責罰的？這件事情你也算幹得不錯，袁浩色賭成性，搶了十多個女子回家做妾不說，如今竟然還日日去勾欄之地，你閹得好。”李謹言說道，“按理說還該獎賞你呢。”
獎賞？無名辦事之前，可沒有奢望過什麽獎賞，李謹言這麽一提，倒是把他給難住了。
“金銀？美人？”李謹言躺在榻上，見無名猶豫，便幫他提了幾個建議出來。
無名如今住在永安王府內，自然是吃喝不愁，金銀早已不再顧及。
至於美人……無名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半臥在塌上的李謹言，他穿了一身深色綢衣，長發披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慵懶勁。
無名咽了咽口水，回到：“屬下不需獎賞，能為殿下辦事，已……”
“欸，不行。”李謹言擡手打斷了他的話，“辦好了事有獎，辦錯了事有罰。你辦好事後我不給獎，那等以後那日你做錯了什麽，我豈不是也不好罰了？”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無名被李謹言的話給噎住，一時也不敢再說什麽。
李謹言翻身坐了起來：“金銀珠寶你不要，絕色佳人你也不要，你倒是清心寡欲得狠，不如送你去出家得了。”
無名知道李謹言是在打趣自己，便低著頭沒回話。
李謹言不滿地看了無名一眼，突然想到什麽，笑了笑：“送你幾個人用用吧。”
“什麽？”
無名沒懂李謹言的意思。
“婉音姐姐住的那個宅子旁，有個小莊，裏面養了一群武夫，平時也用不上他們，不如就送給你差遣，這樣你以後辦事也方便些。”李謹言說道，“平時你也可以多幫我照看照看姐姐，有你護著她，我放心。”
這事對無名來說，卻是算個獎勵。
手下有人，就像將士有了兵馬一般，有了底氣。
世子殿下賜了無名一個莊子加一群打手，這件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永安王府上上下下。
一時間，無名成了世子跟前的紅人。
樊誠辦妥自己的事情之後，回府向世子稟報結果，臨走時提了一嘴關於無名的事情：“沒想到世子殿下如此寵愛無名，聽說還送了他城外的莊子。”
李謹言正整理著一些賬單收據，頭也沒擡：“事辦的好，自然要獎勵。”
“可這也太好了，也沒聽說過哪個門客還能有自己的門下。”樊誠搖了搖頭。
李謹言擡眼笑著：“怎麽？眼紅了？你這次事情辦得也不錯，我也把西郊那邊的莊子送你？”
“不不不。”樊誠聽後連忙擺手，“殿下明明知道，屬下從來都是兩袖清風，屬下一介文人身子瘦弱，沾不得腥葷。”
李謹言又低頭繼續看著手裏的賬本，這事尚食司進來的進貨賬單，上面的目錄寫的工工整整，十分清晰，哪裏花了什麽錢，哪裏進了什麽賬，都寫的清清楚楚：“你倒是膽小，有些時候我倒希望你貪一點，太幹凈的人，我用起來也不放心。”
“殿下說笑了，這怎麽又扯到我的身上來了……”樊誠擦了擦汗，“屬下過慣了清貧生活，自然不會去眼紅無名兄，但別人就說不了一定了。先投入殿下麾下的門客數不勝數，但能走到無名兄這一步的，至今沒有呀，這些人腫魚龍混雜，搞不好就有人起了邪心呢？”
樊誠說的有理，但李謹言表現的滿不在乎：“無名忠心，我自然重用他，至於不忠之人……”
他合上了賬本，扔到了一旁：
“也正好借此機會拔個幹凈，免得天天在亂花我的銀子，永安王府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樊誠說得對，見無名在世子面前紅得如此之快，門客之中也有一兩人起了歪心思。
———康路進入永安王府也有三年，他本是浪客，三年前見永安王府招賢納士，便也憑著一身好功夫順利進去了，每日沒什麽事做，也都過上了吃吃喝喝的清閑日子，只是偶爾世子要出行的時候，他會被派去藏在路人之中，保護世子平安。
康路本想就這樣在永安王府一直混吃等死，沒想到平日與他交好的趙博義卻在一日喝酒的時候和他談論起了無名。
趙博義也是世子門客，與他同日進府，二人實力相當，身世經歷也相當，又是老鄉，自然便關系比別人都親近一些：
“康兄，不是我說啊，這無名不就是長得好看些，其他樣樣不如你我兄弟二人，怎麽一下子就倍受殿下恩寵了呢？”二人正坐在一處酒樓內吃著晚飯，趙博義喝了點酒，有點上頭。
康路夾了一大口肉塞入嘴裏，憨笑道：“趙兄，你不懂，有些人就是要靠臉上位，殿下平時紅的綠的衣服換著穿，對自己的外表都如此註重，自然也更喜歡那些長得好看的，哪像你我五大三粗的，只能打點下手罷了。”
趙博義見康路如此不在意，有些憤憤不平：“康兄，你心裏就不氣嗎？無名沒進府之前，有次世子在街上突遇三皇子，當時三皇子要給世子難堪，是你機智出手化解了尷尬啊，為何殿下就不重用你？”
康路想了想，回憶起那次，當時世子出門，本是馬車與三皇子馬車相遇在一窄道，世子本想退讓，三皇子卻得理不饒人，硬要世子下車，站在路邊為他讓道。隨在周邊的幾個世子門客都不忍心主子被欺負，本想上前理論，卻被世子攔下，只有康路靈機一動，用暗器驚了三皇子的馬車，反將了一軍。
那時世子殿下見他聰慧，也獎賞了他不少東西，還準他自己在府外有了宅子。
“害，後來我不也沒怎麽立功了嗎？殿下賞我的，已夠我生活了。”康路不以為意。
趙博義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知道嗎，三皇子在府外養的門客，好幾個都入朝為官，去輔佐三皇子了，咱們殿下卻整日只給我們派些清閑的活，難道就因為我們長得不合殿下的意？”
“三皇子？你又提他作甚？”永安王府人人都知，世子和三皇子不對付，準確的來說是三皇子單看世子不順眼，處處針對，世子卻因為身份問題，只能一再退讓隱忍。
趙博義撇了撇嘴：“康兄，不瞞你說，我近日交了幾位新朋友，他們都在三皇子手下做事，待遇可比永安王府好太多。”
康路皺了眉，放下筷子：“趙兄，你這些朋友可不興交啊……”
“欸，康兄你且聽我說完。”趙博義看了看四周，從衣服兜裏掏出了一個小盒子，一打開，裏面全是地契房契，“看，這出手比世子殿下闊綽吧，其實只要和他們透露點小事，他們就會給這些。”
“你！”康路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引得周圍人註意，隨後他又輕咳了兩聲，將聲音壓低，“你這是叛主啊！”
“哪有你說的那麽嚴重！”趙博義反駁道，“又不是說什麽機密，再說，以你我二人地位，也根本觸碰不到殿下的機密，只要告訴他們一些小事情就好了，比如今天廚房做了什麽菜，院裏開了什麽花，殿下今日穿了什麽顏色的衣服……只說這些，就能賺好多好多！”
“趙兄，你糊塗啊！”
“康兄，你我並非等閑之輩，真的要在這永安王府一輩子混吃等死嗎？無名那樣的人，殿下面前只會有一個，你我輪回八輩子說不定都走不到殿下眼前，不如早點為以後做打算。”趙博義說得句句有理，“你我皆是習武之人，不像樊誠、裴玄那種靠墨水吃飯的，他們老了，病了，癱了，只要嘴巴還能動，就能為殿下創造價值，而我們呢，我們年紀一大，武不動的時候，殿下就用不著我們了，你明白嗎？”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無名就是個好例子，他年紀輕，，就算我們功夫再好，也磕不過年輕的骨頭呀！”
康路沒再說話了，他認為趙博義說得有幾分道理。
趙博義見康路有所動搖，連忙繼續說著：“世子殿下雖然身份高貴，但終究是一直被上面忌憚著的，如今三皇子正在奪儲，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要是三皇子奪儲成功，將來繼了位，定不會給殿下留活路的，殿下都沒活路了，你我又能怎麽逃？不如現在先在三皇子面前討點彩頭，兩邊都不得罪，實在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也好脫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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