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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炸知了猴 眼前的小娘子笑得像只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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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炸知了猴 眼前的小娘子笑得像只小狐貍……

盡管有所心理準備, 程同還是微微一怔。

他剛進門就看見崔時鈺正忙碌著的身影,指揮夥計的模樣透著說不出的幹練,與記憶中那個唯唯諾諾的婦人判若兩人。

她的變化……還真是大啊。

就是這麽一楞的功夫, 崔時鈺已眼尖地發現了他,心頭一跳:這不是渣男前夫哥嗎?

他怎麽來了?

崔時鈺擦著手迎上去,面無表情道:“若是來用飯的, 請排隊。”

程同哪見過她這副冷若冰霜的神情, 心裏頭直打鼓,但還是刻意放軟了聲音道:“阿鈺,許久未見,你近來可好?”

聽到這句話, 崔時鈺沒忍住冷笑出聲。

若是連這點昭然若揭的心思的都看出不來,她這兩輩子可就白活了。

這前夫哥不就是看她發達了想回來吃回頭草嗎?

真把人當傻子了。

許是她嫌惡的表情過於明顯,程同噎了一噎,馬上換了個對策, 竟擠出了兩滴眼淚,聲音帶著哽咽道:“阿鈺,當初的事是我不對,我知道你恨我,這段日子我日日悔恨,夜不能寐, 知曉自己錯過了怎樣的珍寶。只要你肯原諒我,我立刻準備厚禮重新迎你過門, 你覺得可好?”

崔時鈺平靜地凝視著他。

別說, 這渣男的皮相確實不錯,哭起來很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

可惜她不吃這套。

她後退半步,語調平淡:“不必了, 我如今過得很好。”

“阿鈺!”

見她絲毫沒有念舊情的意思,程同急了,面上勉強維持著情深意切的模樣,“你我青梅竹馬,怎敵不過外人?只要你點頭,我明日便下三書六禮,東市的綢緞莊、西市的米行,我都盤下來給你當嫁妝!”

崔時鈺抱起雙臂,望著他額角因焦急沁出的薄汗,覺得很是可笑。

“那我便再說一次,我現在過得很好,不需要這些東西,更不想看見你。你若再來煩我,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聽完這話,程同就像是被抽了蝦線,驟然沈默了。

“別怪我不客氣”——他當然知道是哪方面的不客氣。

自打崔記食肆開起來之後,他便一直默默關註崔時鈺,先是見武侯鋪鋪正對她殷勤示好,後又見京兆尹胞弟與她關系匪淺,可謂是危機重重。

他自覺很有危機感,再加上覺得袁四娘靠不住,這才迫不及待的跑來了。

但看起來似乎是無用功。

崔時鈺已經背身去忙了,沒人再來看他的表演,程同在原地站了片刻,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食肆。

壓根沒留意到站在角落裏的袁四娘。

聽聞崔記螺螄米纜新店開業,袁四娘便風風火火來湊這個熱鬧,誰知剛下馬車就看到熟悉的身影——程同怎麽來了?

此時還沒到正式飯點,袁四娘隱隱約約覺得此事不簡單,鬼鬼祟祟跟了過來,躲在角落將方才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中。

聽完只覺得渾身發冷。

這賤男,竟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

而且聽他方才意思,他與崔娘子早就相識,後來是程同做出了什麽事兩人才分開的,而她與程同相識,似乎就在這個時間節點……

這樣串起來就能說得通了。

當初程同說給她的那些山盟海誓,都是攀附富貴的幌子罷了。

袁四娘又惡心又氣極,胸口一陣陣起伏。

等回到家一定要叫人好好揍他一頓!

便在這時,她聽見了崔時鈺的聲音:“四娘這是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可是中暑了?正好有剛熬出來的楊梅冰飲子,要不要來一盞?”

清淩淩的聲音響在耳邊,袁四娘望著她溫婉的笑容,想起方才程同卑躬屈膝的醜態,心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愧疚,一時之間竟不知該怎樣面對她。

經歷了那樣的事,她還能把日子過得這般紅火,真是叫人佩服。

半晌,袁四娘深吸一口氣,擡頭擠出一個笑,“好,那就給我來一盞吧。”

*

張德旺近來心情很不好。

於博洋總讓他模仿崔時鈺食肆裏的吃食,也不說做法,就讓他自己絞盡腦汁地想,前段時日是琥珀肉粉蒸排骨,如今又讓他模仿螺螄米纜。

那螺螄米纜他偷偷去嘗過,湯頭鮮得邪門,仔細聞還有點酸酸臭臭的味道,吃起來香得上頭,他連試了豬骨、雞架熬湯,怎麽都調不出那個味兒。

鬼知道那小娘子往湯裏加了什麽秘料,這不是誠心為難他嗎?

眼見即將到交定日期,張德旺這邊仍然一團亂麻,他心中焦急,突然瞥見案板底下泡著的大腸。

於博洋家裏養了條大黃狗,這東西就是用來餵它的,是以洗得不甚幹凈,但說不定就能模擬那種酸臭味呢?

張德旺死馬當作活馬醫,拎了幾段肥腸倒進湯鍋,湯面立刻浮起一層渾濁的泡沫,咕嘟咕嘟的沸騰聲作響,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蒸騰而起。

沒過多久前堂便傳來於博洋的怒吼:“誰在後廚煮屎?!”

他捏著鼻子沖進後廚,看見鍋裏煮著的灰褐色湯汁,忍不住罵道:“張德旺,你在煮什麽玩意兒?”

張德旺攪動著湯勺,解釋道:“東家,崔記的米纜不就是臭中帶香嗎?我這是香中帶臭,異曲同工!”

於博洋抓起一把芫荽砸過去:“放屁!人家崔記的粉聞著臭吃著香,你這鍋東西聞著像茅房炸了!重煮,今天煮不出來,你這月的工錢別想要了!”

說完還不解氣,繼續道:“人家崔記店主娘子沒師傅教都能琢磨出來,你好歹也是個大師傅,這些年手藝都餵狗了?”

張德旺沈默了。

他怎會不知,於博洋這是被崔記壓著打了太久,好不容易尋到個由頭,便將這些天來積攢的怨氣怒氣都發洩在了自己身上。

當年他可是長安城炙手可熱的紅案師傅,憑什麽要受這檔子氣?

一聲砰響,張德旺突然把湯勺砸進鍋裏,幾滴熱湯濺到了於博洋身上。

不等於博洋開口,張德旺一把扯下沾滿油汙的圍裙,“您另請高明吧!”

於博洋楞住:“你、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幹了!”

滿廚房的幫廚夥計都停了手裏的活計,楞楞地瞧著面前這一幕。

這是什麽鬼熱鬧?

於博洋還從未被手下的人這樣對待過,一張臉由紅轉紫,說話都有點哆嗦:“你……你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回來!”

“呸!說得跟誰稀罕回來似的!”

張德旺啐了一口,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與餘記酒樓的雞飛狗跳不同,崔家小院這邊一片祥和。

崔時鈺正在鼓搗妹妹們捉來的知了t猴。

這東西她小時候在老家也捉過,雖然模樣有些嚇人,但洗幹凈用熱油炸到金黃,再撒上椒鹽,外殼酥脆,內裏是類似蟹黃的綿密鮮甜,吃起來那叫一個香。

如今已到秋天,按理說知了猴沒那麽多,但或許是環境氣候好,阿寧她們這次出去,竟也捉了一大罐子回來。

店裏事多,李竹沒跟著她們去,此時湊近罐口,又怕又好奇道:“這看起來怪嚇人的,真能吃?”

“真能。”崔時鈺笑道,“把油鍋燒上,咱們今晚加個菜。”

阿錦應了一聲,立刻去倒油燒鍋了。

她動作利索,很快油鍋便燒得滾熱,崔時鈺接手,把洗凈瀝水的知了猴一股腦丟進鍋裏,熱油瞬間沸騰,知了猴在油花中翻滾,甲殼從棕褐色漸漸轉為金黃,一股奇異的香氣竄了出來。

那香味很難形容,既像是炸小河蝦的鮮香,還帶著點蟹膏的味兒,十分覆雜好聞又勾人食欲。

李竹方才那點“能不能吃”的擔心全沒了,躍躍欲試地盯著油鍋。

知了猴個頭小,稍微炸一會子就熟了,臨出鍋前,崔時鈺把鄭寶泉沈大川沈小虎他們叫了過來。

這種東西,就得大家分著吃才香嘛!

鄭寶泉正煮著米纜,怕沒人看著糊鍋,便讓沈大川和沈小虎先過來,一會兒給他捎點回去。

兩人看著剛炸出來撒了椒鹽的知了猴,眼睛瞪得滴溜圓,問崔時鈺道:“娘子,這真能吃?”

崔時鈺看著他倆笑:“怕了?”

“我不怕!”

為了證明這句話,沈小虎一梗脖子,伸手從盤子裏捏起一只,吹了兩下就往嘴裏塞。

外殼酥脆,內裏的肉質卻意外地綿軟細膩,像是蟹黃又像是嫩豆腐,鮮甜中帶著油脂的香氣,吃著竟然有些上癮。

沈小虎吃得眼睛一亮,一只吃完又伸手去抓第二只。

“真香,比炸小魚還鮮!”

見他如此,沈大川也大著膽子嘗了一只,嚼了兩下,表情從緊張變成驚喜:“看著嚇人,吃起來還真不錯。”

見兩人吃得這般投入,李竹終於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咬下一小口,眼睛也亮了。

先是酥脆的外殼,接著是軟糯的內裏,是難以形容的鮮香,還帶著點清甜,味道比想象中香濃許多。

真的好吃!

這知了猴就是阿錦和阿寧抓來的,她倆更是沒什麽包袱,早已大開吃戒。

酥脆的咀嚼聲此起彼伏,盤子裏的知了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就在這時,謝宵的聲音從前院傳來:“看來諸位正忙?是我來得不是時候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崔時鈺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捏起一只炸得金黃酥脆的知了猴就迎了上去。

“怎會?謝小郎君來得正好,嘗嘗剛出鍋的這個,酥著呢。”

謝宵先是被她燦爛的笑容晃了晃神,接著目光便落在她手上的炸物上面。

金黃酥脆,酥香四溢,聞著確實不錯,可那蜷曲的細腿與覆眼仍透著幾分詭異。

謝宵罕見地露出一副糾結神情,“這個也能入饌?”

崔時鈺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副表情,覺得有些可愛,想上手捏捏他的臉,想到後面還有一大幫人,到底忍住了。

但還是忍不住逗他,故意將知了猴舉到他面前,歪頭看他,“吃一個嘛,我好不容易炸出來的。”

這招果然奏效。

謝宵根本無法拒絕她,紅著耳根,伸手接過知了猴,閉著眼將炸物塞進嘴裏咬了下去。

預想當中的奇怪味道並沒有出現,反倒是酥脆外殼在齒間迸開,內裏綿密的肉質滲出類似蟹膏的鮮甜,比想象中美味百倍。

他驚訝睜眼,正對上崔時鈺笑成月牙的眼睛。

“如何?”她問道。

謝宵緩緩點頭,“外酥裏嫩,鮮而不腥,確實妙物。”

崔時鈺笑瞇瞇地又給他遞了一只,“那謝小郎君可得多吃些,這東西馬上就要沒了。”

謝宵伸手接了過來,感覺眼前的小娘子笑得像只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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