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李哲也在那場火災之後，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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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李哲也在那場火災之後，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玻璃櫥窗結著蛛網狀的冰花，霓虹燈招牌在暮色裏凍成模糊的色塊。
李項擡手擦了玻璃上的霧氣，感受指下冰冷的觸感。
“今年這溫度真是邪了門了。”他對著霧氣朦朧的窗外努嘴：“看這天色明天要下雪吧。”
新來的實習生接話：“是啊，今年生意不好做，我看南邊那幾家飯店這幾天都關門了。天氣太冷，學生們也都不出來了。”話音未落，儲物間鐵門發出刺耳刮擦聲，莊青走了出來。
“哎，莊哥！幹嘛去？這鬼天氣你還出......”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李項用手臂推了下。
李項輕微地搖了搖頭，示意他們別瞎問，還不忘擡手把一旁的手套遞了過去。
“外面冷，莊哥帶上手套！”
莊青裹著一件黑色羽絨服，常年健身的好身材把羽絨服撐的有些緊繃。
他的胡子也幾天沒刮了，亂七八糟的刺著，看起來一副不好惹的樣子，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他的脾氣其實是一等一的好。
只是今天不同於以往總樂呵呵狀態，他眉頭緊鎖，整個人顯得有些魂不守舍。
見遞過來的手套他擺了擺手：“我用不著這個，你們也別聊了，這天氣不會有人來了，收拾下今天休息！”
一眾人還來不及高興，莊青又點了點其中一個：“老李，你辛苦收個尾，我出去一趟。”
“行！莊哥！”李項點了點頭，眼見莊青利索的走了。
“莊哥怎麽看起來不太高興，馬上天黑了，這是要去哪？”
李項望著莊青走出去的方向，諱莫如深地搖了搖頭：“別瞎問了，這鬼天氣，趁天還沒黑趕緊收拾收拾，該幹嘛幹嘛去。”
李項是店裏資歷最老的員工，莊青接手這裏的第一年他就來了，所以他知道每年差不多這個時候莊青總有幾天心情不好，基本會在外面忙一個星期左右才會回來。
至於在忙什麽，李項也能猜個大概，畢竟當年禹城發生的事，經歷過的人都不會輕易忘記。
莊青出門，在一眾落了一層厚厚霜的黑色轎車裏找到自己的那輛，借著羽絨服的袖子三兩下掃了掃擋風玻璃上的白霜，用力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載廣播正播報極寒預警，莊青把暖氣旋鈕擰到最底，起火熱車的功夫，他的手機在副駕座震出蜂鳴，有電話就打了進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沒接。
時間還早，天色卻已經漸漸暗了下來，早上出門的時候就聽見天氣預報說今天氣溫又降了，明天有雪。
全球氣溫升高，禹城有好幾年沒怎麽下過大雪了。
莊青不懂那些什麽天氣預報上說的暖流寒流什麽的，但是從氣象專家一篇篇長篇累牘的話裏總結出了一個意思——這應該是件好事兒。
禹城需要一些好事兒讓這座城再活過來，如果可以，從再下一場大雪開始也可以。
感覺車子熱了起來，莊青脫了外套，看了眼時間，打火調轉車頭，駛離停車場。
莊青到達機場的時候，沈清野的航班還沒到，他看了眼時間還早，從車前犄角旮旯裏摸出一盒煙，降下車窗點燃一支猛地吸了一口。
看著吐出的煙氣，莊青陷入了沈思。
七年前禹城化工廠爆炸，連著周邊的幾棟居民樓一起起了火。那天刺耳的警車和救護車的鳴笛聲響徹街道，半個城的上空都是黑色的濃煙。
李哲也在那場火災之後，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不只李哲，其實有很多人都沒找回來，火燒的太久了，又有化學燃料加成，禹城的火警警力遠遠不夠。
前前後後救火救了一天一夜，能活的一早跑出來了，沒能出來的基本上都燒的不成樣子了。
一棟樓燒穿了，人跟人的屍骨混在一起燒成黑炭，那情況能顧得上活人就不錯了，屍骨混著屍骨早分不清誰是誰了。
莊青還記得他得到消息安頓好老娘趕到現場的時候，李哲住的那棟房子已經燒成了一棟骨架，沖天的火苗從每層僅剩窗框的窗戶裏噴出來，把半邊天色都映紅了。
莊青腦子裏嗡嗡直叫，看著一旁擺著的屍骨一步也動不了。
直到看到了從機場趕回來的沈清野，因為這場爆炸，半個禹城的交通都癱瘓了，莊青也不知道他拖著一條殘腿是怎麽回來的。
看到他莊青才清醒過來一點，他比他年紀大，這種時候就得往上頂。
他顫抖著去翻那躺成一排的屍體。那些人躺在那，也許是因為剛從火場裏拉出來，摸著都還溫熱，可卻都已經沒有了呼吸。
現在他回憶起來，好像仍能想起那天手的觸感，依舊溫熱的人的屍體的觸感。
還有最後沈清野看那棟樓的神情，他沒有歇斯底裏的要沖進去救人還是怎樣，但他瞳孔裏映著通紅的火苗擡頭看那棟樓，那副神情那時候莊青還不太懂，現在他漸漸明白過來，就好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也隨著那棟樓一起坍塌了。
他們事後有嘗試著繼續尋找過李哲。
他們一開始都在想，總能找到的。
可後來發現李哲沒有什麽在世的近親，無法做基因比對。
一具具黑炭一般的屍體也根本無法確認相貌，就這麽拖了一年，李哲的遺囑生效了。
莊青抓了一把板寸的頭頂，手裏只剩一個煙屁股在夜色裏閃著一點紅光。
李哲好像有自己會早逝的預感，遺囑早早的立好了。
那份手寫遺囑上甚至還有一小塊淺色的汙漬，聞起來有股奶油的香氣。
看起來像是李哲某一天吃甜點的時候心血來潮，隨便從哪裏摸出了一張紙就立了一份遺囑。可那份遺囑又條理清晰，他似乎把身邊的每個人都安排妥當了。
冰場給了莊青一眾一直跟著他幹的兄弟，房子和一半存款給了沈清野，另一半捐給了什麽兒童保護組織。
沒人知道他是出於什麽想法，在這麽年輕的時候立了這樣一份遺囑，他之前從沒說過相關的事情。
莊青猛吸了最後一口煙，火災後的重建工作拖拖拉拉做了幾年，李哲的一點兒財產鬧的幾個兄弟分崩離析。
莊青當初也是心寒，本來想著人都沒了，要那些個東西有什麽用呢。
結果居然是沈清野出來穩住了局面。
莊青現在還記得他那番話：“他給你的你就好好接著，這樣讓給別人，等他哪天回來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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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項擡手擦了玻璃上的霧氣，感受指下冰冷的觸感。
“今年這溫度真是邪了門了。”他對著霧氣朦朧的窗外努嘴：“看這天色明天要下雪吧。”
新來的實習生接話：“是啊，今年生意不好做，我看南邊那幾家飯店這幾天都關門了。天氣太冷，學生們也都不出來了。”話音未落，儲物間鐵門發出刺耳刮擦聲，莊青走了出來。
“哎，莊哥！幹嘛去？這鬼天氣你還出......”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李項用手臂推了下。
李項輕微地搖了搖頭，示意他們別瞎問，還不忘擡手把一旁的手套遞了過去。
“外面冷，莊哥帶上手套！”
莊青裹著一件黑色羽絨服，常年健身的好身材把羽絨服撐的有些緊繃。
他的胡子也幾天沒刮了，亂七八糟的刺著，看起來一副不好惹的樣子，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他的脾氣其實是一等一的好。
只是今天不同於以往總樂呵呵狀態，他眉頭緊鎖，整個人顯得有些魂不守舍。
見遞過來的手套他擺了擺手：“我用不著這個，你們也別聊了，這天氣不會有人來了，收拾下今天休息！”
一眾人還來不及高興，莊青又點了點其中一個：“老李，你辛苦收個尾，我出去一趟。”
“行！莊哥！”李項點了點頭，眼見莊青利索的走了。
“莊哥怎麽看起來不太高興，馬上天黑了，這是要去哪？”
李項望著莊青走出去的方向，諱莫如深地搖了搖頭：“別瞎問了，這鬼天氣，趁天還沒黑趕緊收拾收拾，該幹嘛幹嘛去。”
李項是店裏資歷最老的員工，莊青接手這裏的第一年他就來了，所以他知道每年差不多這個時候莊青總有幾天心情不好，基本會在外面忙一個星期左右才會回來。
至於在忙什麽，李項也能猜個大概，畢竟當年禹城發生的事，經歷過的人都不會輕易忘記。
莊青出門，在一眾落了一層厚厚霜的黑色轎車裏找到自己的那輛，借著羽絨服的袖子三兩下掃了掃擋風玻璃上的白霜，用力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載廣播正播報極寒預警，莊青把暖氣旋鈕擰到最底，起火熱車的功夫，他的手機在副駕座震出蜂鳴，有電話就打了進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沒接。
時間還早，天色卻已經漸漸暗了下來，早上出門的時候就聽見天氣預報說今天氣溫又降了，明天有雪。
全球氣溫升高，禹城有好幾年沒怎麽下過大雪了。
莊青不懂那些什麽天氣預報上說的暖流寒流什麽的，但是從氣象專家一篇篇長篇累牘的話裏總結出了一個意思——這應該是件好事兒。
禹城需要一些好事兒讓這座城再活過來，如果可以，從再下一場大雪開始也可以。
感覺車子熱了起來，莊青脫了外套，看了眼時間，打火調轉車頭，駛離停車場。
莊青到達機場的時候，沈清野的航班還沒到，他看了眼時間還早，從車前犄角旮旯裏摸出一盒煙，降下車窗點燃一支猛地吸了一口。
看著吐出的煙氣，莊青陷入了沈思。
七年前禹城化工廠爆炸，連著周邊的幾棟居民樓一起起了火。那天刺耳的警車和救護車的鳴笛聲響徹街道，半個城的上空都是黑色的濃煙。
李哲也在那場火災之後，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不只李哲，其實有很多人都沒找回來，火燒的太久了，又有化學燃料加成，禹城的火警警力遠遠不夠。
前前後後救火救了一天一夜，能活的一早跑出來了，沒能出來的基本上都燒的不成樣子了。
一棟樓燒穿了，人跟人的屍骨混在一起燒成黑炭，那情況能顧得上活人就不錯了，屍骨混著屍骨早分不清誰是誰了。
莊青還記得他得到消息安頓好老娘趕到現場的時候，李哲住的那棟房子已經燒成了一棟骨架，沖天的火苗從每層僅剩窗框的窗戶裏噴出來，把半邊天色都映紅了。
莊青腦子裏嗡嗡直叫，看著一旁擺著的屍骨一步也動不了。
直到看到了從機場趕回來的沈清野，因為這場爆炸，半個禹城的交通都癱瘓了，莊青也不知道他拖著一條殘腿是怎麽回來的。
看到他莊青才清醒過來一點，他比他年紀大，這種時候就得往上頂。
他顫抖著去翻那躺成一排的屍體。那些人躺在那，也許是因為剛從火場裏拉出來，摸著都還溫熱，可卻都已經沒有了呼吸。
現在他回憶起來，好像仍能想起那天手的觸感，依舊溫熱的人的屍體的觸感。
還有最後沈清野看那棟樓的神情，他沒有歇斯底裏的要沖進去救人還是怎樣，但他瞳孔裏映著通紅的火苗擡頭看那棟樓，那副神情那時候莊青還不太懂，現在他漸漸明白過來，就好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也隨著那棟樓一起坍塌了。
他們事後有嘗試著繼續尋找過李哲。
他們一開始都在想，總能找到的。
可後來發現李哲沒有什麽在世的近親，無法做基因比對。
一具具黑炭一般的屍體也根本無法確認相貌，就這麽拖了一年，李哲的遺囑生效了。
莊青抓了一把板寸的頭頂，手裏只剩一個煙屁股在夜色裏閃著一點紅光。
李哲好像有自己會早逝的預感，遺囑早早的立好了。
那份手寫遺囑上甚至還有一小塊淺色的汙漬，聞起來有股奶油的香氣。
看起來像是李哲某一天吃甜點的時候心血來潮，隨便從哪裏摸出了一張紙就立了一份遺囑。可那份遺囑又條理清晰，他似乎把身邊的每個人都安排妥當了。
冰場給了莊青一眾一直跟著他幹的兄弟，房子和一半存款給了沈清野，另一半捐給了什麽兒童保護組織。
沒人知道他是出於什麽想法，在這麽年輕的時候立了這樣一份遺囑，他之前從沒說過相關的事情。
莊青猛吸了最後一口煙，火災後的重建工作拖拖拉拉做了幾年，李哲的一點兒財產鬧的幾個兄弟分崩離析。
莊青當初也是心寒，本來想著人都沒了，要那些個東西有什麽用呢。
結果居然是沈清野出來穩住了局面。
莊青現在還記得他那番話：“他給你的你就好好接著，這樣讓給別人，等他哪天回來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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