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破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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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破碎的光
不一會兒，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陳正快步走了進來，眉頭緊鎖的臉上寫滿擔憂。
病房內只餘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顧臨閉目躺在病床上，胸口隨著呼吸平穩起伏，似乎已經睡熟。
小李正專註地調整著輸液泵的參數，聽到開門聲才擡起頭。
見是陳正站在門口，小李立即起身敬禮：“陳局。”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病床上的人。
“顧臨的情況怎麽樣？”陳正快步走到病床前，眉頭緊鎖，“我剛接到通知，說他的車在通往警局的一條小路上出了事故，額頭撞上了擋風玻璃？”
“顧隊的情況…”小李看了眼監護儀，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報告陳局，顧隊額頭的傷口已經清創縫合，但腦震蕩需要觀察。”
他指向CT片上的陰影處，“這裏有輕微硬膜下出血，醫生說還需要靜養觀察幾天。”
“腦震蕩？！說清楚，怎麽回事？！”陳正的聲音陡然拔高，手指猛地攥緊了病歷本邊緣，紙張在他指間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他轉向小李，眼神銳利如刀：“主治醫師是誰？做沒做彌散加權成像？出血量多少毫升？”
——這是幾十年前，陳正在部隊當偵察兵時學的醫療知識，此刻全都用上了。
監護儀上的心率線突然劇烈波動，顧臨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攥緊了床單。
他啞著嗓子開口：“陳局…沒那麽嚴重…”聲音裏帶著罕見的示弱，“別嚇著小朋友…”
窗外的梧桐樹影突然劇烈搖晃起來，一場暴雨又開始毫無征兆地傾盆而下。
雨點砸在窗玻璃上的聲音，像極了“車禍”時四散的擋風玻璃碎片。
“小李，”顧臨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有力，“你先出去吧，在門口守著。我有事要單獨向陳局匯報。”
陳正明顯一怔——不是說還昏迷著嗎，不是說輕度腦震蕩嗎？怎麽……？！
更讓他詫異的是，小李對此竟毫不意外，只是利落地敬了個禮：“好的，顧隊。陳局。”
年輕人轉身時，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弧度。
房門輕輕合上的聲音剛落，顧臨就撐著床欄坐了起來。
方才的虛弱模樣仿佛一掃而空，唯有額角的紗布還提醒著傷情的真實性。
“你們…”陳正一臉驚訝地看了看顧臨，又轉頭看了看小李離去的方向，“我以為你真的腦震蕩，結果你們倆合起夥來騙我？！”
窗外的暴雨驟然加劇，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借著這天然的隔音屏障，顧臨苦笑著扯掉手背上的輸液針，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陳局…這事…”
“其實也不算瞞您。”顧臨的手指輕輕按著太陽穴，眉頭微蹙，“傷是真的，輕微腦震蕩也不假。”
聽完顧臨的陳述，陳正突然眉頭緊皺：“顧臨！你小子嫌自己命太長了是不是？！要是小李沒有及時趕回警局搬救兵去找你，我是不是就要收拾收拾準備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他轉身時，制服下擺掃過床頭的水杯，發出一陣沈悶的“哐當”聲。
“每次出任務，你和小李都瞞著我，看來我這個局長在你們心裏已經…”
陳正故作失落，說這句話時，聲音輕得像聲嘆息，卻比任何怒吼都來得刺耳。
“陳局…我就是想著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分風險，而且我們真沒打算行動，就是…想暗中跟過去摸個底。誰知道運氣這麽背，正好撞上變故…”
聽到這話，陳正更急了，一把抄起病歷板作勢就要打，坐在病床上的顧臨連忙擡起手臂格擋：“等等等等…陳局您息怒！您看我這不是還活蹦亂跳的嘛…”
話音未落，顧臨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胸腔震顫牽動額角的傷口，鮮血頓時浸透了紗布。
他本能地伸手去扶床欄，卻因眩暈感抓了個空——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陳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手臂上的力道大得驚人。
他緊盯著顧臨蒼白的臉色，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意：“剛才不是還活蹦亂跳，挺能逞強的嗎？”
陳正雖生氣，但還不忘將被子往顧臨身上扯了扯，他稍稍放緩了手上的力度，讓顧臨靠在床頭，另一只手穩穩托住他的後背。
這個動作讓顧臨恍惚間想起十年前那個雨夜——也是這樣一雙手，把渾身是血的他從案發現場背了出來。
“還記得你入隊第一天，”陳正的聲音突然低沈下來，帶著歲月沈澱的厚重，“我是怎麽跟你說的？”
他把病歷板拍在床頭櫃上，發出“砰”的一聲響，“我說！安全紅線碰不得…碰不得！你倒好，次次都把案子當命，命當兒戲！”
說到激動處，他突然哽住，轉身望向窗外。
天光泛著青灰色，在他眼角的皺紋裏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老顧臨走前…我答應過要照顧好你。可現在…”
陳正的聲音裏帶著說不出的疲憊。
聽到父親的名字，顧臨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倉促擡手抹去額角的冷汗，順勢將瞬間的失神掩在掌心裏。
再放下手時，卻故意扯出個痞笑：“好啦老陳，”顧臨難得用了這個稱呼，“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
“你小子還想再有下次？”
“不是不是，沒有下次了，從現在開始，我保證！”
見陳正猛地轉頭瞪他，顧臨又立即舉起三根手指補了句：“這次是真心的！”
陳正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嘆了口氣：“再有這種情況，我就把你調去檔案室養老。”
顧臨立刻舉起沒插針的右手，做出投降狀：“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他眨著眼睛，嘴角卻因為牽動傷口而微微抽搐，那些沒能說出口的關於父親的記憶，又一次狠狠牽動著他。
“對了，我收到消息說你是在回警局的路上出了車禍，”陳正突然開口截斷了顧臨飄遠的思緒。
下一秒他話鋒一轉，“可事故科拖回來的那輛報廢車，根本不是咱們警局的配車，說吧，怎麽回事？”
他雙手抱臂站在病床前，眼睛死死盯著顧臨，仿佛在審視一個嫌疑人。
顧臨聞言，眼神突然閃爍了一下。
那些與林修遠在車上的爭執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
“開槍啊！”記憶中林修遠的嘶吼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溫熱的吐息噴在他臉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嗎？！”
他攥著林修遠衣領時手背暴起的青筋，林修遠握著槍管讓自己殺了他時的眼神，還有自己那句“不想再看到你”的決絕…
顧臨擡手揉了揉太陽穴，神色也在一瞬間暗淡下來，他的指腹在紗布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
“噢，那車啊…”顧臨抿了抿嘴，“陳局，其實沒什麽大事，就是個普通的小事故。”
他避開陳正的目光，盯著輸液管裏勻速滴落的液體，“那車也是我讓小李提前備好方便脫身的，我當時開太急，沒註意到前面穿過去的黃鼠狼，一個急剎車就撞上…”
“行了，你不願意說實話我也不勉強。”陳正一眼就看出來顧臨的掩飾，聲音突然放輕了幾分，“但是，我不管你小子經歷了什麽，都別太勉強自己。”
“謝謝陳局理解。”顧臨盡力擠出一絲微笑，隨後便垂下頭再沒了聲。
陳正緩緩吐出一口氣，凝視著顧臨低垂的睫毛——這個總是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此刻竟在病床上顯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頹唐。
那些刻意扯出的笑，強撐的玩世不恭，都掩不住眼底破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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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陳正快步走了進來，眉頭緊鎖的臉上寫滿擔憂。
病房內只餘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顧臨閉目躺在病床上，胸口隨著呼吸平穩起伏，似乎已經睡熟。
小李正專註地調整著輸液泵的參數，聽到開門聲才擡起頭。
見是陳正站在門口，小李立即起身敬禮：“陳局。”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病床上的人。
“顧臨的情況怎麽樣？”陳正快步走到病床前，眉頭緊鎖，“我剛接到通知，說他的車在通往警局的一條小路上出了事故，額頭撞上了擋風玻璃？”
“顧隊的情況…”小李看了眼監護儀，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報告陳局，顧隊額頭的傷口已經清創縫合，但腦震蕩需要觀察。”
他指向CT片上的陰影處，“這裏有輕微硬膜下出血，醫生說還需要靜養觀察幾天。”
“腦震蕩？！說清楚，怎麽回事？！”陳正的聲音陡然拔高，手指猛地攥緊了病歷本邊緣，紙張在他指間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他轉向小李，眼神銳利如刀：“主治醫師是誰？做沒做彌散加權成像？出血量多少毫升？”
——這是幾十年前，陳正在部隊當偵察兵時學的醫療知識，此刻全都用上了。
監護儀上的心率線突然劇烈波動，顧臨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攥緊了床單。
他啞著嗓子開口：“陳局…沒那麽嚴重…”聲音裏帶著罕見的示弱，“別嚇著小朋友…”
窗外的梧桐樹影突然劇烈搖晃起來，一場暴雨又開始毫無征兆地傾盆而下。
雨點砸在窗玻璃上的聲音，像極了“車禍”時四散的擋風玻璃碎片。
“小李，”顧臨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有力，“你先出去吧，在門口守著。我有事要單獨向陳局匯報。”
陳正明顯一怔——不是說還昏迷著嗎，不是說輕度腦震蕩嗎？怎麽……？！
更讓他詫異的是，小李對此竟毫不意外，只是利落地敬了個禮：“好的，顧隊。陳局。”
年輕人轉身時，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弧度。
房門輕輕合上的聲音剛落，顧臨就撐著床欄坐了起來。
方才的虛弱模樣仿佛一掃而空，唯有額角的紗布還提醒著傷情的真實性。
“你們…”陳正一臉驚訝地看了看顧臨，又轉頭看了看小李離去的方向，“我以為你真的腦震蕩，結果你們倆合起夥來騙我？！”
窗外的暴雨驟然加劇，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借著這天然的隔音屏障，顧臨苦笑著扯掉手背上的輸液針，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陳局…這事…”
“其實也不算瞞您。”顧臨的手指輕輕按著太陽穴，眉頭微蹙，“傷是真的，輕微腦震蕩也不假。”
聽完顧臨的陳述，陳正突然眉頭緊皺：“顧臨！你小子嫌自己命太長了是不是？！要是小李沒有及時趕回警局搬救兵去找你，我是不是就要收拾收拾準備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他轉身時，制服下擺掃過床頭的水杯，發出一陣沈悶的“哐當”聲。
“每次出任務，你和小李都瞞著我，看來我這個局長在你們心裏已經…”
陳正故作失落，說這句話時，聲音輕得像聲嘆息，卻比任何怒吼都來得刺耳。
“陳局…我就是想著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分風險，而且我們真沒打算行動，就是…想暗中跟過去摸個底。誰知道運氣這麽背，正好撞上變故…”
聽到這話，陳正更急了，一把抄起病歷板作勢就要打，坐在病床上的顧臨連忙擡起手臂格擋：“等等等等…陳局您息怒！您看我這不是還活蹦亂跳的嘛…”
話音未落，顧臨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胸腔震顫牽動額角的傷口，鮮血頓時浸透了紗布。
他本能地伸手去扶床欄，卻因眩暈感抓了個空——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陳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手臂上的力道大得驚人。
他緊盯著顧臨蒼白的臉色，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意：“剛才不是還活蹦亂跳，挺能逞強的嗎？”
陳正雖生氣，但還不忘將被子往顧臨身上扯了扯，他稍稍放緩了手上的力度，讓顧臨靠在床頭，另一只手穩穩托住他的後背。
這個動作讓顧臨恍惚間想起十年前那個雨夜——也是這樣一雙手，把渾身是血的他從案發現場背了出來。
“還記得你入隊第一天，”陳正的聲音突然低沈下來，帶著歲月沈澱的厚重，“我是怎麽跟你說的？”
他把病歷板拍在床頭櫃上，發出“砰”的一聲響，“我說！安全紅線碰不得…碰不得！你倒好，次次都把案子當命，命當兒戲！”
說到激動處，他突然哽住，轉身望向窗外。
天光泛著青灰色，在他眼角的皺紋裏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老顧臨走前…我答應過要照顧好你。可現在…”
陳正的聲音裏帶著說不出的疲憊。
聽到父親的名字，顧臨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倉促擡手抹去額角的冷汗，順勢將瞬間的失神掩在掌心裏。
再放下手時，卻故意扯出個痞笑：“好啦老陳，”顧臨難得用了這個稱呼，“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
“你小子還想再有下次？”
“不是不是，沒有下次了，從現在開始，我保證！”
見陳正猛地轉頭瞪他，顧臨又立即舉起三根手指補了句：“這次是真心的！”
陳正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嘆了口氣：“再有這種情況，我就把你調去檔案室養老。”
顧臨立刻舉起沒插針的右手，做出投降狀：“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他眨著眼睛，嘴角卻因為牽動傷口而微微抽搐，那些沒能說出口的關於父親的記憶，又一次狠狠牽動著他。
“對了，我收到消息說你是在回警局的路上出了車禍，”陳正突然開口截斷了顧臨飄遠的思緒。
下一秒他話鋒一轉，“可事故科拖回來的那輛報廢車，根本不是咱們警局的配車，說吧，怎麽回事？”
他雙手抱臂站在病床前，眼睛死死盯著顧臨，仿佛在審視一個嫌疑人。
顧臨聞言，眼神突然閃爍了一下。
那些與林修遠在車上的爭執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
“開槍啊！”記憶中林修遠的嘶吼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溫熱的吐息噴在他臉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嗎？！”
他攥著林修遠衣領時手背暴起的青筋，林修遠握著槍管讓自己殺了他時的眼神，還有自己那句“不想再看到你”的決絕…
顧臨擡手揉了揉太陽穴，神色也在一瞬間暗淡下來，他的指腹在紗布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
“噢，那車啊…”顧臨抿了抿嘴，“陳局，其實沒什麽大事，就是個普通的小事故。”
他避開陳正的目光，盯著輸液管裏勻速滴落的液體，“那車也是我讓小李提前備好方便脫身的，我當時開太急，沒註意到前面穿過去的黃鼠狼，一個急剎車就撞上…”
“行了，你不願意說實話我也不勉強。”陳正一眼就看出來顧臨的掩飾，聲音突然放輕了幾分，“但是，我不管你小子經歷了什麽，都別太勉強自己。”
“謝謝陳局理解。”顧臨盡力擠出一絲微笑，隨後便垂下頭再沒了聲。
陳正緩緩吐出一口氣，凝視著顧臨低垂的睫毛——這個總是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此刻竟在病床上顯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頹唐。
那些刻意扯出的笑，強撐的玩世不恭，都掩不住眼底破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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