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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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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溺水

◎壽仙翁◎

烏鴉衛總共有五千人,能以藥為命名的只有八人。分別是川烏,天南星,附子,甘遂,木荷,商陸,牽機,朱砂。

姜多善一歲時,陸照身邊只有川烏和天南星。那時川烏像是男媽媽一樣的角色,而天南星就是姜多善的玩伴。

天南星,在烏鴉衛中排行第二,年十四,自詡除了陸照之外他武功天下第二。是八藥中與姜多善性格最像的,也是最合得來的。

姜多善還在繈褓中時,他充當著姜多善的玩伴的角色。不過他玩心大又是練武的,有一次和姜多善玩拋空游戲時不小心將姜多善的手摔斷了。

很長一段時間陸照都不讓天南星靠近姜多善。

姜多善在皇宮裏時曾遇見過川烏,但是天南星自從一歲那時分別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了,就好像與你交好的朋友某天絕交後就再也不相見。

-

姜多善是個旱鴨子,她害怕下水,總覺得水裏的海草像是鬼的觸手,又覺得那深不見底綠油油的水裏藏著吃人的大魚。

掉入瀑布下的河裏,姜多善一開始還撲騰了幾下,但是對水的恐懼讓她的內心越發的慌亂。漸漸地,她也不撲騰了,身體沈沒在那條不知名的河裏。

就這麽死了嗎?她今天射殺了好多的鳥兒,還沒有吃到烤鳥呢,她還沒有成長為一名厲害的人,她還沒有替父兄報仇,還有陸照……

眼皮沈重的睜不開,耳邊好像不停的有人在呼喊她,有人喊她姜多善,有人喊她阿月,太多的聲音,吵得她只想睜開眼睛,可是她真的好困啊。

睡一會沒事吧,有什麽事情睡醒再說。

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有一道虛掩的門,門縫裏還流著光,姜多善想去打開那扇門,還沒有等到她碰到門手把,她就醒了。

頭頂還是熟悉的黃色帳篷,姜多善感覺自己全身無力,喉嚨像是被別人掐過那麽疼。

她想喊人,發現自己的聲音不像之前那樣清脆,而是十分的幹澀。

“阿月。”

在姜多善昏迷的那幾天裏,陸照一直坐在她的床頭盯著她。他多麽渴望之前那只鮮活的小兔能動一下,可是她一直沈睡著,一動也不動。

姜多善看見陸照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琥珀色的瞳孔越發的淡了,嘴唇蒼白,像是好幾天都沒有睡過覺。

他的眼神裏充滿癡狂,抓著她的肩膀,頭靠在她身旁。

“不要再死了,我真的承受不了,我一點也受不了了。”陸照的聲音很沈悶,好像還在嗚咽。

他哭了嗎?姜多善目光覆雜的看著埋在自己肩膀旁的人。

京城裏的閻羅王也會哭嗎?

姜多善以為陸照就只是對自己有幾分憐愛之心,她以為就算她死了,陸照也只是像在太極墓裏那樣冷漠的看待一切。

可是他為什麽哭呢?

為什麽說自己再也承受不了她的死呢?

她只不過被陸照撫養過一年,為什麽陸照唯獨對她那麽的偏執呢?

姜多善心裏有一百個疑問,但她的疑問只能掩埋在心底。

現在陸照將她看的如此之重要,那她不是可以利用陸照去報仇嗎?

然而姜多善並沒有想象中的開心,她的內心是有幾分愧疚的。

“我口渴。”姜多善沙啞的說。

埋在肩膀處的頭動了動,陸照眼神恢覆清明,好似剛才那對她的失態沒有發生過,只是眼角處略微的殷紅出賣了他。

陸照吩咐雀兒拿來溫水,姜多善幾杯下去,喉嚨這才舒服了一點。

雀兒站在身旁,擡著頭看了她幾眼又垂下,似乎想和她說什麽。但是陸照在身邊,她一個奴婢也不能貿然說話。

“多善,你終於醒啦。”

帳篷內本是有些昏黃的,從門外進來的兩個人帶進來了明亮的陽光,有些晃眼,姜多善一時間看不清。

等到門口的布合上,姜多善定眼一看,其中一個人是天南星,另外一個是個小老頭。

嚴格來說那個人也不算是個老人,就算半個老人吧。

一頭白發顯示他的蒼老,他的臉上卻一絲皺紋都沒有,油光滿面,臉色飽滿,活脫脫的像是個壽桃。身子骨看起來硬朗,向她走來時笑臉盈盈的,姜多善覺得他特別像是尋常人家裏供奉的壽仙翁。

“陸小姐,老夫名叫附子,是烏鴉衛中的一員,你不要害怕,老夫不是川烏那種會使毒害人的。老夫呢也算是個正經大夫,不是那種不入流的學醫之人,這幾天都是老夫在醫治你的。”

八藥中,川烏主毒,附子主醫,這兩個人天生敵對,在司禮監中經常暗中互懟,如果川烏在帳篷裏,聽到附子這麽黑他,他肯定要跟附子幹一場的。

天南星本來要先沖上去跟姜多善敘敘舊的,可是陸照一個眼神,他立刻就焉了,跟雀兒低頭站在旁邊不敢說話。

大家緊繃著一口氣,生怕陸月有什麽溺水後遺癥。

附子替姜多善把脈中,眉頭一會兒展開一會兒緊鎖,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陸小姐你身體已無大礙,只需要休養幾天就可以下床。”

陸照的肩膀松了下來,天南星長舒了一口氣,雀兒攥緊衣袖的手也松開了。

附子吩咐雀兒只幾天切記不要給姜多善吃羊肉那些腥膻之物,就連米飯也先不要吃,頭天先喝一些熱奶茶,過幾天和喝一些白米粥。

天南星還想著和姜多善說幾句話,卻被陸照拖著走出了帳篷。

帳篷裏一下子就安靜了,只有煮奶茶咕嚕咕嚕冒泡的聲音。

姜多善躺了一會,奶茶就煮好了。這是姜多善第一次喝北疆的奶茶,跟現代喝的奶茶喝有些不一樣,現代的奶茶是甜的,裏面有各種小料。

而北疆的奶茶是鹹口的,裏面沒有什麽小料,喝起來鹹香鹹香的,有飽腹感。姜多善喝了幾杯下去四肢暖暖的,不像剛醒來時那麽僵硬。

姜多善喝完奶茶便想問雀兒一些事情:“雀兒,我想問你……”

雀兒撲咚的一下就跪了,全身趴在毯子上,向她行著南疆的大禮。

“奴婢請小姐責罰。”

姜多善楞住了,趕忙道:“我並沒責怪你的意思。”

雀兒依舊全身跪趴在毯子上,“身為奴婢,在主人遇見危險之時並沒有為主人擋刀,而是自己逃走。這是大錯,奴婢請小姐責罰。”

睡了那麽多天,姜多善的頭還是有些暈的,下床時腿一軟差點就倒在雀兒身上,幸虧著雀兒及時反應過來接住了她。

姜多對著雀兒揚唇一笑:“我替你擋刀,可你剛才接住了我呀。一報還一報,我們扯平了!”

雀兒愕然,她沒想到小姐竟然對她耍起無賴。

自從姜多善將她推開,獨自引開那少年,她的內心一直惴惴不安。

幸好,她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陸大人,及時救下了小姐。

救回來後小姐卻一直昏迷不醒。附子大人說小姐有可能一直這麽昏迷下去,她看到陸大人跟瘋魔了一樣,不吃不喝,一直守在小姐的床前。

雀兒知道,如果小姐一直醒不過來,陸大人定會殺了她。

但是她怕的不是死,她是怕小姐醒不過來。

她一生是灰暗的,小姐是唯一一個對她好的人,小姐對她的善意她一直都是看得見的,只是她不敢回應,她向來是個膽小的人。

雀兒不相信神明,她甚至厭惡神明。而在姜多善昏迷的那幾天裏,她每時每刻都在祈禱神明救救她的小姐。

自從姜多善醒了過來,雀兒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等待小姐賜她的罪,就算是賜死她也認了。

可是小姐卻一點也不責怪她。

“我學武功,學射箭,不僅是為了保護自己,也是為了保護身邊的人,何況雀兒你是我的朋友,我更加要保護你,所以雀兒你不要自責啦。”

“朋友。”燙人的淚劃過臉頰,雀兒的眼睛閃著淚花。

她也配擁有朋友嗎?

“對呀,朋友。”姜多善用衣袖拂過雀兒的臉頰,“那麽我親愛的朋友請幫我那拿一下桌上那本《北疆游記》好嗎。”

-

天南星被陸照拖著走了一段路後就被扔到了一旁,陸照冰冷冷的說:“這是最後一次。”

天南星知道,陸照是動了真格的,他是真的想讓他去死。

陸照看姜多善比誰都重要,就算後來隔了六年沒有聯系,天南星知道,陸照一直在惦記著姜多善。

有一次他與姜多善玩鬧間不小心讓姜多善的手摔傷了,明知道他最害怕蛇,陸照還是將他丟在了蛇窟裏。他害怕的發抖,無論他怎麽求饒陸照都不放他出來。

他在蛇窟裏待得那幾天都快要精神崩潰,直到了姜多善手好了之後,他才被放了出來。

從那之後,他便知道姜多善是陸照的心尖兒,誰都輕易碰不了,誰碰誰死。

與姜多善一同失足掉落水中,他本想救姜多善。奈何他也是個旱鴨子,等陸照來的時候,姜多善已經因溺水昏迷過去。

姜多善昏迷的那幾天,陸照對他說:“念在這些年你盡心盡力的為我做事,我不親手殺你,明日阿月還是沒有醒來的話,你自戕謝罪吧。”

幸好,姜多善醒過來了。

附子原先並不知道有姜多善這個人,他是個醫癡,一心鉆研醫術,來到北疆後就開始收集北疆的醫書,與北疆的醫者探討醫術。

有一天他最討厭的人跑到他面前,拉著他說要去救一個人。他那個時候正看到了一個患有罕見病的村民,何況來的人是川烏,他哪肯走。

川烏說那個人對陸照來說很重要,他才不舍的放下跟附子走了。

附子沒想到那個對陸照來說很重要的人是個七歲的小女娃,他還以為是陸照的私生女,但是一想想陸照九歲就入宮當太監了,怎麽可能會有女兒。

那個小女娃的脈象很弱,幾乎都快要摸不到了,跟他之前行醫時看到的那種活死人很像。

所謂的活死人,就是人還活著,但是醒不過來,困在身體裏。

他行醫多年,沒有看見過哪個活死人還能活過來的。他覺得這活死人與其活著還不如痛痛快快的死了好。

附子本想對陸照說可能救不活了,但是一看到陸照那一副救不活就給我去死的眼神,他忍了。

他讓川烏去找天山雪蓮,傳說中的天山雪蓮能活死人肉白骨。

還未等川烏將天山雪蓮尋來,姜多善就醒了。

附子覺得她的脈象很是奇怪,照常理說,姜多善醒過來的脈搏應該是緩慢的,但剛才附子把脈時發現脈搏卻比一般人強壯許多。

真是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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