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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從夜宴到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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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從夜宴到點心

◎幽怨眼神◎

沈長胤停住了腳步。

禦花園的夜風穿過她, 向湖面吹去,在初夏的時節,竟然還帶來了些許寒意。

沈長胤承認, 自己並非向來如此虛弱, 前世被折磨之前,她只能算是文弱,雖然不是什麽身手矯健之人, 但憑著年輕, 也很少生病。

只有健康的、很少生病的年輕人才能夠有那種‘我要讓天底下的人都不挨餓’的豪情與空想。

當年科舉後游街, 打馬春江岸, 她騎在高大的馬背上, 居高臨下地望著人群,望著山川與湖水。

那時候她還年輕, 覺得自己將是世界的主人。

後來成了藥人, 那些藥讓她的整個身子都壞了, 又被大量的放血, 身體的每一個器官都無限的衰竭下去, 她的皮囊還是一副青年模樣,五臟六腑卻不如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她死去的那個荒原雪夜,真冷啊。

這種冷穿越了時空,以至於她即使重生了, 也沒能夠獲得從前的身體素質,虛弱和畏寒就像是死亡的餘暉,重新跟了過來, 無法抹散。

她有許多的事情要做, 有一批最需要覆仇的人, 年少時候的沈流枕, 於她而言幾乎是不痛不癢的了。

更談不上去模仿沈流枕。

她本就偏愛素淡的顏色與衣裳,病弱也非自己所願,如今她與沈流枕的某種相似不過是機緣巧合。

可沈流枕還在得意著:“我說的沒有錯吧。”

“今日碼頭上,太子殿下明顯對著我楞了一下,她也發現了我們倆的相像。”

“沈長胤,我看得出來,她現在是喜歡你,如果我非要說她不喜歡你,你反而覺得可笑,不會相信我。”

她漸漸平靜下來:“但如果,你不是如今的這副樣子,她還會喜歡你嗎?”

沈長胤微微回頭望去,月光落在沈流枕的頭頂,將容貌精致溫潤的人照得仿佛月中仙子。

沈流枕不是一個笨人,她喜歡鉆研人心,也確實有引導操控人心緒的天賦。

但是她將所有的功夫都投入到了這一項上,以至於對更多、更有決定性的事情視而不見。

她不懂得,引誘不是沈長胤的最大手段,她更擅長的,本就是對謝煜的巧取豪奪。

“愚蠢。”

落下這句話,沈長胤回到了宴會中。

大殿裏依然是金碧輝煌、觥籌交錯的,舞女們的長袖紛紛揚揚,讓人目不暇接。

沈長胤靜靜地回來,沒有引起其他人的註意力,只有對面埋頭苦吃的謝煜仿佛頭頂長眼睛了一般,擡起頭來,朝她揮手。

急切地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碗魚羹,豎起大拇指。

意思是‘這道菜好吃,你記得吃。’。

沈長胤輕微彎了一下眉眼,示意自己知道了,重新坐下。

沒過多久,沈流枕也重新回到了大殿內。

與在禦花園的輕狂不同,她在宴會上要顯得乖順許多,風姿、儀態都超過了所有的世家貴女,有不少古板的官員都稱讚她的體面優雅。

酒過三巡,大殿的氣氛微微放松了些,官員們開始找彼此閑聊。

沈流枕也將繃得筆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下來,轉過頭,對謝煜說:

“三殿下。”

“嗯?”謝煜下意識地放下筷子,擡起頭來。

沈流枕眉眼彎彎,小聲說:“我第一次來京城,能帶我到處轉轉嗎?”

謝煜頓了頓。

心想,不好意思了,這題我會,我要保持距離。

她望了一眼沈長胤,她權勢在手的新婚妻子正看著她們兩人。

謝煜誠懇道:“不好意思,我最近要一直忙著在東宮上學,沒有時間陪你。”

她不常說謊,驟然說自己愛學習,心裏反而升起了淡淡的愧疚感。

沈流枕眼神真摯,像剛從山林來到人間的小鹿,充滿好奇與期待。

“那你能告訴我哪裏好玩嗎?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謝煜用手指點了點額頭、心口、與兩側肩膀,雖然根本不信上帝,卻還是做了一個向上帝祈禱的姿勢。

然後繼續昧著良心說:“我根本不喜歡出門,根本不喜歡出去玩,所以京城有什麽好玩的,我全都不知道。”

什麽早市、花鳥市場、賣文玩的、潘家的包子、張氏馬戲團,我一概不知。

她又看了一眼沈長胤。

本想給個眼神示意‘我表現得很好’,又覺得自己和沈長胤都不算正式確定戀愛關系呢,現在就妻管嚴,有點丟臉了。

最終只是不鹹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但心裏對自己很滿意。

小謝,你真是個好樣的。

沈流枕又提起了幾個話題,都被她輕飄飄地結束了話題。

到最後,沈流枕終於沈默了。

謝煜得意洋洋地獎勵了自己一塊桃花酥。

卻聽見身邊傳來一道不再刻意甜膩,冷了許多故而清爽了許多的聲音。

“那個,你知道剛剛我是在勾引你對吧?”

謝煜差點被桃花酥噎死。

我知道,但大姐你也不用這麽坦誠吧。

她轉過頭去,真誠點頭,“差不多猜到了。”

沈流枕快速做了一個鬼臉,從今日下午開始,就一直保持著無可挑剔、溫和神情的人,突然做出這樣搞怪的表情,反而真實了許多。

她確認了一遍沈將軍在和別的官員談話,這才小聲對謝煜說:

“你現在當上太子了,我老娘讓我來勾引你。”

謝煜猛烈咳嗽起來。

太直白了。

但她反而安心了下來,說話直來直往,比繞著彎打圈,讓她更感覺到安全,警惕心放了下來。

見沈流枕有要道歉的意思,她幹脆揮了揮手。

“我懂我懂。”

不就是年輕人無法反抗大權在手的長輩嗎?

她理解。

“誰要這麽年輕就定親啊,我還沒玩夠呢。”沈流枕吐槽道:

“我就樂意每天逛逛早市,在院子裏面做做木工,研究一下各種玩具。”

謝煜更能理解了:“是吧,單身生活多好玩啊。”

優雅溫和的假面被撕開,她突然發現沈流枕其實也只是一個雖然身體虛弱,但依舊活潑的年輕人。

“京城裏有好幾處早市,但是只有城東的那邊最好吃,我跟你說,潘家的包子是整個京城最好吃的。”

既然對方不再想勾引自己,謝煜也就放下了戒心,彌補了一下剛剛說謊的罪惡感,告訴了沈流枕自己喜歡的早市位置。

“明天早上我就去,到時候我告訴我娘,我去勾引你,但實際上我去早市了。”沈流枕飛快地說。

謝煜睜大眼睛:“你人壞,為什麽陷害我?”

沈流枕心安理得:“沒辦法,反正我娘不可能去直接問你有沒有被我勾引到,你又能向誰戳穿我呢?”

謝煜向後仰了仰,拉開距離,不說話了。

她拒絕和邪惡的人交流。

“對了,你過兩天把那連弩還給我。”沈流枕忽然說,“那是我給自己做的,要不是我娘逼迫我,我才舍不得送你呢。”

謝煜冷笑一聲:“不還。”

她難道看起來是個會吃虧的人嗎?

沈流枕:“你憑什麽不還?虧我還覺得你是個好人呢!”

她嘰嘰咕咕,眉飛色舞地說些什麽,謝煜只當沒聽到,埋頭吃自己的飯。

反正東西在她手裏,她說不還就不還。

她心中充滿了得意,臉上也不由得透露出來一點。

對面的沈長胤看著眼前的一切,神色漸漸收斂,直至面無表情。

兩個人都年輕,都鮮活,身上一絲暮氣都沒有。

即使她們倆並沒有親密接觸,甚至都沒有對視,可看起來卻依然是那麽的相配。

她們是嶄新的、初生的植物,有著蓬勃的生命力,從來沒有被折斷過,躍躍欲試地要伸出自己的枝丫。

她們身上沒有那種被死亡追逐過的氣息。

有官員來向沈長胤敬酒,她若無其事地垂下眼睛,拿起酒杯,若無其事地交談。

沒有人註意到她捏著酒杯的指腹用力到泛白。

沈流枕在喋喋不休中,向沈長胤投去一眼目光,又很快收回。

“還給我,我做了三年呢,我警告你,我很有手段的。”

“我肯定有辦法對付你。”

謝煜終於吃得差不多飽了,放下筷子,轉頭看向她:

“惹到我,你就是惹到沈長胤了,惹到沈長胤,你就完蛋了。”

“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請先和我的保護傘沈長胤談判。”

沈流枕竟然一時語塞,氣勢消退下來,半晌,恨恨地說:

“你沒出息!你居然躺平讓別人保護你!”

謝煜心安理得,用奇怪且有閱歷的眼神,瞥了沈流枕一眼:

“你這個人,單身這麽多年,自己吃不上軟飯,為什麽還要攻擊我們吃得上軟飯的人?”

沈流枕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有侍女又上了新一輪的點心。

這一次的點心極為昂貴,是用皇家貢品的燕窩做的,在柔軟的面皮裏包著含有燕窩的夾心,又捏成了精巧的白燕子形狀,靜靜地躺在淺藍色的小碟子裏。

這種貢品燕窩數量稀少,連皇帝都沒有多少,所以是限量的,只有前幾排的官員們能夠一人拿到一小碟,一碟裏只有兩塊點心。

謝煜快快地吃了一個,眼神一亮。

甜而不膩,外皮與夾心的口感分明,很有層次感,這個夾心裏除了燕窩應當含有蕓豆和百合,總之吃起來非常清新。

是這頓菜裏她最喜歡的一道。

可惜分量太少了,還沒等她好好品嘗,就都下肚了。

但確實是驚艷級別的好吃,她下意識地擡起頭來,想要給沈長胤打招呼。

這點心是冰過的,現在吃正好,她怕沈長胤忙著其他事情,忘記吃了,沒能品嘗到最好的味道。

可一擡頭,就看見沈長胤將一盞酒飲下。

可現在明明沒有人在向她敬酒,她還要喝嗎?

謝煜望著沈長胤臉上的薄紅,楞了一下。

沈長胤此時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掀起眼皮來,濕潤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謝煜。

竟然是有些幽怨的神色。

【作者有話說】

小謝的自覺性是這個(豎大拇指)

但是鑒定綠茶的水平是這個(將大拇指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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