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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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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

他緩緩松開緊攥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幾個深深的、帶著血絲的月牙痕,混合著剛才舊傷未愈的印記,一片狼藉。

他低頭看著那片刺目的紅,嘴角卻緩緩勾起一個冰冷而倔強的弧度。

鄭綺年,你以為我還是七年前那個任你揉捏、毫無還手之力的柳將舒嗎?

這一局,才剛剛開始。

星火基地頂層那間象征著絕對權力的辦公室,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柳將舒心底激起的震蕩久久無法平息。

那份天價合同沈甸甸地壓在他書桌抽屜的最底層,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既燙手,又無法忽視。鄭綺年那句“小舒,不喜歡我這麽叫嗎?”如同魔咒,在夜深人靜時反覆回響,攪得他心緒難寧,恨意與某種更覆雜、更危險的情緒交織翻湧。

戰隊的氣氛也變得更加微妙。新管理團隊帶來的高效與規範,像一層無形的冰殼,包裹住了基地。隊員們訓練依舊刻苦,但休息時的說笑聲明顯減少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謹慎。大家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隊長柳將舒,試圖從他臉上捕捉到一絲關於新老板、關於俱樂部未來的蛛絲馬跡。

柳將舒依舊是那個“八面玲瓏柳隊長”,在訓練室、在食堂、在走廊遇見隊員時,笑容依舊燦爛,語氣依舊輕松,甚至能恰到好處地開幾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活躍一下略顯凝滯的空氣。

他敏銳地察覺到年輕替補AD沈舟連續幾晚訓練賽狀態低迷,失誤頻頻,私下裏便不動聲色地坐到他旁邊。

“小舟,這波兵線卡得有點急了,”柳將舒指著屏幕上剛結束的對局回放,語氣溫和,沒有絲毫責備,“對面打野剛在上路露頭,你完全可以再壓兩波,把鍍層錢吃滿再回。”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速地在自定義房間裏演示起兵線處理的細節,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躍,操作精準流暢得令人賞心悅目。“看,這樣,既安全,收益又最大化。別慌,沈住氣。” 他拍了拍沈舟的肩膀,笑容真誠,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沈舟緊繃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用力點了點頭。

只有輔助阿哲,這個和柳將舒並肩作戰多年、心思同樣細膩的老搭檔,才能在深夜訓練室只剩兩人時,捕捉到他卸下偽裝後的真實疲憊。

當柳將舒結束一場高強度的單人Rank,疲憊地摘下耳機,無意識地轉動電競椅,左手腕內側反覆摩挲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小疤痕時,阿哲會默默地遞過去一瓶冰鎮的功能飲料。

“鄭總那邊……”阿哲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試探性的關心,“壓力很大?”

柳將舒接過飲料,冰涼的觸感讓他精神微微一振。他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短暫地壓下了心頭的燥熱。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桃花眼裏映著燈光的碎影,卻沒有絲毫暖意。

“還行。”他聲音有些沙啞,避重就輕,“新老板嘛,總要適應。打好自己的比賽最重要。”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屏幕上自己“Fox”的ID上,那華麗詭變的戰績圖標,是他在這冰冷現實中唯一能緊緊抓住的浮木。“阿哲,我們沒退路了。只有贏,贏得足夠多,足夠漂亮,才能……有話語權。”

這句話,像是說給阿哲聽,更像是說給自己聽。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那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只能背水一戰的決絕。

基地的頂層,仿佛成了另一個孤島。

鄭綺年辦公室的燈光,常常亮到深夜。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如同一面單向的鏡子,他站在窗前,俯瞰著下方燈火通明的訓練室。

城市的光汙染模糊了星辰,但他的目光卻異常清晰,穿透冰冷的玻璃和遙遠的距離,精準地鎖定在那個戴著耳機、脊背挺直、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的身影上。

寬大的辦公桌上,除了堆積如山的集團文件和俱樂部運營報表,還擺放著一臺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設備——一臺配置頂級的電競顯示器,上面正無聲地播放著比賽錄像。

畫面被定格,正是柳將舒操作“詭術妖狐·阿貍”在季後賽半決賽上,那驚世駭俗的絕境一打二守家瞬間。

畫面中的柳將舒,眼神專註如燃燒的星辰,指尖快得幾乎留下殘影,那種在死亡邊緣起舞的、令人窒息的華麗與強大,隔著屏幕依然能灼傷人眼。

鄭綺年沒有坐在舒適的老板椅上,而是斜倚在桌沿,手中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單一麥芽威士忌。冰塊在杯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金絲眼鏡被他取下放在一旁,少了鏡片的遮擋,他那雙深邃眼眸中翻湧的覆雜情緒再也無從掩飾——有毫不掩飾的激賞,如同鑒賞家看到稀世珍寶;有深沈的、幾乎化為實質的占有欲,如同巨龍守護著最璀璨的鉆石;更深處,卻是一抹濃得化不開的痛楚與悔意,如同陳年的傷疤在陰雨天隱隱作痛。

他伸出手指,指尖隔著冰冷的屏幕,極其緩慢地、近乎貪婪地描摹著畫面中柳將舒專註的側臉輪廓,從飛揚的眉梢,到緊抿的唇線,再到那因用力而微微繃緊的下頜線。

“小舒……”一聲低啞的、飽含了七年時光重量的嘆息,在空曠冰冷的辦公室裏逸散開來,瞬間被中央空調的嗡鳴吞噬。

他仰頭將杯中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灼燒感從喉嚨蔓延到胃部,卻絲毫無法溫暖那顆被悔恨和渴望反覆撕扯的心。

屏幕上定格的,是他親手丟棄、又拼盡一切想要重新奪回的……失落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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