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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賣炭人5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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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賣炭人5 報覆

莫驚春終於大發慈悲地開口了, “地契留下,禮物帶回去吧。”

李璟父母死去的時候,李璟有多絕望多憤怒, 現在莫驚春就有多不能接受這份賠禮, 因為收下這份賠禮就意味著事情翻篇了。

人命的價值, 不能用物質來衡量。

“璟郎, 你不妨先看看禮物呢……”

莫驚春打斷了他,“人命至重, 有貴千金。你是讀書人,應當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吧?”

李大郎的臉火辣辣的, 渾渾噩噩地離開了, 到家時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來的。

裏正見此趕緊過來問是怎麽回事。

李大郎臉色蒼白, 腦海裏一直回蕩著一句話,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聽到阿耶的問話後, 他睜開了眼睛,“阿耶,這個怨恨是解不開了,我們一家人都搬到京城去吧。”

裏正無奈, “京城居, 大不易啊。到底出了什麽事,你快跟阿耶說說。”

聽完過程之後, 裏正心中已經露出了殺意, 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 嘆了一聲,“搬家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辦好的事,且容我想想吧……罷了, 以後我多關照他們家就是,天長地久的,璟郎自然知道我們的誠意。”

看著長子驚魂不定的模樣,他心疼地說:“你也累了,快回去歇歇吧。”

李大郎點點頭,去歇息了。

兩人都看不到,在他們看不到的空氣中,有一只金色的光團正舉著一只小手機對著他們錄像。

等他們說完話後,系統氣哼哼地飛回到莫驚春身旁。

“驚春,我總覺得這個老頭的表情很陰險,他一定是要幹什麽壞事。”

莫驚春看完錄像後,註意到裏正眉眼間一閃而過的殺意,說:“你說得對,他比李大郎狠得多了,想直接斬草除根。你進步很大嘛,連這都看得出來。”

說到最後,他挑起眉頭,驚奇地看向金戈。

也不怪他一直有這個刻板印象,主要是金戈太好騙了,說什麽它都信。

他發誓,他也不是故意要騙小夥伴的,只是作為“老師”,他總要維護一下自己的形象,咳。

系統也是倒黴,跟莫驚春一起工作這麽久了,還沒看出工作搭子性格裏的死裝,只覺得自己沒什麽值得騙的,所以不論工作搭子說什麽,它都不過腦子,直接就信了。

聞言,系統心虛地嘿嘿一笑。

其實……它什麽也沒有看出來。

只是根據它上輩子見過的那些壞蛋來說——咳,上個小世界,莫驚春環游世界,它也跟著見識過不少類人生物,什麽馬匪、海盜、人販子……就沒有哪一個是會後悔的。

只有被抓住行刑或者殺死的時候,才會短暫地後悔那麽一會兒。

甚至都不是後悔自己做了錯事,而是後悔自己為什麽不小心一點,結果被抓住了。

再來一次,他們還會再做壞事,只是會小心一點。

所以知道裏正一家為了田地逼死人的時候,哪怕李大郎來賠禮道歉,一副十分有誠意的樣子,它都沒信,甚至直覺還有下一次。

結果還真有啊!

人怎麽能無恥到這種程度?

金色的光團怒上心頭,不斷膨脹的光t團幾乎要原地爆炸。

莫驚春將小夥伴撈到手裏,安慰了好一會兒才把系統的火氣按下去。

“其實這樣也好,李璟父母雖然是因為裏正一家而死,但明面上,裏正一家確實沒殺人,甚至買賣過程都十分專業老道,只是價格有貓膩罷了,裏面水太深,不好說。”

“我要是出手報覆,在不明真相的人看來,其實是不太站得住腳的。”

“但如果他們出手,我再反擊,就說得過去了。”

系統狐疑地看著莫驚春,“你什麽時候顧忌這麽多了?不顧實力直接射殺男主的時候,為了抓馬匪直接把國王趕下王位的時候,怎麽沒想這麽多呢?”

莫驚春:“……”

莫驚春深呼吸。

有一個知道自己黑歷史且記性還賊好的小夥伴就這點不好,很容易被翻舊賬。

“這不是,我也想嘗嘗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指指點點的味道嗎?”

“……”系統可疑地沈默了。

“你不信?”

“沒有啊,”系統左右飛飛,總覺得哪裏不對,但腦子裏又一團漿糊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我信,真的。”

莫驚春在心底暗暗擦汗,好險,差點沒忽悠過去。

唉,小夥伴長大了。

以後還是老實點吧,總覺得再這樣下去就要翻車了。

雖然還沒考慮好要怎麽達成李璟的心願,但要用鄉黨就得有個好名聲,人嫌狗厭的誰敢信你跟你?不可能再像以前無家無業的,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前腳李大郎去了京城岳父家,後腳裏正也出門了。

不出十日,縣裏的折沖校尉就下了請帖來請莫驚春赴宴。

折沖校尉是武官,負責在每年冬閑三月,征集本地男丁做軍訓。朝廷有戰事時,折沖校尉需要檢驗兵符,按命令征集士兵交給手持兵符的使者。

不過,自幾十年前,大安人口繁衍增長,無主的田地日益減少,使得平民因戰功而得以封官授田的可能性越來越小,自願來應征的男丁越來越少,這一套軍事制度就逐漸荒廢了。

到了後來,朝廷無奈,只能雇傭一些無賴流氓來做兵,也越來越依賴胡人胡將。

再後面,胡將叛國入關,天子西逃,國都失陷。

等當時的太子組織軍隊打跑胡人,重建京城之後,大安的征兵制度已經名存實亡。

每年冬閑三月的軍訓,本地人只要出點錢就不必再去參加。折沖校尉平時只需做些剿匪、巡查(順帶收些孝敬)之類的事,就足夠恪盡職守了。

收到帖子後,莫驚春微微一笑,終於來了。

彼時,李明光也在。

分發禮物之後,他跟莫驚春切磋過一次,立即對莫驚春心服口服,二人也稱兄道弟起來。

此番莫驚春請客飲酒作樂,李明光還帶上了自己信得過的一幫兄弟。

問清請帖內容之後,李明光沒有和小弟們一樣,為莫驚春可能被折沖校尉看重而沖昏頭腦,而是皺起了眉頭,十分不解。

“阿兄,且聽我一言。”

“二弟請說。”莫驚春也想聽聽這個剛認下的弟弟的見解。

“一則,縣裏的折沖校尉我也有所耳聞,他不是那等禮賢下士之人,此番來請,必有內情。”

見莫驚春認真聽話,沒有被看不見的榮華富貴糊住腦子的模樣,李明光信心大振,繼續說,“二則,阿兄打虎一事,傳開亦有許久了,折沖校尉若真有禮賢下士之意,早該來請,何必等到今日?”

一個小弟對官吏的光環有好感,好奇地問:“萬一是折沖校尉近日才聽到消息呢?”

縣裏的張屠戶說:“這個折沖校尉我認得,他別的本事沒有,官職也是蒙蔭而來,平時一應剿匪、巡查之事都交給了下屬,終日裏走馬鬥雞、尋歡作樂,但消息最是靈通,縣裏上下大小事情,沒有他不知道的,人送諢號——萬事通。”

“諸位兄弟不必多慮,”莫驚春擡頭看向裏正家的方向,“我知道此事因何而起。”

李明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當即恍然大悟,一拍食案,案幾上的盤子酒杯都抖了幾抖,怒道:“又是這狗賊!阿兄,不如趁夜,我等一起了結了這一家無恥之獠?”

其他人雖不知內情,但看在李明光份上,也紛紛點頭應是。

莫驚春的神色卻是淡淡的,“殺人有何難?我赤手空拳都殺得了老虎,帶把刀殺幾個人難道還會比這更難?”

李明光頓時面露不解。

其他人就更不明白了,他們這幫人,說得好聽是快意恩仇,說得不好聽就是莽撞易沖動,但也有一點好處,就是義氣。

“難的是處理殺人的後果。”

“阿兄,我與縣令也有些交情,只要給足好處,他不會計較這些的。”李明光當即明示官場很黑暗,我們有門路,不要怕。

莫驚春無語,他這是結交了什麽道上的朋友?

他語重心長,“二弟啊,我們都是良家子,不要整天打打殺殺的,這不利於本地的和諧。”

李明光:“?”

這是我們這些混□□的該考慮的嗎?

我們不是一向只考慮打打殺殺的就夠了嗎?

本地和不和諧,不是那些當官的該考慮的嗎?

其他兄弟腦袋上也冒出了問號,我們,良家子,認真的嗎?

莫驚春當然是認真的,他很認真地維護著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你們且看著,看我如何應付此事。”

莫驚春去參加宴會了。

莫驚春平安回來了。

裏正家的兒子們被折沖校尉召去參加軍訓了。

冬閑三月結束後,這些兒郎活著回來了,但不是少只胳膊,就是少只腿。

至於發生了什麽事?不要問。

問就是折沖校尉看重,帶著他們去剿匪,匪徒們行事又太過殘暴。

至於李大郎,大冬天的不小心摔了一跤,直接把臉摔破了,再有才華也沒法當官了,和夫人黯然和離,又回到了他出生的鄉村。

真是太倒黴了,怎麽走路不好好看路呢?

裏正當即就病倒了。

不出三月,跟李璟阿娘一樣,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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