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甜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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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甜的夢
崇左明坐在車後座，純金打火機在他指間翻轉，發出規律的金屬碰撞聲。車窗降下三分之一，海風裹著鹹腥味灌進來，吹亂了他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
駕駛座上的男人透過後視鏡小心觀察著崇左明的表情，遲疑片刻，輕聲問：“崇先生，要是白刃失敗了怎麽辦？”
打火機的翻轉停住。
崇左明擡起眼皮，比尋常人淺一度的眼瞳在昏暗車廂裏泛著冷光。
“我親手打磨了十五年的刀，不會在這種地方折斷。”他手指敲了敲車門，“往前開，停在集裝箱後面。”
車子無聲地滑入陰影處。從這個角度，能清晰看到三號倉庫側門的情況。崇左明解開大衣紐扣，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他像欣賞歌劇般註視著遠處的倉庫，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
倉庫方向傳來第一聲槍響時，他瞇起了眼睛。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間隔精確得像節拍器。崇左明數到第七聲時，倉庫歸於寂靜。
雨開始下了，細密的雨絲在車燈照射下泛著銀光。
崇左明想起十五年前那個雨夜。
瘦小的男孩蜷縮在垃圾箱旁，渾身濕透，單薄的衣衫緊貼在嶙峋的骨架上，像條被遺棄的野狗。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血汙，卻洗不褪那雙漆黑眼眸裏執拗的光。
那光太亮，亮得幾乎灼人。
當時的崇左明剛處理完叛徒，手上還沾著血。他鬼使神差地蹲下來，用染血的手指擡起男孩的下巴，深深望進那雙黑白過分分明的眼。
“想活嗎？”
男孩的牙齒在打顫，但點頭的幅度很堅決。
他記得白刃第一次殺人的樣子。
十六歲的少年，暴雨中跪在地上嘔吐，卻還是顫抖著將那枚染血的彈頭撿回來，遞到他手裏。
那時的白刃眼裏還有恐懼，還有掙紮。而現在，他的動作只剩下精準和效率。
車窗外雨勢漸大，崇左明的回憶被倉庫門開的聲響打斷。宋輕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黑色作戰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右手垂在身側，指尖滴落的液體分不清是雨水還是血。
崇左明盯著他踉蹌的步伐看了兩秒，對著前排低聲道。
“醫療箱。”
司機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迅速照做。他從後備箱取出金屬箱，遞給崇左明。
崇左明推開車門，撐著黑傘走進雨裏。
雨絲在傘面上匯聚成細流，順著邊緣滴落。他邁步走向倉庫，皮鞋踩在積水的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在宋輕白面前停下。
雨聲中，宋輕白的呼吸很輕，臉上沒有表情。
“明哥。”宋輕白的聲音比平時啞，睫毛上掛著血珠和雨水的混合物。
崇左明伸手，用拇指拂去那滴血珠。他的動作很輕，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做得不錯。”他誇讚道。
宋輕白沒有回應，只是微微低下頭。
崇左明冷不丁伸出手，粗暴地拽著宋輕白沒受傷的左臂往車裏拖，黑傘傾斜的角度讓雨水全澆在宋輕白肩上。
車門關上的瞬間，血腥味混著雨水的氣息填滿了密閉空間，也隔絕了外面的雨聲。
崇左明將醫療箱丟在宋輕白腿上，說：“自己處理。”
宋輕白打開箱子，取出酒精和紗布。他的動作很熟練，仿佛已經做過無數次。崇左明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右臂的傷影響發揮了？”崇左明問。
宋輕白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接著繼續包紮：“沒有。”
崇左明嗤笑一聲，伸手按住他的傷口。宋輕白的呼吸微微一滯，但很快恢覆平靜。
“撒謊。”崇左明湊近他，“你身上有別人的血，也有自己的。”
宋輕白沒有辯解，用牙齒配合左手纏繞繃帶，最後將醫療箱合上。
崇左明看著他，忽然俯下身，鼻尖幾乎貼上宋輕白的鎖骨。他深吸一口氣，潮濕的海風味，鹹鹹的鐵銹味，還有宋輕白身上特有的冷冽氣息湧入鼻腔。
這個動作讓宋輕白僵了一瞬，但誰都沒動。
“你做了什麽夢？”崇左明忽然問道。
宋輕白遲鈍片刻，才意識到是來時自己對崇左明說的那句話。
“沒什麽。”宋輕白喉結滾動，眼睫低垂，斟酌著回答，“只是夢見小時候吃過的糖。”
崇左明保持著俯身的姿勢，鼻尖仍停在宋輕白的鎖骨上方。他察覺到對方瞬間繃緊的肌肉，卻故意沒有退開。
“糖？”他低笑一聲，呼吸噴在宋輕白頸側，“你五歲之後就沒吃過糖。”
宋輕白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聲音很輕：“所以是夢。”
崇左明終於直起身，手指卻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擡頭。車頂燈昏黃的光線落在宋輕白臉上，照出他眼底那片死寂的平靜。
“小白。”崇左明用拇指摩挲他的下顎，力道重到幾乎留下紅痕，“你最近很不對勁。”
宋輕白任由他動作，連睫毛都沒顫一下：“我會調整。”
“最好是這樣。”崇左明松開手，靠回座椅，“記住，你只需要做一個夢——”
“夢見我教過你的一切。”
雨聲不知不覺變大，密集地砸在車窗上，像某種催促的鼓點。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
崇左明冷冷道：“開車。”
引擎啟動的震動傳來，宋輕白轉頭望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扭曲的細流，霓虹燈光被暈染成模糊的色塊。
他的右臂傷口隨著心跳一抽一抽地疼，但比起崇左明的審視，這種疼痛反而讓他感到一絲安心。
至少疼痛是真實的。
……
崇左明的車將他送到小區門口百米外就離開了，宋輕白踩著積水走進單元門。
他瞥見老式金屬門上斑駁地映出自己的身影。帽檐壓得很低，額發上的血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硬塊。
安全屋的門鎖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宋輕白把染血的衣服塞進專用垃圾袋，走進淋浴間。熱水沖過傷口時，他咬住毛巾防止呻吟溢出。洗到第三遍時，皮膚終於不再散發鐵銹味。
他沒有開燈，摸黑走到床邊坐下。
床腳的全息游戲艙靜靜地躺在那裏，外殼在透過窗簾縫的月光下泛著冷光。
宋輕白的目光落在上面，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他想進去。
想躲進那個世界，想再聽一次草木青的歡呼，想再感受一次勝利的喜悅。
但他沒有動。
崇左明的臉浮現在腦海中，那雙帶著譏諷的眼睛仿佛在看著他。
宋輕白深吸一口氣，慢慢躺下。
床單很涼，貼著皮膚的感覺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右臂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繃帶下的皮膚發燙，像是有人把燒紅的鐵絲埋進了血肉裏。宋輕白知道這是傷口發炎的征兆，但他不想動。
他蜷縮起來，右臂壓在胸口，疼痛讓他保持著清醒。
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蒼白的光痕，宋輕白盯著那道光線，直到眼睛發酸。
宋輕白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床單，指節發白。
游戲艙就在幾步之外，但他不敢靠近。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
害怕沈溺，害怕被看穿，害怕失去那一點點好不容易嘗到的甜味。
夜很長。
宋輕白一動不動地蜷縮著，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他的身體很冷，但右臂的傷口卻燙得嚇人。疼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周而覆始。
他像一具沒有生命的軀殼，安靜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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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左明坐在車後座，純金打火機在他指間翻轉，發出規律的金屬碰撞聲。車窗降下三分之一，海風裹著鹹腥味灌進來，吹亂了他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
駕駛座上的男人透過後視鏡小心觀察著崇左明的表情，遲疑片刻，輕聲問：“崇先生，要是白刃失敗了怎麽辦？”
打火機的翻轉停住。
崇左明擡起眼皮，比尋常人淺一度的眼瞳在昏暗車廂裏泛著冷光。
“我親手打磨了十五年的刀，不會在這種地方折斷。”他手指敲了敲車門，“往前開，停在集裝箱後面。”
車子無聲地滑入陰影處。從這個角度，能清晰看到三號倉庫側門的情況。崇左明解開大衣紐扣，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他像欣賞歌劇般註視著遠處的倉庫，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
倉庫方向傳來第一聲槍響時，他瞇起了眼睛。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間隔精確得像節拍器。崇左明數到第七聲時，倉庫歸於寂靜。
雨開始下了，細密的雨絲在車燈照射下泛著銀光。
崇左明想起十五年前那個雨夜。
瘦小的男孩蜷縮在垃圾箱旁，渾身濕透，單薄的衣衫緊貼在嶙峋的骨架上，像條被遺棄的野狗。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血汙，卻洗不褪那雙漆黑眼眸裏執拗的光。
那光太亮，亮得幾乎灼人。
當時的崇左明剛處理完叛徒，手上還沾著血。他鬼使神差地蹲下來，用染血的手指擡起男孩的下巴，深深望進那雙黑白過分分明的眼。
“想活嗎？”
男孩的牙齒在打顫，但點頭的幅度很堅決。
他記得白刃第一次殺人的樣子。
十六歲的少年，暴雨中跪在地上嘔吐，卻還是顫抖著將那枚染血的彈頭撿回來，遞到他手裏。
那時的白刃眼裏還有恐懼，還有掙紮。而現在，他的動作只剩下精準和效率。
車窗外雨勢漸大，崇左明的回憶被倉庫門開的聲響打斷。宋輕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黑色作戰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右手垂在身側，指尖滴落的液體分不清是雨水還是血。
崇左明盯著他踉蹌的步伐看了兩秒，對著前排低聲道。
“醫療箱。”
司機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迅速照做。他從後備箱取出金屬箱，遞給崇左明。
崇左明推開車門，撐著黑傘走進雨裏。
雨絲在傘面上匯聚成細流，順著邊緣滴落。他邁步走向倉庫，皮鞋踩在積水的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在宋輕白面前停下。
雨聲中，宋輕白的呼吸很輕，臉上沒有表情。
“明哥。”宋輕白的聲音比平時啞，睫毛上掛著血珠和雨水的混合物。
崇左明伸手，用拇指拂去那滴血珠。他的動作很輕，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做得不錯。”他誇讚道。
宋輕白沒有回應，只是微微低下頭。
崇左明冷不丁伸出手，粗暴地拽著宋輕白沒受傷的左臂往車裏拖，黑傘傾斜的角度讓雨水全澆在宋輕白肩上。
車門關上的瞬間，血腥味混著雨水的氣息填滿了密閉空間，也隔絕了外面的雨聲。
崇左明將醫療箱丟在宋輕白腿上，說：“自己處理。”
宋輕白打開箱子，取出酒精和紗布。他的動作很熟練，仿佛已經做過無數次。崇左明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右臂的傷影響發揮了？”崇左明問。
宋輕白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接著繼續包紮：“沒有。”
崇左明嗤笑一聲，伸手按住他的傷口。宋輕白的呼吸微微一滯，但很快恢覆平靜。
“撒謊。”崇左明湊近他，“你身上有別人的血，也有自己的。”
宋輕白沒有辯解，用牙齒配合左手纏繞繃帶，最後將醫療箱合上。
崇左明看著他，忽然俯下身，鼻尖幾乎貼上宋輕白的鎖骨。他深吸一口氣，潮濕的海風味，鹹鹹的鐵銹味，還有宋輕白身上特有的冷冽氣息湧入鼻腔。
這個動作讓宋輕白僵了一瞬，但誰都沒動。
“你做了什麽夢？”崇左明忽然問道。
宋輕白遲鈍片刻，才意識到是來時自己對崇左明說的那句話。
“沒什麽。”宋輕白喉結滾動，眼睫低垂，斟酌著回答，“只是夢見小時候吃過的糖。”
崇左明保持著俯身的姿勢，鼻尖仍停在宋輕白的鎖骨上方。他察覺到對方瞬間繃緊的肌肉，卻故意沒有退開。
“糖？”他低笑一聲，呼吸噴在宋輕白頸側，“你五歲之後就沒吃過糖。”
宋輕白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聲音很輕：“所以是夢。”
崇左明終於直起身，手指卻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擡頭。車頂燈昏黃的光線落在宋輕白臉上，照出他眼底那片死寂的平靜。
“小白。”崇左明用拇指摩挲他的下顎，力道重到幾乎留下紅痕，“你最近很不對勁。”
宋輕白任由他動作，連睫毛都沒顫一下：“我會調整。”
“最好是這樣。”崇左明松開手，靠回座椅，“記住，你只需要做一個夢——”
“夢見我教過你的一切。”
雨聲不知不覺變大，密集地砸在車窗上，像某種催促的鼓點。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
崇左明冷冷道：“開車。”
引擎啟動的震動傳來，宋輕白轉頭望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扭曲的細流，霓虹燈光被暈染成模糊的色塊。
他的右臂傷口隨著心跳一抽一抽地疼，但比起崇左明的審視，這種疼痛反而讓他感到一絲安心。
至少疼痛是真實的。
……
崇左明的車將他送到小區門口百米外就離開了，宋輕白踩著積水走進單元門。
他瞥見老式金屬門上斑駁地映出自己的身影。帽檐壓得很低，額發上的血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硬塊。
安全屋的門鎖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宋輕白把染血的衣服塞進專用垃圾袋，走進淋浴間。熱水沖過傷口時，他咬住毛巾防止呻吟溢出。洗到第三遍時，皮膚終於不再散發鐵銹味。
他沒有開燈，摸黑走到床邊坐下。
床腳的全息游戲艙靜靜地躺在那裏，外殼在透過窗簾縫的月光下泛著冷光。
宋輕白的目光落在上面，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他想進去。
想躲進那個世界，想再聽一次草木青的歡呼，想再感受一次勝利的喜悅。
但他沒有動。
崇左明的臉浮現在腦海中，那雙帶著譏諷的眼睛仿佛在看著他。
宋輕白深吸一口氣，慢慢躺下。
床單很涼，貼著皮膚的感覺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右臂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繃帶下的皮膚發燙，像是有人把燒紅的鐵絲埋進了血肉裏。宋輕白知道這是傷口發炎的征兆，但他不想動。
他蜷縮起來，右臂壓在胸口，疼痛讓他保持著清醒。
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蒼白的光痕，宋輕白盯著那道光線，直到眼睛發酸。
宋輕白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床單，指節發白。
游戲艙就在幾步之外，但他不敢靠近。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
害怕沈溺，害怕被看穿，害怕失去那一點點好不容易嘗到的甜味。
夜很長。
宋輕白一動不動地蜷縮著，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他的身體很冷，但右臂的傷口卻燙得嚇人。疼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周而覆始。
他像一具沒有生命的軀殼，安靜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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