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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宅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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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宅鬼(二)

◎“這小白臉,又白了不少!”◎

鄧鹹帶朱砂與羅剎去的地方, 正是萬宅:“昨日回家路上,孔三金當街攔住我,大吵大鬧說我故意將鬼宅賃給他。”

孔三金慣會做戲, 經他一番吵鬧,惹得不明內情的百姓紛紛指責鄧鹹喪盡天良。

這事一傳十, 十傳百,傳到秦國公耳朵裏。

今日一早,秦國公讓鄧鹹入府,丟給他五十貫, 要他務必盡快擺平此事。

一聽五十貫,羅剎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喋喋不休抱怨:“好啊好啊,我當你是親兄長,你當我是冤大頭。裴公給了五十貫,你只肯摳摳搜搜給我十貫!”

鄧鹹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回身安撫他:“二郎,只要萬宅再不鬧鬼, 這五十貫, 全是你的。”

“行,算你有義氣。”

又為朱記棺材鋪攬到一筆大生意,羅剎洋洋得意湊到朱砂身邊邀功:“朱砂,五十貫呢。”

朱砂幽幽看他一眼:“要是捉不到鬼, 你可就慘了~”

秦國公, 長安人背地裏稱他裴閻王。

坊間有言:裴閻王要你三更死, 無人敢留你到五更。

長安稚童夜裏啼哭, 只要耶娘說一句, “裴閻王來了”, 保管哭聲立馬停下。

羅剎往日雖知秦國公的威名,但多是聽說他富甲一方。據傳他在城外有一座宅子,專門拿來堆放金銀珠翠之物。

今日一聽朱砂之言,羅剎徒生膽怯,著急忙慌跑到鄧鹹身邊:“萬一我們沒捉到鬼,怎麽辦?”

鄧鹹一把拉過他,與他勾肩搭背往前走:“二郎莫怕。裴公此番並非為了捉鬼,而是為了賣宅子。”

“此話何意?”

“金鄉縣主來年將搬回長安,晉王定了靖善坊那間大宅子,下月付錢。如此緊要關頭,若傳出靖善坊鬧鬼,晉王怕是要鬧著換宅子。”

羅剎:“長安城中的皇親國戚大多住在興化坊,晉王怎瞧得上靖善坊?”

三人腳步不停,靖善坊近在眼前。

鄧鹹停下,遙遙一指,便是那尊高達八十餘尺的四面十方觀音金像。

那裏,是位於靖善坊的大業寺。

對於金鄉縣主與縣馬之事,鄧鹹略有耳聞。

當下看著觀音金像,他嘆息一聲:“聽聞晉王上回入宮,請旨將李小娘子的燼骨放於大業寺。”

救度諸末法,觀世音為最。

觀音,救渡活人,拔除眾生之苦。

羅剎恍然大悟。

前面的羅剎與鄧鹹,不時湊在一起交談,又不時停下說話。

朱砂嫌棄兩人大男人磨磨唧唧,快步走過兩人身邊,拉起羅剎便跑。

可憐鄧鹹心寬體胖,在後面喘氣急追。

萬宅門口,朱砂靠在柱子旁。

趁鄧鹹還未追來,羅剎又是幫她捏肩,又是低聲下氣幫自己的同族求情:“天底下最好的朱砂,若宅子裏的鬼,是如梅棠一樣的好鬼,你能不能不要告知太一道?”

捏肩的力道正好,朱砂舒服地瞇眼,漫不經心道:“行吧。”

“朱砂,你真是大好人。這力道,你覺得如何?”

“尚算不錯。”

鄧鹹吭哧吭哧跑到時,兩人已在門口等候已久。

萬宅在靖善坊末端。

五十年間,宅子易主多人,門口的匾額依然寫著“萬宅”二字。

鄧鹹邊走邊與兩人解釋:“老國公買下萬宅後,吩咐下人把匾額摘了。結果摘匾額的幾個下人,無故摔倒在地。他不信邪,又找來幾個武將。誰知幾個武將一碰到匾額,竟被一陣風吹倒,實在匪夷所思……從此,再無人敢提此事。”

宅子不大,勝在曲徑通幽。

前院有亭,後院有池。樹木蒼翠,間綴花草。

縱是冬日,路旁花草,亦一路盛放。

三人尋路走到正房,鄧鹹站在門口大喊:“孔叔,我來了。”

須臾,一個戴著襆頭的幹瘦男子從房內走出。

一見鄧鹹帶人進宅子,他上躥下跳破口大罵:“鄧獠子,你擅闖私宅,我要報官抓你!”

鄧鹹樂呵呵上前,恭敬地遞上一封信:“孔叔,裴公派我入宅捉鬼。”

一聽秦國公,孔三金頓時沒了囂張的氣焰。

鄧鹹見狀,使了一個眼色給羅剎。

那邊的羅剎會意,適時上前:“孔叔,不知宅子是從何時開始鬧鬼?”

孔三金斜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自從搬進來,便不時鬧鬼。若非我常行善事,怕是早去了黃泉路投胎。”

說到此處,孔三金看向鄧鹹:“我的愛女被鬼傷了眼睛,成了瞎子。這治傷的錢,裴公如何說?”

鄧鹹點頭哈腰,極盡諂媚,但出口之語,卻字字誅心:“裴公托我帶話,‘孔家那個田舍奴什麽德行,老夫耳聰目明,無需他三番五次鬧到我跟前,惹我煩心’。”

朱砂直截了當開口:“頻繁鬧鬼的地方在宅子何處?快帶我們去。若攪了裴公的大生意,他多的是法子從你身上撈回這筆錢。”

縱有太多怨氣與不甘,秦國公的手段,逼得孔三金只能配合三人捉鬼。

據孔三金說,萬宅頻繁鬧鬼的地方有三處。

第一處是前廳,常有飛椅飛碗飛紙。

第二處是孔三金之女孔綃的閨房。

上月,孔綃在房中好好走著路,突然摔倒,醒後便成了瞎子。

第三處是孔三金的身上:“我夜裏睡覺,老覺得有人壓著我。前日,我一覺醒來,發覺頭頂的頭發全沒了……”

唯恐三人疑心他說謊,孔三金當場摘下襆頭,露出光禿禿的頭頂。

朱砂與羅剎走近細瞧。

與貢院中那四人的鬼剃頭不同,孔三金的頭頂處,不見任何刀刮的痕跡。

其表面光滑,沒有鱗屑,更像是自然脫落所致。

聯想到孔三金嗜酒如命,朱砂無語道:“你是酒喝多了,得了油風之癥。”

被朱砂一個女子駁斥,孔三金頓覺失了臉面,當即氣急敗壞與三人爭論:“婦人之見!左鄰右舍皆可為我作證,我的頭頂,是一夜之間禿的!”

等他一口氣說完,幸災樂禍的鄧鹹才慢騰騰走到他面前,唉聲嘆氣:“呀,孔叔,這事怪我。忘了與你說,這位朱老板是太一道的弟子。”

依大梁律,當面辱罵太一道者,輕則掌嘴,重則鞭刑。

朱砂懶得跑一趟京兆府,當下扭頭看向身後的羅剎:“你來打,兩巴掌。”

羅剎悶聲悶氣上前,顧及孔三金一把年紀,他輕輕扇了兩巴掌。

太一道弟子的身份一出,孔三金徹底老實。

餘下的時辰,他帶著三人先至前廳等候:“一到未時,廳中便開始飛東西。”

果不其然,四人剛坐下,一把飛椅便直奔孔三金而去。

羅剎攔下飛椅,又一片飛瓦飛來。

鄧鹹看見了未動,朱砂看見了也未動。

等羅剎放好椅子轉身,飛瓦不偏不倚砸到孔三金臉上。

孔三金驚愕地抱著滑落的瓦片,雙眼圓睜,渾身發抖:“有鬼,真的有鬼!”

朱砂擡頭看了一眼房梁,與遠處的屋檐:“二郎,你取一把梯子,去房梁瞧瞧。”

羅剎依言取梯上房梁,眼睛慢慢掃過。

最終,他發現橫梁中段,有一處的灰塵莫名消失。

瞧著像是什麽細繩留下的痕跡?

為了佐證自己的猜測,他拎著梯子走向外面的屋檐與房梁。

沿著四方房頂看了一圈,羅剎走回前廳,看著孔三金問道:“哪來的鬼?是你自個裝神弄鬼。此處的橫梁與東南兩面的橫梁處,皆有細繩劃過的痕跡。”

說罷,他伸出左手,露出掌心的幾縷蠶絲。

看見蠶絲,鄧鹹瞬間明白過來,拍桌而起:“孔三金,你膽大包天!竟敢故意鬧鬼,存心壞裴公的生意!”

孔三金嚇得身子發顫,撲通一聲跪到地上:“是,前幾回鬧鬼是我找人做的,就是想訛點錢花花。但是,自半月前開始,所有鬧鬼的事,真不是我做的!我對天發誓,是真的有鬼……”

他匍匐在地,涕泗橫流哭訴,無奈三人皆不願信。

尤以鄧鹹最為氣憤:“去年你找我賃鬼宅,我憐你拖兒帶女不容易,特意在裴公面前求情。你倒好,到處詆毀我居心不良,害我被裴公罵了幾次。我今日便找裴公說清楚,你好自為之吧。朱老板,二郎,我們走。”

鄧鹹說完便走,絲毫不給孔三金解釋的機會。

身後的哭聲悲坳又絕望,羅剎心有不忍,開口勸道:“今日這飛椅確實有些奇怪,不如我們再找其他人問問?”

朱砂思忖片刻,出言附和:“晉王最是愛女。若日後縣主搬進靖善坊,再遇到鬧鬼事,裴公定會怪罪於你。”

鄧鹹回身,笑嘻嘻道:“我詐孔三金呢。走,我們再回去,保管他不敢再說一句謊話。”

果然,等三人再次出現在前廳。

孔三金猶如抓到救命稻草般,不住求饒:“鄧賢弟,我錯了。”

朱砂:“你女兒的眼睛到底是怎麽回事?”

提及此事,孔三金賭咒發誓:“我敢發誓,她是撞鬼才瞎了眼睛。若我今日有半句謊話,天打雷劈,把我活活劈死!”

孔三金的女兒孔綃,住在西廂房。

對面的東廂房住著孔三金的兒子,孔綃的兄長孔奇友。

不過,孔奇友半年前落水,被人救上來後,成了一個瘋子。

孔三金怕他四處亂跑,只好整日將他鎖在房中。

至於孔綃的眼睛。

等三人找到她時,她空洞的眸中滿是迷茫:“有一日,我坐久了起身,走了幾步摔到地上。再一睜眼,便看不見了……忠叔說他發現我時,我的頭磕到櫃角,在流血。”

忠叔是孔家的下人忠客,跟了孔家十五年。

為人忠厚老實,因無兒無女,對孔三金的一雙兒女極為照顧。

孔三金喝酒賭錢,敗光了家產。

是忠客靠著倒夜香的活計,勉強養活孔奇友與孔綃。

三人在房中問話,外出幹活的忠客聽到消息,急匆匆趕來求情:“四郎,你行行好,別與裴公提鬧鬼之事。”

與孔三金一身綺羅相比,忠客不僅衣著樸素,胸前袖口更是綴滿新舊不一的補丁。

其中肘襟處,更是補丁疊補丁。

不過,為他縫補衣服的人應極為用心。

繡工細密不露針跡,翻起的袖口之上,甚至繡著一圈山櫻花紋。

鄧鹹雖厭煩孔三金,但對忠客這個可憐人極有耐心:“你先起來。只要別再鬧鬼,萬事都好商量。裴公既然派我來處置此事,便是不想靖善坊有人辦白事,沖撞貴人喬遷的吉日。”

他言盡於此,孔三金畏畏縮縮點頭,垂手老實立在一邊。

三人在宅子中轉了一圈,了無發現。

鄧鹹要往東去國公府回稟,三人在萬宅分別,約定明日再入宅。

朱砂與羅剎往西,一路經靖善坊,過崇業,懷貞二坊。路過懷貞坊的一處宅子門口,兩人遇到一個老熟人。

蕭律笑容滿面招手,朱砂面無表情點頭,羅剎咬牙切齒抱怨:“這小白臉,又白了不少!”

【作者有話說】

評論區可以說話的[爆哭]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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