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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宅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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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宅鬼(三)

◎“好二郎,你難道不想知道他是我的第幾個相好?”◎

蕭律今日著一身青碧襕袍。

更襯得他靡顏膩理, 白玉無瑕。

見到朱砂點頭,他開心跑過來:“師姐,我方才去棺材坊找你, 一位老板說你們來了靖善坊。”

朱砂:“你找我有何事?”

蕭律:“今日晏家膳坊有你愛吃的乳釀魚與通花軟牛腸。師姐,要一起去嗎?”

羅剎正絞盡腦汁找由頭拒絕, 朱砂已一口應下。

去晏家膳坊的路上。

毫不意外,朱砂耳邊全是絮絮叨叨的抱怨聲。

“朱砂,我一早辛苦買的胡麻餅,你只吃了一個。”

“朱砂, 你好似從未與我說過你愛吃何物。”

朱砂耐著性子聽了一路,為免羅剎用膳也不消停,只好挽著他的胳膊,小聲道:“你沒吃過,晏家膳坊難得做這兩道菜。”

原來朱砂答應與蕭律用膳,是為了他!

羅剎志得意滿,再一想自己好歹也是朱砂拜過天地的郎君。一時自持身份,更是喜不自勝。

三人進了膳坊, 尋了窗邊的位置坐下。

因蕭律一早已付了錢打過招呼, 故而三人坐下不久,五道膳食便擺了滿桌。

乳釀魚湯濃魚鮮,通花軟牛腸滿口濃香。

三人邊吃邊說,蕭律問起兩人去華州捉鬼一事:“今早回太一道, 聽玄英師姐說, 師姐昨日又挨了兩鞭。我找玄風師姐打聽, 才知師姐在華州捉鬼出了事。”

朱砂小口喝著湯, 面上雲淡風輕:“也不是頭回挨打, 難為玄英一天到晚既要用心侍奉師父, 還特意好心告訴你。再者,我不過是學藝不精,沒捉到惡鬼,花錢找師姐幫忙罷了。”

蕭律:“玄英師姐一向惦記師姐。”

一會兒玄英,一會兒玄風。

羅剎聽得雲裏霧裏,夾菜的動作不自覺慢下來。

朱砂見羅剎遲遲不動作,眼睛盯著對面。疑心他想吃蕭律面前的那盤金銀夾花平截,又不好意思起身夾菜。

“師弟,你面前那盤菜遞給我。”朱砂從蕭律手中接過菜,轉手擺到羅剎面前,“師弟不是外人,你想吃何物,與他說一聲便是。”

蕭律確實不是外人。

因為他是一個挖人墻角的小人。

羅剎氣得夾起糕餅,一口塞進口中。

朱砂沒猜到羅剎的心中所想,蕭律卻猜得明明白白:“羅君定是想問玄英師姐與玄風師姐是何人,對不對?”

羅剎不情不願點點頭。

蕭律道:“玄風師姐行二,玄英師姐行十八。玄風師姐喜歡游歷四方,不常在長安。倒是玄英師姐,上回站在羅君右邊的女子便是她。”

一說右邊,羅剎想起來了,是那個一臉怒氣盯著朱砂的女子。

瞄了一眼朱砂,他小心翼翼問道:“朱砂,那個玄英為何有些討厭你啊?”

朱砂撲哧笑出聲:“還能為什麽?我搶了她的心上人唄。”

羅剎沈默了。

心中怨蕭律多事自己多嘴,平白給自個添堵。

偏生朱砂最是喜歡逗他,故意湊到他面前,委屈巴巴拉著他撒嬌:“好二郎,你難道不想知道他是我的第幾個相好?”

羅剎埋頭吃飯,打定主意不理她。

結果,朱砂討厭便算了,蕭律更是喜歡戳人心窩子。

不等他說話,蕭律平靜地說出答案:“玄序師兄,是師姐的第五個相好。”

“玄規,你別告訴他。”朱砂面上浮起薄怒,繼續抱著羅剎的胳膊嬌滴滴問道,“二郎,你自己猜。”

羅剎冷言冷語:“第五個。”

朱砂捧著他的臉,對著他鼓起的唇,便是一記香吻:“哎呀,二郎真是聰明絕頂,神機妙算。”

“……”

蕭律遲疑片刻,扭過頭放聲大笑。

羅剎作勢掙紮幾下,最終選擇輕輕回咬朱砂一口,啞著嗓子道:“二十克你,十九才旺你。”

朱砂笑瞇了眼:“我知道。”

身邊的朱砂,吃了幾口便抱著碗喝湯。

對面的蕭律,慢條斯理,吃得極慢。

一桌菜,大半進了羅剎的肚子。

三人出去時,已是酉時末。

分別之前,蕭律笑道:“師姐,師父時常罵我,做什麽都比別人慢一步。聽說師姐今日在鬼宅捉鬼,不知明日可否帶上我?”

朱砂爽快答應:“好啊。明日午時三刻,你在萬宅門口等我們。”

“多謝師姐。”

“無事。”

因飽餐一頓,兩人決定散步回家。

一路上,羅剎細細回味蕭律之言,果然發覺不對勁。

何謂做什麽都比別人慢一步?

這話,明擺著是說給他聽的。

畢竟若非他遇到朱砂,蕭律才是行十九的朱砂相好。

想通此處,羅剎回頭望向蕭律離開的方向,計上心來:“朱砂,我看不必帶上他。你想啊,萬一最後是他抓到惡鬼,裴公的賞金,全進了他的口袋。我們倆累死累活忙活幾日,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朱砂挽著他,頭靠在他的肩膀:“秦國公府與蕭家是世交。帶上玄規,保管日後出任何事,裴公都不會找我們麻煩。”

原來朱砂答應與蕭律同行,又是為了他!

心生感動之餘,羅剎不免自省幾句:“朱砂,是我錯怪你了。你放心,我保證不為難他。”

“他最是認死理,你才要萬事少與他計較。”

“對了,他為何如此白?”

“蕭家的男子,個個膚如凝脂。聖人後宮有一位朝議郎,便出自蘭陵蕭氏。此人雪膚花貌,榮寵多年,是聖人後宮最得寵的男子。”

說到雪膚花貌,羅剎腰板挺直:“不瞞你說,阿娘自小便誇我,繼承了她的全部美貌,又比阿耶還高大威武。不像羅大郎,長得稀裏糊塗,一無可取。”

朱砂憋著笑,發狠擰了他一下:“整日誇自己貌若潘安,你難道想進宮做聖人的面首?”

“沒有,我只是想誇你眼光好。”

“傻鬼。”

第二日,羅剎早起開店。

辰時初拎上食盒,一路疾跑至長興坊買饆饠。

停下喘口氣,正好遇上用小車推蒸餅叫賣的鄒駱駝。

一來二去,食盒填滿。

羅剎一手拎一食盒的膳食,滿載而歸。

照例,他先去趙記棺材鋪丟下胡麻餅,再去白記棺材鋪放下一張見風消。

最後才啃著蒸餅,悠哉走回永遠無人上門的朱記棺材鋪。

今日委實奇怪,羅剎晃眼一瞧,竟看見棺材鋪櫃臺前有一個人影。

唯恐難得進店的貴客離開,他腳底抹油,三步並作兩步跑回店內:“貴客,你要買何物?”

話一說完,才發現人影原是小白臉。

羅剎牢記朱砂的教誨與自己的身份,熱情打開食盒,將那碗饆饠分給他。

蕭律擺手婉拒:“羅君,我難得回家。阿翁與祖母今日非要我陪他們用完早膳,才肯準我出府。”

他不吃,羅剎樂得獨享。

兩人一人一椅,坐在棺材鋪左右。

趙老板付錢路過,打趣道:“二郎,恭喜你。熬了半年,總算等到一位貴客!”

羅剎氣惱趙老板哪壺不開提哪壺,咬牙收了錢:“趙記棺材鋪最近生意差,全怪你那張破嘴。”

“趙記再差,也比朱記好點。”

“哼,我們接了裴公的生意。”

“裴公的生意都敢接,二郎果真渾身是膽啊!”

“你煩死了,快滾。”

趙老板前腳一走,朱砂後腳打著哈欠出來:“玄規,你下回再晚些來。”

蕭律回頭見她昏昏欲睡,半是自責半是關切:“師姐,可是我說話吵到你了?”

朱砂搖頭,順手端起豆粥:“不是你,是他太吵了。”

她方才躺在床上,正美滋滋做著好夢。

羅剎一句“貴客”,嚇得好夢變噩夢。

之後半個時辰內,她的耳邊,全是羅剎的自言自語。

當著蕭律的面,被朱砂指責,羅剎滿腹委屈:“三心二意的朱砂,昨夜誇我聲如洪鐘,今日又嫌我吵鬧。”

朱砂深深嘆了一口氣,放下空碗,催促兩人離開:“走吧,去捉鬼。”

鄧鹹早已等在萬宅門口,遠遠看見三個人朝他走來。

定睛一看,其中一人還是蕭太傅的孫子,他趕忙行禮:“小人見過蕭公子。”

蕭律的頭微微向下一動,鄧鹹會意,側身讓開一條路,請他入府。

羅剎與蕭律僅見過四次,只知他出自蘭陵蕭氏,一直不知他的身世。當下看鄧鹹對蕭律畢恭畢敬,便退後兩步打聽:“他是誰啊?”

鄧鹹:“蕭太傅的孫子,兵部蕭尚書的兒子,長安四公子之一。”

羅剎:“長安四公子中,似乎沒有蕭姓?”

鄧鹹拍拍他的肩膀,先行一步:“他本姓李,名李翃。其母,乃永安公主的女兒樂昌公主。”

永安公主是先帝的親妹妹。而樂昌公主作為她的獨女,不僅自出生起,便有無上榮寵。

更是在十歲時,破例被封為公主。

不僅是世家公子,還是皇親國戚。

羅剎長籲短嘆走到朱砂身邊。

朱砂適才從旁路過,聽到他與鄧鹹說話。見他低著頭,便好心寬慰道:“二郎,咱們不與他攀比身份。”

羅剎猛地擡頭,眸中神采飛揚:“那是自然。若按照鬼族的論法,阿娘乃是上古十大鬼王之一,我的身份,可比他高多了。還有,阿耶手上有整整十座金山。比有錢,他也比不過我。”

朱砂:“……”

她安慰他作甚,屬實多此一舉!

一行人今日去的是孔三金的房間。

房間陳設雅致,唯獨幾件綾羅綢緞格外顯眼。

孔三金見幾人盯著榻上的衣裳瞧,立馬閃身一檔,一股腦塞進櫃中:“我常去安仁坊轉悠,這些全是撿的。”

羅剎在房中四處轉了一圈,鬼炁沒聞到,倒聞到床下一陣陣沖天的酒氣。

鄧鹹找來掃帚,往床底一掃,竟然掃出三十餘個空酒瓶。

大小不一的空酒瓶擺了一地,朱砂沒好氣道:“你再酗酒無度,遲早沒命。”

孔三金幹笑幾聲,老實應好。

支開孔三金後,四人找了一處角落討論案情。

鄧鹹直言:“我瞧萬宅壓根沒鬼,是孔三金裝神弄鬼,想訛一筆錢買新宅子。”

至於為何如此肯定?

鄧鹹無語道:“昨夜,孔三金那個小人跑來找我,說想買下萬宅,還信誓旦旦承諾下月初付錢。”

萬宅雖是鬼宅,但也是正兒八經的好宅,少說也得三百貫。他不信孔三金一個游手好閑的酒鬼,拿的出三百貫。

聯想到鬧鬼一事,他便猜孔三金打算學前朝胡商買宅子的法子。

利用鬧鬼之說,買下萬宅。

朱砂倒有不同見解:“他的那些好衣裳,特別合身,不像撿的。”

羅剎附和:“他床下的空酒瓶。灰塵厚的,是便宜的燒酒,至多一鬥三百文。但是近來的數十個新酒瓶,全是三勒漿與黃醅酒,甚至有一瓶是劍南燒春。這些酒,以他的身份,萬萬買不到喝不起。”

聽著兩人之言,鄧鹹慢慢覺出味來:“朱老板與二郎的意思是,孔三金背後有人?”

朱砂與羅剎對視一眼,緩緩點頭。

這個人,可能才是萬宅時隔一年再次鬧鬼的主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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