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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強撐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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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強撐的安寧

淩曉風的目光掃過任其然遞來的鋼材合同,指尖在紙張邊緣輕輕敲擊:“這批貨,質量真沒問題?”

“絕對!”任其然斬釘截鐵,“每一根都符合建築用鋼國家標準,否則我寧賠違約金也不會接!沈矜霖是收了五千多萬不假,但涉及南州二建的建材,質量必須過硬!他倒了這麽久,經手的工程查不出半點質量紕漏。這也算是他堅守的最後底線吧。”

淩曉風沈吟片刻:“宜林工業園區幾個項目正好需要鋼材,我可以幫你引薦一下。具體怎麽談,你自己去,我不摻和。這是我能做的極限了。”

“明白!”任其然點頭,“純屬正常商業往來,你只是指個路,不沾任何利益。要不是南州那邊風聲鶴唳,沒人敢跟我扯上關系,我也不會來麻煩你。”

“我知道。”淩曉風擡手用力抹了把臉,聲音透著疲憊,“祝你順利吧。”

夜深人靜,蔣文菲和孩子都已睡下。客廳裏,淩曉風和岳母相對而坐,氣氛凝重。

“媽,我總不在家,虧欠菲菲太多,讓她受委屈了。她現在的情況,應該還好吧?”淩曉風的聲音小心翼翼。

“說好?心能放下嗎?說不好?人看著還能過!”蔣母語氣帶著責難,“產後激素紊亂,情緒低落、焦慮、想不開,這都常見!可要是當丈夫的不能守在身邊關心、開導、幫著調節,”她盯著淩曉風,加重語氣,“當媽的傷害自己,甚至傷到孩子的慘劇,不是沒有!”

這話像根針,瞬間紮破了淩曉風強撐的安寧,整個人垮了下來。蔣母見狀,放緩了些語氣,卻更顯無奈:“孩子出生是頭等大事,你就不能請個長假好好陪陪文菲?她現在真的很需要你啊!”

垃圾焚燒項目箭在弦上,工作壓力如山,淩曉風無法給出承諾。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艱澀道:“媽,我明天得回宜林一趟,處理些急事,盡快,盡快回來照顧菲菲……”

“什麽?!”蔣母驚得從沙發上站起,“你昨天才回來!菲菲都這樣了,你明天又要走?!你心裏到底有沒有這個家?!”

“媽,那邊真的有要緊事……”淩曉風的聲音低了下去。

“走吧!走吧!”蔣母失望透頂,聲音發顫,“曉風啊,我看你眼裏,是真沒有老婆孩子了!”說完,她轉身快步回了房間,背影寫滿心寒。

妻子的抑郁,岳母的怨懟,像兩股絞索勒得淩曉風頭痛欲裂。他下意識去摸桌上的“南州葉”,指尖觸到煙盒又縮了回來,轉而用食指中指狠狠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第二天,淩曉風還是出現在了宜林垃圾焚燒發電項目的奠基儀式上。他聲音沈穩有力,道:“我是宜林水土養大的兒子,我深愛這片土地。宜林的發展,需要政府和鄉親們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綠水青山、安居樂業,是宜林在快速發展道路上,始終銘刻的鮮明底色!”

沈矜霖的案子塵埃落定,其兄沈啟明被平調至市人大,任主任。風暴之外,衛知秋常務副市長迎來了寶貴的晉升空間,成為了南州市代理市長。

“想清楚了?你在宜林時間不長,但成績有目共睹,現在卻要半途而廢?”衛知秋看著眼前的淩曉風,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讚同。

“市長,想清楚了。”淩曉風垂著眼,“孩子小,體弱多病,孩子媽媽產後抑郁很嚴重,家裏實在顧不過來了……”

淩曉風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幹將,不僅工作得力,還曾幫他解決了頸椎頑疾。如今自己仕途看好,衛知秋實在惜才,不忍他就此中斷上升勢頭。“這樣倉促回來,對你未來的發展影響很大,你想過沒有?”

“我明白,市長。我一直感念您的栽培。不管以後如何,我都會恪盡職守,認真工作。”淩曉風態度恭謹。

“幹部調動,有組織程序和嚴格規定,不是你想調就能調的。”衛知秋聲音微沈。

“市長,如果可以,我想寫個正式報告,說明情況,提出申請……”淩曉風試探著問。

“報告?”衛知秋眉頭一擰,聲音陡然嚴厲,“你寫報告有用,那別人寫報告有沒有用?!”這突如其來的反問,如同重錘,砸得淩曉風腦中一片空白。

衛知秋手指輕敲桌臺,瞧見了淩曉風眼底的紅血絲 —— 那是連日奔波的痕跡,半晌嘆了口氣,緩緩道:“寫吧。”

淩曉風如蒙大赦,眼中瞬間有了光彩,連忙道:“謝謝市長!”

最終,淩曉風調回市政府辦公室,任秘書處副處長,並直接服務於衛知秋市長。這一次,他心中再無波瀾起伏,只有沈甸甸的信念:全力以赴,回報衛市長的知遇之恩;同時,也必須撐起搖搖欲墜的小家,照顧好抑郁的妻子和幼弱的兒子。

“曉風!淩處長!這次麻煩大了,恐怕只有你能幫我了!”高義陽的聲音在電話裏透著罕見的慌張。

“什麽事慌成這樣?”淩曉風皺眉。

“你下班後見面說!”

在梁文星律師事務所狹小的會客室,宜林特產桂花茶氤氳著香氣,兩人卻都無心品味。淩曉風聽完,眉頭緊鎖:“你怎麽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當事人是個棒槌!想贏官司,又扛不住對方律師和法官盤問!我……”

“高大狀!”淩曉風打斷他,語氣嚴厲,“我都多久不碰實務了都明白的道理,你能不懂?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證據不是靠編的!你怎麽能引導當事人偽造證據?!這是律師的底線!你要還意識不到問題的嚴重性,吊銷執照是遲早的事!”

“一審輸了,二審才找我!我只是告訴他二審翻盤需要的關鍵證據,沒讓他造假啊!”高義陽辯解。

“可他在法庭上反咬一口,說是你教的!你跟誰喊冤去?”淩曉風緩緩道,“義陽,每次見你,你都在跟我講行規、潛規則,我聽著都懸。我知道律師這行難,競爭殘酷。但我們混了這麽多年,該看清了。有些渾水,蹚不得。我在宜林,外人看是副縣長,貌似風光,其實孤立無援。分管的那些局長,對我是一言九頂——我說一句,他們頂九句!家也顧不上,夠狼狽的。但至少,我幹的每一件事,都守規矩,對得起宜林百姓。現在回來,更明白了:無論在哪兒,幹什麽都要守住本心,珍惜當下。這真比什麽都重要。”

高義陽沈默了,深陷危機的他,臉上露出深刻的反思神情。

“我不是跟你說教,義陽,”淩曉風語氣緩和,“路是自己走的,人生沒有捷徑。這事我很難幫你,但事情還不算嚴重。有個人或許能幫你。

“誰?”

“李雨婷。如果律協肯出具一份對你有利的書面意見,處罰可能會輕很多,至少應該可以保住執業資格。”

高義陽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欲言又止。

“義陽,這樣吧,如果律協能出一份書面意見,我也跟司法局那邊說說。如果這次你保住了執業資格,肯定要吃一塹長一智了!”

“嗯!經歷這一遭,不得不好好想想。”高義陽深重地點頭。

一番周折,南州市律師協會出具了書面意見,認為“無證據證明高義陽律師直接參與偽造民事訴訟證據”。最終高義陽被南州司法局處以暫停執業兩個月的處罰,要求其“深刻反思在執業過程中對當事人言行失當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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