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悠然見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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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悠然見南山
淩曉風受邀回到宜林，參加當地備受關註的垃圾焚燒發電項目建成投產新聞發布會。黃金星縣長精神煥發，向齊聚的媒體記者和宜林父老鄉親詳細通報了項目從規劃、建設到成功運行的全過程，以及已經開始產生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最後，黃縣長特意提高聲調：“有請我們宜林縣的老朋友，曾為這個項目傾註大量心血的原副縣長，淩曉風同志，為大家講幾句！”
淩曉風端坐主席臺，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或熟悉親切、或略顯陌生的面孔。他沒有準備講稿，眼中閃爍著真摯而明亮的光芒，聲音清晰而有力：“一年前，就在這裏，南州電臺的記者朋友問了我一個所有宜林鄉親都關心的問題：這個項目，真能帶來承諾的經濟效益嗎？真能讓宜林人民得到實惠嗎？當時，我代表縣政府，給了大家一個肯定的答覆，並承諾一年後，必定回到這裏，給大家一個交代。雖然因為工作調動，我離開了宜林，但這個承諾，我一直記在心上。我特別請示了市領導，回到這裏，就是要再次回答這個問題！我的答案，和一年前一樣：能！項目正在並將持續促進宜林經濟發展，給宜林人民帶來實實在在的實惠！目前，超過五百個專為宜林人民提供的就業崗位已經落地，後續還將提供五百多個就業崗位。縣裏也已明確，項目產生的經濟收益和稅收，將重點投入宜林的基礎設施建設和生態環境保護！我相信，也請大家相信，宜林縣政府永遠會在發展與保護之間，找到最優解，全面提升鄉親們的福祉！”
他頓了頓，音色更為動容：“作為土生土長的宜林人，我無比懷念在這裏工作的日日夜夜。在南州也常常想起鄉親們的淳樸、熱情和耿直。記得我曾幫一位鄉親解決了孩子落戶的難題，後來我偶爾去他開的早餐店吃早餐。他認出我後，說什麽也不肯收我的錢。那一刻，我內心非常觸動。我做的這點事，不過是職責所在，分內之事，卻換來他掏心掏肺的感激，真讓我受之有愧。其實，是我應該深深感謝宜林的人民！感謝你們在我工作期間給予的理解、包容、支持和那份熨帖人心的溫暖！謝謝大家！”
話音落下，臺下瞬間爆發出潮水般洶湧而持久的掌聲。此時，淩曉風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作為宜林副縣長時的那份付出，是有意義的。這沈甸甸被認可的存在感，在他身在其位時，反而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過了下班時間，淩曉風在辦公室走廊上巧遇孫亞麗。見四周無人，孫亞麗輕輕拽住淩曉風的衣袖，壓低聲音：“方處長快調去東城了，位置要空出來……你心裏有數，好好把握。”
淩曉風微微一笑：“謝謝孫姐提點。”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不過孫姐，其實您不必特意告訴我。我現在只想踏踏實實把眼前的工作做好，其他的，順其自然。”
“我是看你能力強，待人又實在，才多句嘴。”孫亞麗嗔怪道，“這種事，我可不是誰都說的！”
“我明白，孫姐，我知道您是為我好。”淩曉風誠懇地點頭。
“嗯，不過，你這樣想也對。”孫亞麗點點頭，帶著過來人的感慨，“先把工作幹好，該來的自然會來。不像我，年紀大了，能守著非領導職務的安穩位置，就心滿意足了。”
“您這樣就挺好。”淩曉風由衷地說，“我支持您！那我先去忙了，還有點收尾工作。謝謝孫姐！”
回到辦公室，淩曉風若有所思。上次競崗，他是不敢，也不願去打擾衛市長。這次，他是真的無意去爭了。“孫亞麗這樣挺好，知足常樂，無欲則剛，難怪領導放心讓她負責人事工作。只是這口風……”他無奈地搖搖頭。
沒過多久，市政府辦公室分管人事的副主任蘇修平，將淩曉風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曉風，來，坐。”蘇修平指了指辦公桌前面的椅子，語氣平和，帶著長輩般的親切，“今天找你來，沒別的事，就是想聽聽你個人的一些真實想法。”
淩曉風端正坐下：“蘇主任您指示，我認真領會落實。
“不是指示，就是聊聊，了解點情況。”蘇修平擺擺手，笑容和煦，“聽聽你的心裏話。假如現在要提一個處長，你覺得誰合適？”他目光帶著深意。
淩曉風心頭微微一凜，謹慎地回應道：“主任，人事方面我堅決服從組織決定，沒有個人意見。”
“哈哈，放輕松！”蘇修平笑了，“就是私下聊聊，暢所欲言。出了這門，就當沒這回事。”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淩曉風，“來，直接點說，讓你推薦一位同志當處長，你推薦誰？”
辦公室瞬間安靜，只有空調的輕微送風聲。淩曉風沈默著，手指無意識地輕點著膝蓋，似乎在認真權衡和思考。
“當然，”蘇修平適時地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鼓勵，“你也可以推薦你自己。實事求是嘛。”
淩曉風深吸一口氣，擡起頭，清晰道：“我認為嚴昊是可用之才。他的能力有目共睹，工作兢兢業業，經常是辦公室來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個，真是努力到無能為力，拼搏到感動自己。他一直能保持這種狀態，難能可貴。”
蘇修平臉上露出讚許的微笑：“嚴昊確實不錯，能力強，大家有共識！那麽，說說你自己？”
“我？”淩曉風也笑了，不再拘謹，坦然道，“向主任匯報，我個人覺得，單論能力，我和嚴昊或許難分高下。但他比我更勤奮，更投入。所以我認為，他比我更適合承擔更重的擔子。”
“好！淩曉風，有格局！”蘇修平讚道。
“謝謝主任肯定！”淩曉風笑容真誠，“剛才的話，句句發自內心。”
“很好！你和嚴昊都是好苗子！”蘇修平滿意地點點頭，語氣帶著欣慰，“我管人事，當然知道你們的關系，同窗好友，在同一單位，能這樣互相理解，互相舉薦，實在難得。”他透露道，“不瞞你說，他也推薦了你。這些年辦公室進來的年輕人，你們倆是拔尖的。不錯，真不錯！”
淩曉風走出蘇修平辦公室，正好遇見嚴昊。兩人目光相接，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
一晃三年過去，南州風味館“宜林”廂房內，當年同寢兄弟再次聚首。任其然居中舉杯道：“不知不覺，畢業十年了！人生能有幾個十年？難得咱們哥們幾個，每年至少一聚！這次輪到我做東，地方是土了點，菜也都是農家菜，酒也糙，兩位領導，淩處長、嚴縣長，可別嫌棄！你們現在可是南大法學院的招牌！”
“住口！”淩曉風佯怒，“彩虹然！酒沒喝就上頭了？規矩忘了？同寢兄弟聚會，不提職務，不論職業！壞了規矩，自罰一杯！”
“好好好！我認罰，認罰！好個小風子！”任其然笑著仰頭幹了。
“你丫的，叫風哥！”淩曉風也端起杯一飲而盡，轉頭對嚴昊和高義陽道，“日天！杠杠陽！是兄弟都陪一個！”
“你丫的小風子！”嚴昊和高義陽異口同聲，大笑舉杯，酒入豪腸。
休假回到宜林，淩曉風抱著咿呀學語的兒子，蔣文菲溫柔地依偎在他身側，兩人漫步在微風輕拂、塵土輕飄的鄉間小路。夕陽在廣袤的田野上盡情潑灑，層層疊疊的金黃稻浪與蜿蜒的青翠田埂交織輝映，宛如一幅巨大而靈動的綢緞，鋪展在天地之間，美得令人心醉。
“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誤落塵網中，一去三十年……”淩曉風輕聲吟誦，低頭看向妻子，“菲菲，等我們老了，學陶淵明歸隱宜林，如何？”
“喲！”蔣文菲俏皮地白了他一眼，“敢在中文系才女面前掉書袋？我才不要歸隱呢！我老了，可是要幫沐沐帶孫子，享受天倫之樂！你種豆南山下也好，帶月荷鋤歸也罷，自己來，別拉上我！”
“好好好！”淩曉風失笑，“你在哪，想幹什麽，我都陪著！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蔣文菲狡黠一笑，滿足地將頭靠在淩曉風肩上。
淩曉風擡眼，望向遠處如慈祥老者般靜臥的綿綿青山，心中已然寧靜。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塵世之外的恬淡，或許終是心底一抹揮之不去的念想。（正文完，後續三章補敘、一章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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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曉風受邀回到宜林，參加當地備受關註的垃圾焚燒發電項目建成投產新聞發布會。黃金星縣長精神煥發，向齊聚的媒體記者和宜林父老鄉親詳細通報了項目從規劃、建設到成功運行的全過程，以及已經開始產生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最後，黃縣長特意提高聲調：“有請我們宜林縣的老朋友，曾為這個項目傾註大量心血的原副縣長，淩曉風同志，為大家講幾句！”
淩曉風端坐主席臺，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或熟悉親切、或略顯陌生的面孔。他沒有準備講稿，眼中閃爍著真摯而明亮的光芒，聲音清晰而有力：“一年前，就在這裏，南州電臺的記者朋友問了我一個所有宜林鄉親都關心的問題：這個項目，真能帶來承諾的經濟效益嗎？真能讓宜林人民得到實惠嗎？當時，我代表縣政府，給了大家一個肯定的答覆，並承諾一年後，必定回到這裏，給大家一個交代。雖然因為工作調動，我離開了宜林，但這個承諾，我一直記在心上。我特別請示了市領導，回到這裏，就是要再次回答這個問題！我的答案，和一年前一樣：能！項目正在並將持續促進宜林經濟發展，給宜林人民帶來實實在在的實惠！目前，超過五百個專為宜林人民提供的就業崗位已經落地，後續還將提供五百多個就業崗位。縣裏也已明確，項目產生的經濟收益和稅收，將重點投入宜林的基礎設施建設和生態環境保護！我相信，也請大家相信，宜林縣政府永遠會在發展與保護之間，找到最優解，全面提升鄉親們的福祉！”
他頓了頓，音色更為動容：“作為土生土長的宜林人，我無比懷念在這裏工作的日日夜夜。在南州也常常想起鄉親們的淳樸、熱情和耿直。記得我曾幫一位鄉親解決了孩子落戶的難題，後來我偶爾去他開的早餐店吃早餐。他認出我後，說什麽也不肯收我的錢。那一刻，我內心非常觸動。我做的這點事，不過是職責所在，分內之事，卻換來他掏心掏肺的感激，真讓我受之有愧。其實，是我應該深深感謝宜林的人民！感謝你們在我工作期間給予的理解、包容、支持和那份熨帖人心的溫暖！謝謝大家！”
話音落下，臺下瞬間爆發出潮水般洶湧而持久的掌聲。此時，淩曉風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作為宜林副縣長時的那份付出，是有意義的。這沈甸甸被認可的存在感，在他身在其位時，反而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過了下班時間，淩曉風在辦公室走廊上巧遇孫亞麗。見四周無人，孫亞麗輕輕拽住淩曉風的衣袖，壓低聲音：“方處長快調去東城了，位置要空出來……你心裏有數，好好把握。”
淩曉風微微一笑：“謝謝孫姐提點。”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不過孫姐，其實您不必特意告訴我。我現在只想踏踏實實把眼前的工作做好，其他的，順其自然。”
“我是看你能力強，待人又實在，才多句嘴。”孫亞麗嗔怪道，“這種事，我可不是誰都說的！”
“我明白，孫姐，我知道您是為我好。”淩曉風誠懇地點頭。
“嗯，不過，你這樣想也對。”孫亞麗點點頭，帶著過來人的感慨，“先把工作幹好，該來的自然會來。不像我，年紀大了，能守著非領導職務的安穩位置，就心滿意足了。”
“您這樣就挺好。”淩曉風由衷地說，“我支持您！那我先去忙了，還有點收尾工作。謝謝孫姐！”
回到辦公室，淩曉風若有所思。上次競崗，他是不敢，也不願去打擾衛市長。這次，他是真的無意去爭了。“孫亞麗這樣挺好，知足常樂，無欲則剛，難怪領導放心讓她負責人事工作。只是這口風……”他無奈地搖搖頭。
沒過多久，市政府辦公室分管人事的副主任蘇修平，將淩曉風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曉風，來，坐。”蘇修平指了指辦公桌前面的椅子，語氣平和，帶著長輩般的親切，“今天找你來，沒別的事，就是想聽聽你個人的一些真實想法。”
淩曉風端正坐下：“蘇主任您指示，我認真領會落實。
“不是指示，就是聊聊，了解點情況。”蘇修平擺擺手，笑容和煦，“聽聽你的心裏話。假如現在要提一個處長，你覺得誰合適？”他目光帶著深意。
淩曉風心頭微微一凜，謹慎地回應道：“主任，人事方面我堅決服從組織決定，沒有個人意見。”
“哈哈，放輕松！”蘇修平笑了，“就是私下聊聊，暢所欲言。出了這門，就當沒這回事。”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淩曉風，“來，直接點說，讓你推薦一位同志當處長，你推薦誰？”
辦公室瞬間安靜，只有空調的輕微送風聲。淩曉風沈默著，手指無意識地輕點著膝蓋，似乎在認真權衡和思考。
“當然，”蘇修平適時地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鼓勵，“你也可以推薦你自己。實事求是嘛。”
淩曉風深吸一口氣，擡起頭，清晰道：“我認為嚴昊是可用之才。他的能力有目共睹，工作兢兢業業，經常是辦公室來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個，真是努力到無能為力，拼搏到感動自己。他一直能保持這種狀態，難能可貴。”
蘇修平臉上露出讚許的微笑：“嚴昊確實不錯，能力強，大家有共識！那麽，說說你自己？”
“我？”淩曉風也笑了，不再拘謹，坦然道，“向主任匯報，我個人覺得，單論能力，我和嚴昊或許難分高下。但他比我更勤奮，更投入。所以我認為，他比我更適合承擔更重的擔子。”
“好！淩曉風，有格局！”蘇修平讚道。
“謝謝主任肯定！”淩曉風笑容真誠，“剛才的話，句句發自內心。”
“很好！你和嚴昊都是好苗子！”蘇修平滿意地點點頭，語氣帶著欣慰，“我管人事，當然知道你們的關系，同窗好友，在同一單位，能這樣互相理解，互相舉薦，實在難得。”他透露道，“不瞞你說，他也推薦了你。這些年辦公室進來的年輕人，你們倆是拔尖的。不錯，真不錯！”
淩曉風走出蘇修平辦公室，正好遇見嚴昊。兩人目光相接，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
一晃三年過去，南州風味館“宜林”廂房內，當年同寢兄弟再次聚首。任其然居中舉杯道：“不知不覺，畢業十年了！人生能有幾個十年？難得咱們哥們幾個，每年至少一聚！這次輪到我做東，地方是土了點，菜也都是農家菜，酒也糙，兩位領導，淩處長、嚴縣長，可別嫌棄！你們現在可是南大法學院的招牌！”
“住口！”淩曉風佯怒，“彩虹然！酒沒喝就上頭了？規矩忘了？同寢兄弟聚會，不提職務，不論職業！壞了規矩，自罰一杯！”
“好好好！我認罰，認罰！好個小風子！”任其然笑著仰頭幹了。
“你丫的，叫風哥！”淩曉風也端起杯一飲而盡，轉頭對嚴昊和高義陽道，“日天！杠杠陽！是兄弟都陪一個！”
“你丫的小風子！”嚴昊和高義陽異口同聲，大笑舉杯，酒入豪腸。
休假回到宜林，淩曉風抱著咿呀學語的兒子，蔣文菲溫柔地依偎在他身側，兩人漫步在微風輕拂、塵土輕飄的鄉間小路。夕陽在廣袤的田野上盡情潑灑，層層疊疊的金黃稻浪與蜿蜒的青翠田埂交織輝映，宛如一幅巨大而靈動的綢緞，鋪展在天地之間，美得令人心醉。
“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誤落塵網中，一去三十年……”淩曉風輕聲吟誦，低頭看向妻子，“菲菲，等我們老了，學陶淵明歸隱宜林，如何？”
“喲！”蔣文菲俏皮地白了他一眼，“敢在中文系才女面前掉書袋？我才不要歸隱呢！我老了，可是要幫沐沐帶孫子，享受天倫之樂！你種豆南山下也好，帶月荷鋤歸也罷，自己來，別拉上我！”
“好好好！”淩曉風失笑，“你在哪，想幹什麽，我都陪著！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蔣文菲狡黠一笑，滿足地將頭靠在淩曉風肩上。
淩曉風擡眼，望向遠處如慈祥老者般靜臥的綿綿青山，心中已然寧靜。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塵世之外的恬淡，或許終是心底一抹揮之不去的念想。（正文完，後續三章補敘、一章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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