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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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駱重秋剛結束完這幾年裏日漸熟悉的善後工作,準備回來再勸勸應念嶺要少和許晟威之流打交道。

他感覺自己的乖徒弟都快被那些不省心的頑劣弟子們帶壞了。

結果一推開門,屋內空蕩蕩的,平時犯錯以後會自覺回來陪自己的小徒弟今天居然連個影子都沒有。

該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駱重秋心下微緊,轉身擡腳,正準備出門找人。

突然,床榻上傳來了一陣異響。

窸窸窣窣的。

這聲音,有點耳熟。駱重秋心下有了猜測,大概是今天小嶺心血來潮變回原形了,這會兒正窩在床上懶洋洋地躺著呢。

這下他放下了剛剛緊張的情緒,信步上前,輕輕揭開被子。

然後駱重秋瞳孔猛地一震,因為床上除了那條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的小蛇以外,還有一大片零零散散掉落的鱗片?!

小蛇身上都快禿了。

應念嶺正兀自難受地趴在床上,他剛剛回來的路上就感覺身體有些不對勁,一直強撐著進了房間,然後就突然失控變回原形了,而且感覺渾身都不舒服。

他想找自己潛意識裏最熟悉的東西,也就是破殼時外面那層黑蛋,但是蛋殼已經被駱重秋好好安放起來了,關鍵是放在哪裏他不知道,翻了幾個地方也沒找到。無奈之下,他只能縮進算是第二有安全感的被窩裏。

費力地爬上床鉆進去,周圍陷入和蛋殼裏住著時候一樣的黑暗環境讓應念嶺感到輕松了一些,可身上先是說不出的難受,緊接著又轉換成了麻麻的癢意。蛇不像小狗,有腳可以幫自己撓撓癢的地方,應念嶺只能來回蹭著被子和床板,尾巴也一直不安分地到處亂拍,借此緩解一下無處不在的癢意。

結果蹭著蹭著,他聽到了一些清脆的落地聲,但大腦已經昏昏沈沈地無法辨別這是什麽東西掉下來了。

直到被子掀開,應念嶺驟然和駱重秋震驚擔憂的眼神對上,他先是被周遭突然明亮的環境閃了一下,結果適應以後從對方的瞳孔倒影裏看到了床上不該出現的散落的鱗片,而後如遭雷劈,甚至連身上的癢意在那瞬間似乎都微弱了,蛇頭一寸一寸地低下,直至那堆晶瑩剔透的、無比眼熟的藍色鱗片落入這雙幽藍色的瞳孔中。

哢嚓。

突然僵住的環境中似乎響起了心碎的聲音。

應念嶺像突然昏迷一樣心如死灰地躺下一動不動,他完全接受不了看到的一切。和年紀輕輕就變成一條又醜又禿的蟒蛇這種未來一片黑暗的事情相比,身上那陣剛剛還無法忽略的癢意一下子變成了天平中砝碼輕的那一端,現在已經完全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了。

駱重秋眉頭緊蹙,快速把小蛇抱進懷裏,擔憂地喊了好幾聲,才終於獲得了一絲微弱的回應——蛇尾偏離原位置晃了五度,不過這好歹也讓駱重秋松了口氣。

接著他才一邊找出早已備好的藥來給小蛇抹上,一邊柔聲解釋道:“沒事的小嶺,你現在處於蛻皮期,是很正常的蛇類生長過程,過段時間都會長回來的。只是沒想到你的蛻皮期來得這麽早。這藥是消癢的,塗上就好了。”

指尖擦過的地方果然都泛起了陣陣涼意,剛好消磨了那陣刺刺的癢,小蛇舒服地哈了口氣,再一聽鱗片還會長的,自己不會一直禿,這才放松了緊繃的軀體,安安心心的躺在師尊懷裏。

“都是我不好,如果早點回來你就不用那麽難受了。”駱重秋難掩心疼的看著應念嶺身上鱗片缺一塊少一塊的樣子,他最知道自己的寶貝徒弟有多在意那些漂亮鱗片了。

應念嶺每回洗澡的時候都要洗兩次,人身洗澡一次還要專門變回蛇身再洗一次呢。

結果現在突然掉了這麽多。天啊,他不在的時間裏小嶺一個人看著自己掉了這麽多鱗片,肯定已經難受了好長一段時間了。駱重秋越想越自責。

應念嶺擡頭和駱重秋對視一眼,結果被他眼神裏所包含的,濃稠的愧疚心疼難過等各種覆雜的情緒嚇了一跳。不知情的人光看這一幕估計還以為這是得了什麽絕癥呢。

蛇頭蹭了蹭駱重秋的胸口,蛇尾也順著寬大的袖子滑進去在手腕上纏繞了兩圈,應念嶺用自己獨特的安慰方式安慰著駱重秋。

駱重秋小心的拾起每片脫落的鱗片,詢問道:“小嶺,這些和黑蛋放在一起可以嗎?”

他知道應念嶺不會扔的,而且就算退一萬說,應念嶺不準備要了,他也一定會好好收起來。畢竟這些可都是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珍寶,是他家小嶺成長的見證。

應念嶺點點頭,眼睛一眨不眨的準備看看駱重秋放把黑蛋放在了哪裏,他剛剛都找不到。

等到首肯後的駱重秋先是破了三重結界,又從裏面取出了一個看起來就不是凡物、渾身散發著高不可攀氣息的神秘寶箱,再破除了寶箱上的三重結界,輸入神識打開寶箱。

應念嶺這才看到了寶箱的內部,看起來這麽神聖的箱子,裏面裝的竟然全部都是他很眼熟的東西!有他剛化為人形後穿的第一套衣服,現在長大穿不下了;有他換的牙,顆顆排列整齊;還有他第一片因為自己不小心弄掉的鱗片等等……噢對,那個大黑蛋殼,擺在箱子的正中間。

應念嶺難得語塞了,看著這些他或用過或者幹脆直接是他身上掉下來的東西,莫名就產生了一股羞恥感。還好他現在是原形,剛好沒法說話,不然頂著駱重秋驕傲自豪的視線,他估計自己想破腦子也誇不出幾句話來。

這實在太超過他的理解範圍了。

在他自己看來,除了那個有點感情,以後可能還會有點用處的黑殼以外,其他的都是些破爛。箱子裏面沒有一樣東西用得上這麽大的陣仗,這些東西都想偷的人是有多不識貨……

不過駱重秋卻很精細地把那堆鱗片給片片放好了,大大小小歸類整齊,還很有閑心的擦了擦箱內其他雜物,動作又慢又仔細,耐心地完成每一步操作。

而後又重覆了一遍開箱的操作來關箱子。

本來在他懷裏掛著的小蛇早已默默把頭搭在了駱重秋的肩上,安詳的閉上了眼,背對著一切,試圖以沒看到就當不知道的心來回饋他無法理解的這一系列操作。

還好,如他師尊所說,小蛇被迫維持了三天原形以後,身上禿掉的地方又漸漸長出了新的漂亮鱗片。

駱重秋每天一睜眼,只要小蛇不在懷裏,他就熟練的往鏡子那片地方找,每次都能看到那只“莫名失蹤”的小蛇在認認真真照鏡子。

壓下一睜眼就看到這條可愛小蛇時胸口下意識迸發的笑意,駱重秋可不敢在鱗片完全長回來的小蛇面前再刺激他一點半點了,那天小蛇難過的樣子他看在眼裏,疼在心裏。要是有誰敢拿蛻皮事件開兩句玩笑,再勾起小蛇的難過之情,他都是要跟人拼命的。

應念嶺每天就喜滋滋地看著自己的鱗片一點點長好,吃著師尊精心為自己準備好的營養美食,除了一直待在秋湘峰有點小小的呆膩了以外,別的可以說是沒有任何問題了。

等再過幾天修養好了,他又是一條好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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