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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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雪花片片飄落,窗臺上掛滿白霜。

秋湘峰與其他地方不同,結界籠罩範圍內只有秋冬兩個季節循環。此刻正是深冬。

對人類來說這樣的嚴寒可能有些難捱,但對應念嶺來說正正好,他向來最喜歡這樣的低溫環境。

現在應念嶺正悠閑地倚坐在窗臺上,一只腿屈膝搭在上面,另一只隨意地在下方晃來晃去,嘴上還叼了一根糖葫蘆——駱重秋專門學會了給他做的小零食。

前兩天人界最繁盛的宣城作為代表發來了求助信,表明近期有幾只實力強大的妖在人間橫行霸道,導致禍亂叢生。出於對接任務的人選能力的考量,最終掌門派駱重秋接下了這個任務,至於其中有沒有一點給這位收了個蛇妖作自己唯一弟子的師弟上眼藥的意思,那就說不準了。

駱重秋有些放心不下,因為應念嶺還惦記著自己沒完全長好的鱗片,最近心情一直懨懨的,哪兒也不想去。他試探性地問了一嘴要不要一起下山,應念嶺直接搖搖頭拒絕了,無法,駱重秋只得臨走前特意給小徒弟做了很多小點心和零食,為了哄他開心點。

應念嶺嘴巴被糖葫蘆頂出一個小鼓包,瞇著眼把外面那層糖衣哢嚓哢嚓嚼碎了,吞下一嘴的甜蜜以後,又皺著眉把剩下的酸酸的山楂吐出來了。仗著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在,非常光明正大的走去後山把東西餵給的那幾只雞。

反正它們不挑食,什麽都吃。

看著格外膘肥體壯的幾只雞,還搶著吃了那幾顆山楂,應念嶺心下有點驕傲。他真的別太會養吧!

不敢想烤了以後得有多香……

完全沈浸在美食暢想中的應念嶺被遠處一只款款飛來的千紙鶴打斷了思緒,他看著千紙鶴在半空處徘徊了半晌,才順著他的氣味尋了過來,上面還掛著一封信和一個儲物袋。

這是大師兄的紙鶴,應念嶺認出來千紙鶴身上的銀色紋路,做出判斷。

大師兄是掌門座下的得意門生,表面上平易近人,其實內心還是隱隱有些傲氣,因為在以前,門派大比的冠軍次次都被他收入囊中,是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子。

不過直到應念嶺參加的那一年,大師兄的蟬聯之路也就止步於此了。那次大比,決賽時小師弟爆冷險勝大師兄,成了門派裏好一段時間的談資。

第一次只是險勝,但是第二次、第三次……直至後來的每一次,漸漸就演變成了碾壓式勝利,兩個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應念嶺本來看不慣掌門那個冷臉,倒是出乎意料的和掌門最寶貝的徒弟很有話說,大師兄平時很忙,在門派要修煉還要指導師弟師妹,還要出很多任務,為虞山派在外界的名聲添磚加瓦。但是他也會忙裏抽出空來,時不時的給應念嶺送些他得到的稀奇的寶貝。

應念嶺有收集癖這件事只有他師傅和大師兄知道。兩個人都竭盡所能的給他送各種東西,光是修仙界裏據說內部空間無邊無際的金儲物袋他就有三枚,全是用來裝他收到的寶貝的。

這次還帶了封信,倒是難得。應念嶺一邊心裏猜測著信的內容,一邊接過千紙鶴銜著的信和收納袋。

先察看了收納袋,除了些新的奇珍異寶以外,還有一塊十分明顯、單獨擺放的,極品鴛鴦玉?

這不是修真界道侶之間最受歡迎的契物嗎?

應念嶺眉頭微挑,那這封信該不會是……

打開信一看,果然。

這是一封措辭委婉但誠懇的示愛信,大師兄的言下之意是,想要以這塊鴛鴦玉為信物,與他結為道侶,共踏仙途,並表示應念嶺可以不用急著答覆,他可以等。

嘶……應念嶺的第一反應就是,那這次的禮物他還能收嗎?

有些糾結的揣著信封回到寢殿,應念嶺還是沒想出來要不要收。

道侶的話,感覺可有可無欸,反正他也不討厭大師兄,畢竟大師兄這些年來總是給他送各種東西,拿人手軟,應念嶺隨意的把信放到桌子上,想了想覺得可以答應下來,他不吃虧。

不過那也要等到自己的鱗片長好了才行,否則醜兮兮的根本出不了門!

做出決定以後,他就心大的躺回了床上,也不知道最近怎麽回事,感覺特別嗜睡。

應念嶺再次睜眼,是被駱重秋喊起來的。

駱重秋頭一次對自己的寶貝徒弟冷了臉,指尖碾著那封破信,質問小徒弟。

“這是什麽?”

應念嶺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先迷迷糊糊地喊了人:“師傅。”聽到了一句略微低沈的“嗯”以後,他腦子裏才錄入了剛剛駱重秋的問題。

“噢,是信啊。”應念嶺理所當然地回道,擔心師傅是不是出任務出傻了,這明擺著的事也要問嗎?

他當然知道是信,問題是……問題是怎麽能是告白信呢?駱重秋狠狠閉了閉眼,壓了壓心裏那股不知名的火氣,把火氣都朝那個不在場的人上發,“林菁寒活膩歪了,敢給你送這種信?!真是越發不像話了!對了,小嶺,你知道這是什麽信嗎?”

“知道啊,大師兄文化水平雖然是挺高,但我也不比他差好不好?我又不是文盲當然看得懂啊。”應念嶺不滿道。

駱重秋想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但聽到小徒弟話中的委屈,還是先肯定道:“你當然更厲害。”隨後接著生氣,強忍怒意說:“他準備的鴛鴦玉,你收了?”

師傅問了,應念嶺當然也不藏著。略帶炫耀的拿出那塊工藝精湛,精雕細琢的美玉,獻寶一樣地遞過去展示,順便理所當然道:“收了呀!師傅你看,好看嗎?”

駱重秋嫌棄的接過玉,挑剔的把它貶了個遍,然後收進自己的儲物袋:“這破東西為師會親自還給他,再警告他不要妄想一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小嶺,你還年輕,不要被這種心懷不軌的家夥蒙騙了。”

應念嶺沒想到他師傅會莫名其妙直接替他做決定,完全不尊重他的個人意願,直接怒了,質問他這是什麽意思。

其實駱重秋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應激,但眼下不是剖析他自己想法的時候,他勉強找了個借口解釋道:“林菁寒心懷不軌,不是好人。”

應念嶺才不吃這套敷衍,直接就從床上光著腳走下來和他師傅面對面地對峙。他當然不是替林菁寒生氣,更不是因為鴛鴦玉被沒收生氣,而是駱重秋這副擅自為他做主、幹涉他個人意願的行為非常惡劣,他很生氣!非常!

“這不是你替我做決定的理由。”應念嶺長高了很多,已經和駱重秋差不多了,此刻正面無表情的面對面平視他。

駱重秋心也很亂,他當然知道這不是理由,一時不知道說什麽的他只能狼狽地錯開小徒弟那仿佛能把人看穿的眼神。不過一低頭卻是看到應念嶺赤著腳踩在寒石階梯上,大腦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先一步行動,他下意識地先把應念嶺抱回床上。

應念嶺剛生氣了沒兩秒鐘,又被駱重秋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動作給噎了一下,情緒都有點不連貫了,但還是努力維持著剛剛的面無表情。

“抱歉。”

駱重秋一向沒有師傅架子,但這樣鄭重的道歉卻也是頭一遭,究其原因的話,大概是以前他從來沒有惹徒弟生過氣吧。

駱重秋這會兒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他感覺腦子亂糟糟的。一會兒在想著應念嶺是不是要和林菁寒結為道侶了,為什麽要收那個鴛鴦玉;一會兒又在想林菁寒真的枉為人,身為大師兄,卻覬覦著自己的小師弟;一會兒又想自己為什麽那麽生氣……

繞來繞去的,他自己也繞不明白了。

應念嶺坐在床上,審視著駱重秋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沒說自己接受道歉,也沒說不接受,只是疑惑道:“師傅,你到底為什麽這麽生氣?你之前不也覺得大師兄人很好嗎?”

是的,駱重秋以前還誇過林菁寒,說掌門師兄後繼有人了。

想到自己說過的話,駱重秋恨不得時光倒流把話撤回去,他一定要好好治治自己的眼疾,那廝分明是個心懷不軌的爛人才是!不僅對自己的師弟有這樣的情愫,而且修煉這麽久,才有這麽點成績,別說比起天賦異稟的小嶺,哪怕是比自己當年,那也差遠了。

“我、”駱重秋我了半天也說不出原因,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讓自己的徒弟和那種爛人結為道侶,但卻找不出一個靠譜的理由。

應念嶺只好伸出手,“說不出的話,那先把東西還我。”

“小嶺,你喜歡他嗎?”駱重秋突然問道,自顧自地握上應念嶺伸出的手,至於東西?那沒有。

“大師兄嗎?”應念嶺點了點頭,也沒計較駱重秋這莫名其妙的動作,“喜歡啊。”

送了這麽多東西,還不藏私的盡心指導自己修煉,應念嶺沒理由討厭這樣一個人。

駱重秋嗓子突然有點幹,他艱澀地繼續問道:“那師傅呢?”

“也喜歡啊。”應念嶺直白道。

“那林菁寒那個爛、那個人,和為師,你更喜歡誰?”

師傅這是癔癥了。

應念嶺從醒來就一直在觀察,現在終於診斷完畢了。

否則很難解釋今天這個像話本裏妒夫一樣的人是他那個不拘小節的師傅。

半天沒有得到回應的駱重秋顯然有些急躁,他壓低嗓音催促道:“說啊!”

“喜歡師傅。”

算了,師傅都病了,讓讓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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