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0章U17番外27:日德對決(三)

關燈
第260章U17番外27:日德對決(三)

三日前,日本隊公寓後的訓練場。

“精市,剛才那是什麽?”

跡部眉頭緊鎖,叫停了正準備繼續發球的幸村。

方才,他忽然在幸村的回球中感受到一種冰冷刺骨的、令人窒息的負面情緒洪流,讓他差點失手丟拍,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那真實到可怕的感覺還是令他心有餘悸。

幸村將球握在掌心,擡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眼神有些閃爍。

“只是一種新的嘗試,嘗試……將情緒更直接地融入網球。”

“情緒?”

跡部一把丟開手中的球拍,翻過球網,三兩步走到幸村的面前,握住對方的肩膀,目光緊緊盯著對方垂下的眼簾。

“精市,那不是普通的情緒……”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想並尋找著合適的詞匯,而後手不自覺收緊,喃喃道。

“不對,那是……絕望,是你自己的絕望,對不對?”

他太了解幸村了,了解他完美外表下的傷痕,前一世因為傷病永遠告別網球的經歷,是幸村心中最深的刺。

跡部原本以為,這一世的健康和順遂,已經讓那根刺慢慢軟化、消失,可現在看來,它只是被埋得更深,甚至被幸村試圖轉化為武器。

幸村沈默了片刻,卻沒有否認。

“是的,上次和你聊過後才發現,我始終還是忘不掉那最糟糕的感覺,我試過,但我做不到。”

無法打網球的恐懼,以及被厄運纏繞的絕望。

幸村偏過臉,鳶紫色眼眸低垂,眼睫輕顫,整個人難得顯露出一絲茫然和無措。

“我是不是很失敗,小景,明明……明明你已經那麽努力,我們一起徹底改變了命運,可我卻……”

“不,不是的,精市,你已經很強大了。”

是他的錯,他不該把幸村逼得太緊的,跡部伸手環抱住眼前的愛人,掌心撫過對方的頭頂,順著脖頸滑下,一下下,安撫著幸村緊繃的脊背。

“不是誰都有勇氣直面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所以我在想,如果我把這種感覺壓縮、提煉,通過精神力附著在網球上,能不能產生比YIPS更直接、更強烈的幹擾效果……”

說到這裏,幸村悄悄擡眼看了眼跡部,見對方臉色平靜,只是示意自己繼續說下去。

“然後呢?”

幸村覆又垂下眼,聲音變得低低的,手也下意識攀上了跡部的前襟。

“……能否不被天衣無縫之極限所壓制。”

……

得,心疼早了,這家夥實則還是滿腦子都是勝利。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麽嗎?”

跡部安撫著幸村後背的手一頓,覺得自己真是要被戀人給氣笑了,看樣子,這人並不是毫無意識,而是明明知道自己會生氣,卻還是要這麽做。

幸村一旦偶爾固執起來,總是令他十分頭疼。

“那不是別人的情緒,是你自己的,每一次使用,你都要重新去體會那份痛苦,你以為那是武器?不,那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傷害你自己!”

幸村先前的YIPS,是通過完美控球和精神壓迫使對手陷入絕望,從而產生運動障礙,而對方現在試圖要做的,是將自己作為絕望的源頭和載體,這其中的風險和精神負擔,遠超單純的技巧運用。

“我知道,但是小景,大家都在進化,你的異次元和領域,手冢的至高領域,真田的黑龍x重斬,我不想停留在屬於‘神之子’的過去。”

他的基礎五維,更是遠遠無法跟上這些Alpha們的進步速度,這令他非常不甘心。

幸村頓了頓,重又擡起眼望向跡部,裏面是不容動搖的決心。

“而且,我能控制它,我只會在必要的時候用。”

“控制,你告訴我,你要怎麽控制?”

跡部一把攥住幸村的手腕,在對方蹙眉的瞬間又下意識放輕了力度。

“看著我的眼睛,精市,當那些黑暗的情緒被釋放出來,你能肯定地告訴我,它們絕不會反過來吞噬你嗎?”

就像幸村曾經就被自己的滅五感所反噬,雖然那也給了對方靈感,進而創造出了零感網球。

但絕望不一樣,它只會徹底吞噬掉一個人。

兩人沈默地對視了片刻,最終,幸村的態度還是軟化了下來,他反手握住跡部的手,撒嬌般地輕輕晃了晃。

“景吾,我明白你的擔心,請相信我,我只是在想……是不是重覆喚醒自己沈睡的恐懼,就可以徹底和它和解,不再害怕它,或者說,你就把這當成是一種脫敏訓練?”

幸村的指尖有些冰涼,被跡部下意識握在掌心焐熱。

他看著那雙堅定而又帶著一絲懇求的鳶紫色眼眸,所有勸阻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口。

沒有人比他更明白幸村的驕傲和執著,明白網球到底對幸村而言意味著什麽——是重獲新生後最大的執念,也是唯一不容他人插手的神聖的存在。

即使作為愛人,他也不能夠借著關心的名義過分逾矩,跡部告誡著自己,幸村如今態度上的讓步已經是非常良好的願意和他好好溝通的跡象。

想到這裏,跡部景吾只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表示自己選擇妥協。

“好,但本大爺有條件,第一,不到萬不得已,不準使用;第二,一次比賽中,持續使用不能超過一局;第三……”

他捧住幸村的臉,強迫對方直視自己。

“如果之後發現你有任何不對勁,我會立刻要求暫停比賽,哪怕是用最不華麗的方式……精市,答應我。”

幸村看著那雙深藍色眼眸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和緊張,指尖摩挲過跡部的掌心,只覺得鼻尖又酸又脹。

他總是仗著跡部會心軟,然後固執地一次次選擇讓對方擔心。

“……好,我答應你。”

-

回憶的潮水退去,跡部看著場上持續使出“絕望回響”的幸村,心緊緊地揪起。

“40-0”

這一次,手冢憑借著強大的意志力和天衣無縫的境界,勉強擡起球拍觸碰到了網球,但力道太輕,球沒能過網。

“呼”

手冢呼吸急促,額角都滲出了冷汗,那種如影隨形的絕望,如同毒蛇一般,不斷噬咬著他的心神,蠱惑著他想要投降獲得徹底的寧靜。

怎麽會這樣。

他努力穩住心神,天衣無縫的光芒在周身流轉,試圖抵禦那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鏡片後的目光更是不解而震驚地看向站在陰影中,令人看不清面部神態的幸村精市。

他不能明白幸村這股絕望情緒的源頭,職業網壇中確實有類似的精神力選手,能夠將自己的負面情緒施加給對手,從而讓對方崩潰,但那些人無一不是有著悲慘到極致的過去。

可是幸村精市,作為眾所周知的天之驕子,學習成績在立海大連年第一不說,從小到大網球比賽更是從無敗績,如今不過14歲卻已經被世界第一的職業選手所看好,生活上更是家庭幸福,愛好眾多,還有一個青梅竹馬的男朋友,兩人感情甚篤。

難道說……這就是真正的天才,僅僅憑借強大的精神力就能夠模擬並投射出某種極致的負面情緒?

毫無頭緒的手冢只能如此推測。

但容不得他再次思索了,網球再次襲來,這一次的絕望感,比先前更甚。

他甚至“看”到了某些破碎的畫面——慘白的醫院走廊,刺眼的無影燈,醫生平靜卻殘酷的宣判,還有……自己躺在病床上,看著再也無法舉起球拍的雙手——世界漸漸崩塌的虛無感,是如此真實,劇烈的精神沖擊令手冢沒能握住球拍。

“啪嗒。”

“Game 幸村精市,1-1。”

第二盤的第二局,以這樣詭異翻盤又徹底碾壓的方式拿下,日本隊粉絲們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但其中也夾雜著某些難以置信的抽氣聲,因為幸村此刻的狀態,確實太過異常。

“穩住你自己的節奏,他那種狀態不可能持續下去。”

雖然波爾克也不太明白那位年紀輕輕、順風順水的日本隊的天之驕子,到底哪來的如此厚重的絕望情緒,他只能歸結於可能是作為精神力選手的特殊天賦。

幸村精市,真是可怕的對手。

“是。”

手冢國光平覆著呼吸,努力驅散縈繞心頭的那股負面情緒。

離開了對方精神力場的籠罩,這樣的清理顯然變得容易許多,畢竟這一切只是強加於身的外力,他在這些年順遂的人生中還沒有產生過類似的絕望,所以並不能引動他的情緒令他動搖。

另一側,幸村沒有立刻走向休息區,他站在原地,緩緩松開掌心,然後又握緊。

絕望的威力……果然超乎尋常的強大。

他感受到自己的內心仿佛徹底撕裂成兩半,一個他正沈溺在無邊無際的、熟悉的黑暗絕望之海中,另一個他則懸浮於高空,冷漠地俯視著這一切,精確計算著如何將這份痛苦提煉、壓縮,而後化作最鋒利的武器,精準地投向對手。

如果繼續這麽打下去的話……

一旦產生這個念頭,便如同毒藤一樣纏繞上來,帶著誘人的甜美。

勝利的滋味太令人著迷了,而將自己最深的絕望和痛苦轉化為力量,更是帶來一種近乎自毀式的、扭曲的快感。

幸村仿佛能聽到內心深處某個聲音在低語:看啊,就連絕望都可以被你掌控,那你將無所不能……

“精市!”

是誰在喚他?

幸村茫然地擡起頭,撞入了一雙深藍色的眼眸——那雙總是華麗自信、偶爾帶著戲謔調侃的眼睛,此刻卻溢滿了心痛與擔憂。

他在那雙眼眸中看到了臉色蒼白到有些失神的自己。

景吾……是了,他想起來了,他好像答應過小景,這一招只會使用一局……

沈默了片刻,幸村忽然垂下眼,避開了跡部幾乎要將他灼燒的目光,他挺直腰背,攥緊手中的拍柄,安靜地走向另一側的底線,在經過跡部身側的時候,沒有停下腳步。

他說服著自己,他目前的精神狀態很正常,手冢卻已經快撐不住了,勝利就在眼前,只要繼續使用這一招就能順利贏下這場比賽,得到所有人都會滿意的結果……

那麽跡部也一定能理解他的。

“精市……”

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幸村被迫停下腳步,轉身再次對上跡部的眼睛。

“放手。”

“不要再用那一招了……”

這一次,兩人的距離更近,他能夠看清跡部緊抿到發白的嘴唇,爬上眼球的血絲,還有那深藍色瞳眸裏幾乎要溢出來的,近乎哀求的痛楚。

“……精市,求你……”

驕傲如跡部景吾,何時露出過這樣脆弱而卑微的神情。

全都是為了他。

幸村的心,猛地一縮,心底原本堅硬如鐵的寒冰,瞬間裂開了一條縫。

“今天是阿市的幸運日。”

耳邊突然響起跡部在開賽前對他說的話,那含著笑意、理所當然的語氣,在清晨墨爾本的微風裏,帶著樹莓的香氣。

幸運日……

作為原著中無足輕重的配角和主角墊腳石的他,有一天也可以成為被這個世界偏愛的存在嗎?

聽上去簡直是比安慰劑還更為可笑的東西。

可是……他的眼前漸次閃過充滿電的手機,球拍上新換的手膠,餐廳的最後一份樹莓酸奶,突然放晴的天空,還有那片被他放在胸前口袋的白色羽毛……

望著手腕上跡部顫抖而泛白的指尖,幸村停下了掙紮。

或許,他該再相信命運一次。

不,不是命運,而是此刻這個正用力抓住他手腕,害怕他墜入深淵的人。

幸村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那層令人心悸的、空洞的寒冰漸漸消融,熟悉的、溫和而堅定的光芒,重新回到了那雙鳶紫色的眼眸裏。

周身冰冷而壓抑的氛圍悄然散去,幸村重新輕輕掙了一下手腕,示意跡部松開,再次開口的聲音略顯沙啞,卻清晰無比。

“我會改寫我的未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