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U17番外28:日德對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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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U17番外28:日德對決（四）
這句話沒頭沒尾，周圍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但跡部知道，這是幸村對前世那場對局的回應，也是對他的承諾。
緊繃的肩膀瞬間松懈下來，跡部這才感覺到，後背不知何時已被冷汗浸透，涼意透過布料貼在皮膚上，遲來的難受感瞬間傳導至神經。
他緩緩吐出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松開了抓著欄桿的手，指尖甚至有些脫力後的微顫，他扯了扯嘴角，試圖恢覆往常那華麗囂張的語調。
“啊嗯，這是理所當然的，本大爺從未懷疑過你將獲得勝利。”
幸村微微勾了勾唇角，而後轉身走向發球線。
“啊啊啊啊，剛才的幸村部長好可怕……感覺比真田副部長的黑臉還嚇人。”
切原赤也小聲沖丸井叨叨著。
方才幸村經過時，有著小動物本能的切原赤也，猛地縮起了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得面前這個冷酷的前輩讓他感到陌生，但還好，熟悉的幸村部長又回來了。
“幸村部長加油！打倒那個左撇子！”
難得沒有吐槽切原，丸井只是擔憂地望著幸村的背影，直到註意到幸村周身那令人不安的氣壓徹底消散，熟悉令人心安的氣息重新浮現，他才悄悄松了口氣。
柳蓮二的數據板無聲地翻過一頁，筆尖停頓了一下，最終沒有記錄下任何關於幸村“精神狀態異常波動”的字樣。
這時真田也顧不上因為切原的話而生氣了，他只是壓了壓帽檐，擔憂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幸村。
走到底線處站定，幸村握緊了球拍，這一次，拍柄傳來的不是冰冷的絕望，而是熟悉的觸感，以及……手腕處殘留的、來自另一個人掌心的溫度。
他忽然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
恐懼、緊張、勝負心、對過去的執念、對未來的期許，在這一刻都徹底沈澱下來。
網球，對他而言，究竟是什麽？
是熱愛著的事物？是帶領隊伍勝利的責任？是超越疾病的象征？是能夠感受到生命活力的證明？是人生的支點？還是……他自己？
也許，都是。
也許，都不完全是。
-
“現在我明白你為什麽會那麽關註這個孩子了。”
觀眾席一個不引人註目的角落裏，暗金色短發的男子伊萬·布拉瓦尼克，扭頭望向身側銀白色長發的愛人，嘆了一口氣。
“他和當初的你很像。”
盧卡斯·德維爾沒有說話，他回想起剛才站在賽場中央，渾身被籠罩在絕望氣場中的幸村精市，煙紫色的眼眸裏浮現出隱隱的擔憂，此前只是有過懷疑，如今徹底得到了證實。
那孩子藏著和表面上經歷並不匹配的秘密。
但他無意探究這些，畢竟他自己也有著不為人知的過去，他只是有些擔心小家夥的精神狀態，不過還好，有人成功阻止了對方。
那個灰紫色頭發的男孩……讓他想起了當年的伊萬，曾經的那個人，也是這麽固執地出手拉住了他。
“嘖，竟然是跡部家的小子，有意思。”
看到場邊焦急探著頭拽住對方不松手的男孩，伊萬瞇了瞇眼，唇角勾起興味的笑容。
“你認識？”
畢竟是自己認定的未來徒弟的戀人，而且看起來在對方心中的分量還不輕，盧卡斯想了想，還是出言表達了一下淺淺的關心。
“嘛，和他父親在生意上有些交情。”
伊萬矜持地抱著手點了點頭，而後在盧卡斯無語的眼神中，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裏浮現一絲惡作劇的笑容。
“硬要說的話，或許可以算是死對頭？”
……
聽上去感覺更糟糕了。
“那孩子已經開始接手家族事務了，說不定我很快就會和他見面。”
作為名揚倫敦金融城的“瘋狼”，伊萬摸了摸下巴，突然冒出了一個精妙的主意。
“親愛的，你說要是我把那個小家夥收做徒弟的話……”
一想到跡部巽那張即使被他搶了交易也萬年處變不驚的紳士臉，會因此露出完美面具破碎的模樣，伊萬越想越覺得這方案可行，簡直比最近即將完成的那樁百億級跨國收購事項更令他心潮澎湃。
“感覺會很有趣呢。”
“……隨便你，別打擾到我要做的事情。”
伊萬生意上的事情他一概不懂，也向來懶得理會，盧卡斯只是習慣性地叮囑自家愛人別玩過火，不要影響到他的小徒弟就行。
“放心，親愛的，萬一成了，那可是親上加親。”
-
後續的比賽中，幸村沒有再使用“絕望回響”，甚至沒有再刻意挑動精神力去攻擊對手，而是徹底回歸了基礎網球。
就像回到了最初學習網球的時候，在神奈川海邊的俱樂部裏，和小夥伴們一起，只是單純為了擊球而奔跑、揮拍的午後。
“精市覺得網球運動的本質是什麽？”
在他第一堂網球課的時候，山本教練曾這樣笑瞇瞇地問過他。
那時僅有4歲，抱著懷裏兒童網球拍的他，看著俱樂部裏其他大孩子們有來有往地擊球，懵懵懂懂地開口道。
“是擊球運動，教練。”
“答對了，真是聰明的寶貝。”
山本教練沖幸村比了個大拇指，然後示意他拿起球拍，跟隨自己走進練習場。
“網球運動的本質也不過是擊球運動罷了，那麽，精市，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回擊對方的球，然後讓對方接不到球，僅此而已。”
回擊對方的球，讓對方接不到球。
秉持著這種信念，幸村的動作變得異常簡潔、高效，將全身的力量協調一致，通過精準的時機和角度控制，打出看似平實、卻令對手格外難受的回球。
手冢國光立刻覺察到了這種變化，如果說之前的幸村，是手握“滅五感”與“絕望”兩把利劍的、令人畏懼的神之子，但現在的對方，卻更像是一座渾然天成、無懈可擊的山岳，他發現自己那能引導比賽節奏、洞察對手弱點的領域，面對此刻的幸村，竟然有些無處著力。
因為幸村沒有弱點，或者說不再有明確的弱點，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移動、每一次揮拍，都構成了一個完美的、流動的整體，他會根據手冢的每一個回球，根據自身當前的狀態，瞬間制定相應的對策和化解之法。
“Game，幸村精市，2-1”
“Game，幸村精市，3-2”
“Game，幸村精市，4-3”
比分的天平在膠著中緩慢而堅定地向幸村傾斜。
奔跑、揮拍的間隙，幸村的腦海裏隱隱約約閃過一些模糊的念頭。
無論是“滅五感”，“夢境”，還是如今的“絕望回響”，其核心似乎都圍繞著如何影響對手、如何剝奪對手、如何讓對手陷於不利，這固然強大，但似乎……所有勝負的關鍵，都過多地寄托在了對手的身上。
而像現在這樣，摒棄了那些所謂特殊的招式，僅僅依靠自己的基礎網球技術去對抗強大對手的時候，幸村反而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自由。
他享受著與手冢的每一次交鋒，從對手的強大實力中，反照出自身技術的不足，然後立刻在下一球中進行調整、彌補。
明明這才是他走到現在最大的倚仗，卻差點被他所遺忘。
漸漸地，幸村的眼神越來越亮，不再是那種懾人的、帶有壓迫性的光芒，而是沈浸在網球本身、不斷探索和進步的、純粹而喜悅的光彩。
如果說原先的幸村，像一把寒氣逼人的出鞘利劍，雖然危險，但鋒芒清晰可見，現在的他則更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洋，表面平靜，深處卻蘊含著無窮的變化與力量，讓人無從捉摸，心生敬畏。
“Game，幸村精市，5-4”
“40-0”
幸村再次成功破發，並到達了自己的賽點。
全場寂靜。
幸村站在底線，輕輕拍打了兩下網球。
他看了一眼對面即使和自己拉扯了這麽多回合卻依舊眼神銳利的手冢，又看了一眼場邊目光灼灼的跡部和為他熱烈吶喊的隊友們。
然後，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拋諸腦後。
拋球，屈膝，轉體，揮拍！
動作一氣呵成，流暢自然，沒有附加任何特殊旋轉，沒有追求極致的速度，只是一個標準的、教科書般的、力量與旋轉完美結合的上旋發球。
網球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在發球區外角。
手冢腳步迅捷，揮拍迎擊，天衣無縫的光芒在拍面上流轉，回球帶著強烈的旋轉和沖擊力，直撲幸村的反手位。
幸村側身，引拍，擊球，依舊是基礎的正手抽擊，但時機、角度、力道，都恰到好處，網球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鉆的角度飛回。
手冢試圖用至高領域的力量改變球的軌跡，但如今幸村的回球卻仿佛自帶一種“穩定”屬性，他原先施加的旋轉並未奏效，網球依舊頑強地朝著預定的落點飛去。
手冢不得不加大對球施加旋轉的力度，強行將球拉回，但他的節奏，已經被幸村打亂了。
接下來的對攻，變成了最純粹的基礎網球較量。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幸村在細節的處理上，已經臻至化境，他的腳步仿佛永遠比手冢快上半步，他的預判仿佛永遠比手冢的變招早上一瞬，甚至於，他的回球總能夠落在手冢最難處理的位置。
終於，在長達三十多拍的拉鋸戰後，手冢一個微小的重心調整不及，回球稍高。
機會！
幸村眼眸一亮，沒有絲毫猶豫，腳步迅疾如電，瞬間上網，在網球尚未到達最高點時，直接來了一記幹凈利落的高壓扣殺！
“砰！”
網球如同流星墜地，狠狠砸在手冢半場的空當處，彈起後高速飛出界外。
手冢甚至沒有再試圖做出撲救的動作。
因為他知道，這一球，從幸村上網啟動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註定，那不是一個依靠爆發力或技巧的扣殺，而是標志著他們這一回合的較量，他終究還是棋差一著。
全場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Game，set and match，幸村精市，6-4！”
……
“U-17世界杯半決賽比賽結束，日本隊3-0獲勝！晉級決賽！”
[262]U17番外29:日常
“竟然直接在賽場上又突破了……真是可怕的天才！”
秦硯看著重新回到賽場上的幸村，周身爆發出的那一股強勁的氣勢，熟悉武道的他很輕易就識別出那是心境徹底突破的信號。
此前幸村在中國游學時候就曾因心境不圓滿而實力停滯，沒想到短短一年內，對方竟然多次突破桎梏，實力如火箭般飛升。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是少見的天才，可遇到幸村，以及像現在這樣來到了世界大舞臺上才發現，像他這樣的天才可謂數不勝數，果然人還是不能坐井觀天。
很遺憾，中國隊第一輪就遇上了本屆U17世界杯的最強種子隊之一——世界排名第四的西班牙隊，只拿下了雙打二和單打三因而2:3憾負，雖然自己的單打三沒有輸，但不能進一步和其他強者較量的秦硯，仍然有些郁悶。
因而今日在兩場半決賽的較量中，他還是選擇了前來為自己的小夥伴加油。
“讓我瞧瞧……”
“喲，是被小隊長看好的那位日本隊的漂亮男生……”
“哎呀呀，可惜聽說對方已經有心上人了……”
“小隊長，不要難過，我願意提供寬闊的肩膀供你哭泣……”
“不夠的話，再加上我的！”
在他身邊一唱一和的是來自天津的一對雙胞胎兄弟，平時講話就跟說相聲一樣，也是本次成功拿下雙打二的大功臣，可惜如今中國高中生的實力較西班牙隊不管是梅達諾雷兄弟還是羅曼等人，都還是過於遜色了一些。
如果再給他們一點時間，等到下一場世界杯……秦硯握緊了拳頭，他必然要帶領中國隊闖出一片天下，給那些傲慢的西方人一個教訓。
“餵，你們倆，夠了，我可沒有那個意思……”
“懂懂懂……”
“放心，一定為小隊長保密！”
“……”
真是越描越黑，秦硯長嘆一口氣，無奈地用手支著頭，不想理會這倆糟心玩意兒。
他只是很喜歡幸村送他的那幅畫而已，對方回國後還給他寄了一幅彩色的完整版，以至於被他愛不釋手地貼在書櫃上，結果被這幫人瞧見了，閑得無聊就愛八卦和起哄。
蒼天可鑒，他只是很喜歡這位溫柔強大的國際友人，在兩人針對網球技術的討論中，對方也從不藏私，很好地幫他解答了不少實戰中的疑惑，感激都還來不及。
何況，幸村可從沒有對他避諱過自己已經有了男朋友的事情，甚至在兩人的通訊往來中，對方也時常提起那位跡部景吾的事情，倒是令他頗為羨慕起兩人的感情。
這次在運動員村一見面，果然是非常般配的一對璧人。
可瞧瞧自己身邊這幫人，愛說相聲的搞笑男，二次元死宅，科研狂魔，就沒一個靠譜正經的玩意兒！
老天爺，不都說球場失意，情場得意嗎，他的Ms Right在哪裏，他也想要一場甜甜的戀愛！
-
幸村握著球拍站在原地，微微仰頭閉上眼，接近正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臉上和身上，帶來一種沈甸甸的暖意，他能清晰聽到自己如擂般的心跳，以及觀眾席上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他做到了。
他戰勝了自己的對手，為日本隊拿下了勝利，更重要的，他戰勝了那個一度迷失在黑暗力量捷徑中的自己。
再次睜開眼時，幸村看到手冢已經走到網前，沖他伸出了手，那總是顯得平靜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失敗的沮喪，但很快就恢覆如初，再次充滿了鬥志。
“恭喜。”
手冢的聲音也一如既往地冷靜自持。
“一場精彩的比賽。”
甚至讓他看到了網球的另一種可能，果然精神力選手，都是很可怕的對手。
幸村走上前，握住手冢的手。
“謝謝。”
這是真心話，手冢今生那融合了天衣無縫與至高領域的全新境界，如同一個契機，激發他重新思考自身回歸本源的網球之路。
兩人松開手，各自轉身。
手冢走向德國隊的席位，背影依舊挺拔。
他知道，這場比賽的失敗不是終點，而是他邁向職業殿堂的又一大步，他的領域才剛剛萌芽，與天衣無縫的融合也還稱不上完美，未來的路，還很長。
不過，手冢忽然停下了腳步，和想象中最糟糕的結果不太一樣，德國隊隊員們雖然沈默著，卻同樣為他的精彩表現獻上了掌聲。
“很精彩的比賽，做得很好。”
波爾克主動走上前，拍了拍手冢的肩膀，他想起曾經那個讓他在賽事中驚鴻一瞥的日本隊少年，如今經過德國職業訓練的淬煉後，在世界賽場上已經綻放出了屬於自己的光芒，不會再有人會小瞧對方。
“我沒有看錯人。”
另一側，迎接幸村的，是日本隊眾人激動卻克制的歡呼。
切原赤也高喊著幸村部長萬歲，激動到失足直接飛撲過來，還好被真田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後領，只能徒勞地在半空揮舞著手腳。
“辛苦了。”
真田沖幸村點了點頭，目光中蘊含著欣慰，柳蓮二給幸村遞上毛巾，毛利壽三郎則直接蹦過來將一瓶運動飲料塞到幸村的手裏。
“小部長，太棒啦！”
幸村微笑著回應隊友們的祝賀，他接過毛巾擦了擦汗，又擰開水喝了一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人群中的某個方向。
那裏，跡部景吾正抱著手臂專註地凝視著他，只是當兩人的目光相匯時，那雙深藍色眼眸中的驕傲又瞬間被一種冷淡所取代，跡部甚至非常刻意地將眼神移開，下巴微微擡起，一副本大爺現在不想理你的模樣。
幸村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他知道跡部還在生氣，或者說並不是生氣，只是擔憂和後怕，以及對於“你明明答應過本大爺卻又食言”的委屈。
“抱歉，恐怕得失陪一下。”
賽後還有簡單的采訪以及其他配合主辦方的活動，幸村並不打算參加，他隨意找了個借口和平等院說了一聲，便朝外走去。
在與跡部擦身而過的瞬間，幸村極其隱蔽地用指尖在對方垂在身側的手心裏，輕輕勾了一下。
下一秒，跡部口袋中傳來手機的震動。
[幸村精市：休息室見。]
跡部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兩秒，抿了抿唇，將手機塞回口袋，直到幸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通道口，他才不緊不慢地邁開腳步，朝日本隊專屬的休息室走去。
“還以為你這次終於硬氣了一回。”
雖然不太清楚方才比賽過程中具體發生了什麽，但顯然兩人起了爭執，那位立海部長惹得跡部大少爺默默生了半天悶氣，就連剛才對方下場，都難得沒有沖上去迎接，但現在這樣……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鏡，無語又好笑地看著跡部步伐中帶著一絲不易被覺察的急切。
“嗯哼，本大爺永遠不會跟精市生氣。”
不多時，幸村聽到身後休息室的大門再次被合上，身側的沙發陷下去了一塊，他剛想開口說話，卻見跡部突然又站起身，走到沙發的另一端坐下，刻意和他隔開幾個身位，然後偏過臉不肯看他。
鼻尖嗅到跡部身上飄來的溫暖玫瑰花香，幸村深吸一口氣，主動挪到跡部的身邊，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戳了戳大少爺的臉。
“小景生氣啦。”
跡部景吾“呵”了一聲，板著臉挪開幸村精市的手，一副這次我可哄不好的樣子，甚至又刻意往旁邊挪了挪。
只是等了片刻，見幸村沒有什麽進一步的動作，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忽然又淡淡投來一瞥。
幸村在其中清晰地讀出了“這就不哄了嗎？真是太過分了！本大爺現在很不高興！快點來認真哄我！”這幾行大字。
很久沒見到小景這麽鬧別扭的模樣了，甚至覺得可愛到他想再欣賞一會兒，幸村心底的笑意更甚，卻很聽話地往跡部身邊又挪了挪，晃了晃對方的手臂，而後感覺到跡部緊繃的身軀頃刻間放松了下來。
“好吧，那這樣哄呢。”
幸村親昵地湊上跡部的臉，兩人鼻尖相觸的瞬間，那雙含笑的紫色眸子彎了彎，在跡部緊抿的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帶著鳶尾香氣的吻。
“跡部少爺願意原諒我嗎？”
跡部景吾深藍色的眼眸瞬間深沈如墨，擱在沙發扶手上的指尖向後微縮了一下，下一秒，毫不猶豫地擡手扶住幸村精市的肩膀，加深了這個吻。
唇齒交纏間，他兇狠地掠奪著幸村口中的氣息，讓這個吻帶上了些許懲罰的力道，卻在觸及幸村溫順的回應後，漸漸又變得溫柔而纏綿。
直到兩人的氣息都有些不穩，跡部才緩緩退開，將人緊緊地摟在懷裏，下巴抵在幸村柔軟的發頂。
“你答應過我，不會過度使用那一招的。”
跡部輕嘆一聲，面對倔強的戀人，他永遠都沒辦法真的生氣，也沒辦法去幹涉對方的選擇，可若是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幸村走向任何可能傷害自己的道路，哪怕那道路通往勝利，他也做不到完全束手旁觀。
“我只是太擔心你了，精市。”
他不希望他最愛的這雙溫柔而狡黠的鳶紫色眼眸，會因此彌漫上令人不安的黑暗與空洞。
幸村羽睫輕顫，因情動而蒙著水霧的眼眸像是被打濕的鳶尾花瓣，來自Alph息素的安撫，讓他感受到放松與安寧。
他微微喘息著，擡起手環住跡部景吾的後背，將臉埋在跡部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撒嬌的鼻音。
“對不起，小景，這次是我的錯……”
“但你還是做到了。”
幸村猛地擡起臉，眼前那雙滿溢著愛意的深藍色瞳眸裏，有著毫不掩飾的驕傲，以及從未動搖過的、對他的信任。
跡部的指尖溫柔地拂過幸村額前微濕的發絲，聲音裏帶著近乎虔誠的篤定。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
無論幸村選擇哪條路，無論經歷怎樣的掙紮，跡部都始終相信，他的精市，最終一定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最正確的方向，並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幸村怔怔地望著跡部，只覺得一陣暖流從心底噴湧而出，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所有的疲憊、迷茫和冰冷。
他輕輕笑了起來，笑容如冰雪初融後的第一縷陽光，清澈而明亮，再無一絲陰霾。
他沒有辜負教練和隊友的期許，拿下了這場至關重要的勝利。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辜負自己，沒有辜負網球，也沒有辜負……眼前這個始終相信著他、守護著他的人。
他不需要沿著被他人驗證過的道路前進，因為他會為自己、也為所有愛他和他愛著人，不斷創造出更多的可能。
-
“周助……”
等日本隊成員漸次離開場館，看到自己等待的那個墜在隊尾的那人，手冢國光自檐廊的陰影中走出。
“有什麽事嗎，手冢？”
望著那雙平靜的冰藍色眼眸，他的內心湧起幾分覆雜的情緒，最終卻仍舊沈默著遞出一張CD。
“這張CD，還你。”
不二周助的目光落在那張黑色的CD上，唇角的弧度未變，並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其實本來打算送你的。”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CD的邊緣，語氣輕松地補充道。
“但既然你還回來的話。”
只是當他捏住CD，往回拉動時，竟然一下子沒能扯動，他疑惑地又稍稍使勁，才發現是手冢的手指並沒有完全松開。
“嗯？”
他歪了歪頭，瞇起的眼睛裏投去疑問的訊號。
手冢的喉結輕微地滾動了一下，夕陽的光從他的身後襲來，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沒什麽。”
沈默了片刻，他還是慢慢放開了手。
“周助！”
不遠處傳來菊丸英二的呼喚，瞬間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凝滯氣氛，也一下沖淡了不二原本因為這奇怪氛圍而湧起的思緒。
他微微偏過頭應和了一聲，將CD塞進包裏，看著手冢微微一笑，指尖指了指聲音傳來的方向。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的話，那我先走了。”
“……嗯。”
手冢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吐出這一個音節，他看著不二轉身離開，看著那抹身影在暮色中漸漸模糊，而後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其實他還有很多話想說，他想說四分之一決賽時候不二的表現特別精彩，他想說自己認真觀看了對方的每一場比賽，他想知道不二怎麽看待他今天的表現，他想恭喜日本隊獲得勝利，他想……知道他們還會不會有新的可能……
可他的喉嚨就像被什麽東西給哽住，所以，什麽都說不出來。
這一次，沈默著看著對方背影漸漸遠去的人，變成了他。
“吶，周助周助，手冢找你說什麽了嗎？”
菊丸像只無尾熊一樣，習慣性地自身後掛在不二的肩膀上，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臉頰。
不二周助淺笑著扶住對方的手臂，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
“沒什麽，就簡單聊了兩句。”
“也是吶……”
跡部註意到不二包裏那露出一個尖角的黑色CD，立馬八卦地捅了捅幸村的手臂，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幸災樂禍道。
“看到沒？那家夥真不行，還回來了還怎麽有後續。”
“之前怎麽沒見你那麽八卦？”
幸村精市好笑地打量了跡部一番，平日裏他因為愛玩愛湊熱鬧，對這類八卦更敏銳，跡部反而常常專註在自己的世界裏，反應總是慢幾拍。
“這怎麽能一樣。”
看老對手吃癟這種事情，怎麽都不會嫌多，跡部口中振振有詞。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自己之前因為地震的意外，導致追求幸村進度差點“一鍵清零”的慘痛經歷，沒想到如今看來，他才是笑到最後的贏家。
“所以……”
幸村望著他得意洋洋的表情，忽然挑了挑眉，鳶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這就是你之前問我借畫冊借口學習，然後一直沒有歸還的原因？”
“咳，本大爺可是有認真在學習畫畫的。”
他只是沈迷於欣賞畫冊裏精市筆下的自己，不想還回去而已……見動機被質疑，跡部景吾略有些心虛地提高了聲調。
“不信晚上回去，本大爺畫給你看。”
“那我可要好好檢查跡部同學的學習進度。”
幸村精市笑瞇瞇地沒有戳破對方的小心思，而是順著跡部的話語說了下去，笑容愈發溫柔。
“啊嗯，幸村老師……記得好好指教本大爺。”
[263]U17番外30:日常
“歡迎光臨！”
選手村的烤肉店，沒有比這裏更適合舉辦一場勝利晚宴的地方。
“吶，作為這次半決賽的特別慶祝活動，每位食客都可以抽一張獎券哦！”
眼見著大堂內坐得滿滿當當，烤肉店那位胖胖的老板忽然從櫃臺後端出一個紮著紅綢帶的抽獎箱，笑瞇瞇地開口道，中氣十足的聲音瞬間蓋過了店內熱鬧的喧嘩。
“如果抽到‘免單’字樣的話，恭喜！你和你的同行朋友們，今晚將全部免單！”
這樣熱鬧的活動當然誰都不願意錯過，當服務員捧著抽獎箱來到日本隊的這一桌時，少年們頓時興致勃勃地圍了上去。
“嘿，小夥子，來一張吧，”
見那位藍紫色頭發的少年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吃著面前的烤魚，服務員小哥非常熱情地將抽獎箱遞到他的面前。
“謝謝您。”
幸村將摸出的那張薄薄的獎券隨手放在一邊，打算先專心解決完手上的烤魚再說。
通常來說，這樣極度幸運的事情，和他也沒多大關系，幸村一邊用刀將盤中雪白的魚肉劃開，一邊如是想著……如果是千石清純的話，說不定還有可能。
“啊啊啊，沒有免單，你呢！”
菊丸英二第一個撕開了獎券，失望地嚷嚷起來，轉頭就去扒拉身邊大石秀一郎的手臂，大石無奈地給他展示自己同樣空白的獎券。
“我也沒有啦，英二。”
“很正常，要是每個人都免單，老板豈不是得破產。”
不二周助揮了揮手中空白的獎券，笑瞇瞇地托著腮。
“說的也是。”
四處望了一圈，見沒一個幸運兒，菊丸很快接受了現實，註意力又被滋滋作響的烤肉吸引了過去。
“就連Luck 千石都沒有耶！”
“就是哦，老板你不會騙人吧。”
“喏，這是本店上次舉辦抽獎活動的幸運兒法國代表隊，由那位隊長親自題寫，絕對童叟無欺。”
依舊是笑瞇瞇的，胖老板指了指門口的留言板，乾和柳立馬走上前去，在仔細辨認那漂亮的花體字後，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點了點頭，由柳蓮二宣布結論。
“確實是法國隊長加繆的字跡。”
“啊啊啊可惡，為什麽不是我！”
切原赤也抓了抓頭發，將那頭原本就有些亂糟糟的頭發揉地更像一坨海帶。
“精市，你的呢？”
丸井文太洩氣地吹了口泡泡糖，湊到幸村的手邊，好奇地盯著那張沒有被打開的獎券。
立海眾人已經全部打開了，就連真田都黑著臉望過來，因為他的那張也已經被仁王一把搶去撕開，結果還是全軍覆沒。
“嘛，幸村部長真是一點都不好奇嗎？”
切原赤也伸長了脖子往這兒湊，被仁王不輕不重地一巴掌拍了回去。
“小孩子家家才這麽不沈穩。”
“明明仁王前輩才是第一個拆的。”
“啊嗯，真是遺憾。”
幸村還沒來得及回話，一旁的跡部慢條斯理地拿起自己的那張獎券，修長的手指沿著邊緣將獎券輕輕撕開。
隨後，在冰帝眾人圍觀的嘆氣聲中，他優雅地將空白獎券放到一邊，端起咖啡啜了一口，深藍色的眼眸掃過幸村的方向。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全桌唯一沒有撕開獎券的幸村的身上。
……
幸村正在剔除魚刺的手一頓，被這麽多雙眼看著，突然壓力好大……
好吧，看來烤魚暫時是吃不成了，他選擇向眾人妥協。
幸村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然後用手指拈起那張被冷落已久的獎券，甚至帶著點被迫行動的敷衍，漫不經心地撕開。
“我就說……”
不會有——等等，似乎並不是白色，幸村微微睜大了眼睛。
“是免單！！！”
丸井文太眼尖地第一個驚呼起來，嘴裏的泡泡“啪”地一聲破了黏在嘴角也顧不上。
“哇！真的嗎！好幸運！”
菊丸也立刻蹦了過去。
“天哪，太強了！”
幸村楞楞地看著手中顯露出“免單”字樣的獎券，燈光下，那兩個黑體字似乎微微反著光，他眨了眨眼，確認這不是錯覺。
可今日從清晨醒來後的一切，都意外幸運得不真實。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小心翼翼地要將他前世所有的不幸和遺憾，都徹底彌補回來。
“呀，真的是誒，恭喜恭喜！”
聽到這邊的喧嘩，正四處閑逛看熱鬧的胖老板也興致勃勃地湊上前來，接過幸村手中的獎券看了看，摸了摸下巴，忽然變戲法似地從背後掏出一個迷你彩虹禮炮，沖著幸村頭頂，一把拉開了引線。
“砰——”
綻開的亮晶晶的彩紙和細長的金銀彩帶，被紛紛揚揚地噴灑到空中，如一場小型煙花，而後慢悠悠地飄落在幸村的頭發和身上。
幸村怔怔地擡起眼，他看到金色的彩帶被燈光映出絢爛的光芒，映出夥伴們的笑臉，也映出他有些茫然的神色。
“讓我們一起祝賀本店今日的這位幸運星！”
老板拍了拍手，環視了一圈坐得滿滿當當的日本隊眾人，假裝捂著胸口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也恭喜我們今日半決賽勝利的日本代表隊，今晚，全體免單哦！”
“耶！”
“太好了！”
“謝謝老板！謝謝幸村！”
歡呼聲瞬間炸開，不只是日本隊的一桌，隔壁桌的，吧臺的，二樓的，不管是其他國家的隊員、工作人員、或是看熱鬧的游客，所有食客都一起友善地微笑鼓起掌來。
“謝謝精市！”
“謝謝隊長請我們吃大餐！”
“啊啊啊幸村部長，借我一點好運吧！”
幸村精市慢慢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那不小心沾上的小小金色亮片隨之顫抖，他環視過面前好友們一張張年輕、鮮活、快樂的面龐，忽然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謝謝大家！”
“別動……閉眼”
跡部的磁性嗓音在耳邊響起，熟悉的玫瑰氣息撲面而來。
雖然不明所以，但幸村還是乖乖地閉上了眼睛，隨後感覺到對方溫熱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到眼睫。
“好了。”
他定睛一看，跡部指尖上是那小小的金色亮片，幸村下意識拍了拍衣角，又扒拉了兩下頭發，然後拉了拉跡部的手，示意對方幫自己再看一下。
“小景，還有嗎？”
跡部湊近仔細看了看，而後伸手將那掛在幸村後腦勺發梢上的小彩帶拿了下來，順手揉了揉對方手感極佳的頭發，嗓音裏帶著寵溺的笑意。
“沒了，很華麗。”
“哦喲喲！”
“感情不錯哈。”
兩人回頭對上一眾吃瓜看好戲的眼神，幸村輕咳了一聲，雖然仍然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跡部註意到了對方朝自己一側微微泛紅的耳根。
“怎麽，看來大家對於決賽都迫不及待了，要不誰一會兒飯後和本大爺過兩招？”
他安撫地握了握桌下兩人交疊的掌心，擡起眼輕笑了一聲。
“啊，我覺得我可能有點醉了。”
“少來，哪有酒。”
“就是，剛剛你喊的最起勁。”
“明明你也是，不厚道……”
原本正看好戲的眾人立刻眼望天，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肯看向跡部，說著說著又吵鬧成一團。
真是沒出息的樣子，跡部挑了挑眉，嘆息地搖了搖頭，對上幸村彎成月牙狀的淺笑的眼眸，也跟著忍不住一起笑了起來。
好吧，看在精市的份上，今晚本大爺就放過這幫家夥！
-
免費的大餐總是格外令人盡興與滿足，直到杯盤狼藉，少年們才三三兩兩、呼朋喚友著結伴離開。
幸村和立海大隊友們又坐著聊了會天，才揮手道別。
他轉過身，準備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靠在墻邊的網球包，但指尖剛觸到外套的布料，卻撈了個空。
他擡起眼，只見早已等在一旁的跡部景吾，動作敏捷地將兩人的東西都收拾好一把拎起，優雅地側身，沖幸村比了個邀請的手勢。
“走吧，很榮幸為今日的幸運星服務。”
“不用，小景，我自己來就好……”
幸村失笑到，伸手想去拿自己的東西，卻被跡部靈巧地躲開。
“給本大爺一個表現的機會嘛……”
跡部景吾將網球包甩到肩上，外套搭在臂彎，空出的那只手無比自然地握住幸村伸出的手腕。
那因為常年握拍帶著薄繭的指尖，緩緩摩挲過幸村手腕內側的細膩肌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然後那手指下滑嵌入幸村的指縫，十指相扣。
“作為回報，讓本大爺蹭一點運氣，怎麽樣？”
跡部微微使勁，將幸村拉到自己的身邊，偏過頭，靠近對方耳邊，壓低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和一絲孩子氣的耍賴。
“比如……在決賽出場的時候拿到一次發球權。”
說起這個，跡部的眼神中忽然充滿了怨念，怎麽有倒黴蛋能夠世界賽打到現在一次猜發球權都沒贏過……是的，沒錯，就是他！簡直是跡部大爺華麗人生的汙點。
“好，小景，我會為你祝福的。”
幸村忍不住笑了起來，攥緊了跡部的手以示安撫。
“幸運的小哥，來簽個名讓大家沾沾喜氣吧！”
胖老板正撐著頭在櫃臺後劈裏啪啦地按著計算器算賬，瞥見幸村的身影，眼睛一亮，伸手指了指門口那落滿了各國選手簽名的留言板，笑得牙不見眼。
“好的，謝謝您今日的款待。”
“哈哈哈，不客氣，來自日本隊的幸運兒。”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占了這麽大便宜，幸村自然也不好意思拒絕。
他走到留言板前，隨手從筆筒裏拿起一只簽字筆，找了片空白的地方，略一思忖，提筆寫道。
“感謝老板熱情款待，肉質鮮嫩，火候恰到好處，令人心安的美味，願生意興隆，有緣再會。——幸村……”
當落款完姓氏Yukimura的最後一個字母a時，筆尖一頓，劃出幹澀的痕跡。
竟然沒水了，幸村下意識輕甩了兩下，又試著劃拉了一下，還是寫不出來，他微微蹙眉，準備放下換一只時，卻不小心後退了兩步，撞入了一個玫瑰香氣的懷抱中。
溫熱的呼吸噴在耳後，後背傳來對方平穩有力的心跳，而那只熟悉的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大手，從身側伸過來，拿著另一只簽字筆，緊跟著輕輕落下了Atobe的字樣。
等等，Yukimura Atobe是什麽！
[264]U17番外31:日常
幸村眨了眨眼，有些弄不清現在劇情的走向，他擡手戳了戳跡部的臉頰，好笑地開口。
“餵，我好像不記得我的名字叫跡部。”
“精市可是答應了會讓我蹭一點運氣。”
身後的那個罪魁禍首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毫不愧疚地反駁道。
其實他只是不想看到幸村和加繆的名字一起並列在留言板上而已，何況他還沒弄清楚之前加繆到底為什麽會出手幫助幸村，跡部景吾理直氣壯地心想，他的愛人，當然只能和他的名字寫在一起。
就像現在這樣，幸村的旁邊緊跟著跡部，讓他看著就順眼極了。
“你……”
幸村簡直被他這幼稚又霸道的舉動給逗笑了，他扭頭想拿過跡部手中的簽字筆，卻見對方眉宇間露出一抹委屈的色彩，無奈地用哄小孩子的語氣開口道。
“好好好，我保證不去掉你的名字。”
他算是看出來了，在某些方面，這個華麗的冰帝帝王，幼稚起來和切原有的一拼。
聽到幸村這樣的保證，跡部才滿意地松了手，眼神仍緊張地牢牢盯著幸村的一舉一動，生怕對方又反悔一般。
然後……
嘴角樂開了花。
幸村竟然是直接在他倆的姓氏中間畫了個小小的愛心，跡部感覺自己的心裏也跟著一起炸開了一朵大大的煙花。
“這樣滿意了吧，跡部小朋友。”
真是被跡部的幼稚給傳染了，幸村合上筆帽，沒有回頭，他生怕跡部看到自己眼底那一抹沒有被藏好的赧意，殊不知，那微紅的耳尖早已出賣了他的心思。
跡部只覺得內心軟成一片，他伸手從背後環過幸村的腰，輕輕吻了吻那發燙的耳尖，而後感受到愛人手一抖，下意識抓緊了自己的手臂。
敏感又可愛的反應，真是讓他忍不住想多欺負一下。
“滿意，當然滿意。”
跡部低笑著，故意再次用低沈磁性的嗓音，貼著幸村的耳邊呢喃，溫熱的氣息直往對方耳朵裏鉆。
“謝謝幸村……老師。”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帶著點戲謔的親昵，如願感受到懷中的軀體又泛起一陣輕顫，連脖頸都染上一層薄紅。
“松手，走了……”
幸村的聲音帶著點被捉弄後的羞惱，卻沒有什麽威懾力。
“遵命。”
跡部心滿意足地松開手臂，改為牽住幸村的手。
兩人牽著手，漫步在回公寓的路上，初夏的夜風拂過，帶來花香和遠處海風的氣息，烤肉店的喧嘩和煙火氣漸漸遠離，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親密無間地交疊在一起。
四下靜謐無人，只有蟲鳴和彼此的腳步聲，幸村望著跡部在月光下格外清晰的側臉輪廓，猶豫了一下，終於問出了盤旋在心頭的疑問。
“不過，你老實告訴我……小景，今晚抽獎券……算了。”
但也不對，獎券是他自己親手抽的，從那一堆紙片裏隨意摸的，跡部總不能這麽短時間內就買通了全店甚至全隊的人去哄他開心，幸村很快又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抱歉，沒什麽。”
幸村低頭看了看自己和跡部交握的右手，剛才就是這只手，竟然抽出了那張全場限定的獎券。
他只是到現在為止，仍然難以置信這樣的幸運，竟然會落到自己的頭上。
“我發誓，這和我可沒關系，本大爺才不會給教練們省經費。”
似乎料到他會這樣問，跡部輕笑一聲，停下腳步，伸手輕輕碰了碰幸村右鬢前那縷發絲，在強力發膠的作用下，即使經歷了兩盤比賽，又經歷了烤肉店的洗禮，仍然頑強保持著微翹的完美造型。
“我說了，今天是精市的幸運日。”
他最愛的寶貝，本來就該是被全世界偏愛的小孩。
天知道他在看到幸村手中那張寫著“免單”字樣的獎券時，高興得大腦都空白了一秒，簡直比他自己中了獎還激動。
不對，確實就是如此，對他來說，中獎這種東西大概只能開心一秒，畢竟他什麽也不缺，而花時間和心思哄戀人開心這種事情，對跡部大少爺來說，可比中獎還難得多。
跡部頓了頓，再次開口道，話裏話外交織著興味和遺憾，
“如果是本大爺的話，那必然會安排人直接將獎券塞到你的手裏，然後告訴你中了超級大獎，只是需要去神秘地點領取……”
跡部景吾興致勃勃地向幸村訴說著自己原先的規劃，雖然這個驚喜企劃在剛誕生時候，立刻就被冰帝的資深戀愛顧問忍足侑士先生給一票否決了。
“等精市根據指引到了那個地方，會被告知獎品是和本大爺的華麗約會，怎麽樣，有沒有很感動？”
他原本還想和忍足再據理力爭一下，但這驚喜企劃的一切必要性，都在他看到幸村真切拿到烤肉店免單獎券，臉上瞬間怔忪而後露出真心笑容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幸村安靜地聽著，月光下，他的眼眸像是盛滿了星光的紫色湖泊，倒映出跡部眉飛色舞的臉，在耐心地聽跡部嘮嘮叨叨告一段落時，他突然輕笑著開口。
“所以，早上的酸奶是你特地讓餐廳給我準備的吧。”
這次，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啊嗯。”
跡部原先張揚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摁下了暫停鍵，他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嘴硬道。
“明明……明明就是精市的好運氣嘛！”
竟然還是被精市發現了。
這欲蓋彌彰的回答讓幸村徹底笑出了聲，他不僅沒有松開跡部的手，反而借著月光，認真地看向面前這個總是驕傲華麗、時而敏銳驚人、偶爾卻也會顯得笨拙可愛的少年。
為了讓自己不被前世的陰霾所影響，小心翼翼又竭盡全力地，為他努力編織出一整個世界的溫柔。
此時此刻心中湧動的暖流洶湧澎湃，幾乎要滿溢出來。
幸村松開一直握著的跡部的手，在對方略顯錯愕的目光中，擡起雙臂，輕輕環住了跡部的脖頸，然後感到跡部幾乎是下意識地，就伸手溫柔地環抱住了他，鄭重地，像是摟住自己的珍寶。
“我愛你，景吾。”
謝謝你，謝謝你的記得，謝謝你的守護，謝謝你所有用心的安排。
-
日本隊公寓，1001宿舍。
暖黃的燈光伴隨著浴室裏傳來的持續水聲，如同睡神的督促，幸村裹著白色浴袍，淺淺地打了個哈欠，而後擦著被吹得半幹的頭發走向臥室。
在經過客廳時，他突然想起了什麽，走到跡部擱在墻邊的網球包旁，蹲下身，略一思考，從側面的夾層裏，摸出了那本被跡部以“學習畫畫”為名“借”走之後就再未歸還的素描本，走到房間的桌邊。
他想偷偷把最近新畫的，有關跡部的速寫給放進去，權當給對方的一個驚喜。
然而當幸村翻開本子，直接越過那些熟悉的畫頁時，卻發現原先應該是空白頁的地方，新增了不少明顯筆墨不同、人物也不同的畫頁，頓時楞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一頁頁翻看了下去。
是賽場上神采飛揚的他，是閉著眼安然入睡的他，是和朋友玩鬧時生動活潑的他，是打理玫瑰時溫柔微笑的他，是被親吻時微微羞赧的他……
一頁，又一頁。
全都是他。
不同場景，不同神態，不同角度的他。
肉眼可見，執筆之人有些緊張，落筆的線條並不算是十分流暢，陰影的處理也比較生硬，人物比例偶爾會出現偏差，甚至時常有猶豫頓筆和修改的痕跡，但正因為如此，反而透出一種格外執拗的用心和愛意。
不知不覺，他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是今天，是他比賽獲勝的瞬間。
畫中的他站在球場的中央，剛剛結束最後一個扣殺瀟灑落地，微微仰著頭，閉著眼，嘴角揚起一個清淺而釋然的弧度，背景是模糊的觀眾席和明亮的聚光燈。
畫頁右下角空白的角落裏，還有一行筆觸淩厲、力透紙背的小字，他一眼就認出那是跡部的字跡。
“看，精市，全世界都在為你喝彩！”
幸村的指尖，久久地停留在這行字上。
他甚至沒能註意到，不知何時，浴室的水聲已悄然停息，而那熟悉的、帶著水汽的玫瑰花香，自身後再次籠罩住了他。
“糟糕，竟然被發現了。”
耳邊響起跡部低沈磁性的嗓音，帶著沐浴後的微啞，和一絲被撞破秘密後、卻並不慌張、反而含著慵懶的笑意。
幸村能感受到跡部的左手臂撐在左側的桌面上，右手則環過自己的右肩，形成一個半包圍的姿勢，指尖隨意地翻閱過畫頁，卻有意無意地將自己困在對方懷中，不容他有任何的逃避。
“不過，還請幸村老師點評一下，本大爺的繪畫水平可否令您滿意？”
幸村透過面前被昏黃燈光照亮的玻璃，看到跡部靠在他脖頸垂下的側臉，宛若情人間纏綿的呢喃。
那雙華麗與自信的深藍色眼眸，此刻正專註地、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緊張望著他。
那個人，在等一個評價。
幸村的心，像是被什麽撞了一下，酸酸軟軟，他忽然站起身，動作有些急，椅子因為他的動作向後滑去，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跡部下意識松開環著幸村的手臂，改為迅速扶住對方的腰，防止幸村因為磕碰到椅子摔倒。
“小心……”
他的話音未落，幸村已經轉過身面對著跡部，浴袍因為動作而微微敞開，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不知是因為剛沐浴過，還是因為別的什麽，鳶紫色的眼睛裏落滿了揉碎的星光。
望著眼前那雙滿滿都是他身影的深藍色眼眸，幸村什麽也沒說，一把拽過跡部的衣領，閉上眼睛，然後重重地吻上了那雙唇。
毫無章法的吻，帶著急切的索求，撞得跡部的嘴唇微微發麻。
他怔了一瞬，而後猛地收緊了手臂，將愛人更緊地擁入了懷中，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唇齒交纏的吻。
在幾乎要被溺斃的溫暖與悸動中，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如破曉的晨光，穿透了幸村的所有思緒——
或許，重來一世，他最大的幸運，並不是避免了傷病，也不是改變了比賽的勝負，而是命運終於給了他一次機會，讓他沒有再錯過面前的這個人。
會記住他糟糕的過去，努力為他創造美好的現在，然後，願意握著他的手，與他並肩而立，一起去規劃那充滿希望的未來。
這才是他真正的、被全世界偏愛的幸運。
明明跡部景吾，才是他獨一無二的、最閃耀的幸運星。
而愛本身，就是能夠穿越一切時間與空間，戰勝所有厄運與絕望的，最美好的幸運。
[265]U17番外32:日常
“你們真的考慮好了？”
黑部教練從一堆戰術分析報告中擡起頭，目光落在眼前並肩而立的兩人身上，方才跡部和幸村敲開了教練室的大門，遞上了一張填寫好的表格，最上方“雙打二出賽申請”的字樣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面前的兩人，沈聲確認道。
日本隊在歷史上第一次闖入U-17世界賽的決賽，對手還是今年異常強大的西班牙隊，不管是網球協會還是國內民眾的期待和呼聲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因此決賽的排兵布陣更是令教練組絞盡腦汁。
“是的，教練。”
跡部和幸村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堅定和笑意，異口同聲地回覆道。
這是他們從一開始就做好的決定，甚至平日私下裏兩人也沒少練習雙打的磨合，全都是為了這最終時刻，即在世界賽的舞臺上，與最愛的那個人，並肩作戰。
“好的，我知道了。”
黑部教練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這樣的組合倒是出乎了他們教練組的意料，原本正在發愁決賽該如何安排這兩張王牌，跡部此前對陣英國隊的手傷，幸村半決賽對戰德國隊時異常的精神狀態，都有些令人擔憂。
所以對於是否應該讓兩人在決賽中出戰單打，教練組內部也存在一些爭論。
以至於一時間沒人想起來這兩人的雙打水平也相當不錯，黑部教練的目光再次落回申請表上那兩個並排的名字，想起數據分析組的報告。
幸村精市，精神力和技術突出，無慣用手，平衡性堪稱完美，這在雙打中意味著覆蓋面積和戰術變化的極大優勢，可以有效分擔搭檔的壓力。
跡部景吾，體力、力量、速度的全面突出，極致的洞察力，高效的執行力。
更重要的是，單兵作戰極強的兩人，在此前的挑戰賽中，竟然展現出同調和能力共鳴的超強雙打天賦。
這麽一想，這兩人的雙打組合，反不失為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法。
其他人的報名情況也陸續出爐，和前世大致相同，由於跡部從競爭單打三換到了雙打二，柳蓮二便填報了競爭單打三的空缺，雖然不少人對這兩位大神的選擇非常好奇，但看著冰立眾人毫不意外的神情，在短暫驚訝後，也很快歸於平靜。
出場決定賽對戰名單公布的當日，幸村註意到跡部的目光在單打三入江奏多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心中微微一動。
-
“跡部、幸村獲勝，6-3”
教練聲音的響起，宣告著這場雙打二爭奪戰的首戰落下帷幕，跡部和幸村戰勝了遠山金太郎和大曲龍次的臨時組合。
比賽甚至算不上激烈，因為遠山雖然已經成功開啟了天衣無縫之極限，但雙打意識和配合尚顯稚嫩，何況這對臨時搭檔面對的可是默契十足的跡部和幸村，即使是二刀流的大曲也有些獨木難支。
“啊啊啊，對不起前輩，都怪我！”
遠山金太郎垂頭喪氣地抱著球拍，就連那頭總是充滿活力的標志性紅發都耷拉了下來，如果不是他的雙打水平太拖大曲前輩的後腿，也不至於會慘敗在跡部和幸村兩人的手下。
雖然有些遺憾，但大曲龍次並沒有要責怪小金的意思，畢竟他倆也算是第一次組合，後期小金的努力和進步他也看在眼裏，他拍了拍遠山的肩膀，語氣裏帶這些無奈地笑意。
“輸給大魔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打起精神來！”
“是！前輩！”
另一側，明明輕松贏下比賽的兩人，臉上卻並沒有什麽欣喜之色，只是沖遠山和大曲微微點頭致意，顯得十分沈穩。
“怎麽這樣看我？”
兩人走到場邊休息，註意到幸村安靜望過來的視線，跡部擦汗的手一頓，視線卻有些飄忽。
“每次你有什麽不想說的時候，就會不看我的眼睛。”
“……”
就差直言他有心事了。
但還不是因為那雙通透的鳶紫色眼眸，總能夠讓他所有的心思，全部一覽無餘。
所以他不敢看他。
“抱歉精市，我……”
雖然在外人看來，他們今日的表現默契十足，他今日的發揮和過去也沒什麽區別，但跡部知道，自己的狀態瞞不過枕邊人。
他走到幾步開外的花壇邊緣隨意地坐下，手肘支在膝蓋上，卻能夠恰好避開大部分人的視線。
幸村拿著水壺走到他面前，想了想，在跡部的身前蹲了下來，這個姿勢不得不讓他需要微微揚起臉，才能夠看清跡部的神情。
“小景。”
幸村輕聲喚著他，將一瓶水放在跡部的手邊，然後將手覆在跡部放在膝蓋的手背上。
那雙倒映著自己身影的鳶紫色眼眸澄澈而安靜，沒有質問，沒有不滿，只有全然的關心，讓跡部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和郁結，突然就平靜了下來。
“其實你不用這樣勉強自己陪我打雙打，如果你還是想換成單打三的話，我想蓮二會同意的。”
幸村只是如此猜測著，前世那場一局未勝的單打三爭奪戰，或許也是跡部的一個心結。
不同於自己和蓮二前世確實是由於技不如人輸掉雙打二的遺憾，跡部明明輸了比賽卻因為賽事委對於初中生數量的要求，反而從勝者入江奏多的手裏拿到了出賽權，這對於一向高傲和追平公平的跡部來說，簡直如同一場徹底失去尊嚴的施舍。
可為了團隊的榮譽，也為了自己追求網球的夢想，小景最終還是咬牙答應出戰，那時候，他會在想什麽呢……
幸村的神思突然有些飄忽，望著跡部的眼裏也帶上了心疼。
“不是的，精市。”
跡部聞言，下意識用力反手握緊幸村放在自己腿上的手，仿佛怕對方下一秒就會選擇離開。
“對於和你並肩站在世界賽決賽的賽場，是我期待了很久的事情，我只是……”
跡部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著合適的詞匯，因為他確實也沒能理清自己現在有些覆雜的心緒。
明明只要和幸村一起認真地打下去順利拿到出賽權就好了，明明此前也和入江並肩打過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見識了對方真正的實力，那麽他到底還想要什麽呢？
還是只是可笑地為了向前世那個弱小的自己證明，他也可以做到……
“我明白的。”
幸村卻出聲搶先打斷了跡部要說的話，目光依舊明亮而溫柔。
“就像之前你問我的時候，我雖然說如果不和手冢在單打賽場上相遇也沒有關系，但如果真的錯過了，我想，我也還是會感到遺憾吧。”
望著幸村近在咫尺的關切面龐，跡部忽然怔住了，是啊，精市總是能理解他，甚至比他更早看清他自己內心的迷惘。
“可是……”
“但是小景，以你現在的這個狀態，我們沒有辦法成為世界第一雙打組合哦。”
幸村突然話鋒一轉，故意繃起臉伸手點了點跡部的胸口，話語貌似譴責，依舊溫和的眼神裏卻沒有對跡部的一絲責怪。
“雖然越知和毛利前輩很強，但我覺得我們才不會輸給他們。”
淺淺地皺了皺鼻子，幸村將臉一並擱在跡部的膝蓋上，顯露出難得的孩子氣。
做什麽都要做到最好，這就是幸村精市的網球哲學，所以既然下定決心要在決賽出場雙打，他也不會有任何死角！
戀人可愛的模樣，讓跡部心頭最後一點的沈重也煙消雲散了，他撫了撫幸村的頭發，將對方的手包裹進掌心。
“那……精市覺得我該怎麽做？”
幸村歪著頭思考了片刻，忽然擡起眼，鳶紫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今晚六點半，一號球場。”
沒有解釋，沒有理由，只是一個簡單的時間和地點。
“好。”
沒有任何猶豫，也不需要詢問緣由，跡部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今天怎麽這麽聽話？”
乖乖聽話的小景也太可愛了，讓他的心也變得癢癢的。
幸村再也繃不住原本嚴肅的面容，淺淺地笑了起來，他站起身，順勢揉了揉跡部的頭發，故意將那一絲不茍的發梢揉得微微淩亂。
“啊嗯，本大爺一直很聽話……不是……”
怎麽感覺哪裏不太對，跡部下意識反駁的話，說到一半卻卡住了，他眨了眨眼，原本就有些心不在焉的腦子這下徹底打結了，精市這語氣……又在把他當孩子在哄嗎？
但不得不說，這樣能被愛人徹底理解、甚至被安排好的感覺，讓他的心陡然一輕，仿佛卸掉了一半的重擔。
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另一個問題，明明他倆平時都形影不離的，精市這話的意思……
身體比意識更快，在幸村轉身的瞬間，跡部本能地伸手想去抓幸村的手腕，卻被對方靈巧地躲開。
幸村眉眼彎彎，沖他擺了擺手。
“吶，作為今天比賽不專心的懲罰，下午就不和你一起行動了，不準來找我哦。”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眼中笑意更甚，卻莫名讓跡部感到一絲“危險”的氣息。
“要是被我發現的話，我會生氣的。”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見自己的最後一點小心思也被戳破，跡部看著幸村臉上那抹促狹的笑容，抿了抿唇，最終只能無奈地、帶點縱容地低聲應道。
“……好。”
望著愛人消失在人群裏，跡部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揉亂的發梢，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揚起。
-
傍晚六點半，一號球場。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瑰麗的橙紫色，跡部拿著網球拍準時到達，卻沒有看到幸村的身影。
“噌”
時間到，球場的聚光燈突然亮起，將場地映如白晝，跡部擡起手微微遮擋過於刺眼的光芒，而後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自球場另一側的陰影中走出。
“晚上好，跡部君。”
入江奏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完美到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手裏拿著球拍，顯然是有備而來。
跡部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麽。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幸村君會特意拜托我全力以赴和你打一場。”
入江奏多走近幾步，笑容不變，只是當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場邊不知何時出現的幸村的身上時，微微閃爍了一下，同時，臉上那完美的面具似乎也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裂痕。
“還說什麽，就當是之前幫助的回報。”
……
幫助兩個字被入江咬得極重，甚至帶上了一些咬牙切齒的意味，跡部幾乎能夠想象到，這所謂的“幫助”，想來可能並不是什麽讓入江前輩感到愉快的好事，甚至大概率……其實是被那個溫柔又腹黑的小家夥給坑了一把。
但此刻跡部並沒有心思去探究那些細節，他已經徹底明白了幸村的意思，所以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沖入江奏多點了點頭。
“啊嗯，請多指教。”
[266]U17番外33:日常
“比賽開始，入江奏多先發球。”
就在跡部和入江簡單交流的當口，幸村精市轉過身打量了一下裁判椅，覺得爬上去太過於麻煩，於是直接抱著手，坐在一邊的休息椅上當起了裁判。
只是……看著小景又一次猜發球失敗，他無奈地聳了聳肩。
明明他都給對方示意了，跡部卻偏偏想堅持自己的選擇。
那可怪不了他。
正當幸村全神貫註地觀看著跡部和入江的比賽時，卻捕捉到身後傳來輕到幾乎悄無聲息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追隨著場上兩人的身影，輕聲開口。
“蓮二？”
“嗯。”
柳蓮二走到幸村的身旁坐下，聲音平靜無波，目光掃過場上的兩人，但總是瞇著的雙眼令人無法辨識出他的情緒。
“原本想邀請你一起組雙打，沒想到被跡部搶了先。”
“15-0”
眼見跡部憑借一個漂亮的穿越球勘破入江的演技而得分，幸村嘴角噙著的一絲笑意又加深了些，在朗聲報出比分後，接著和柳蓮二的對話。
“明明蓮二的單打也很強，作為立海大的軍師，不要妄自菲薄嘛。”
他頓了頓，聲音柔和了下來，鼓勵地拍了拍柳的肩膀。
話音未落，場上跡部再次打出一個精彩的扣殺，雖然被入江以巧妙的方式給化解，但那直擊死角的淩厲，還是令人側目。
柳蓮二在內心默默計算了一下，如果剛才對面站的那個人是自己的話……即使數據能夠預判到落點，但要在那種速度和力量下成功回擊，同時要保證回球的質量……恐怕自己還真不一定能接下跡部的那一招。
思及此，原先的些許遺憾也消散了些。
如果是跡部的話，一定能夠和幸村成功拿到決賽的出賽名額，然後並肩站上世界賽的戰場，去爭奪那最高的榮耀。
而明天，則是他和忍足侑士爭奪單打三資格的關鍵一戰，他一定會向所有人證明，立海大才是最強大的王者，而自己也足夠配得上那個位置。
“嗯，我會努力的。”
但當目光再次轉回這個灰紫色頭發的少年身上時，柳蓮二才恍覺，其實內心還是有一些不甘心的，那個人的進化速度快得驚人，和幸村一樣，仿佛永遠沒有瓶頸，從國中到U-17世界賽，兩人作為國中雙子星的名號已經徹底閃耀。
可明明他們立海大眾人才是三年來和幸村朝夕相伴、經歷風雨、守衛屬於王者立海榮耀的人，他們是最親密的隊友，是可以放心托付後背的同伴。
但是，偏偏他們也不得不承認，跡部景吾，或許才是最懂幸村的那個人，也是唯一會被幸村不自覺依賴……和區別對待的人。
畢竟，在他們立海大眾人面前，幸村永遠是那個強大、冷靜、溫柔卻帶著距離感的神之子，是立海大的支柱和靈魂，他保護著他們，引領著他們，仿佛永遠無所不能。
而只有在跡部面前……亦或是遇上有關跡部的事情的時候，對方才會顯露出屬於這個年紀少年應有的、鮮活生動甚至苦惱的情緒。
但或許也只有那個人，作為強大的Alpha，可以保護好身為Omega的幸村，成為對方最堅強的後盾，跡部也確實一直用行動證明了這一點。
所以……請一定要幸福，這也是他們所有人的夙願。
摒棄一切混亂的思緒，柳蓮二強迫自己將註意力集中在對局中，他明白幸村讓自己前來旁觀的好意，如果他能夠在明天的爭奪賽中戰勝忍足侑士，那麽大後天，他即將面對的最強大的對手，很可能就是面前的這位入江奏多。
盡管根據數據顯示，他獲勝的希望渺茫，但他絕不會放棄任何一絲的希望……
因為，創造出數據之外的奇跡，也是數據網球教會他的，最重要的事情。
-
“Game，set and match，跡部景吾，7-5！”
幸村精市清亮的聲音，回蕩在寂靜訓練場的上空，為這場漫長而激烈的對決劃下了句號。
球網對面，入江奏多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汗水浸濕了他額前淺棕色的卷發，讓那張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臉顯露出幾分真實的疲憊和暢快之色。
他直起身，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鏡，註視著對面的跡部景吾，最終化為一聲淺淺的嘆息，以及一絲近乎讚賞的笑意，不愧是被他看好的國中生。
“華麗的比賽，恭喜，跡部君。”
跡部景吾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著，汗水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在綠色的硬地球場上，洇開一片深色。
他贏了。
不是靠對手的施舍或演技，而是憑借著自己真實的實力，正面擊敗了這位曾經深不可測的前輩。
他手緊緊握著球拍，指節因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掌心還殘留著最後那下用盡全力的扣殺揮出時，拍柄傳來的、幾乎要震碎虎口的反作用力。
不是夢。
他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最後一絲恍惚也消散殆盡，他走上前，握住了入江的手。
“多謝指教，入江前輩。”
入江奏多松開手，瞥了眼緩步走上前來的幸村，還有身邊的柳蓮二，眼睛裏閃過一絲了然，但面上仍然是撇了撇嘴，嘟囔了一聲，語氣裏帶著被算計後的無奈。
“下次再跟幸村你或者種島打賭，我就是笨蛋。”
真是個狡猾的小家夥，竟是把他給直接利用了兩次。
不過，他還是欣賞這樣聰明的人。
“感謝入江前輩。”
幸村精市鄭重地沖入江奏多微微鞠了一躬，鳶紫色的眼眸裏滿是真誠和謝意。
事實上，如果不是前輩自身抱有願意指教跡部的意願，光憑他那些小聰明，也是無法打動這位總是與所有人都抱有微妙距離感、並且實力成謎的前輩。
“好了好了，小幸村，之前的事情一筆勾銷哦。”
入江轉過身，微微勾起唇角，擺了擺手，腳步輕快地朝場外走去。
夜幕已經降臨，今晚是滿月，月光如練，晚風習習，正適合練習他的薩克斯。
“今晚多謝精市，那我先回去了。”
柳蓮二頁適時地開口，方才那場精彩的對決給了他太多的數據和靈感，他需要快速回去整理、消化這些感悟，何況，他看著跡部和幸村明顯還有話要說的樣子，也識趣地選擇道別。
“嗯，明天見，蓮二，比賽加油！”
無視了身後跡部灼熱的視線，幸村轉過身，沖柳蓮二笑瞇瞇地揮了揮手，希望蓮二明天會有更精彩的表現。
柳蓮二點了點頭，抱著數據板，身影也很快消失在球場外小徑的拐角處。
跡部一步步向幸村走去。
每一步，那些在記憶深處盤亙不去的、被看穿、被戲弄的無力又憋屈的陰霾，都如同終見了陽光的冰雪，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無法抑制的沖動。
“誒……小景？”
毫無征兆的一個擁抱，力道很大，帶著劇烈運動後偏高的體溫，愈發濃烈的玫瑰香氣，還有跡部一如既往的、不容拒絕的霸道。
幸村甚至直接被抱得兩腳微微離了地，他先是身體一僵，下意識想要穩住重心，但隨即感到跡部將臉埋進了他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敏感的肌膚上，引發一絲震顫。
他瞬間明白了什麽，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了下來，擡起手，輕輕回摟住跡部的肩膀，安撫地、一下一下拍著對方的後背。
這個擁抱持續了十幾秒，或許更久。
沒有言語，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清晰可聞。
幸村身上淡淡的鳶尾花香，總能令跡部的心徹底平靜下來。
良久，跡部擡起臉，將懷中人輕輕掂了兩下，才戀戀不舍地松開手。
“輕了。”
“胡說……”
幸村站穩身體，捏了捏手臂上的肌肉，在之前的半決賽後，為了進一步提高力量和耐力，在拓值教練的科學規劃下，最近他成功增加了一部分肌肉，所以理應體重增加了才對。
他擡起頭，想反駁跡部這毫無根據的指控，可是對上跡部包含著心疼的眼神，他才明白，原來他一直以來的努力和汗水，也都被跡部認真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不過，恭喜小景！”
“謝謝。”
跡部的聲音比平時低沈了許多，帶著一絲沙啞，卻無比專註與認真。
他想要感謝幸村的東西太多了，謝謝他今晚安排的這場練習賽，謝謝他體察和包容他的壞情緒，謝謝他對自己的理解和支持，謝謝他一直以來的陪伴和關懷，謝謝……這個人出現在他的生命裏，成為最溫柔的風，也是最閃亮的光……
“不用謝，景吾，是你自己做到的。”
幸村的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他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擡起手，指尖輕輕拂去跡部額角殘留的汗滴。
這個總是驕傲張揚、仿佛要為他對抗全世界的少年，偶爾流露出迷茫和依賴的時候，卻總能觸動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只是因為你是跡部景吾，你的驕傲，你的執著，你從未放棄的、想要變得更強、想要獲勝的決心，才是贏得比賽的關鍵，而他……
“我只是恰好，站在了能夠看到的位置上。”
幸村頓了頓，聲音更加柔和了一些，仿佛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即使沒有他，跡部也一定能夠想通這一切，他只是……恰好看到了，然後輕輕推了對方一把，略微加快了這一步的進程。
“不是恰好。”
跡部深藍色的眼眸亮得驚人，像倒映著銀河的海面，他上前一步，深深地望進幸村的眼底。
“精市，你對本大爺來說，從來都不是恰好。”
是命中註定，是靈魂共鳴，是註定會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能夠認出、被吸引的獨一無二的存在，是無論重來多少次，無論命運如何捉弄，都會堅定不移走向彼此的那個人。
被那雙深邃又熾熱的眼眸所蠱惑，幸村只覺得自己的心跳瞬間都漏了一拍，隨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了起來。
“……你也是。”
幸村喃喃道。
面前的這個少年，是他即使失去記憶也會再次一見傾心、矢志不渝的人。
“準備好一起站上世界的舞臺了嗎？”
幸村率先打破沈默，沖跡部伸出手，鳶紫色的眼眸子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芒，比星光更璀璨。
“當然。”
跡部毫不猶豫地伸手，緊緊握住，回答簡單卻擲地有聲，如同牢不可破的誓言。
他們會一起贏下去，一起站上世界之巔，一起分享勝利的榮光，一起……面對所有可能到來的挑戰，未來或許有風雨，有荊棘，但只要身邊是這個人，那麽一切都無所畏懼。
只是一想到這樣有對方存在的、篤定而光明的未來，那麽每一天太陽的升起，都充滿了期待。
“走吧，明天早上還有戰術會。”
幸村晃了晃與跡部十指相扣的手，兩人沿著小路啟程返回公寓，作為細致有規劃的人，幸村一邊走，一邊又細細盤起了後兩日的行程。
“後天，是和種島還有白石的對決……唔，得好好規劃一下戰術。”
跡部耐心地聽著幸村絮絮叨叨的話語，看著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親密無間地交疊在一起。
晚風送來青草和夜來香的香氣，遠處建築的點點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與頭頂的夜空交相輝映。
他忽然希望這條路可以再長一點，長到沒有盡頭，因為他想和身邊的人，就這樣手牽手一直走下去，走得再久一點。
“我們會贏。”
[267]U17番外34:決賽序幕
墨爾本，這座位於南半球的明珠城市，在U-17世界杯決賽日的前夜，已被網球的熱浪給徹底點燃。
街頭巷尾，隨處可見懸掛著各國國旗的彩帶和橫幅，其中日本和西班牙的隊旗尤為醒目，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巨大的電子廣告牌上，滾動播放著賽事委剪輯的決賽宣傳片，那是兩支隊伍一路走來的精彩瞬間，日本隊從表演賽的驚艷亮相到小組賽、淘汰賽一路的穩紮穩打，而西班牙隊作為傳統強隊的王者風範，賽場上的統治力與其深不可測的底蘊。
宣傳片的配樂慷慨激昂，旁白用充滿煽動性的語調介紹著雙方本屆世界賽的明星選手，日本隊由平等院鳳凰領銜、緊隨其後的是國中雙子星幸村精市和跡部景吾、武士之子越前龍馬等人；西班牙隊則由“武士”越前南次郎坐鎮教練席，擁有實力成謎的職業選手隊長安東尼奧·達·梅達諾雷、“吞噬者”越前龍雅、天才少年羅密歐·費爾南德斯等人。
各大體育電視臺的轉播車早已在墨爾本公園外圍就位，記者們手持話筒，在鏡頭前進行著最後的預熱報道，來自天空體育的資深評論員更是對著比賽陣容分析得頭頭是道。
“日本隊在本屆賽事中堪稱黑馬，他們擁有令人難以置信的團隊深度和層出不窮的天才少年，但是作為老牌傳統強隊西班牙隊，在武士越前南次郎的調教下，整體實力依舊深不可測。
這將是新舊勢力的直接碰撞，是亞洲網球崛起的號角，還是歐洲傳統豪門的衛冕宣言？
明天，答案即將為我們揭曉！敬請關註天空體育！”
社交媒體上，#U17世界杯決賽#、#日本VS西班牙#、#網球新世代#等話題早已霸占熱搜榜前列，粉絲們自發制作了應援海報、剪輯視頻，為自己支持的隊伍和選手搖旗吶喊。
甚至，有傳聞稱，現役幾位世界排名前列的職業網壇巨星，如盧卡斯、亞歷山大、維克多等人，也表達了對這場青年賽事決賽的關註，可能會親臨現場或通過特別渠道觀看直播。
而對於日本隊而言，闖入U-17世界杯決賽本身，已經創造了他們前所有未有的最佳歷史成績，打破了多年止步小組賽魔咒，國內的體育媒體甚至用頭版頭條報道這一盛況，稱其為“黃金一代的崛起”、“日本網球的新紀元”。
壓力與期待，如同兩座大山，沈甸甸地壓在每一位選手的肩頭，但也化作了最熾熱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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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術會議室內，氣氛緊張而凝重，巨大的戰術板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雙方選手的數據、可能陣容的分析以及各種戰術預案。
三船入道教練站在臺前，難得穿上了筆挺的西裝，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那雙總是因為微醺而迷離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明，銳利如鷹隼，緩緩掃過面前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面龐。
這些少年們，從全國級的比賽中脫穎而出，在U-17合宿營的殘酷淘汰中幸存，又經過了世界賽舞臺的淬煉，如今，他們終於站到了決賽的門口。
他清了清嗓子，正式宣布決賽名單。
“單打三，入江奏多！”
被點到名的入江推了推眼鏡，微微頷首，在此前和柳蓮二的單打三爭奪賽中，他還是捍衛住了屬於高中生的榮耀。
“雙打二，幸村精市、跡部景吾！”
由兩個國中生組成的雙打組合，確實是一次大膽而冒險的嘗試，跡部和幸村對視一眼，從彼此眼神中看到同樣的平靜與躍躍欲試，這將會是他們第一場正式的雙打比賽，他們會向世界證明彼此的默契和實力。
“單打二，越前龍馬！”
越前龍馬壓了壓帽檐，琥珀色的貓眼裏閃過銳利的光芒，單打二……會遇到老哥嗎？還是那個羅密歐？但不管是誰，他都會獲得勝利。
“雙打一，越知月光、毛利壽三郎！”
高大的越知月光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模樣，毛利壽三郎則將手放在腦後，伸了個懶腰，臉上浮現出期待的笑容。
“單打一，德川和也！”
最後的名字落下，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個沈默寡言、氣質冷峻的少年身上，德川站得筆直，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宣布完最終決賽的名單，三船教練的目光淡淡掃過面前的少年們。
“還有什麽疑問嗎？有異議的話可以提出來。”
會議室內一片平靜，沒有人說話，只有沈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平等院鳳凰上前一步，聲音低沈有力，代表眾人回覆。
“沒有，教練。”
這次決賽，平等院並沒有刻意去爭奪出賽的名額，雖然未能與波爾克在單打賽場上一決高下，是他此行最大的遺憾，但他能夠看出德川和也一直被壓抑至今的決心和鬥志。
在單打一爭奪戰時，曾經被打碎阿修羅道的德川，竟然奮起開辟出新的阿修羅道——千手觀音，甚至和他打了個平局，完全證明了他確實有著扛起大旗的實力與決心。
日本隊的未來……平等院鳳凰的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即使不上場，他也會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這支隊伍，直到最後一刻。
“很好！”
三船教練猛地一拍桌子，音量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氣勢。
“我們的目標是——”
“冠軍！！！”
少年們異口同聲地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兩個字，聲音在會議室內震蕩，這一刻，所有的緊張、忐忑，都徹底驅散，只留下沸騰的熱血、必勝的信念、和對勝利最純粹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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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落地窗纖塵不染，將下方中央球場的景象盡收眼底，室內溫度適宜，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雪茄與咖啡混合的醇香，真皮沙發柔軟舒適，水晶茶幾上擺放著精致的點心和冒著熱氣的紅茶。
“跡部先生，您這邊請。”
賽事委員會主席奧利弗先生和他的助理，今日一大早就恭敬地守候在VIP包廂門口，當視野內終於出現那位被眾多保鏢簇擁著、氣質尊貴的中年男子時，奧利弗立刻擺出最熱情、最專業的笑臉迎了上去。
此次U-17世界杯的最大讚助商——跡部財團，因其繼承人跡部景吾正是日本隊參賽選手，故而跡部財團的現任家主，跡部景吾的父親跡部巽先生，也“暗中”親臨了決賽現場觀賽。
“奧利弗先生，客氣了。”
跡部巽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卻帶著久居上位的的威嚴與疏離。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面容與跡部景吾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加成熟威嚴，灰紫色的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眼眸深邃而平和。
“本次前來，我只是一位普通的父親，想看看兒子的比賽罷了。”
奧利弗立刻明白了對方的言下之意——不希望被打擾，不希望有無關人士前來攀談或引薦。
作為他任期內遇見的、前所未有慷慨而事少的讚助商先生，奧利弗內心遺憾地拒絕了一長串原本計劃好的、想要借此機會結識這位商業巨擘的名單，臉上笑容不變，恭敬地點頭允諾。
“請您放心，跡部先生，這個包廂絕對私密，保證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您或是您的朋友。”
作為被邀請前來觀看決賽的讚助商代表，跡部巽自然被主辦方安排在了視野最佳、設施最頂級的包廂，而他那同樣家財萬貫的好友，因為興趣而擔任冰帝學園音樂老師兼網球部顧問的榊太郎，也一並來到了這裏。
榊太郎依舊是一身筆挺的棕色西裝，面容冷峻，坐在沙發上姿態優雅，卻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嚴肅氣場。
“那小子。”
跡部巽沒有立刻坐下，而是信步走到落地窗前，透過被擦得透亮的玻璃，目光精準地落在自家那個抱著手站在場邊、氣場全開的兒子身上，若是忽略對方時不時偏過頭，與身邊那個藍紫色頭發少年竊竊私語的話，稱得上是十分瀟灑帥氣。
“有你年輕時候的風範。”
榊太郎聞言淡淡地瞥了一眼，端起茶杯淺啜了一口，僵硬的唇角微微上揚，語氣更像是一語雙關。
“呵”
跡部巽聞言，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改變半分，反而更深了一些。
戀愛腦沒什麽不好，在他看來，戀愛腦的Alpha，才能早早地抱得自己心愛的Omega歸，並且有足夠的決心和行動力將人牢牢護在羽翼之下。
景吾在這點上，確實像他，甚至青出於藍。
而那位名為幸村精市的Omega少年，容貌精致昳麗，性子看似溫和實則堅韌，無論是網球上的天賦，還是心性品格，都無可挑剔，作為和跡部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他和瑛子對幸村精市都極為喜愛，甚至每每看著這個乖巧可愛的少年，都有些彌補了兩人膝下沒有一個Omega孩子的遺憾。
聽日本隊教練說，這次兩人主動請纓搭檔出戰雙打二，正好讓他瞧瞧這兩個小家夥在球場上的默契。
下方球場上，賽前準備時間結束，裁判正示意雙方選手入場。
跡部巽收回思緒，轉身回到沙發上坐下，侍者悄無聲息地為他重新斟上一杯熱茶，他端起骨瓷杯，目光再次聚焦在並肩走上賽場的那兩個年輕身影上。
作為父親，他自然希望兒子能贏得勝利，但他更希望看到景吾在追尋夢想的道路上，有一個能與之並肩、相互扶持、彼此理解的靈魂伴侶。
網球可以是紐帶，是共同的語言，但維系一段長久而穩定的感情，需要的遠不止賽場上的激情，亦或是信息素的吸引，那需要經年累月的磨合、彼此的理解與包容、在關鍵時刻的信任與托付。
在世界級的賽場上，在面對前所未有的強敵、承受巨大的壓力時，他們會做出怎麽樣的選擇，能否真正信任彼此，將後背交給對方……
對此，他很期待。
[268]U17番外35:最佳雙打（一）
“不辱使命。”
經過三盤的鏖戰，入江奏多最終以2-1戰勝了西班牙的天才少年羅密歐·費爾南德斯，這場開門紅的勝利並不算容易，更是極大地提振了日本隊的士氣。
觀眾席上，日本隊的支持者們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浪幾乎要掀翻中央球場。
“接下來進行的是第二場雙打二的比賽，日本隊幸村精市、跡部景吾，西班牙隊安東尼奧·達·梅達諾雷、安東奇奧·達·梅達諾雷。”
“開什麽玩笑？！”
短暫的寂靜後，是全場嘩然。
梅達諾雷？那可是西班牙隊的隊長兼主將，前不久剛註冊成為職業選手的天才少年，為什麽名單上會突然出現兩個相似的名字？安東尼奧……安東奇奧？
更令人無法理解的是，雙打二作為重要級並不高的比賽，往往派出的選手都是隊內實力稍弱的存在，比如日本隊僅僅派出了兩名國中生，縱使那兩人在本屆的戰績中再耀眼，但在眾多網球評論員以及資深球迷觀眾的眼中，幾乎是日本隊放棄勝利的信號。
可是，西班牙隊竟然派出了如此重量級的人物，完全超出了常規理解範疇，梅達諾雷作為西班牙隊的單打王牌，通常只會在單打一或單打二出場，以確保拿下最關鍵的一分，可如今卻出現在雙打二……還是兩位齊上陣？
這究竟是西班牙排兵布陣的失誤，還是另藏玄機？
只能說西班牙隊這招不按常理的出牌，一下就把賽場上激動而緊張的氛圍給引爆，徹底推向了頂峰。
球員通道內，光線略顯昏暗，將外界的喧囂隔絕了大半。
幸村正微微低頭，用綠色的吸汗帶將藍紫色的發絲攏到兩側，當廣播裏清晰地念出那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名字時，他的手微微一頓，狐疑地看向身側正整理著右手護腕，進而動作一滯的跡部景吾。
“老實交代，你做了什麽？”
梅達諾雷是雙胞胎兄弟的事情，幸村前世便已得知，但那一次僅僅只有安東奇奧上場單打一，迎戰日本隊的德川和也並取得了勝利，怎麽重來這一世，會發生如此大的變化，這意味著，西班牙隊將會戰略性地放棄最後一場單打一，選擇在前期徹底孤註一擲。
是他們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嗎？
短暫的震驚過後，幸村反而內心燃起了熊熊鬥志，原本他還想過和跡部一起挑戰一下越知和毛利前輩的組合，卻被教練以決賽前減少內耗為由而阻止。
但如果能夠戰勝梅達諾雷兄弟的話……那這屆比賽中世界第一雙打的名號，指不定有他們的一席之地。
“啊嗯，果然瞞不過精市。”
對上幸村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清澈眼眸，跡部景吾微微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抱歉，他們可能是沖我來的。”
話雖如此，跡部的聲音裏卻滿是笑意，並無多少歉意。
西班牙隊的這對梅達諾雷雙胞胎兄弟，是他們那慣於賭球的父親的傀儡，兄弟二人被父親作為覆仇的工具所培養，並被要求共用“安東尼奧”這一個名字，此前的比賽一直由兄弟倆輪替參與。
一年前，兩人的身份被留學在外的德川和也意外發現，原本按照前世劇情的發展，安東尼奧·達·梅達諾雷會為了救德川，被企圖滅口的瘋子父親用槍擊傷，從此告別職業生涯，而安東奇奧·達·梅達諾雷則會因為兄弟的受傷、也為了父親的逼迫進而憎恨上全世界。
只是這一回……跡部想起這段沖突就有些情緒覆雜。
他這一世原本是沒想起這一茬的，但說來也巧，他那會兒正計劃投資一座西班牙的度假村，而那段劇情發生的懸崖，就恰好在他度假區的選址之一上，偏偏他正好在對方的邀請下前去視察……
所以，原定的槍擊案，被跡部家族那些訓練有素、巡查嚴密的保鏢，在事發前就察覺並阻止了，當保鏢將梅達諾雷兄弟和他們的父親，以及恰好卷入事件的德川和也帶到跡部面前時，饒是見多識廣的跡部少爺，當時也有點風中淩亂。
但既然事情發生在眼前，以跡部的性格，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他立刻安排管家動用關系，摁下了所有可能洩露的新聞，後期更是暗中接觸並資助了梅達諾雷兄弟，幫助他們和母親一起，通過法律途徑，徹底擺脫了那個人渣父親的監護和掌控。
至於那樁投資，自然是黃了，有錢人最惜命不過，發生槍擊未遂案的地方，大概風水也不怎麽樣。
這麽一算，跡部想起前日管家的匯報，關於梅達諾雷兄弟徹底脫離父親監護關系的最終審判，大概就是在上周結束，也難怪他們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以雙胞胎的真實身份，並肩站上世界賽的舞臺，或許是他們向過去告別、宣告新生的方式，也是……對他的一種回應？
“所以……他們來找你……”
聽跡部簡明扼要地闡述了雙方的這樁往事，幸村眼中露出慶幸，旋即化為了然和好奇，但他一時間有些沒找到合適的詞匯。
“……大概是報恩。”
或許是他當時隨口一提，希望他們站上職業舞臺，用網球證明自己，進而作為對他的回報，所以梅達諾雷兄弟才會覺得，在賽場上把他狠狠擊潰，才是最高的報恩吧。
用一場竭盡全力的對決，來回應那份改變命運的援手，這很符合運動員的思維，也……很符合梅達諾雷兄弟那有些別扭卻純粹的性格。
不過，這樣才有意思。
“原來如此。”
幸村唇邊笑意漸深，梅達諾雷兄弟這樣直白的邏輯，意外很符合他的胃口。
“那麽，這份大禮，小景，我們可要好好收下。”
-
“竟然是他們……”
日本隊選手席上，德川和也原本鎮定的臉上閃過錯愕，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唰”地站起身，動作之大，令平等院鳳凰和鬼十次郎等人紛紛側目。
“德川，你知道他們是雙胞胎兄弟？那他們的實力……”
德川和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坐下。
“嗯……他們的實力相近，所以……之前會經常被認為是一個人。”
這裏面他們三人和跡部之間的因果實在難以用三言兩語說清楚，若非跡部意外地介入，恐怕……德川想起那漆黑的槍孔，還是感到一陣後怕，不過，他原本還想著或許可以在單打一和昔日好友一決高下，但既然對方選擇了雙打二的話……
德川淺淺地嘆一口氣，將那份遺憾壓回心底，也好，如今梅達諾雷兄弟能夠光明正大的並肩而戰，徹底擺脫昔日的陰影，他應該為此感到高興才對。
“嘶……”
眾人下意識倒抽了一口冷氣，德川的確認徹底打破了其他人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幸，面對兩位西班牙隊主帥級別的職業選手……而且還是默契天生的雙胞胎組合，這簡直是他們日本隊迄今為止遭遇的最難打的硬仗，幸村和跡部那兩個小家夥，能夠應付得來嗎？
“所以他們為什麽會出戰雙打二？”
作為數據代表的柳蓮二，問出了眾人心中的另一重疑惑。
“……或許，他們是為了向跡部報恩。”
德川和也的目光越過球場，落在西班牙隊選手通道口那對神色平靜，身上卻隱隱散發出某種決意的雙胞胎身上，沈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道。
“報恩？”
這個回答出人意料，平等院鳳凰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不得不說，這一刻，德川和也是為數不多能跟上那對雙胞胎腦回路的人，但或許正是因為同樣出於對“義”的追求，才讓曾經的他們在異國他鄉也能夠成為好友。
“哥哥，確實是他。”
在聽到廣播中念出日本代表隊跡部景吾的名字時，弟弟安東奇奧舔了舔因激動而有些幹燥的嘴唇，聲音裏壓抑著興奮。
安東尼奧作為兄長，比弟弟更沈穩一些，他順著安東奇奧的目光望向對面日本隊的選手通道口，那裏，熟悉的身影正在緩步走出。
曾經的他們從未想過，被那個嗜賭成性的父親所控制的人生也可以重新獲得自由，網球，可以不是覆仇工具和賺錢機器，而是純粹的、令人心跳加速的競技，是夢想，是人生價值的實現，職業選手也不會再成為那個毀了他們一生的詞匯，而是成為他們真切追求的目標和動力。
當看到審判席上，那個男人聲嘶力竭地咆哮、咒罵，眼中毫無悔改之意，甚至只有對他們的憎恨的時候，他們才幡然醒悟，奢求罪人的回頭是岸是多麽天真可笑，他們能做的，就是拿起法律的武器，將自己和為了他們溫柔隱忍的母親，一起解救出那泥潭般暗無天日的日子。
在跡部財團的讚助下，他們已成功註冊成為職業選手，真正成為家庭的頂梁柱，徹底擺脫曾經陰暗的過去。
這一切，都是那個男孩帶給他們的。
安東尼奧收回目光，看向興奮難耐的弟弟，淺綠色的眼眸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歌德曾說過：‘你若要喜愛你自己的價值，你就得給世界創造價值’，所以對於我們而言，此刻的價值就是在賽場上全力以赴，擊敗對方，才是我們最好的報恩。”
用最極致的對決，來回應那份改變命運的援手，從此，向世界宣告他們兄弟的新生。
“他的搭檔竟然也是一名國中生，日本隊是看不起我們嗎？”
安東奇奧撇了撇嘴，目光掃過跡部身側那位藍紫色頭發、容貌昳麗的少年，語氣裏帶著一絲被輕視的不爽。
“別大意。”
安東尼奧打斷了弟弟的話，神情嚴肅。
“那位，可是連職業選手都看好的精神力網球天才。”
不同於弟弟一心只想著進攻、徹底擊潰對手來證明自己，安東尼奧還是做了完全的準備，反覆研讀了教練下發的有關日本隊的所有情報，並牢記於心，所以在看到幸村精市後，他並沒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認真起來。
他答應過跡部景吾，會用網球證明自己。
他會讓對方知道，梅達諾雷兄弟，值得那份幫助。
[269]U17番外36:最佳雙打（二）
“梅達諾雷，梅達諾雷！”
“幸村！跡部！”
球員通道盡頭光與暗的交界線上，巨大的聲浪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湧來，夾雜著日語和西班牙語的吶喊，震得腳下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顫動。
“緊張嗎，精市？”
跡部忽然開口，聲音卻全然是躍躍欲試，還帶著一絲親昵的戲謔。
他側過臉望向身側的幸村，目光落在對方白皙而沈靜的臉頰上，不由自主地滑向頸後，那被信息素貼仔細遮住的地方，有他方才開賽前在休息室留下的臨時標記。
這幾日，幸村的信息素出現了波動，或許是臨近發熱期的緣故，盡管有著跡部提供的不斷更新疊代的最新款強效抑制劑，但考慮到世界賽的高強度與不確定性，幸村思來想去，還是主動讓跡部景吾給自己做了標記。
來自百分百匹配的Alpha的信息素，是現代生物科技也難以替代的安撫和穩定作用。
不過這樣也好，跡部心想，信息素的交融，讓兩人能夠更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所思所想，比如現在，他就能清楚感知到幸村內心並非緊張，而是遇到強敵後升起的心癢難耐的興奮與戰意，讓他的熱血也跟著一起沸騰起來。
“不會。”
幸村偏過臉，鳶紫色的眼眸在通道盡頭透進來的光線下，流轉著細碎的光，面對跡部的明知故問，他忽然勾起唇角。
“何況，還有你。”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跡部心底激蕩起層層漣漪。
不是“我們”，而是“還有你”。
這意味著，幸村已經逐漸習慣於放手去信任他，將他視作可以徹底托付後背、共享榮耀與壓力的存在，這種全然的信任，比任何情話都動人。
跡部低笑一聲，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幸村垂在身側的手，掌心相貼，感受到彼此的溫度與趨同的心跳。
“啊嗯，本大爺也是。”
兩人相視一笑，同時邁步，並肩走出了昏暗的通道，踏入了那片被聚光燈籠罩的、如同角鬥場般的中央球場。
或許為了響應他們的好心情，墨爾本今日是個難得的大晴天，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深綠色的硬地球場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球網對面，西班牙隊的雙胞胎兄弟已經站定，兩人有著幾乎一模一樣的面龐，藍綠色的長發，淺綠色的眼眸，僅僅是站在那裏，就已經散發出沈穩而危險的氣息，更引人矚目的，是來自雙胞胎的渾然天成的默契感，不需要眼神交流，甚至不需要任何肢體動作或言語，就如同一個整體。
“為了感謝昔日的幫助，今日我們將全力以赴。”
率先開口的人話語彬彬有禮，跡部猜測恐怕是哥哥安東尼奧，至於另一位眼中已經燃起攻擊鬥志的，恐怕就是弟弟安東奇奧。
“啊嗯，那就讓本大爺見識一下，你們所謂‘職業’的水準。”
話語一如既然的華麗而囂張，帶著跡部特有的、強烈的冰之帝王的個人風格。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兩位選手，將數據組提供的數據在腦海中一一回顧分析。
“正or反？”
安東尼奧對跡部的挑釁報以微笑，他將手中的球拍拍頭朝下，伸手示意跡部和幸村先猜。
跡部景吾剛想脫口而出“正面”，想到自己那糟糕的運氣，下意識又收住了口，想讓幸村選，但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被人輕輕握了一下。
是幸村，他微微側頭對上戀人的目光，那雙鳶紫色的眼眸裏帶著淺淺的笑意和無聲的鼓勵，仿佛在說，沒關系，就按你想的來。
也是，跡部景吾忽然覺得心下一松，覺得自己方才沒由來的緊張實屬有些可笑，就算猜錯了又如何，發球權固然重要，但比賽的勝負，從來不是由誰先發球決定的。
“正面。”
跡部定了定神，但目光仍下意識牢牢盯著旋轉起來的球拍，心底悄然升起一絲微小的期待，萬一這次……
球拍在空中轉了幾圈，然後“啪”地一聲落在地上。
拍柄上的標志，清晰無誤地朝上——正面。
竟然……竟然猜中了！
“恭喜。”
安東尼奧撿起球拍，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跡部，在賽前收集的情報裏，確實也有過跡部猜發球的糟糕運氣，只是沒想到……他的目光落在跡部身側，那個在猜發球結果揭曉瞬間，眉眼彎彎露出幹凈笑容的藍紫色頭發男生身上。
難道……是因為這位幸運的搭檔？
那個被稱為“神之子”的日本美少年，在之前德國隊半決賽時，被觀眾席上一位攝影愛好者所拍下的、被墨爾本陽光和白鴿眷戀的美麗畫面，在論壇和社交媒體裏被瘋狂轉發傳開，甚至成為了賽事委宣傳PV中最引人註目的影像。
跡部景吾此時已經難掩心中的喜悅之色了，這可是他自開賽以來，第一次猜發球成功，而且幸村可沒有給他提醒，完全是他自己的選擇。
果然，幸村精市，就是他的幸運星！
他忍不住再次用力握了握幸村的手，深藍色的眼眸裏閃過勢在必得的光芒。
“今天，也會是我們的幸運日！”
-
“比賽開始，日本隊，跡部景吾發球。”
隨著裁判的聲音落下，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跡部站在底線，輕輕拍打著手中的網球，而後，猛地躍起揮拍，網球在離拍的瞬間，發出清脆的爆響，化作金色閃電，在越過球網的瞬間，迅速落下貼地飛行。
“唐懷瑟發球！”
但這在國中界赫赫威名的發球，顯然難不倒職業選手，安東奇奧腳步輕移，動作流暢，沒有絲毫多餘，但在球接觸球拍的瞬間……
好快！
幸村瞳孔驟縮，在他動態視覺剛捕捉到球路的剎那，網球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他的眼前，讓他甚至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的動作。
“15-0！”
不，不是他反應不過來，而是在他的感知裏，那一球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仿佛在擊球的瞬間，球就被對方加速了，或者……是自己的時間被暫停？
……不愧是“時間竊賊”，能夠掌控對手時間的網球。
幸村鳶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前世記憶中，德川前輩通過黑洞與千手神道，才能勉強為自己爭取來時間……
但容不得他繼續思考，西班牙隊的攻擊接踵而至。
更可怕的是，作為雙胞胎，梅達諾雷兄弟完美詮釋了什麽叫天生的雙打組合，兩人如同共用一個大腦，配合得天衣無縫，而那操控時間的能力，更是如同平靜水面下的暗流，總在意想不到的時候爆發，打得幸村和跡部措手不及。
他們並非沒有默契，經過特訓和無數次磨合，以及在開啟同調後心意相通的境況下，他們兩人的雙打配合也早已爐火純青，跡部的“冰之世界”與“跡部王國”能洞察死角，幸村的“蜃景之鏡”能擴大防守，“滅五感”和“夢境”能夠幹擾對方的判斷，兩人互補長短，攻防一體。
但在西班牙隊這種近乎“完美同調”的默契和神出鬼沒的“時間操控”攻擊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配合，第一次顯得有些……滯澀。
“Game，西班牙隊，1-0！”
“Game，西班牙隊，2-0！”
日本隊開局連丟兩局，甚至連自己的發球局也不能保住。
“小家夥們，恐怕有些不妙啊……”
種島修二收起了慣常的懶散笑容，第一次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
“那兩人，比想象中的更難對付。”
平等院鳳凰抱著手，沈聲道。
球場上，跡部和幸村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是他們有史以來碰到過的，最為難纏的對手，連時間都能夠被操控，簡直……匪夷所思！
跡部深吸一口氣，再次將精神力凝聚在雙眼。
“冰之世界！”
剎那間，無數晶瑩剔透的冰柱憑空凝結在梅達諾雷兄弟周身，指出對方的弱點，但下一秒，跡部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些象征死角的冰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蒸發，不，不是融化，是加速消融，如同被浪潮瞬間抹去的沙灘上的城堡。
時間在安東尼奧的操控下，讓“死角”的存在本身變得短暫而不穩定。
“沒用的，跡部君。”
安東尼奧望著他，嘆息般說道，淺綠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宛如看著困獸之鬥。
“在流動的時間面前，任何靜止的破綻都會被沖刷掉，正如歌德說過，‘時間是我的財產，我的田畝是時間’，我們，都是時間的耕耘者。”
彬彬有禮的話語，暗含的卻是居高臨下、掌控一切的自信。
幸村走上前，拍了拍跡部的肩膀，呼吸略顯局促，但眼神中是全然的冷靜，沒有絲毫氣餒。
“恐怕今日會是一場持久戰……”
他的聲音平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任何技能都不可能無限制地使用，幸村一直堅信這一點，他們要做的，就是在蟄伏中思考，然後找出那個破綻。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沒有弱點，時間……也並非無法被捕捉或預測。”
來自戀人身上淺淺的、帶著安撫氣息的鳶尾花香，令跡部原先因為被持續壓制而浮起的淡淡焦躁也迅速平靜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挺直脊背，深藍色眼眸中再次燃起不屈的火焰。
“啊嗯，持久戰而已，本大爺可沒有怕過任何人。”
跡部側頭看向幸村，勾起唇角。
“何況……”
這次，他可不是孤軍奮戰。
[270]U17番外37:最佳雙打（三）
又一次來到了日本隊的發球局。
跡部景吾目光如電，網球被他高高拋起，在灌註全部的力量，如同炮彈般轟向對方反手位的邊角。
安東奇奧卻早已就位，揮拍的瞬間，網球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鉆的角度飛回，直撲幸村與跡部站位之間的空當！
“糟了！”
跡部心道不好，這一球的軌跡和速度再次超出了他的預判。
然而，就在網球即將穿越空當的一瞬，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
是幸村精市，他根據先前的經驗，成功預判到了網球的落點，沒有試圖用力量硬抗，而是手腕輕輕一抖，拍面傾斜，用一個精妙絕倫的卸力技巧，將球輕巧地回擊過網，落點淺而飄忽。
安東尼奧迅速上網補位，但幸村這一球回得太巧妙，使得他不得不倉促應對，回球質量並不高。
機會！
跡部景吾眼中精光一閃，早已蓄勢待發的身體如同獵豹般啟動，瞬間上網，一記勢大力沈的高壓扣殺。
“砰！”
網球狠狠砸在西班牙隊的半場，彈起後高速飛出界外。
“15-0！”
終於拿下一分！
日本隊的支持者們立刻爆發出熱烈的歡呼，沖散了些之前被西班牙隊完全壓制帶來的沈重感。
跡部和幸村擊掌慶賀了一下，臉上卻沒有絲毫放松，因為剛才那一分，贏得太過僥幸，是依靠幸村超乎常人的預判和精妙的卸力技巧，以及跡部瞬間的爆發力和精準洞察，甚至還帶了些運氣的成分才拿下的。
這樣的機會，在對方嚴密的防守和詭異的節奏下，並不多見。
“Game，set！西班牙隊獲勝，比分6-3！”
果不其然，這雙打二的第一盤對決，在西班牙隊近乎令人絕望的統治力中落下帷幕。
第一次感覺電子記分牌上的紅色是如此刺眼，跡部一把扯過搭在椅背上的毛巾，胡亂蓋住頭臉，大口喘息著，
方才的對局中，他承擔了主要的攻擊和洞察任務，更別提還要時刻提防對方神出鬼沒的時間控制技能，這令他的精神也始終處於高度緊繃狀態，即使有著獨特的呼吸方法，體能消耗也遠超尋常。
但這都是為了勝利而必須的努力，至少證明他們並不是毫無反抗之力。
幸村在他身邊坐下，擰開一瓶水遞過去。
“還好麽？”
跡部並沒有立刻接下水，而是突然沈聲發問道。
“你的路西菲爾……能堅持多久？”
決賽是三盤兩勝制的賽局，所以……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第二盤，必須拿下！
在已經初步摸清楚對手的基礎實力和詭異技能後，他們將不再隱藏自己的底牌，畢竟這一次面對職業選手，棋差一招就有可能全盤皆輸。
“完全狀態下，光明形態，一盤，黑暗形態，三局。”
幸村對跡部的問題並不意外。
“同時開啟的話……一局。”
但他沒有告訴跡部的是，同時開啟雙形態是他從未嘗試過的、近乎賭博的理論估計，平衡光與暗兩種極端且沖突的力量，如同在懸崖的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可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的雙打比賽，幸村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情緒，他不想輸。
“夠了，或許暫時還不需要同時開啟。”
跡部一把扯下頭上的毛巾，接過幸村手中的水猛灌了一口，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唇角，眼底重新燃起熾熱的光芒。
“只要能夠撕裂他們的防線一瞬，那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相信幸村，也相信他們之間的默契，更相信他們對於勝利的渴望和執著，一定會在絕境中，爆發出超乎尋常的、足以改變戰局的力量。
幸村聞言，沖跡部點了點頭，眼神中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不容置疑的決斷。
“好，到時候記得等我的號令。”
-
與此同時，西班牙代表隊的選手席。
“那兩個小家夥，已經逐漸能夠跟上我們的節奏。”
安東尼奧用毛巾擦著脖頸的汗水，目光落在低聲交談的跡部和幸村的身上，淺綠色的眼中閃過覆雜的情緒。
他曾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在初次面對他們的時間控制技能時，那種茫然無措、甚至精神崩潰的模樣，但這兩個國中生，非但沒有在他們的雙重壓制下崩潰，反而在極短的時間內調整過來，甚至不斷嘗試著吹響反擊的號角，這種適應能力和戰鬥意志，令人印象深刻。
“不過是開始而已。”
安東奇奧聞言，用球拍敲了敲肩膀，臉上滿是棋逢對手的暢快。
日本隊那兩個小家夥的網球，進攻性十足，又充滿著不屈的韌性，他已經很久沒有在賽場上享受過這樣純粹對抗的樂趣了。
“接下來，就讓他們看看我們真正的實力。”
-
休息時間到，裁判示意第二盤比賽開始。
西班牙隊先發球，安東奇奧站在底線，對上幸村的視線後，唇角勾起一個近乎於挑釁的弧度，他猛地揚手，拋球，揮拍，動作簡單到近乎粗暴，但網球離拍的剎那，異變陡生。
球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見，而是字面意義上的“消失”。
前一秒還在空中劃出淡金色軌跡，下一秒，軌跡中斷，網球如同被橡皮擦從現實裏抹去，再出現時，已壓在幸村發球區最深處的邊線上。
“15-0。”
觀眾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隨後爆發出混雜著困惑與驚嘆的喧嘩。
“那是什麽？”
“你看見了嗎？”
終於來了，暗物質擊球！
幸村握緊了手中的球拍，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他凝視著網球在底線上留下的、邊緣焦黑的淺坑，那可是連前世德川前輩的黑洞都無法吞噬的球，果然麻煩。
“30-0”
“40-0”
令人窒息的沈默和絕望蔓延在日本隊觀眾席，難道……第二盤又要被碾壓了嗎。
第四球，安東奇奧將球高高拋起，鎖定幸村的目光中帶上了遺憾，真是抱歉，那就到此為止了！
幸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金色。
球在過網瞬間，再次“消失”。
但這一次，他站在原地，微微偏頭，失去焦點的目光落在身前空無一物之處。
“看到了。”
幸村將手中球拍猛地朝斜前方45度揮出，金屬碰撞般的脆響炸開，網球顯形，被狠狠抽回！
“阿克琉斯之踵！”
安東奇奧臉上第一次露出錯愕，預知？但他反應極快，側身反手切削，球路飄忽如鬼魅。
“左邊！”
能力共鳴下，跡部的眼底同樣泛起金光，迅速移動到位。
“邁向慟哭的吉格舞曲！”
全力一擊，目標是後場安東尼奧握拍的手腕。
然而，時間流速再次改變，跡部的擊球在最後半米突然減速，安東尼奧從容後撤，但安東奇奧的喊聲同時響起。
“小心！”
遲了。
網球在距離安東尼奧球拍僅十公分處，軌跡詭異地恢覆原速，如同掙脫枷鎖的猛獸，“砰”地撞上拍柄，安東尼奧悶哼一聲，球拍脫手。
“40-15。”
成功了，他們的試探和配合。
跡部單膝跪地，額角滲出細汗，剛才那一抽擊球，他強行用“冰之帝王”的寒氣與音波攻擊對抗時間衰減，幸村走到他身邊扶起他，兩人視線交匯。
“他們雙打的核心在安東尼奧，安東奇奧是矛，安東尼奧是盾，也是時鐘的發條。”
幸村目光掃過對面臉色微變的梅達雷諾兄弟，低聲說，
“打斷他。”
跡部點了點頭，起身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
但這說起來又談何容易？安東尼奧始終站在靠近底線的位置，那個距離，任何突襲都會被時間領域緩沖。
但沒有時間了，這一盤，他們不能輸！
跡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破釜沈舟的銳利與堅定，他身後的空氣仿佛被凍結，巨大的、頭戴桂冠、身披戰袍的君士坦丁大帝的虛影緩緩浮現，冰冷的帝王威壓彌漫開來，網球場瞬間化為古羅馬戰場。
如果一人之力無法突破，那就……召喚千軍萬馬！
大帝揮起手中的劍，剎那間，無數身披羅馬鎧甲、手持盾牌長矛的士兵虛影憑空浮現，伴隨著震天的喊殺聲與戰馬嘶鳴，如洪流般朝著西班牙半場洶湧而去。
面對無數襲來的亦真亦幻的球影，梅達諾雷兄弟的時間控制出現了遲疑，幸村身後閃過大天使的虛影，金色聖劍再次成功擊穿了對手的防線。
“幹得漂亮！”
當看著網球成功突破時間的封鎖，幸村忍不住握緊了拳，低聲喝彩道。
他就知道他們可以做到。
“Game 日本隊 1-0！”
觀眾席上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誰也沒想到，日本隊竟然能峰回路轉，成功從西班牙隊手中拿下第二盤的首局。
但稍顯失利後，西班牙隊的反擊，來得同樣迅猛。
“時間領域！”
既然不能夠分辨，那就通通停滯。
以安東尼奧的周身，散發出銀色的光芒，瞬間籠罩住了整個網球場，於是，在幸村和跡部的眼中，自己的所有的招式在陷入時間領域後，全部球路都被層層分解看穿，如同慢動作回放，然後輕松以暗物質擊球回擊。
兩人各自的異次元領域雖然能夠中和時間領域的部分影響，但梅達諾雷兄弟看穿了幸村和跡部這種異次元的高強度配合對精神力和體能的巨大消耗，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不斷打出大角度的調動球，企圖撕裂兩人的陣型，並將比賽拖入更殘酷的拉鋸戰，比分重新開始緩慢地向西班牙隊傾斜。
“Game 西班牙隊 1-1！”
“Game 西班牙隊 2-1！”
……
“Game 西班牙隊 5-4！”
這樣下去不行……幸村艱難地眨了眨眼，呼吸沈重，額前的吸汗帶已經濕透，無力阻擋汗水流入眼角，帶來一絲生疼，但是，他抿了抿唇，大腦飛速轉動著，梅達諾雷兄弟還沒有露出破綻，他們，需要等待一個機會……
與此同時，安東奇奧近距離上網，一記“暗物質”如黑色流星般直沖跡部胸口，跡部橫拍格擋，巨大的沖擊力震得他手臂發麻，球拍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但他咬緊牙關，成功將球回擊了過去。
不過，安東尼奧這一次的回球和先前不太一樣，甚至顯得有些沒有威脅力，幸村警戒心一下拉響，可他並沒有什麽別的選擇，只能謹慎地運用第六感提前預判後走位。
糟了！
和先前不一樣的是，這次的時間暫停被安東尼奧精準作用於他的周身半米。
幸村感覺自己仿佛徹底陷入了一塊凝固的琥珀，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如膠，光線仿佛都停止了流動，他想移動，想揮拍，但每一個最微小的動作都重若千鈞，需要耗費平時數十倍、甚至上百倍的精神力。
他能看清網球飛來的軌跡，能聽到跡部焦急的吶喊……可是，身體卻仿佛生銹的機器，完全無法動作。
這個時候，安東奇奧一個箭步沖到網前，周身的時間流速被加速到了極致，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他高高躍起，手臂肌肉賁張，球拍如同戰斧般，揮出一記暴力抽殺。
頃刻間，網球如同炮彈，直沖幸村的胸口。
“精市！！！”
[271]U17番外38:最佳雙打（四）
跡部目眥欲裂，朝幸村飛撲過去，可肉身的速度又怎麽能抵得過飛行的網球，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網球襲向幸村，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憤怒和絕望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冰冷地仿佛凍結全部的血液……
不，絕對不可以！
跡部只感到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戰術、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靈魂深處，就只剩下唯一一個念頭……
保護他！
“給本大爺……滾！”
君士坦丁大帝的虛影在跡部身後驟然變得清晰，那雙俯瞰眾生的眼眸中，燃燒著冰藍色火焰的怒意，帝王威壓混合著冰雪玫瑰絕對零度的寒氣，以跡部為中心，轟然爆發。
一道冰藍色的劍氣自跡部揮出的球拍上迸發而出，撕裂空氣，竟是直接斬碎了籠罩在幸村周身的領域。
“轟——！”
那冰藍色的劍氣餘勢不減，直接與安東奇奧的抽殺狠狠地撞在一起……震耳欲聾的爆鳴聲，狂暴的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呈環狀向四周瘋狂擴散，卷起地面的灰塵，甚至讓靠近球場的觀眾都感到一陣勁風撲面。
全場死寂。
裁判看著安東奇奧手中碎裂的球拍，楞了幾秒，才想起吹哨宣布這一球的結果。
“Game 日本隊 5-5！”
跡部景吾單膝跪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身後大帝的身影再度虛化浮上高空，汗水如同瀑布般從額角、下巴滴落。
他右手死死用球拍撐著地面，才沒有倒下，整張臉因為突然的爆發而蒼白如紙，但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卻亮得嚇人，他死死地盯著幸村的方向，直到確認對方安然無恙，那雙銳利的眼眸才微微放松下來。
幸村在時間領域的被打破的瞬間，恢覆了自由，他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迅速沖到跡部的身邊將對方扶起到場邊的休息椅上，剛想開口，卻被跡部緊緊抓住手腕。
“沒事吧？”
剛才那一擊，幾乎抽幹了他所有的體力和精神力，現在放松下來，跡部只覺得四肢百骸都傳來疲憊感，但他顧不上自己的狀態，眼眸裏還殘留著驚悸和後怕，聲音沙啞得厲害。
簡直不能想象，如果剛才他沒能夠擋下這一球……光是想到這個可能性，他都覺得心痛得快要無法呼吸。
“我沒事……這句話應該我問你。”
幸村鳶紫色的眼眸倒映出跡部蒼白的臉頰，反手握住跡部仍在顫抖的手，指尖一邊按揉著對方緊繃的手腕和前臂，一邊觀察著跡部的神色，檢查對方是否因用力過度而拉傷。
還好，只是有些脫力而已。
幸村微微松了口氣，他想譴責跡部太亂來了，陷入險境是他自己的錯，他理應承擔判斷失誤的後果，賽場如戰場，受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面對跡部如此滾燙而強烈的愛意，他又覺得無論如何都不能開口辜負對方的好意，就連說謝謝也顯得太過於疏離。
最終幸村只是抿了抿唇，試圖轉換話題。
“不過，你的君士坦丁大帝，剛才好像……變得不太一樣。”
跡部沈默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不確定。
“嗯，當我腦海中只剩下救你的念頭的時候，他好像……突然活過來了。”
他頓了頓，手無意識地按上胸口，似乎在回憶那電光火石之間的感受。
“以前他只是個虛影，是我意志的具象化，但剛才……他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識，或者可以說……心跳？”
嚴格意義上，甚至可以說是“他”脫離了跡部的掌控，救下了幸村。
幸村若有所思，這讓他想起了全國大賽時，那個無邊黑暗中傳來的聲音，以及……在一切劇情終結後，俯身擁抱他的墮天使。
是……真我？
“不管怎麽樣，本大爺只知道，'他'是因為想要保護你，才活了過來。”
跡部緩緩吐出一口氣，握緊了幸村的手，眼神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這麽說來，他應該感謝“他”。
幸村楞楞地望著跡部，只覺得心跳突然就鼓噪了起來，一下一下地，震得他有些暈眩。
所以，這一次，是因為跡部想要保護他的信念過於強烈和純粹，激發了阿修羅神道的進一步的進化與完善？
守護……
也是，一名合格的帝王，不僅僅只有征服和攻擊的一面，更有著恩慈與守護的一面，守護疆土與子民……守護自己所愛的人……
他早該知道的，他喜歡的這個人，一直都是如此的耀眼。
幸村微微蜷了蜷指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但很快，他重新擡起眼，目光恢覆了冷靜與銳利，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柔軟只是跡部的錯覺。
“接下來……”
幸村的聲音果斷而清晰，帶著一往無前的決心。
“徹底解決他們。”
“好。”
“Game 日本隊 6-5！”
“Game，set and match！日本隊獲勝，比分7-5！”
憑借跡部那舍身一擊帶來的氣勢逆轉，兩人配合更加默契，日本隊竟然接下來連扳三局，硬生生地從西班牙隊手中搶下了第二盤的勝利、
當最後一球落地，裁判宣布比分時，全場沸騰了，日本隊的支持者們瘋狂地歡呼、吶喊，冰帝和立海大的隊員們更是激動得跳了起來！
絕地翻盤！
在所有人都以為日本隊將以0-2輸掉這場雙打二的時候，這對國中生組合，竟然硬生生從西班牙隊的職業選手組合那裏扳回一城，並成功將比賽勝負的懸念徹底拖入終盤。
-
“哥，我們……會輸嗎？”
安東奇奧低頭給球拍換上新的吸汗帶，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迷茫，但很快又變得堅定。
“不，不可能，我們怎麽可能會輸。”
安東尼奧緩緩睜開眼，淺綠色的眼眸裏浮現出近乎冷酷的平靜，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又越過球場，看向對面那兩個年輕的身影。
“我們不會在這裏停下。”
裁判的哨聲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第三盤，決勝盤，正式開始。
沒有試探，沒有保留，當幸村精市和跡部景吾重新站上球場，看到對面梅達諾雷兄弟眼中那燃燒到極致、仿佛要將一切焚毀的戰意時，他們就知道，真正的決戰，現在才拉開序幕。
“要上了，精市。”
跡部景吾低聲說，深藍色的眼眸裏倒映出幸村沈靜的側臉。
“嗯。”
幸村精市輕輕應了一聲，握緊了手中的網球和球拍，四肢傳來微微的酸脹感，但他的脊背仍然挺得筆直，如同永不彎曲的青竹。
日本隊發球。
幸村的超高速發球總是一如既往的穩定，只是，對於時間雙生子來說，再快的速度也躲不過時間的捕獲。
可就在安東尼奧揮拍迎擊的瞬間，以梅達諾雷兄弟為中心，銀色的光芒如火山噴發一般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纏繞，最終凝聚成兩尊巨大無比的、無悲無喜的神像。
兩座神像的左手掌心都懸浮著一個鐘表，而右手則分別持著矛與盾。
當網球離開安東尼奧的球拍時，他身後神像手中的鐘表指標瘋狂轉動起來，網球在空中驟然分裂成無數道真假難辨的銀色軌跡，每一種都代表著一種可能的時間線，一種可能的角度，仿佛要窮盡一切幾率。
“左邊第三道！”
幸村在腦海中厲聲喝道，即使兩人有著“阿克琉斯之踵”的能力共鳴，但面對鋪天蓋地的時間亂流，仍然感到一絲吃力，他只能果斷選擇了威脅性最大的那道。
跡部沒有絲毫猶豫，屬於帝王的冰之領域全面展開，試圖凍結那些虛幻的軌跡，可漫天的冰雪在時間洪流的沖刷下，不斷消融、蒸發……
“砰！”
他勉強截住了那道變回真實的軌跡，但回球落點稍淺。
不好。
幸村暗道不妙，他憑借第六感提前移動，試圖補位。
但安東奇奧的速度更快，身後時之矛的神像光芒大盛，長矛虛影向前猛地刺出，而他本人的速度也瞬間提升到極致，仿佛突破了時間的束縛，後發先至，一記淩厲的抽球，網球如同燃燒的流星，直接洞穿了幸村手中的球拍。
“15-0！”
“30-0！”
“Game，西班牙隊，1-0！”
發球局被破，以近乎被碾壓的狀態，但這只是開始，很快……
“Game，西班牙隊，2-0！”
“Game，西班牙隊，3-0！”
跡部身後，君士坦丁的身影在銀色時間洪流的沖刷下，不斷被摧毀，又在他頑強意志力和精神力的灌註中，不斷地再生，如一片逆流而上的孤舟。
而一旁，屬於幸村路西菲爾身後天堂的聖潔光影，也在時間亂流的沖擊下劇烈震顫著，忽明忽暗，仿佛殘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汗水，如同雨水般從兩人額角、鬢邊滑落，浸濕了衣襟。
時間雙生子的力量……那種融合了時間規則的、近乎無解的攻擊與防禦，讓他們目前各自所有的技巧、所有的掙紮，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已經……到極限了嗎？
幸村精市單膝跪地，用球拍支撐著身體，才沒有倒下，他擡起臉，註視著對面那兩尊巍然不動的神像，以及神像下雖然同樣汗流浹背，但眼神堅定如磐石的梅達諾雷兄弟。
跡部景吾站在他身側，同樣氣喘籲籲，灰紫色的發絲被汗水黏在額角，大少爺很少會顯得如此狼狽，但那深藍色的眼眸裏，火焰卻從未熄滅，反而在絕境中燃燒得更加熾烈。
不想輸。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一般在兩人的心中同時燃起，將一切多餘的思緒統統焚燒殆盡。
不僅僅是為了國家的榮譽，更是因為……想要和身邊這個人一起戰鬥到最後一刻，一起獲得勝利，分享榮耀的渴望，超越了疲憊，超越了疼痛，超越了一切對不可能的認知……
在時間洪流將再一次將他們淹沒的瞬間，跡部和幸村忽然同時閉上雙眼，身上亮起白光，路西菲爾和君士坦丁一世的身影驟然變得清晰。
路西菲爾緩緩降落在君士坦丁大帝坐騎的上方，他俯下身，純白的羽翼在身後微微收攏，而後將掌心輕輕覆在對方的額前。
一道璀璨純粹由聖光構成的十字架，憑空出現，灑下神聖而威嚴的光輝，將君士坦丁大帝的身影籠罩其中。
“憑此，你將得勝。”
路西菲爾空靈的吟唱回蕩在球場的每一個角落。
當他話音落下的剎那，天堂與人間，神權與王權，在這一瞬間徹底融合。
神聖加冕！
[272]U17番外39:最佳雙打（五）
“感覺怎麽樣？”
幸村睜開眼，鳶紫色的眼眸中金色聖光流轉，他打量著跡部景吾，聲音中有一絲忐忑。
路西菲爾第一次展現出輔助型技能，作為傳統的攻擊型選手，幸村自己內心也有些沒底，而他們倆的異次元之間直接主動產生了共鳴，這同樣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但現在看起來，似乎不壞？
“不能更好了！”
渾身上下充盈著前所未有的，奔騰的力量，幾近幹涸的精神力被註入了新的源泉，跡部景吾睜開眼，深藍色的眼眸深處燃燒著金色的火焰，他握緊了球拍，擡頭望向對面那兩尊在聖光照耀下顯得有些黯淡的時之神像，唇角勾起。
正如史書中記載的那樣，君士坦丁大帝在米爾維安大橋戰役中目睹了神跡，天使從天而降為他賜福，閃耀的十字架上篆刻著銘文，令他率領著軍隊大敗敵方，自此，君士坦丁成了自大西洋到亞得裏亞海，從哈德良長城到阿特拉斯山的歐洲土地的統治者。
所以，他也會成為這片球場上的，無冕之王！
而他的天使，就在他的身邊，將與他共享這份榮耀與權柄。
“精市，和我一起。”
不是命令，不是請求，而是並肩作戰的宣告，是共享王座的邀約。
“好。”
幸村迎上跡部的目光，鳶紫色的眼眸裏漾開溫柔的漣漪，他點了點頭，雙手握住球拍，豎於胸前，像祈禱，又如同審判，他身後的大天使影像逐漸化為純粹的金色聖光，最終坍縮成一個點，沒入他眉心。
“看見了。”
他再度揮拍，沒有瞄準任何一個殘影，也沒有理會任何一道時間分岔，而是揮向虛空中的一個點，一個在無數可能的未來中，唯一確定會經過的，承載著網球真實本體的坐標。
“砰！”
一聲悶響，所有殘影瞬間消散，網球顯形，被幸村的拍面穩穩兜住，卸力，輕巧地挑過網。
與此同時，跡部已經動了。
在接收到幸村感知共享的剎那，不需要思考和判斷，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最完美的反應。
“神聖冰獄！”
他低吼著，身後君士坦丁大帝的虛影和他融為一體，帝王將手中的劍化為權杖，重重舉起而後頓地一擊。
剎那間，無數閃耀著金光的冰柱從天而降，精準釘入整個球場的地面，冰柱與冰柱之間，金色的聖光交織成網，將梅達諾雷兄弟牢牢鎖在中央。
“這是什麽！”
“全新的能力共鳴嗎？”
“跡部的五維數據，在路西菲爾賜福後……直接翻倍了，不，還不止……”
柳蓮二狀似平靜地闡述事實，可是那落在地上卻遲遲沒有被撿起的筆，彰顯了他內心的震撼與不平靜。
平等院鳳凰瞳孔驟縮，這種增幅，簡直逆天。
在世界網壇的職業雙人賽中，不乏能夠產生能力共鳴的選手，同樣，也存在著較為稀有的輔助型異次元的選手，但弱點同樣很明顯，缺乏攻擊性，只能全盤寄托在隊友身上。
可是像幸村這樣，攻擊和輔助近乎全能，這在網壇歷史上也是前所未聞。
梅達諾雷兄弟原本臉上的從容也徹底消失，他們的時間領域，在那神聖十字架光芒的照耀下，竟然出現了裂縫，就連他們身後巍峨的時之神像，也發出不安的嗡鳴聲。
“時間……”
安東尼奧咬牙，淺綠色的瞳眸中銀光大盛，身後的時之神像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加速！”
他周身銀光大盛，試圖用時間洪流沖破牢籠的封鎖。
但見狀，跡部只是冷笑一聲。
“沒用的，在這個領域裏，就算是時間，也要服從本大爺的統治。”
跡部景吾再次舉起球拍，君士坦丁大帝手中的權杖頂端爆發出更加璀璨的光芒，與天空的十字架交相輝映，整個神聖冰獄驟然收縮，將梅達諾雷兄弟牢牢鎖在中央，加速的時間在神聖之力的壓制下，被硬生生拖慢到近乎靜止。
“哥哥！”
安東奇奧咆哮著揮拍砸向光網，身後的時之矛神像同樣狠狠刺向收縮的光網，但就在裹挾著時間力量的矛尖接觸金光的瞬間，異變陡生！
聖光沿著長矛一路灼燒而上，如同瘋長的野草，時之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啪嗒”
球拍掉落在地，安東奇奧身後的時之神像，也隨之發出一聲哀鳴，如破碎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銀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Game，日本隊，3-2！”
安東尼奧同樣握著顫抖不已的右手，臉色蒼白，精神力透支的跡象明顯，若不是他剛才為弟弟抵擋了一下……
他認真地看向對面的兩人，這是憑借時間力量無往而不利的他們，第一次被人逼到如此絕境。
四人兩兩彼此攙扶著走到場邊休息區，臉色都蒼白得嚇人。
跡部努力穩住顫抖的手臂，接過忍足遞來的水，擰開瓶蓋，自己沒喝，先遞到幸村的唇邊。
“還好麽？”
盡管維持神聖冰獄對他的體力和精神力消耗巨大，但作為施展神聖加冕和利用異次元破壞時間規則的主導者，幸村的情況顯然更糟，他靠在跡部身上，汗濕的發絲黏在額角，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落。
“嗯。”
幸村微微睜開眼，就著跡部的的手喝了兩口，冰涼的水劃過幹澀的喉嚨，帶來一絲清明。
他直起身，換下額前已經濕透的吸汗帶，將臉埋在毛巾裏，深吸了一口氣。
他還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
短暫的休息時間結束後，雙方再度站回賽場上。
“還想再來一次？”
方才安東奇奧的異次元被擊碎，對他的反噬是巨大的，但看著對方身後再度重新凝聚的虛影，跡部將手中球拍一揮，揚眉挑釁道。
“歌德曾說，”
安東奇奧尚未開口，安東尼奧卻突然笑了起來，
“痛苦遺留給你的一切，請細加品味，苦難一經過去，苦難就變為甘美。”
他看向弟弟，安東奇奧重重點頭。
“我們，還沒輸。”
話音落下，兄弟倆同時閉上了眼，身上泛起銀色的光芒。
“融合的阿修羅神道……”
幸村猛地睜大眼睛，握緊了拍柄。
“他們也徹底拼命了。”
銀色的洪流沖天而起，在兄弟倆身後共同凝聚成一尊巨大的、雙頭四臂的神像。
時之阿修羅！
神像一半面容慈悲如佛，低眉垂目，另一半則猙獰如修羅，怒目圓睜，四只手臂分別握著沙漏、鐘表、盾牌與長矛。
時間的力量被催發到極致，沙漏倒轉，鐘表瘋走。
整個球場的時間規則開始徹底崩壞，有的區域加速到觀眾看不清球影，有的區域減緩到網球懸停空中，有的區域甚至出現短暫的時間倒流——跡部剛打出的扣殺，竟倒退回了接球前的位置。
“這還怎麽打……”
丸井文太目瞪口呆，泡泡糖“啪”得一聲裂開黏在嘴角，紫色的眼睛裏寫滿了難以置信，原本以為幸村和跡部已經穩操勝算了，沒想到，對方還藏著一招。
神聖冰獄被沖擊得劇烈震顫起來，光網出現裂痕，冰柱開始融化。
跡部試圖在混亂的時間流中穩住領域，但混亂的規則，讓他的力量如同一拳打在棉花裏，更糟糕的是，幸村和他的精神鏈接裏，對方的氣息……在衰弱……
“精市！”
跡部心口一窒，突然產生不妙的預感，他扭頭高聲怒吼著，但聲音卻被時間規則扭曲地斷斷續續，令人聽不真切。
可幸村已經沒有辦法回答。
因為路西菲爾的胸口已被時之阿修羅的長矛刺穿，狠狠釘在十字架上。
他垂著頭，嘴角緩緩溢出一縷血跡，順著下頜滑落，臉色蒼白到透明，仿佛下一秒就會消散。
額間，光與暗的印記不停地閃爍著，以他為中心，忽然同時升騰起聖光與黑霧。
純白的光，與純黑的暗，慢慢交織融合成混沌的灰，那灰色迅速向外擴散，吞噬光，吞噬暗，吞噬掉漫天的冰雪，而後狠狠咬向那銀色的時間洪流。
幸村擡起頭，臉色白得透明，嘴角溢血，鳶紫色的眼眸深處卻燃燒起前所未有的熾熱火焰。
不是光明的熾天使長，也不是黑暗的墮天使，而是剝離一切標簽與陣營，回歸世界能量最初的存在，那片純粹的混沌和虛無。
他身後的大天使虛影重新展開六翼，三白，三黑，手中握著的，不是聖光劍，也不是暗黑劍，而是一柄灰色的長槍，槍身仿佛連接著無盡虛空，吞噬著周邊的一切光線、聲音以及時間。
“景吾……”
幸村的聲音直接響在跡部腦海，虛弱卻帶著隱隱的瘋狂。
“給我……你的全部……”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顧得上思考原因和後果，跡部直接放棄了對神聖冰獄的所有控制，將全部精神力都毫無保留地通過精神鏈接灌註進幸村體內。
君士坦丁大帝的虛影放下手中權杖，瞬間化作漫天冰藍色的光點，融入大天使的身體，冰晶在羽翼上凝結成閃著寒光的鎧甲，冰雪、聖光與暗影在槍尖纏繞、交織成螺旋。
大天使舉起手中的混沌長槍，迎上那尊雙頭四臂時之阿修羅手中的盾與矛。
時間 vs 混沌。
灰色與銀色的光芒徹底對上，兩種規則在槍尖與矛尖不斷碰撞、湮滅、重組。
觀眾席上，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是天使翻盤成為最後的勝者，還是阿修羅繼續笑傲球場。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世紀。
忽然，眾人聽到一點點細微的聲響……
“哢……”
那柄銀色的長矛，從與灰色槍尖接觸的點開始，出現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清的裂痕，而後那裂痕迅速蔓延，擴散，如同蛛網般擴散……
“轟！”
時之阿修羅的身影轟然倒塌，碎裂成漫天光點，如同下一場銀色的雨。
“噗……”
梅達諾雷兄弟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灰暗，跪倒在地。
他們的阿修羅神道，被徹底擊碎了。
全場死寂。
直到裁判顫抖的聲音響起：
“Game，set and match！日本隊獲勝，比分6-4！”
-
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海嘯般席卷全場的歡呼聲、尖叫聲和掌聲，日本隊的支持者們簡直要瘋狂了，他們跳起來，揮舞著旗幟，吶喊著幸村和跡部的名字，聲音幾乎要掀翻墨爾本中央球場的頂棚。
“幸村！跡部！”
“世界第一雙打！”
“沒錯，這就是世界第一雙打！”
但這一切跡部景吾什麽也聽不見，在裁判宣布比賽結束的瞬間，他如離弦之箭沖到網前，張開雙臂，穩穩地，緊緊地接住了他那個如斷線木偶般倒下的愛人。
幸村靠在跡部懷裏，眼睛半闔著，長長的睫毛輕顫著，呼吸輕得幾乎感受不到，可他卻在笑。
“我們贏了……呢，小景。”
“啊嗯……”
跡部抱緊了幸村，下巴抵著對方汗濕的發頂，聲音沙啞得厲害。
“贏了。”
這個小混蛋，每次都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只會讓他心疼得要命。
另一側，安東奇奧的狀態和幸村也差不多，被哥哥安東尼奧扛在肩上站起身，兩人腳步虛浮地走到網前，眼神卻已經平靜了下來，甚至帶著欣慰和釋然。
安東尼奧伸出手，跡部猶豫了一秒，單手抱著幸村，另一只手伸過去，握住了對方的手。
“一場精彩的對決。”
“嗯，我們心服口服。”
安東尼奧聲音沙啞，卻帶著真誠的讚賞。
跡部聞言頓了頓，重又開口道。
“關於那個人渣的判決書，本大爺收到了，還沒來記得及恭喜你們。”
說著，他的嘴角揚起一個真切的笑容。
“恭喜獲得自由！”
“……謝謝。”
梅達諾雷兄弟怔了怔，臉上齊齊浮現出孩子一般的笑容，對過往苦難的釋懷，對嶄新未來的向往，還有真摯的謝意。
“不過今後再遇到，我們也不會放水的。”
“先打贏了本大爺再說。”
“餵，下次可不許帶上你家那位。”
安東奇奧眼神覆雜地看了眼被跡部緊緊抱在懷裏的幸村，經此一役，他就算再遲鈍，也看出兩人之間不一般的感情。
不過，這小Beta看著瘦瘦弱弱的，戰鬥力竟然比他還猛，也虧得跡部駕馭得住……咳，不是，能與對方並肩作戰到這種程度。
“嗯哼，就算是單打，本大爺也毫無死角。”
話音剛落，跡部感到懷裏的人動了一下，耳邊傳來幸村壓抑不住的一聲輕笑，跡部景吾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是下意識說出了對方的口頭禪。
他耳根一熱，警告性地捏了捏幸村的手，示意這小混蛋不準嘲笑他。
雖然單打誰會贏確實不好說，畢竟這次是他和幸村一起努力才戰勝了這兩兄弟。
但他跡部景吾，可從沒怕過誰！
幸村似乎是恢覆了些力氣，勉強直起身，示意跡部松開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而後兩人雙手交握，慢慢走向日本隊選手席，對上眾人的歡呼和掌聲，宛若凱旋而歸的英雄。
看臺上，真田壓了壓帽檐，柳蓮二睜開了眼睛，越前龍馬輕聲“切”了一下，嘴角卻上揚，琥珀色的眼睛裏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他們……”
白石藏之介輕聲說，聲音裏帶著讚嘆，甚至還有一絲羨慕。
“把彼此的後背，都交給了對方啊。”
“不止是後背，”
不二淺笑著補充道，冰藍色的眼眸彎成月牙，他真心實意地為兩位好友感到高興。
“是把命，都交出去了。”
毫無保留的信任，托付生命的決絕，或許這就是靈魂伴侶。
-
終於坐下，可以安心當個觀眾了，幸村長舒一口氣，腦海裏緊繃的弦一松，這才後知後覺方才被腎上腺素壓制的疲憊和疼痛都瘋狂湧了上來……
“唔……”
“下次不能這麽亂來。”
跡部景吾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差點滑下座椅的幸村，將人重新穩穩地按在座位上，語氣裏帶著責備，更多的是心疼。
“我答應過你不會亂來，可是小景，這次不一樣。”
幸村揚起臉，對上跡部的目光，忽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擡起手，指尖因為脫力還在微微顫抖，卻固執地輕輕描摹過跡部眼角下的淚痣。
“因為，有你在。”
所以我好像突然不害怕了。
因為知道你在我身邊，我便有了瘋狂到不顧一切的勇氣，我甚至不再懼怕受傷與死亡，因為我知道，你會把我拉回來，你會牢牢地接住我，所以，我會願意把性命都交到你的手裏，去賭一個屬於我們的勝利……
和未來……
跡部楞住了。
燈光，歡呼，喧嘩……一切都在遠去……
他的眼裏只剩下幸村清澈的鳶紫色瞳眸，裏面盛滿了信任、依賴與愛意，還有那裏面映出的，自己沾染著灰塵、滿頭大汗、一點也不華麗，甚至有些滑稽狼狽的臉。
他想起前世幸村在全國大賽決賽上踽踽獨行仿佛對抗全世界的背影，想起前世那總是溫和疏離、讓人永遠都看不清對方真實情緒的模樣，想起這一世的初遇，對方那如幼獸一樣安靜而警惕的眼神……
而現在，這個人卻願意將最脆弱的模樣徹底展露在他的面前，願意將全副信任和性命交托給他，願意對他坦誠說“有你在”。
他花了兩世的時間，終於徹底走進了幸村精市的心裏，觸碰到了那個孤獨又高傲的靈魂。
在明白幸村話語中的意思後，跡部突然笑了起來。
那個笑容一點也不張揚華麗，甚至有些傻氣，他嘴角咧開，露出整齊而潔白的牙齒，銳利的眼眸放松地彎起，眼下的淚痣都仿佛被陽光點亮。
那是屬於跡部景吾的15歲，那個等到心上人回應後的少年，最天真純粹的笑顏。
他擡起手，用力揉了揉幸村汗濕的藍紫色頭發。
“嗯，本大爺在。”
一直都會在。
無論前世今生，無論賽場內外，無論健康疾病，無論榮耀低谷。
不離不棄，並肩同行。
[273]U17番外40:我們是冠軍
午休過後的單打二，是令人矚目的越前兄弟大戰。
傳奇武士越前南次郎已順利出院，此次也站在西班牙隊的教練席上，觀看這場兄弟內鬥。
比賽的精彩程度也不負眾人所望，第一盤經驗老道的越前龍雅輕松獲勝，第二盤年輕氣盛的越前龍馬絕地翻盤，第三盤兩人更是將彼此的潛力壓榨到極致，打出無數令人瞠目結舌的神仙球，將比賽拖入搶七的持久戰，直至雙雙失去意識，同時倒下，被判平局。
因此，日西對決來到了雙打一，如果日本隊能夠勝利，那麽將徹底殺死比賽，如果不能，那比賽的懸念將繼續延伸至單打一。
“第四場雙打一的比賽，日本隊越知月光、毛利壽三郎，西班牙隊馬爾斯·德·科隆和席爾瓦·德·班別裏。”
馬爾斯·德·科隆和席爾瓦·德·班別裏，這對來自西班牙的職業雙打組合，剛步入職業網壇不久，世界排名就如火箭般上升，這對黃金組合配合默契，技術全面，在此前參加的所有世界大賽中從未有過敗績，被媒體和球迷們稱為“世界第一雙打”。
雖然現在這個名號，已經隱隱被U-17世界賽論壇的球迷們，冠給了日本隊方才雙打二勝利的新晉組合，畢竟梅達諾雷兄弟，可是肉眼可見比這對黃金搭檔實力要強勁上不少。
但瞧瞧西班牙觀眾席上再度活躍起來的狂熱自信的模樣，顯然是對自家的雙打一充滿了信心，畢竟日本隊的這對新生代組合……看上去一個沈默寡言，一個懶懶散散，是隨便選的隊伍裏個子最高選手湊成的組合嗎？
抱歉，還真沒聽過。
“他們那是什麽表情！好像已經贏定了一樣。”
看著對面看臺上興奮得手舞足蹈的西班牙支持者，切原赤也非常不滿地撇了撇嘴。
柳蓮二手中的筆在數據板上快速滑動著，眉頭微蹙。
“根據現有數據，馬爾斯和席爾瓦的組合確實勝率極高，配合默契度也近乎完美，越知前輩和毛利前輩……雖然國內賽戰績出色，但缺乏國際大賽經驗，尤其是面對這種級別的對手。”
他的分析客觀冷靜，但難免透露出一絲擔憂。
或許，此時此刻仍然能夠有著輕松心情的人，就只剩下早已預知結局的幸村和跡部了。
幸村抱著手，坐在選手席的椅子上，鳶紫色的眼眸靜靜地註視著對面看臺上勝券在握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揚。
前世怕是誰也沒想到，越知和毛利前輩竟然能夠在世界賽的舞臺上，爆發出如此驚人的能量，硬生生擊敗了那對被譽為“世界第一雙打組合”的西班牙職業搭檔。
一想到等會兒這群西班牙隊的支持者們，會為自己此刻的傲慢付出代價，幸村愉快地彎了彎眼睛，和準備上場的毛利前輩擊了個掌，又比了個必勝的手勢。
即使自己沒有參與，但這種見證歷史，見證不可能被打破的感覺，也總是令人著迷。
“毛利前輩，加油！”
“多謝小部長！”
總是這樣，明明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可幸村眼中永遠都是對他滿滿的信任，以及篤定他會獲得勝利的光芒，讓毛利壽三郎心中一暖，原先的一絲忐忑也徹底散去。
他微彎下腰，小心地避開幸村手臂上被包紮好的傷口，憐愛地撫了撫對方的頭頂，先前賽場上幸村在面對無堅不摧的強敵時，毫不膽怯、拼盡全力的模樣，深深震撼住了他，作為曾經立海大的一員，他為有這樣出色的後輩而感到無比驕傲。
那麽，作為立海大可靠的大前輩，他也要繼續做好大榜樣，決不能丟臉。
“吶，月光。”
直起身，毛利壽三郎臉上的懶散神色一掃而空，難得露出嚴肅正經的模樣，他握緊了拍柄，用肩膀輕輕捅了捅身側站得筆直的沈默寡言的搭檔越知月光，目光堅毅。
“我們可不能輸給小後輩哦。”
“嗯。”
越知月光微微低頭，那雙總是隱藏在長長劉海下的眼眸專註地看著毛利壽三郎，他想起此前教練找他的談話，有讚助商看好他個人的未來發展，詢問他是否有註冊成為職業選手的意向。
可是，他只想和身邊的這個人一起打下去，他會等待毛利成長起來，不如，就讓這場比賽，成為他們作為最佳雙打搭檔的最好證明。
所以，他不會輸，也不能輸。
-
呼，有一點點暈。
目送著兩位前輩的身影消失在球員通道，幸村挺直的脊背又微微放松下來，淺淺打了個哈欠，感覺身體內燥熱的不適感又在上湧。
他伸出手，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前額，蹙了蹙眉。
唔，還是有一點熱度。
或許是那場過於激烈的雙打二比賽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和精神力，又或是因為受到了梅達諾雷兄弟在對抗中無意識散發出的信息素的刺激，他的發熱期果然還是提前來臨了。
雖然之前在醫療室處理完傷勢後，他自己謹慎地又補了一針抑制劑，但似乎效果並不是很好。
啊，真是糟心的世界！
嘴角不由得向下一垮，幸村不太開心地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衣領，冰涼的衣料貼在發燙的臉頰上，帶來一絲短暫的慰藉。
“精市？”
一直留心著幸村狀態的跡部，也下意識擡手輕覆在對方的額前，感受到掌心下傳來的偏高的溫度，嗅到鼻尖隱隱傳來斷斷續續的鳶尾花香，他桀驁的眉頭皺起，深藍色的眼眸中滿是心疼，只恨不得代替幸村去承受這份不適。
“去休息吧，比賽結束了再喊你。”
他握住幸村的手，輕聲開口，帶著勸哄的意味。
“不！”
幸村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但話一出口，或許是覺得自己的態度太強硬了，顯得有些辜負跡部的好意。
他微微擡起臉，輕輕伸手拉住跡部的手腕，示意對方靠近自己一點，用不讓別人察覺的聲音湊到跡部的耳邊，小聲說道。
“等越知和毛利前輩打完這場比賽，我們就贏了，我不想錯過捧杯。”
畢竟，前世的決賽，他可沒能成功入選，這次好不容易和小景一起打贏了那麽艱難的比賽，他才不要錯過這最開心的時刻，那真的會遺憾一輩子。
幸村白皙的皮膚因為低燒泛著淡淡的粉色，長長的睫毛因為困意有些濕漉漉的，刻意放輕放軟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懇求和近乎孩子氣的委屈，讓跡部的心瞬間又酸又軟。
又是這樣，這麽愛撒嬌，讓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被那雙水汪汪的鳶紫色眼眸盯著，怕是再硬心腸的人都只能舉手投降，何況，他從來都沒辦法真正拒絕幸村。
“好吧，但不可以硬撐，有不舒服及時說。”
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反手將幸村微涼的指尖包裹進自己的手掌心，跡部又一次選擇了妥協。
但看著那雙瞬間亮起來、再度彎成月牙的漂亮眼眸，他又開始自我反思，是不是自己對幸村太過於縱容了，所以這小家夥才越發得寸進尺。
於是，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故作板起臉補充道。
“不然，本大爺可是會生氣的。”
他試圖讓自己的威脅聽起來更有分量一點，雖然他知道，自己所謂的生氣，就像之前那樣，在幸村面前也堅持不了幾秒鐘。
果不其然，看著他故作嚴肅的模樣，幸村眼底的笑意更甚，甚至輕輕眨了眨眼，故意拖長了語調笑著回應道。
“知道啦，跡部少爺。”
好吧，看來這個小混蛋已經徹底看穿了自己色內厲荏的本質，顯然沒把他的話當回事，跡部景吾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可是看著幸村有些小小得意的模樣，他又忍不住跟著揚起嘴角。
他希望精市能永遠這樣幸福快樂。
-
雙打一的比賽，和前世的發展一樣，精彩激烈，被拖入第三盤的搶七局，打到最後，比賽完全變成了意志力的比拼，就看誰先倒下。
這時，墨爾本的天空，早已從湛藍變成橙紫，最後化作一片深沈的靛藍，探照燈一盞盞亮起，將球場照得如同白晝。
在對手大喘著粗氣的震驚的、目光中，越知月光最後一次猛地將手臂高高揚起……
馬赫發球！
那道黃綠色的光影撕裂空氣的尖嘯還未傳入耳中，網球已如憑空閃現般炸在底線，徹底殺死了比賽。
裁判的聲音，隨之響徹全場。
“Game，set and match！日本隊獲勝，比分7-5！”
贏了！日本隊贏了！
和幸村所期待的那樣，實現完全能力共鳴的越知和毛利前輩，成功擊敗了西班牙代表隊的雙打一組合，獲得了勝利，也為日本隊徹底拿下了這場U-17世界杯決賽。
整個球場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幾乎要掀翻頂棚的歡呼，日本隊的支持者們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瘋狂地歡呼、吶喊著，揮舞著手中的旗幟，日本代表隊的隊員們更是激動得抱在一起，不少人喜極而泣！
總比分3勝1平，日本隊戰勝了西班牙隊，奪得了本屆U-17世界杯的冠軍！
“耶！”
選手席上，幸村精市“唰”地站了起來，顧不得動作急促帶來的眩暈感，甚至忘記了手臂的傷。
“小景，我們贏了！”
第一時間轉頭看向跡部，幸村的聲音裏充滿了喜悅和激動，那雙眼眸亮得驚人，這是他們一起獲得的榮耀，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已經鼓噪地蓋過了耳邊所有的歡呼。
“哈哈哈哈哈哈哈……”
跡部張開手臂，小心地避開彼此的傷口，穩穩地將人擁入懷中，笑聲華麗張揚。
“嗯，我們贏了！”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和傷痛，似乎都被這巨大勝利的喜悅和滿足感給沖刷得幹幹凈凈。
他們做到了。
他們和所有的隊友一起，為日本隊拿下了這個世界冠軍，創造了前所未有的最佳賽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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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沒頭沒尾，周圍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但跡部知道，這是幸村對前世那場對局的回應，也是對他的承諾。
緊繃的肩膀瞬間松懈下來，跡部這才感覺到，後背不知何時已被冷汗浸透，涼意透過布料貼在皮膚上，遲來的難受感瞬間傳導至神經。
他緩緩吐出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松開了抓著欄桿的手，指尖甚至有些脫力後的微顫，他扯了扯嘴角，試圖恢覆往常那華麗囂張的語調。
“啊嗯，這是理所當然的，本大爺從未懷疑過你將獲得勝利。”
幸村微微勾了勾唇角，而後轉身走向發球線。
“啊啊啊啊，剛才的幸村部長好可怕……感覺比真田副部長的黑臉還嚇人。”
切原赤也小聲沖丸井叨叨著。
方才幸村經過時，有著小動物本能的切原赤也，猛地縮起了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得面前這個冷酷的前輩讓他感到陌生，但還好，熟悉的幸村部長又回來了。
“幸村部長加油！打倒那個左撇子！”
難得沒有吐槽切原，丸井只是擔憂地望著幸村的背影，直到註意到幸村周身那令人不安的氣壓徹底消散，熟悉令人心安的氣息重新浮現，他才悄悄松了口氣。
柳蓮二的數據板無聲地翻過一頁，筆尖停頓了一下，最終沒有記錄下任何關於幸村“精神狀態異常波動”的字樣。
這時真田也顧不上因為切原的話而生氣了，他只是壓了壓帽檐，擔憂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幸村。
走到底線處站定，幸村握緊了球拍，這一次，拍柄傳來的不是冰冷的絕望，而是熟悉的觸感，以及……手腕處殘留的、來自另一個人掌心的溫度。
他忽然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
恐懼、緊張、勝負心、對過去的執念、對未來的期許，在這一刻都徹底沈澱下來。
網球，對他而言，究竟是什麽？
是熱愛著的事物？是帶領隊伍勝利的責任？是超越疾病的象征？是能夠感受到生命活力的證明？是人生的支點？還是……他自己？
也許，都是。
也許，都不完全是。
-
“現在我明白你為什麽會那麽關註這個孩子了。”
觀眾席一個不引人註目的角落裏，暗金色短發的男子伊萬·布拉瓦尼克，扭頭望向身側銀白色長發的愛人，嘆了一口氣。
“他和當初的你很像。”
盧卡斯·德維爾沒有說話，他回想起剛才站在賽場中央，渾身被籠罩在絕望氣場中的幸村精市，煙紫色的眼眸裏浮現出隱隱的擔憂，此前只是有過懷疑，如今徹底得到了證實。
那孩子藏著和表面上經歷並不匹配的秘密。
但他無意探究這些，畢竟他自己也有著不為人知的過去，他只是有些擔心小家夥的精神狀態，不過還好，有人成功阻止了對方。
那個灰紫色頭發的男孩……讓他想起了當年的伊萬，曾經的那個人，也是這麽固執地出手拉住了他。
“嘖，竟然是跡部家的小子，有意思。”
看到場邊焦急探著頭拽住對方不松手的男孩，伊萬瞇了瞇眼，唇角勾起興味的笑容。
“你認識？”
畢竟是自己認定的未來徒弟的戀人，而且看起來在對方心中的分量還不輕，盧卡斯想了想，還是出言表達了一下淺淺的關心。
“嘛，和他父親在生意上有些交情。”
伊萬矜持地抱著手點了點頭，而後在盧卡斯無語的眼神中，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裏浮現一絲惡作劇的笑容。
“硬要說的話，或許可以算是死對頭？”
……
聽上去感覺更糟糕了。
“那孩子已經開始接手家族事務了，說不定我很快就會和他見面。”
作為名揚倫敦金融城的“瘋狼”，伊萬摸了摸下巴，突然冒出了一個精妙的主意。
“親愛的，你說要是我把那個小家夥收做徒弟的話……”
一想到跡部巽那張即使被他搶了交易也萬年處變不驚的紳士臉，會因此露出完美面具破碎的模樣，伊萬越想越覺得這方案可行，簡直比最近即將完成的那樁百億級跨國收購事項更令他心潮澎湃。
“感覺會很有趣呢。”
“……隨便你，別打擾到我要做的事情。”
伊萬生意上的事情他一概不懂，也向來懶得理會，盧卡斯只是習慣性地叮囑自家愛人別玩過火，不要影響到他的小徒弟就行。
“放心，親愛的，萬一成了，那可是親上加親。”
-
後續的比賽中，幸村沒有再使用“絕望回響”，甚至沒有再刻意挑動精神力去攻擊對手，而是徹底回歸了基礎網球。
就像回到了最初學習網球的時候，在神奈川海邊的俱樂部裏，和小夥伴們一起，只是單純為了擊球而奔跑、揮拍的午後。
“精市覺得網球運動的本質是什麽？”
在他第一堂網球課的時候，山本教練曾這樣笑瞇瞇地問過他。
那時僅有4歲，抱著懷裏兒童網球拍的他，看著俱樂部裏其他大孩子們有來有往地擊球，懵懵懂懂地開口道。
“是擊球運動，教練。”
“答對了，真是聰明的寶貝。”
山本教練沖幸村比了個大拇指，然後示意他拿起球拍，跟隨自己走進練習場。
“網球運動的本質也不過是擊球運動罷了，那麽，精市，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回擊對方的球，然後讓對方接不到球，僅此而已。”
回擊對方的球，讓對方接不到球。
秉持著這種信念，幸村的動作變得異常簡潔、高效，將全身的力量協調一致，通過精準的時機和角度控制，打出看似平實、卻令對手格外難受的回球。
手冢國光立刻覺察到了這種變化，如果說之前的幸村，是手握“滅五感”與“絕望”兩把利劍的、令人畏懼的神之子，但現在的對方，卻更像是一座渾然天成、無懈可擊的山岳，他發現自己那能引導比賽節奏、洞察對手弱點的領域，面對此刻的幸村，竟然有些無處著力。
因為幸村沒有弱點，或者說不再有明確的弱點，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移動、每一次揮拍，都構成了一個完美的、流動的整體，他會根據手冢的每一個回球，根據自身當前的狀態，瞬間制定相應的對策和化解之法。
“Game，幸村精市，2-1”
“Game，幸村精市，3-2”
“Game，幸村精市，4-3”
比分的天平在膠著中緩慢而堅定地向幸村傾斜。
奔跑、揮拍的間隙，幸村的腦海裏隱隱約約閃過一些模糊的念頭。
無論是“滅五感”，“夢境”，還是如今的“絕望回響”，其核心似乎都圍繞著如何影響對手、如何剝奪對手、如何讓對手陷於不利，這固然強大，但似乎……所有勝負的關鍵，都過多地寄托在了對手的身上。
而像現在這樣，摒棄了那些所謂特殊的招式，僅僅依靠自己的基礎網球技術去對抗強大對手的時候，幸村反而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自由。
他享受著與手冢的每一次交鋒，從對手的強大實力中，反照出自身技術的不足，然後立刻在下一球中進行調整、彌補。
明明這才是他走到現在最大的倚仗，卻差點被他所遺忘。
漸漸地，幸村的眼神越來越亮，不再是那種懾人的、帶有壓迫性的光芒，而是沈浸在網球本身、不斷探索和進步的、純粹而喜悅的光彩。
如果說原先的幸村，像一把寒氣逼人的出鞘利劍，雖然危險，但鋒芒清晰可見，現在的他則更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洋，表面平靜，深處卻蘊含著無窮的變化與力量，讓人無從捉摸，心生敬畏。
“Game，幸村精市，5-4”
“40-0”
幸村再次成功破發，並到達了自己的賽點。
全場寂靜。
幸村站在底線，輕輕拍打了兩下網球。
他看了一眼對面即使和自己拉扯了這麽多回合卻依舊眼神銳利的手冢，又看了一眼場邊目光灼灼的跡部和為他熱烈吶喊的隊友們。
然後，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拋諸腦後。
拋球，屈膝，轉體，揮拍！
動作一氣呵成，流暢自然，沒有附加任何特殊旋轉，沒有追求極致的速度，只是一個標準的、教科書般的、力量與旋轉完美結合的上旋發球。
網球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在發球區外角。
手冢腳步迅捷，揮拍迎擊，天衣無縫的光芒在拍面上流轉，回球帶著強烈的旋轉和沖擊力，直撲幸村的反手位。
幸村側身，引拍，擊球，依舊是基礎的正手抽擊，但時機、角度、力道，都恰到好處，網球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鉆的角度飛回。
手冢試圖用至高領域的力量改變球的軌跡，但如今幸村的回球卻仿佛自帶一種“穩定”屬性，他原先施加的旋轉並未奏效，網球依舊頑強地朝著預定的落點飛去。
手冢不得不加大對球施加旋轉的力度，強行將球拉回，但他的節奏，已經被幸村打亂了。
接下來的對攻，變成了最純粹的基礎網球較量。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幸村在細節的處理上，已經臻至化境，他的腳步仿佛永遠比手冢快上半步，他的預判仿佛永遠比手冢的變招早上一瞬，甚至於，他的回球總能夠落在手冢最難處理的位置。
終於，在長達三十多拍的拉鋸戰後，手冢一個微小的重心調整不及，回球稍高。
機會！
幸村眼眸一亮，沒有絲毫猶豫，腳步迅疾如電，瞬間上網，在網球尚未到達最高點時，直接來了一記幹凈利落的高壓扣殺！
“砰！”
網球如同流星墜地，狠狠砸在手冢半場的空當處，彈起後高速飛出界外。
手冢甚至沒有再試圖做出撲救的動作。
因為他知道，這一球，從幸村上網啟動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註定，那不是一個依靠爆發力或技巧的扣殺，而是標志著他們這一回合的較量，他終究還是棋差一著。
全場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Game，set and match，幸村精市，6-4！”
……
“U-17世界杯半決賽比賽結束，日本隊3-0獲勝！晉級決賽！”
[262]U17番外29:日常
“竟然直接在賽場上又突破了……真是可怕的天才！”
秦硯看著重新回到賽場上的幸村，周身爆發出的那一股強勁的氣勢，熟悉武道的他很輕易就識別出那是心境徹底突破的信號。
此前幸村在中國游學時候就曾因心境不圓滿而實力停滯，沒想到短短一年內，對方竟然多次突破桎梏，實力如火箭般飛升。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是少見的天才，可遇到幸村，以及像現在這樣來到了世界大舞臺上才發現，像他這樣的天才可謂數不勝數，果然人還是不能坐井觀天。
很遺憾，中國隊第一輪就遇上了本屆U17世界杯的最強種子隊之一——世界排名第四的西班牙隊，只拿下了雙打二和單打三因而2:3憾負，雖然自己的單打三沒有輸，但不能進一步和其他強者較量的秦硯，仍然有些郁悶。
因而今日在兩場半決賽的較量中，他還是選擇了前來為自己的小夥伴加油。
“讓我瞧瞧……”
“喲，是被小隊長看好的那位日本隊的漂亮男生……”
“哎呀呀，可惜聽說對方已經有心上人了……”
“小隊長，不要難過，我願意提供寬闊的肩膀供你哭泣……”
“不夠的話，再加上我的！”
在他身邊一唱一和的是來自天津的一對雙胞胎兄弟，平時講話就跟說相聲一樣，也是本次成功拿下雙打二的大功臣，可惜如今中國高中生的實力較西班牙隊不管是梅達諾雷兄弟還是羅曼等人，都還是過於遜色了一些。
如果再給他們一點時間，等到下一場世界杯……秦硯握緊了拳頭，他必然要帶領中國隊闖出一片天下，給那些傲慢的西方人一個教訓。
“餵，你們倆，夠了，我可沒有那個意思……”
“懂懂懂……”
“放心，一定為小隊長保密！”
“……”
真是越描越黑，秦硯長嘆一口氣，無奈地用手支著頭，不想理會這倆糟心玩意兒。
他只是很喜歡幸村送他的那幅畫而已，對方回國後還給他寄了一幅彩色的完整版，以至於被他愛不釋手地貼在書櫃上，結果被這幫人瞧見了，閑得無聊就愛八卦和起哄。
蒼天可鑒，他只是很喜歡這位溫柔強大的國際友人，在兩人針對網球技術的討論中，對方也從不藏私，很好地幫他解答了不少實戰中的疑惑，感激都還來不及。
何況，幸村可從沒有對他避諱過自己已經有了男朋友的事情，甚至在兩人的通訊往來中，對方也時常提起那位跡部景吾的事情，倒是令他頗為羨慕起兩人的感情。
這次在運動員村一見面，果然是非常般配的一對璧人。
可瞧瞧自己身邊這幫人，愛說相聲的搞笑男，二次元死宅，科研狂魔，就沒一個靠譜正經的玩意兒！
老天爺，不都說球場失意，情場得意嗎，他的Ms Right在哪裏，他也想要一場甜甜的戀愛！
-
幸村握著球拍站在原地，微微仰頭閉上眼，接近正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臉上和身上，帶來一種沈甸甸的暖意，他能清晰聽到自己如擂般的心跳，以及觀眾席上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他做到了。
他戰勝了自己的對手，為日本隊拿下了勝利，更重要的，他戰勝了那個一度迷失在黑暗力量捷徑中的自己。
再次睜開眼時，幸村看到手冢已經走到網前，沖他伸出了手，那總是顯得平靜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失敗的沮喪，但很快就恢覆如初，再次充滿了鬥志。
“恭喜。”
手冢的聲音也一如既往地冷靜自持。
“一場精彩的比賽。”
甚至讓他看到了網球的另一種可能，果然精神力選手，都是很可怕的對手。
幸村走上前，握住手冢的手。
“謝謝。”
這是真心話，手冢今生那融合了天衣無縫與至高領域的全新境界，如同一個契機，激發他重新思考自身回歸本源的網球之路。
兩人松開手，各自轉身。
手冢走向德國隊的席位，背影依舊挺拔。
他知道，這場比賽的失敗不是終點，而是他邁向職業殿堂的又一大步，他的領域才剛剛萌芽，與天衣無縫的融合也還稱不上完美，未來的路，還很長。
不過，手冢忽然停下了腳步，和想象中最糟糕的結果不太一樣，德國隊隊員們雖然沈默著，卻同樣為他的精彩表現獻上了掌聲。
“很精彩的比賽，做得很好。”
波爾克主動走上前，拍了拍手冢的肩膀，他想起曾經那個讓他在賽事中驚鴻一瞥的日本隊少年，如今經過德國職業訓練的淬煉後，在世界賽場上已經綻放出了屬於自己的光芒，不會再有人會小瞧對方。
“我沒有看錯人。”
另一側，迎接幸村的，是日本隊眾人激動卻克制的歡呼。
切原赤也高喊著幸村部長萬歲，激動到失足直接飛撲過來，還好被真田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後領，只能徒勞地在半空揮舞著手腳。
“辛苦了。”
真田沖幸村點了點頭，目光中蘊含著欣慰，柳蓮二給幸村遞上毛巾，毛利壽三郎則直接蹦過來將一瓶運動飲料塞到幸村的手裏。
“小部長，太棒啦！”
幸村微笑著回應隊友們的祝賀，他接過毛巾擦了擦汗，又擰開水喝了一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人群中的某個方向。
那裏，跡部景吾正抱著手臂專註地凝視著他，只是當兩人的目光相匯時，那雙深藍色眼眸中的驕傲又瞬間被一種冷淡所取代，跡部甚至非常刻意地將眼神移開，下巴微微擡起，一副本大爺現在不想理你的模樣。
幸村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他知道跡部還在生氣，或者說並不是生氣，只是擔憂和後怕，以及對於“你明明答應過本大爺卻又食言”的委屈。
“抱歉，恐怕得失陪一下。”
賽後還有簡單的采訪以及其他配合主辦方的活動，幸村並不打算參加，他隨意找了個借口和平等院說了一聲，便朝外走去。
在與跡部擦身而過的瞬間，幸村極其隱蔽地用指尖在對方垂在身側的手心裏，輕輕勾了一下。
下一秒，跡部口袋中傳來手機的震動。
[幸村精市：休息室見。]
跡部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兩秒，抿了抿唇，將手機塞回口袋，直到幸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通道口，他才不緊不慢地邁開腳步，朝日本隊專屬的休息室走去。
“還以為你這次終於硬氣了一回。”
雖然不太清楚方才比賽過程中具體發生了什麽，但顯然兩人起了爭執，那位立海部長惹得跡部大少爺默默生了半天悶氣，就連剛才對方下場，都難得沒有沖上去迎接，但現在這樣……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鏡，無語又好笑地看著跡部步伐中帶著一絲不易被覺察的急切。
“嗯哼，本大爺永遠不會跟精市生氣。”
不多時，幸村聽到身後休息室的大門再次被合上，身側的沙發陷下去了一塊，他剛想開口說話，卻見跡部突然又站起身，走到沙發的另一端坐下，刻意和他隔開幾個身位，然後偏過臉不肯看他。
鼻尖嗅到跡部身上飄來的溫暖玫瑰花香，幸村深吸一口氣，主動挪到跡部的身邊，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戳了戳大少爺的臉。
“小景生氣啦。”
跡部景吾“呵”了一聲，板著臉挪開幸村精市的手，一副這次我可哄不好的樣子，甚至又刻意往旁邊挪了挪。
只是等了片刻，見幸村沒有什麽進一步的動作，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忽然又淡淡投來一瞥。
幸村在其中清晰地讀出了“這就不哄了嗎？真是太過分了！本大爺現在很不高興！快點來認真哄我！”這幾行大字。
很久沒見到小景這麽鬧別扭的模樣了，甚至覺得可愛到他想再欣賞一會兒，幸村心底的笑意更甚，卻很聽話地往跡部身邊又挪了挪，晃了晃對方的手臂，而後感覺到跡部緊繃的身軀頃刻間放松了下來。
“好吧，那這樣哄呢。”
幸村親昵地湊上跡部的臉，兩人鼻尖相觸的瞬間，那雙含笑的紫色眸子彎了彎，在跡部緊抿的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帶著鳶尾香氣的吻。
“跡部少爺願意原諒我嗎？”
跡部景吾深藍色的眼眸瞬間深沈如墨，擱在沙發扶手上的指尖向後微縮了一下，下一秒，毫不猶豫地擡手扶住幸村精市的肩膀，加深了這個吻。
唇齒交纏間，他兇狠地掠奪著幸村口中的氣息，讓這個吻帶上了些許懲罰的力道，卻在觸及幸村溫順的回應後，漸漸又變得溫柔而纏綿。
直到兩人的氣息都有些不穩，跡部才緩緩退開，將人緊緊地摟在懷裏，下巴抵在幸村柔軟的發頂。
“你答應過我，不會過度使用那一招的。”
跡部輕嘆一聲，面對倔強的戀人，他永遠都沒辦法真的生氣，也沒辦法去幹涉對方的選擇，可若是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幸村走向任何可能傷害自己的道路，哪怕那道路通往勝利，他也做不到完全束手旁觀。
“我只是太擔心你了，精市。”
他不希望他最愛的這雙溫柔而狡黠的鳶紫色眼眸，會因此彌漫上令人不安的黑暗與空洞。
幸村羽睫輕顫，因情動而蒙著水霧的眼眸像是被打濕的鳶尾花瓣，來自Alph息素的安撫，讓他感受到放松與安寧。
他微微喘息著，擡起手環住跡部景吾的後背，將臉埋在跡部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撒嬌的鼻音。
“對不起，小景，這次是我的錯……”
“但你還是做到了。”
幸村猛地擡起臉，眼前那雙滿溢著愛意的深藍色瞳眸裏，有著毫不掩飾的驕傲，以及從未動搖過的、對他的信任。
跡部的指尖溫柔地拂過幸村額前微濕的發絲，聲音裏帶著近乎虔誠的篤定。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
無論幸村選擇哪條路，無論經歷怎樣的掙紮，跡部都始終相信，他的精市，最終一定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最正確的方向，並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幸村怔怔地望著跡部，只覺得一陣暖流從心底噴湧而出，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所有的疲憊、迷茫和冰冷。
他輕輕笑了起來，笑容如冰雪初融後的第一縷陽光，清澈而明亮，再無一絲陰霾。
他沒有辜負教練和隊友的期許，拿下了這場至關重要的勝利。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辜負自己，沒有辜負網球，也沒有辜負……眼前這個始終相信著他、守護著他的人。
他不需要沿著被他人驗證過的道路前進，因為他會為自己、也為所有愛他和他愛著人，不斷創造出更多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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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助……”
等日本隊成員漸次離開場館，看到自己等待的那個墜在隊尾的那人，手冢國光自檐廊的陰影中走出。
“有什麽事嗎，手冢？”
望著那雙平靜的冰藍色眼眸，他的內心湧起幾分覆雜的情緒，最終卻仍舊沈默著遞出一張CD。
“這張CD，還你。”
不二周助的目光落在那張黑色的CD上，唇角的弧度未變，並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其實本來打算送你的。”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CD的邊緣，語氣輕松地補充道。
“但既然你還回來的話。”
只是當他捏住CD，往回拉動時，竟然一下子沒能扯動，他疑惑地又稍稍使勁，才發現是手冢的手指並沒有完全松開。
“嗯？”
他歪了歪頭，瞇起的眼睛裏投去疑問的訊號。
手冢的喉結輕微地滾動了一下，夕陽的光從他的身後襲來，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沒什麽。”
沈默了片刻，他還是慢慢放開了手。
“周助！”
不遠處傳來菊丸英二的呼喚，瞬間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凝滯氣氛，也一下沖淡了不二原本因為這奇怪氛圍而湧起的思緒。
他微微偏過頭應和了一聲，將CD塞進包裏，看著手冢微微一笑，指尖指了指聲音傳來的方向。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的話，那我先走了。”
“……嗯。”
手冢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吐出這一個音節，他看著不二轉身離開，看著那抹身影在暮色中漸漸模糊，而後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其實他還有很多話想說，他想說四分之一決賽時候不二的表現特別精彩，他想說自己認真觀看了對方的每一場比賽，他想知道不二怎麽看待他今天的表現，他想恭喜日本隊獲得勝利，他想……知道他們還會不會有新的可能……
可他的喉嚨就像被什麽東西給哽住，所以，什麽都說不出來。
這一次，沈默著看著對方背影漸漸遠去的人，變成了他。
“吶，周助周助，手冢找你說什麽了嗎？”
菊丸像只無尾熊一樣，習慣性地自身後掛在不二的肩膀上，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臉頰。
不二周助淺笑著扶住對方的手臂，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
“沒什麽，就簡單聊了兩句。”
“也是吶……”
跡部註意到不二包裏那露出一個尖角的黑色CD，立馬八卦地捅了捅幸村的手臂，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幸災樂禍道。
“看到沒？那家夥真不行，還回來了還怎麽有後續。”
“之前怎麽沒見你那麽八卦？”
幸村精市好笑地打量了跡部一番，平日裏他因為愛玩愛湊熱鬧，對這類八卦更敏銳，跡部反而常常專註在自己的世界裏，反應總是慢幾拍。
“這怎麽能一樣。”
看老對手吃癟這種事情，怎麽都不會嫌多，跡部口中振振有詞。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自己之前因為地震的意外，導致追求幸村進度差點“一鍵清零”的慘痛經歷，沒想到如今看來，他才是笑到最後的贏家。
“所以……”
幸村望著他得意洋洋的表情，忽然挑了挑眉，鳶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這就是你之前問我借畫冊借口學習，然後一直沒有歸還的原因？”
“咳，本大爺可是有認真在學習畫畫的。”
他只是沈迷於欣賞畫冊裏精市筆下的自己，不想還回去而已……見動機被質疑，跡部景吾略有些心虛地提高了聲調。
“不信晚上回去，本大爺畫給你看。”
“那我可要好好檢查跡部同學的學習進度。”
幸村精市笑瞇瞇地沒有戳破對方的小心思，而是順著跡部的話語說了下去，笑容愈發溫柔。
“啊嗯，幸村老師……記得好好指教本大爺。”
[263]U17番外30:日常
“歡迎光臨！”
選手村的烤肉店，沒有比這裏更適合舉辦一場勝利晚宴的地方。
“吶，作為這次半決賽的特別慶祝活動，每位食客都可以抽一張獎券哦！”
眼見著大堂內坐得滿滿當當，烤肉店那位胖胖的老板忽然從櫃臺後端出一個紮著紅綢帶的抽獎箱，笑瞇瞇地開口道，中氣十足的聲音瞬間蓋過了店內熱鬧的喧嘩。
“如果抽到‘免單’字樣的話，恭喜！你和你的同行朋友們，今晚將全部免單！”
這樣熱鬧的活動當然誰都不願意錯過，當服務員捧著抽獎箱來到日本隊的這一桌時，少年們頓時興致勃勃地圍了上去。
“嘿，小夥子，來一張吧，”
見那位藍紫色頭發的少年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吃著面前的烤魚，服務員小哥非常熱情地將抽獎箱遞到他的面前。
“謝謝您。”
幸村將摸出的那張薄薄的獎券隨手放在一邊，打算先專心解決完手上的烤魚再說。
通常來說，這樣極度幸運的事情，和他也沒多大關系，幸村一邊用刀將盤中雪白的魚肉劃開，一邊如是想著……如果是千石清純的話，說不定還有可能。
“啊啊啊，沒有免單，你呢！”
菊丸英二第一個撕開了獎券，失望地嚷嚷起來，轉頭就去扒拉身邊大石秀一郎的手臂，大石無奈地給他展示自己同樣空白的獎券。
“我也沒有啦，英二。”
“很正常，要是每個人都免單，老板豈不是得破產。”
不二周助揮了揮手中空白的獎券，笑瞇瞇地托著腮。
“說的也是。”
四處望了一圈，見沒一個幸運兒，菊丸很快接受了現實，註意力又被滋滋作響的烤肉吸引了過去。
“就連Luck 千石都沒有耶！”
“就是哦，老板你不會騙人吧。”
“喏，這是本店上次舉辦抽獎活動的幸運兒法國代表隊，由那位隊長親自題寫，絕對童叟無欺。”
依舊是笑瞇瞇的，胖老板指了指門口的留言板，乾和柳立馬走上前去，在仔細辨認那漂亮的花體字後，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點了點頭，由柳蓮二宣布結論。
“確實是法國隊長加繆的字跡。”
“啊啊啊可惡，為什麽不是我！”
切原赤也抓了抓頭發，將那頭原本就有些亂糟糟的頭發揉地更像一坨海帶。
“精市，你的呢？”
丸井文太洩氣地吹了口泡泡糖，湊到幸村的手邊，好奇地盯著那張沒有被打開的獎券。
立海眾人已經全部打開了，就連真田都黑著臉望過來，因為他的那張也已經被仁王一把搶去撕開，結果還是全軍覆沒。
“嘛，幸村部長真是一點都不好奇嗎？”
切原赤也伸長了脖子往這兒湊，被仁王不輕不重地一巴掌拍了回去。
“小孩子家家才這麽不沈穩。”
“明明仁王前輩才是第一個拆的。”
“啊嗯，真是遺憾。”
幸村還沒來得及回話，一旁的跡部慢條斯理地拿起自己的那張獎券，修長的手指沿著邊緣將獎券輕輕撕開。
隨後，在冰帝眾人圍觀的嘆氣聲中，他優雅地將空白獎券放到一邊，端起咖啡啜了一口，深藍色的眼眸掃過幸村的方向。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全桌唯一沒有撕開獎券的幸村的身上。
……
幸村正在剔除魚刺的手一頓，被這麽多雙眼看著，突然壓力好大……
好吧，看來烤魚暫時是吃不成了，他選擇向眾人妥協。
幸村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然後用手指拈起那張被冷落已久的獎券，甚至帶著點被迫行動的敷衍，漫不經心地撕開。
“我就說……”
不會有——等等，似乎並不是白色，幸村微微睜大了眼睛。
“是免單！！！”
丸井文太眼尖地第一個驚呼起來，嘴裏的泡泡“啪”地一聲破了黏在嘴角也顧不上。
“哇！真的嗎！好幸運！”
菊丸也立刻蹦了過去。
“天哪，太強了！”
幸村楞楞地看著手中顯露出“免單”字樣的獎券，燈光下，那兩個黑體字似乎微微反著光，他眨了眨眼，確認這不是錯覺。
可今日從清晨醒來後的一切，都意外幸運得不真實。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小心翼翼地要將他前世所有的不幸和遺憾，都徹底彌補回來。
“呀，真的是誒，恭喜恭喜！”
聽到這邊的喧嘩，正四處閑逛看熱鬧的胖老板也興致勃勃地湊上前來，接過幸村手中的獎券看了看，摸了摸下巴，忽然變戲法似地從背後掏出一個迷你彩虹禮炮，沖著幸村頭頂，一把拉開了引線。
“砰——”
綻開的亮晶晶的彩紙和細長的金銀彩帶，被紛紛揚揚地噴灑到空中，如一場小型煙花，而後慢悠悠地飄落在幸村的頭發和身上。
幸村怔怔地擡起眼，他看到金色的彩帶被燈光映出絢爛的光芒，映出夥伴們的笑臉，也映出他有些茫然的神色。
“讓我們一起祝賀本店今日的這位幸運星！”
老板拍了拍手，環視了一圈坐得滿滿當當的日本隊眾人，假裝捂著胸口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也恭喜我們今日半決賽勝利的日本代表隊，今晚，全體免單哦！”
“耶！”
“太好了！”
“謝謝老板！謝謝幸村！”
歡呼聲瞬間炸開，不只是日本隊的一桌，隔壁桌的，吧臺的，二樓的，不管是其他國家的隊員、工作人員、或是看熱鬧的游客，所有食客都一起友善地微笑鼓起掌來。
“謝謝精市！”
“謝謝隊長請我們吃大餐！”
“啊啊啊幸村部長，借我一點好運吧！”
幸村精市慢慢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那不小心沾上的小小金色亮片隨之顫抖，他環視過面前好友們一張張年輕、鮮活、快樂的面龐，忽然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謝謝大家！”
“別動……閉眼”
跡部的磁性嗓音在耳邊響起，熟悉的玫瑰氣息撲面而來。
雖然不明所以，但幸村還是乖乖地閉上了眼睛，隨後感覺到對方溫熱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到眼睫。
“好了。”
他定睛一看，跡部指尖上是那小小的金色亮片，幸村下意識拍了拍衣角，又扒拉了兩下頭發，然後拉了拉跡部的手，示意對方幫自己再看一下。
“小景，還有嗎？”
跡部湊近仔細看了看，而後伸手將那掛在幸村後腦勺發梢上的小彩帶拿了下來，順手揉了揉對方手感極佳的頭發，嗓音裏帶著寵溺的笑意。
“沒了，很華麗。”
“哦喲喲！”
“感情不錯哈。”
兩人回頭對上一眾吃瓜看好戲的眼神，幸村輕咳了一聲，雖然仍然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跡部註意到了對方朝自己一側微微泛紅的耳根。
“怎麽，看來大家對於決賽都迫不及待了，要不誰一會兒飯後和本大爺過兩招？”
他安撫地握了握桌下兩人交疊的掌心，擡起眼輕笑了一聲。
“啊，我覺得我可能有點醉了。”
“少來，哪有酒。”
“就是，剛剛你喊的最起勁。”
“明明你也是，不厚道……”
原本正看好戲的眾人立刻眼望天，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肯看向跡部，說著說著又吵鬧成一團。
真是沒出息的樣子，跡部挑了挑眉，嘆息地搖了搖頭，對上幸村彎成月牙狀的淺笑的眼眸，也跟著忍不住一起笑了起來。
好吧，看在精市的份上，今晚本大爺就放過這幫家夥！
-
免費的大餐總是格外令人盡興與滿足，直到杯盤狼藉，少年們才三三兩兩、呼朋喚友著結伴離開。
幸村和立海大隊友們又坐著聊了會天，才揮手道別。
他轉過身，準備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靠在墻邊的網球包，但指尖剛觸到外套的布料，卻撈了個空。
他擡起眼，只見早已等在一旁的跡部景吾，動作敏捷地將兩人的東西都收拾好一把拎起，優雅地側身，沖幸村比了個邀請的手勢。
“走吧，很榮幸為今日的幸運星服務。”
“不用，小景，我自己來就好……”
幸村失笑到，伸手想去拿自己的東西，卻被跡部靈巧地躲開。
“給本大爺一個表現的機會嘛……”
跡部景吾將網球包甩到肩上，外套搭在臂彎，空出的那只手無比自然地握住幸村伸出的手腕。
那因為常年握拍帶著薄繭的指尖，緩緩摩挲過幸村手腕內側的細膩肌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然後那手指下滑嵌入幸村的指縫，十指相扣。
“作為回報，讓本大爺蹭一點運氣，怎麽樣？”
跡部微微使勁，將幸村拉到自己的身邊，偏過頭，靠近對方耳邊，壓低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和一絲孩子氣的耍賴。
“比如……在決賽出場的時候拿到一次發球權。”
說起這個，跡部的眼神中忽然充滿了怨念，怎麽有倒黴蛋能夠世界賽打到現在一次猜發球權都沒贏過……是的，沒錯，就是他！簡直是跡部大爺華麗人生的汙點。
“好，小景，我會為你祝福的。”
幸村忍不住笑了起來，攥緊了跡部的手以示安撫。
“幸運的小哥，來簽個名讓大家沾沾喜氣吧！”
胖老板正撐著頭在櫃臺後劈裏啪啦地按著計算器算賬，瞥見幸村的身影，眼睛一亮，伸手指了指門口那落滿了各國選手簽名的留言板，笑得牙不見眼。
“好的，謝謝您今日的款待。”
“哈哈哈，不客氣，來自日本隊的幸運兒。”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占了這麽大便宜，幸村自然也不好意思拒絕。
他走到留言板前，隨手從筆筒裏拿起一只簽字筆，找了片空白的地方，略一思忖，提筆寫道。
“感謝老板熱情款待，肉質鮮嫩，火候恰到好處，令人心安的美味，願生意興隆，有緣再會。——幸村……”
當落款完姓氏Yukimura的最後一個字母a時，筆尖一頓，劃出幹澀的痕跡。
竟然沒水了，幸村下意識輕甩了兩下，又試著劃拉了一下，還是寫不出來，他微微蹙眉，準備放下換一只時，卻不小心後退了兩步，撞入了一個玫瑰香氣的懷抱中。
溫熱的呼吸噴在耳後，後背傳來對方平穩有力的心跳，而那只熟悉的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大手，從身側伸過來，拿著另一只簽字筆，緊跟著輕輕落下了Atobe的字樣。
等等，Yukimura Atobe是什麽！
[264]U17番外31:日常
幸村眨了眨眼，有些弄不清現在劇情的走向，他擡手戳了戳跡部的臉頰，好笑地開口。
“餵，我好像不記得我的名字叫跡部。”
“精市可是答應了會讓我蹭一點運氣。”
身後的那個罪魁禍首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毫不愧疚地反駁道。
其實他只是不想看到幸村和加繆的名字一起並列在留言板上而已，何況他還沒弄清楚之前加繆到底為什麽會出手幫助幸村，跡部景吾理直氣壯地心想，他的愛人，當然只能和他的名字寫在一起。
就像現在這樣，幸村的旁邊緊跟著跡部，讓他看著就順眼極了。
“你……”
幸村簡直被他這幼稚又霸道的舉動給逗笑了，他扭頭想拿過跡部手中的簽字筆，卻見對方眉宇間露出一抹委屈的色彩，無奈地用哄小孩子的語氣開口道。
“好好好，我保證不去掉你的名字。”
他算是看出來了，在某些方面，這個華麗的冰帝帝王，幼稚起來和切原有的一拼。
聽到幸村這樣的保證，跡部才滿意地松了手，眼神仍緊張地牢牢盯著幸村的一舉一動，生怕對方又反悔一般。
然後……
嘴角樂開了花。
幸村竟然是直接在他倆的姓氏中間畫了個小小的愛心，跡部感覺自己的心裏也跟著一起炸開了一朵大大的煙花。
“這樣滿意了吧，跡部小朋友。”
真是被跡部的幼稚給傳染了，幸村合上筆帽，沒有回頭，他生怕跡部看到自己眼底那一抹沒有被藏好的赧意，殊不知，那微紅的耳尖早已出賣了他的心思。
跡部只覺得內心軟成一片，他伸手從背後環過幸村的腰，輕輕吻了吻那發燙的耳尖，而後感受到愛人手一抖，下意識抓緊了自己的手臂。
敏感又可愛的反應，真是讓他忍不住想多欺負一下。
“滿意，當然滿意。”
跡部低笑著，故意再次用低沈磁性的嗓音，貼著幸村的耳邊呢喃，溫熱的氣息直往對方耳朵裏鉆。
“謝謝幸村……老師。”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帶著點戲謔的親昵，如願感受到懷中的軀體又泛起一陣輕顫，連脖頸都染上一層薄紅。
“松手，走了……”
幸村的聲音帶著點被捉弄後的羞惱，卻沒有什麽威懾力。
“遵命。”
跡部心滿意足地松開手臂，改為牽住幸村的手。
兩人牽著手，漫步在回公寓的路上，初夏的夜風拂過，帶來花香和遠處海風的氣息，烤肉店的喧嘩和煙火氣漸漸遠離，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親密無間地交疊在一起。
四下靜謐無人，只有蟲鳴和彼此的腳步聲，幸村望著跡部在月光下格外清晰的側臉輪廓，猶豫了一下，終於問出了盤旋在心頭的疑問。
“不過，你老實告訴我……小景，今晚抽獎券……算了。”
但也不對，獎券是他自己親手抽的，從那一堆紙片裏隨意摸的，跡部總不能這麽短時間內就買通了全店甚至全隊的人去哄他開心，幸村很快又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抱歉，沒什麽。”
幸村低頭看了看自己和跡部交握的右手，剛才就是這只手，竟然抽出了那張全場限定的獎券。
他只是到現在為止，仍然難以置信這樣的幸運，竟然會落到自己的頭上。
“我發誓，這和我可沒關系，本大爺才不會給教練們省經費。”
似乎料到他會這樣問，跡部輕笑一聲，停下腳步，伸手輕輕碰了碰幸村右鬢前那縷發絲，在強力發膠的作用下，即使經歷了兩盤比賽，又經歷了烤肉店的洗禮，仍然頑強保持著微翹的完美造型。
“我說了，今天是精市的幸運日。”
他最愛的寶貝，本來就該是被全世界偏愛的小孩。
天知道他在看到幸村手中那張寫著“免單”字樣的獎券時，高興得大腦都空白了一秒，簡直比他自己中了獎還激動。
不對，確實就是如此，對他來說，中獎這種東西大概只能開心一秒，畢竟他什麽也不缺，而花時間和心思哄戀人開心這種事情，對跡部大少爺來說，可比中獎還難得多。
跡部頓了頓，再次開口道，話裏話外交織著興味和遺憾，
“如果是本大爺的話，那必然會安排人直接將獎券塞到你的手裏，然後告訴你中了超級大獎，只是需要去神秘地點領取……”
跡部景吾興致勃勃地向幸村訴說著自己原先的規劃，雖然這個驚喜企劃在剛誕生時候，立刻就被冰帝的資深戀愛顧問忍足侑士先生給一票否決了。
“等精市根據指引到了那個地方，會被告知獎品是和本大爺的華麗約會，怎麽樣，有沒有很感動？”
他原本還想和忍足再據理力爭一下，但這驚喜企劃的一切必要性，都在他看到幸村真切拿到烤肉店免單獎券，臉上瞬間怔忪而後露出真心笑容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幸村安靜地聽著，月光下，他的眼眸像是盛滿了星光的紫色湖泊，倒映出跡部眉飛色舞的臉，在耐心地聽跡部嘮嘮叨叨告一段落時，他突然輕笑著開口。
“所以，早上的酸奶是你特地讓餐廳給我準備的吧。”
這次，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啊嗯。”
跡部原先張揚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摁下了暫停鍵，他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嘴硬道。
“明明……明明就是精市的好運氣嘛！”
竟然還是被精市發現了。
這欲蓋彌彰的回答讓幸村徹底笑出了聲，他不僅沒有松開跡部的手，反而借著月光，認真地看向面前這個總是驕傲華麗、時而敏銳驚人、偶爾卻也會顯得笨拙可愛的少年。
為了讓自己不被前世的陰霾所影響，小心翼翼又竭盡全力地，為他努力編織出一整個世界的溫柔。
此時此刻心中湧動的暖流洶湧澎湃，幾乎要滿溢出來。
幸村松開一直握著的跡部的手，在對方略顯錯愕的目光中，擡起雙臂，輕輕環住了跡部的脖頸，然後感到跡部幾乎是下意識地，就伸手溫柔地環抱住了他，鄭重地，像是摟住自己的珍寶。
“我愛你，景吾。”
謝謝你，謝謝你的記得，謝謝你的守護，謝謝你所有用心的安排。
-
日本隊公寓，1001宿舍。
暖黃的燈光伴隨著浴室裏傳來的持續水聲，如同睡神的督促，幸村裹著白色浴袍，淺淺地打了個哈欠，而後擦著被吹得半幹的頭發走向臥室。
在經過客廳時，他突然想起了什麽，走到跡部擱在墻邊的網球包旁，蹲下身，略一思考，從側面的夾層裏，摸出了那本被跡部以“學習畫畫”為名“借”走之後就再未歸還的素描本，走到房間的桌邊。
他想偷偷把最近新畫的，有關跡部的速寫給放進去，權當給對方的一個驚喜。
然而當幸村翻開本子，直接越過那些熟悉的畫頁時，卻發現原先應該是空白頁的地方，新增了不少明顯筆墨不同、人物也不同的畫頁，頓時楞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一頁頁翻看了下去。
是賽場上神采飛揚的他，是閉著眼安然入睡的他，是和朋友玩鬧時生動活潑的他，是打理玫瑰時溫柔微笑的他，是被親吻時微微羞赧的他……
一頁，又一頁。
全都是他。
不同場景，不同神態，不同角度的他。
肉眼可見，執筆之人有些緊張，落筆的線條並不算是十分流暢，陰影的處理也比較生硬，人物比例偶爾會出現偏差，甚至時常有猶豫頓筆和修改的痕跡，但正因為如此，反而透出一種格外執拗的用心和愛意。
不知不覺，他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是今天，是他比賽獲勝的瞬間。
畫中的他站在球場的中央，剛剛結束最後一個扣殺瀟灑落地，微微仰著頭，閉著眼，嘴角揚起一個清淺而釋然的弧度，背景是模糊的觀眾席和明亮的聚光燈。
畫頁右下角空白的角落裏，還有一行筆觸淩厲、力透紙背的小字，他一眼就認出那是跡部的字跡。
“看，精市，全世界都在為你喝彩！”
幸村的指尖，久久地停留在這行字上。
他甚至沒能註意到，不知何時，浴室的水聲已悄然停息，而那熟悉的、帶著水汽的玫瑰花香，自身後再次籠罩住了他。
“糟糕，竟然被發現了。”
耳邊響起跡部低沈磁性的嗓音，帶著沐浴後的微啞，和一絲被撞破秘密後、卻並不慌張、反而含著慵懶的笑意。
幸村能感受到跡部的左手臂撐在左側的桌面上，右手則環過自己的右肩，形成一個半包圍的姿勢，指尖隨意地翻閱過畫頁，卻有意無意地將自己困在對方懷中，不容他有任何的逃避。
“不過，還請幸村老師點評一下，本大爺的繪畫水平可否令您滿意？”
幸村透過面前被昏黃燈光照亮的玻璃，看到跡部靠在他脖頸垂下的側臉，宛若情人間纏綿的呢喃。
那雙華麗與自信的深藍色眼眸，此刻正專註地、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緊張望著他。
那個人，在等一個評價。
幸村的心，像是被什麽撞了一下，酸酸軟軟，他忽然站起身，動作有些急，椅子因為他的動作向後滑去，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跡部下意識松開環著幸村的手臂，改為迅速扶住對方的腰，防止幸村因為磕碰到椅子摔倒。
“小心……”
他的話音未落，幸村已經轉過身面對著跡部，浴袍因為動作而微微敞開，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不知是因為剛沐浴過，還是因為別的什麽，鳶紫色的眼睛裏落滿了揉碎的星光。
望著眼前那雙滿滿都是他身影的深藍色眼眸，幸村什麽也沒說，一把拽過跡部的衣領，閉上眼睛，然後重重地吻上了那雙唇。
毫無章法的吻，帶著急切的索求，撞得跡部的嘴唇微微發麻。
他怔了一瞬，而後猛地收緊了手臂，將愛人更緊地擁入了懷中，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唇齒交纏的吻。
在幾乎要被溺斃的溫暖與悸動中，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如破曉的晨光，穿透了幸村的所有思緒——
或許，重來一世，他最大的幸運，並不是避免了傷病，也不是改變了比賽的勝負，而是命運終於給了他一次機會，讓他沒有再錯過面前的這個人。
會記住他糟糕的過去，努力為他創造美好的現在，然後，願意握著他的手，與他並肩而立，一起去規劃那充滿希望的未來。
這才是他真正的、被全世界偏愛的幸運。
明明跡部景吾，才是他獨一無二的、最閃耀的幸運星。
而愛本身，就是能夠穿越一切時間與空間，戰勝所有厄運與絕望的，最美好的幸運。
[265]U17番外32:日常
“你們真的考慮好了？”
黑部教練從一堆戰術分析報告中擡起頭，目光落在眼前並肩而立的兩人身上，方才跡部和幸村敲開了教練室的大門，遞上了一張填寫好的表格，最上方“雙打二出賽申請”的字樣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面前的兩人，沈聲確認道。
日本隊在歷史上第一次闖入U-17世界賽的決賽，對手還是今年異常強大的西班牙隊，不管是網球協會還是國內民眾的期待和呼聲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因此決賽的排兵布陣更是令教練組絞盡腦汁。
“是的，教練。”
跡部和幸村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堅定和笑意，異口同聲地回覆道。
這是他們從一開始就做好的決定，甚至平日私下裏兩人也沒少練習雙打的磨合，全都是為了這最終時刻，即在世界賽的舞臺上，與最愛的那個人，並肩作戰。
“好的，我知道了。”
黑部教練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這樣的組合倒是出乎了他們教練組的意料，原本正在發愁決賽該如何安排這兩張王牌，跡部此前對陣英國隊的手傷，幸村半決賽對戰德國隊時異常的精神狀態，都有些令人擔憂。
所以對於是否應該讓兩人在決賽中出戰單打，教練組內部也存在一些爭論。
以至於一時間沒人想起來這兩人的雙打水平也相當不錯，黑部教練的目光再次落回申請表上那兩個並排的名字，想起數據分析組的報告。
幸村精市，精神力和技術突出，無慣用手，平衡性堪稱完美，這在雙打中意味著覆蓋面積和戰術變化的極大優勢，可以有效分擔搭檔的壓力。
跡部景吾，體力、力量、速度的全面突出，極致的洞察力，高效的執行力。
更重要的是，單兵作戰極強的兩人，在此前的挑戰賽中，竟然展現出同調和能力共鳴的超強雙打天賦。
這麽一想，這兩人的雙打組合，反不失為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法。
其他人的報名情況也陸續出爐，和前世大致相同，由於跡部從競爭單打三換到了雙打二，柳蓮二便填報了競爭單打三的空缺，雖然不少人對這兩位大神的選擇非常好奇，但看著冰立眾人毫不意外的神情，在短暫驚訝後，也很快歸於平靜。
出場決定賽對戰名單公布的當日，幸村註意到跡部的目光在單打三入江奏多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心中微微一動。
-
“跡部、幸村獲勝，6-3”
教練聲音的響起，宣告著這場雙打二爭奪戰的首戰落下帷幕，跡部和幸村戰勝了遠山金太郎和大曲龍次的臨時組合。
比賽甚至算不上激烈，因為遠山雖然已經成功開啟了天衣無縫之極限，但雙打意識和配合尚顯稚嫩，何況這對臨時搭檔面對的可是默契十足的跡部和幸村，即使是二刀流的大曲也有些獨木難支。
“啊啊啊，對不起前輩，都怪我！”
遠山金太郎垂頭喪氣地抱著球拍，就連那頭總是充滿活力的標志性紅發都耷拉了下來，如果不是他的雙打水平太拖大曲前輩的後腿，也不至於會慘敗在跡部和幸村兩人的手下。
雖然有些遺憾，但大曲龍次並沒有要責怪小金的意思，畢竟他倆也算是第一次組合，後期小金的努力和進步他也看在眼裏，他拍了拍遠山的肩膀，語氣裏帶這些無奈地笑意。
“輸給大魔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打起精神來！”
“是！前輩！”
另一側，明明輕松贏下比賽的兩人，臉上卻並沒有什麽欣喜之色，只是沖遠山和大曲微微點頭致意，顯得十分沈穩。
“怎麽這樣看我？”
兩人走到場邊休息，註意到幸村安靜望過來的視線，跡部擦汗的手一頓，視線卻有些飄忽。
“每次你有什麽不想說的時候，就會不看我的眼睛。”
“……”
就差直言他有心事了。
但還不是因為那雙通透的鳶紫色眼眸，總能夠讓他所有的心思，全部一覽無餘。
所以他不敢看他。
“抱歉精市，我……”
雖然在外人看來，他們今日的表現默契十足，他今日的發揮和過去也沒什麽區別，但跡部知道，自己的狀態瞞不過枕邊人。
他走到幾步開外的花壇邊緣隨意地坐下，手肘支在膝蓋上，卻能夠恰好避開大部分人的視線。
幸村拿著水壺走到他面前，想了想，在跡部的身前蹲了下來，這個姿勢不得不讓他需要微微揚起臉，才能夠看清跡部的神情。
“小景。”
幸村輕聲喚著他，將一瓶水放在跡部的手邊，然後將手覆在跡部放在膝蓋的手背上。
那雙倒映著自己身影的鳶紫色眼眸澄澈而安靜，沒有質問，沒有不滿，只有全然的關心，讓跡部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和郁結，突然就平靜了下來。
“其實你不用這樣勉強自己陪我打雙打，如果你還是想換成單打三的話，我想蓮二會同意的。”
幸村只是如此猜測著，前世那場一局未勝的單打三爭奪戰，或許也是跡部的一個心結。
不同於自己和蓮二前世確實是由於技不如人輸掉雙打二的遺憾，跡部明明輸了比賽卻因為賽事委對於初中生數量的要求，反而從勝者入江奏多的手裏拿到了出賽權，這對於一向高傲和追平公平的跡部來說，簡直如同一場徹底失去尊嚴的施舍。
可為了團隊的榮譽，也為了自己追求網球的夢想，小景最終還是咬牙答應出戰，那時候，他會在想什麽呢……
幸村的神思突然有些飄忽，望著跡部的眼裏也帶上了心疼。
“不是的，精市。”
跡部聞言，下意識用力反手握緊幸村放在自己腿上的手，仿佛怕對方下一秒就會選擇離開。
“對於和你並肩站在世界賽決賽的賽場，是我期待了很久的事情，我只是……”
跡部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著合適的詞匯，因為他確實也沒能理清自己現在有些覆雜的心緒。
明明只要和幸村一起認真地打下去順利拿到出賽權就好了，明明此前也和入江並肩打過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見識了對方真正的實力，那麽他到底還想要什麽呢？
還是只是可笑地為了向前世那個弱小的自己證明，他也可以做到……
“我明白的。”
幸村卻出聲搶先打斷了跡部要說的話，目光依舊明亮而溫柔。
“就像之前你問我的時候，我雖然說如果不和手冢在單打賽場上相遇也沒有關系，但如果真的錯過了，我想，我也還是會感到遺憾吧。”
望著幸村近在咫尺的關切面龐，跡部忽然怔住了，是啊，精市總是能理解他，甚至比他更早看清他自己內心的迷惘。
“可是……”
“但是小景，以你現在的這個狀態，我們沒有辦法成為世界第一雙打組合哦。”
幸村突然話鋒一轉，故意繃起臉伸手點了點跡部的胸口，話語貌似譴責，依舊溫和的眼神裏卻沒有對跡部的一絲責怪。
“雖然越知和毛利前輩很強，但我覺得我們才不會輸給他們。”
淺淺地皺了皺鼻子，幸村將臉一並擱在跡部的膝蓋上，顯露出難得的孩子氣。
做什麽都要做到最好，這就是幸村精市的網球哲學，所以既然下定決心要在決賽出場雙打，他也不會有任何死角！
戀人可愛的模樣，讓跡部心頭最後一點的沈重也煙消雲散了，他撫了撫幸村的頭發，將對方的手包裹進掌心。
“那……精市覺得我該怎麽做？”
幸村歪著頭思考了片刻，忽然擡起眼，鳶紫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今晚六點半，一號球場。”
沒有解釋，沒有理由，只是一個簡單的時間和地點。
“好。”
沒有任何猶豫，也不需要詢問緣由，跡部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今天怎麽這麽聽話？”
乖乖聽話的小景也太可愛了，讓他的心也變得癢癢的。
幸村再也繃不住原本嚴肅的面容，淺淺地笑了起來，他站起身，順勢揉了揉跡部的頭發，故意將那一絲不茍的發梢揉得微微淩亂。
“啊嗯，本大爺一直很聽話……不是……”
怎麽感覺哪裏不太對，跡部下意識反駁的話，說到一半卻卡住了，他眨了眨眼，原本就有些心不在焉的腦子這下徹底打結了，精市這語氣……又在把他當孩子在哄嗎？
但不得不說，這樣能被愛人徹底理解、甚至被安排好的感覺，讓他的心陡然一輕，仿佛卸掉了一半的重擔。
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另一個問題，明明他倆平時都形影不離的，精市這話的意思……
身體比意識更快，在幸村轉身的瞬間，跡部本能地伸手想去抓幸村的手腕，卻被對方靈巧地躲開。
幸村眉眼彎彎，沖他擺了擺手。
“吶，作為今天比賽不專心的懲罰，下午就不和你一起行動了，不準來找我哦。”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眼中笑意更甚，卻莫名讓跡部感到一絲“危險”的氣息。
“要是被我發現的話，我會生氣的。”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見自己的最後一點小心思也被戳破，跡部看著幸村臉上那抹促狹的笑容，抿了抿唇，最終只能無奈地、帶點縱容地低聲應道。
“……好。”
望著愛人消失在人群裏，跡部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揉亂的發梢，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揚起。
-
傍晚六點半，一號球場。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瑰麗的橙紫色，跡部拿著網球拍準時到達，卻沒有看到幸村的身影。
“噌”
時間到，球場的聚光燈突然亮起，將場地映如白晝，跡部擡起手微微遮擋過於刺眼的光芒，而後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自球場另一側的陰影中走出。
“晚上好，跡部君。”
入江奏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完美到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手裏拿著球拍，顯然是有備而來。
跡部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麽。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幸村君會特意拜托我全力以赴和你打一場。”
入江奏多走近幾步，笑容不變，只是當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場邊不知何時出現的幸村的身上時，微微閃爍了一下，同時，臉上那完美的面具似乎也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裂痕。
“還說什麽，就當是之前幫助的回報。”
……
幫助兩個字被入江咬得極重，甚至帶上了一些咬牙切齒的意味，跡部幾乎能夠想象到，這所謂的“幫助”，想來可能並不是什麽讓入江前輩感到愉快的好事，甚至大概率……其實是被那個溫柔又腹黑的小家夥給坑了一把。
但此刻跡部並沒有心思去探究那些細節，他已經徹底明白了幸村的意思，所以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沖入江奏多點了點頭。
“啊嗯，請多指教。”
[266]U17番外33:日常
“比賽開始，入江奏多先發球。”
就在跡部和入江簡單交流的當口，幸村精市轉過身打量了一下裁判椅，覺得爬上去太過於麻煩，於是直接抱著手，坐在一邊的休息椅上當起了裁判。
只是……看著小景又一次猜發球失敗，他無奈地聳了聳肩。
明明他都給對方示意了，跡部卻偏偏想堅持自己的選擇。
那可怪不了他。
正當幸村全神貫註地觀看著跡部和入江的比賽時，卻捕捉到身後傳來輕到幾乎悄無聲息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追隨著場上兩人的身影，輕聲開口。
“蓮二？”
“嗯。”
柳蓮二走到幸村的身旁坐下，聲音平靜無波，目光掃過場上的兩人，但總是瞇著的雙眼令人無法辨識出他的情緒。
“原本想邀請你一起組雙打，沒想到被跡部搶了先。”
“15-0”
眼見跡部憑借一個漂亮的穿越球勘破入江的演技而得分，幸村嘴角噙著的一絲笑意又加深了些，在朗聲報出比分後，接著和柳蓮二的對話。
“明明蓮二的單打也很強，作為立海大的軍師，不要妄自菲薄嘛。”
他頓了頓，聲音柔和了下來，鼓勵地拍了拍柳的肩膀。
話音未落，場上跡部再次打出一個精彩的扣殺，雖然被入江以巧妙的方式給化解，但那直擊死角的淩厲，還是令人側目。
柳蓮二在內心默默計算了一下，如果剛才對面站的那個人是自己的話……即使數據能夠預判到落點，但要在那種速度和力量下成功回擊，同時要保證回球的質量……恐怕自己還真不一定能接下跡部的那一招。
思及此，原先的些許遺憾也消散了些。
如果是跡部的話，一定能夠和幸村成功拿到決賽的出賽名額，然後並肩站上世界賽的戰場，去爭奪那最高的榮耀。
而明天，則是他和忍足侑士爭奪單打三資格的關鍵一戰，他一定會向所有人證明，立海大才是最強大的王者，而自己也足夠配得上那個位置。
“嗯，我會努力的。”
但當目光再次轉回這個灰紫色頭發的少年身上時，柳蓮二才恍覺，其實內心還是有一些不甘心的，那個人的進化速度快得驚人，和幸村一樣，仿佛永遠沒有瓶頸，從國中到U-17世界賽，兩人作為國中雙子星的名號已經徹底閃耀。
可明明他們立海大眾人才是三年來和幸村朝夕相伴、經歷風雨、守衛屬於王者立海榮耀的人，他們是最親密的隊友，是可以放心托付後背的同伴。
但是，偏偏他們也不得不承認，跡部景吾，或許才是最懂幸村的那個人，也是唯一會被幸村不自覺依賴……和區別對待的人。
畢竟，在他們立海大眾人面前，幸村永遠是那個強大、冷靜、溫柔卻帶著距離感的神之子，是立海大的支柱和靈魂，他保護著他們，引領著他們，仿佛永遠無所不能。
而只有在跡部面前……亦或是遇上有關跡部的事情的時候，對方才會顯露出屬於這個年紀少年應有的、鮮活生動甚至苦惱的情緒。
但或許也只有那個人，作為強大的Alpha，可以保護好身為Omega的幸村，成為對方最堅強的後盾，跡部也確實一直用行動證明了這一點。
所以……請一定要幸福，這也是他們所有人的夙願。
摒棄一切混亂的思緒，柳蓮二強迫自己將註意力集中在對局中，他明白幸村讓自己前來旁觀的好意，如果他能夠在明天的爭奪賽中戰勝忍足侑士，那麽大後天，他即將面對的最強大的對手，很可能就是面前的這位入江奏多。
盡管根據數據顯示，他獲勝的希望渺茫，但他絕不會放棄任何一絲的希望……
因為，創造出數據之外的奇跡，也是數據網球教會他的，最重要的事情。
-
“Game，set and match，跡部景吾，7-5！”
幸村精市清亮的聲音，回蕩在寂靜訓練場的上空，為這場漫長而激烈的對決劃下了句號。
球網對面，入江奏多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汗水浸濕了他額前淺棕色的卷發，讓那張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臉顯露出幾分真實的疲憊和暢快之色。
他直起身，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鏡，註視著對面的跡部景吾，最終化為一聲淺淺的嘆息，以及一絲近乎讚賞的笑意，不愧是被他看好的國中生。
“華麗的比賽，恭喜，跡部君。”
跡部景吾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著，汗水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在綠色的硬地球場上，洇開一片深色。
他贏了。
不是靠對手的施舍或演技，而是憑借著自己真實的實力，正面擊敗了這位曾經深不可測的前輩。
他手緊緊握著球拍，指節因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掌心還殘留著最後那下用盡全力的扣殺揮出時，拍柄傳來的、幾乎要震碎虎口的反作用力。
不是夢。
他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最後一絲恍惚也消散殆盡，他走上前，握住了入江的手。
“多謝指教，入江前輩。”
入江奏多松開手，瞥了眼緩步走上前來的幸村，還有身邊的柳蓮二，眼睛裏閃過一絲了然，但面上仍然是撇了撇嘴，嘟囔了一聲，語氣裏帶著被算計後的無奈。
“下次再跟幸村你或者種島打賭，我就是笨蛋。”
真是個狡猾的小家夥，竟是把他給直接利用了兩次。
不過，他還是欣賞這樣聰明的人。
“感謝入江前輩。”
幸村精市鄭重地沖入江奏多微微鞠了一躬，鳶紫色的眼眸裏滿是真誠和謝意。
事實上，如果不是前輩自身抱有願意指教跡部的意願，光憑他那些小聰明，也是無法打動這位總是與所有人都抱有微妙距離感、並且實力成謎的前輩。
“好了好了，小幸村，之前的事情一筆勾銷哦。”
入江轉過身，微微勾起唇角，擺了擺手，腳步輕快地朝場外走去。
夜幕已經降臨，今晚是滿月，月光如練，晚風習習，正適合練習他的薩克斯。
“今晚多謝精市，那我先回去了。”
柳蓮二頁適時地開口，方才那場精彩的對決給了他太多的數據和靈感，他需要快速回去整理、消化這些感悟，何況，他看著跡部和幸村明顯還有話要說的樣子，也識趣地選擇道別。
“嗯，明天見，蓮二，比賽加油！”
無視了身後跡部灼熱的視線，幸村轉過身，沖柳蓮二笑瞇瞇地揮了揮手，希望蓮二明天會有更精彩的表現。
柳蓮二點了點頭，抱著數據板，身影也很快消失在球場外小徑的拐角處。
跡部一步步向幸村走去。
每一步，那些在記憶深處盤亙不去的、被看穿、被戲弄的無力又憋屈的陰霾，都如同終見了陽光的冰雪，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無法抑制的沖動。
“誒……小景？”
毫無征兆的一個擁抱，力道很大，帶著劇烈運動後偏高的體溫，愈發濃烈的玫瑰香氣，還有跡部一如既往的、不容拒絕的霸道。
幸村甚至直接被抱得兩腳微微離了地，他先是身體一僵，下意識想要穩住重心，但隨即感到跡部將臉埋進了他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敏感的肌膚上，引發一絲震顫。
他瞬間明白了什麽，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了下來，擡起手，輕輕回摟住跡部的肩膀，安撫地、一下一下拍著對方的後背。
這個擁抱持續了十幾秒，或許更久。
沒有言語，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清晰可聞。
幸村身上淡淡的鳶尾花香，總能令跡部的心徹底平靜下來。
良久，跡部擡起臉，將懷中人輕輕掂了兩下，才戀戀不舍地松開手。
“輕了。”
“胡說……”
幸村站穩身體，捏了捏手臂上的肌肉，在之前的半決賽後，為了進一步提高力量和耐力，在拓值教練的科學規劃下，最近他成功增加了一部分肌肉，所以理應體重增加了才對。
他擡起頭，想反駁跡部這毫無根據的指控，可是對上跡部包含著心疼的眼神，他才明白，原來他一直以來的努力和汗水，也都被跡部認真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不過，恭喜小景！”
“謝謝。”
跡部的聲音比平時低沈了許多，帶著一絲沙啞，卻無比專註與認真。
他想要感謝幸村的東西太多了，謝謝他今晚安排的這場練習賽，謝謝他體察和包容他的壞情緒，謝謝他對自己的理解和支持，謝謝他一直以來的陪伴和關懷，謝謝……這個人出現在他的生命裏，成為最溫柔的風，也是最閃亮的光……
“不用謝，景吾，是你自己做到的。”
幸村的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他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擡起手，指尖輕輕拂去跡部額角殘留的汗滴。
這個總是驕傲張揚、仿佛要為他對抗全世界的少年，偶爾流露出迷茫和依賴的時候，卻總能觸動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只是因為你是跡部景吾，你的驕傲，你的執著，你從未放棄的、想要變得更強、想要獲勝的決心，才是贏得比賽的關鍵，而他……
“我只是恰好，站在了能夠看到的位置上。”
幸村頓了頓，聲音更加柔和了一些，仿佛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即使沒有他，跡部也一定能夠想通這一切，他只是……恰好看到了，然後輕輕推了對方一把，略微加快了這一步的進程。
“不是恰好。”
跡部深藍色的眼眸亮得驚人，像倒映著銀河的海面，他上前一步，深深地望進幸村的眼底。
“精市，你對本大爺來說，從來都不是恰好。”
是命中註定，是靈魂共鳴，是註定會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能夠認出、被吸引的獨一無二的存在，是無論重來多少次，無論命運如何捉弄，都會堅定不移走向彼此的那個人。
被那雙深邃又熾熱的眼眸所蠱惑，幸村只覺得自己的心跳瞬間都漏了一拍，隨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了起來。
“……你也是。”
幸村喃喃道。
面前的這個少年，是他即使失去記憶也會再次一見傾心、矢志不渝的人。
“準備好一起站上世界的舞臺了嗎？”
幸村率先打破沈默，沖跡部伸出手，鳶紫色的眼眸子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芒，比星光更璀璨。
“當然。”
跡部毫不猶豫地伸手，緊緊握住，回答簡單卻擲地有聲，如同牢不可破的誓言。
他們會一起贏下去，一起站上世界之巔，一起分享勝利的榮光，一起……面對所有可能到來的挑戰，未來或許有風雨，有荊棘，但只要身邊是這個人，那麽一切都無所畏懼。
只是一想到這樣有對方存在的、篤定而光明的未來，那麽每一天太陽的升起，都充滿了期待。
“走吧，明天早上還有戰術會。”
幸村晃了晃與跡部十指相扣的手，兩人沿著小路啟程返回公寓，作為細致有規劃的人，幸村一邊走，一邊又細細盤起了後兩日的行程。
“後天，是和種島還有白石的對決……唔，得好好規劃一下戰術。”
跡部耐心地聽著幸村絮絮叨叨的話語，看著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親密無間地交疊在一起。
晚風送來青草和夜來香的香氣，遠處建築的點點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與頭頂的夜空交相輝映。
他忽然希望這條路可以再長一點，長到沒有盡頭，因為他想和身邊的人，就這樣手牽手一直走下去，走得再久一點。
“我們會贏。”
[267]U17番外34:決賽序幕
墨爾本，這座位於南半球的明珠城市，在U-17世界杯決賽日的前夜，已被網球的熱浪給徹底點燃。
街頭巷尾，隨處可見懸掛著各國國旗的彩帶和橫幅，其中日本和西班牙的隊旗尤為醒目，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巨大的電子廣告牌上，滾動播放著賽事委剪輯的決賽宣傳片，那是兩支隊伍一路走來的精彩瞬間，日本隊從表演賽的驚艷亮相到小組賽、淘汰賽一路的穩紮穩打，而西班牙隊作為傳統強隊的王者風範，賽場上的統治力與其深不可測的底蘊。
宣傳片的配樂慷慨激昂，旁白用充滿煽動性的語調介紹著雙方本屆世界賽的明星選手，日本隊由平等院鳳凰領銜、緊隨其後的是國中雙子星幸村精市和跡部景吾、武士之子越前龍馬等人；西班牙隊則由“武士”越前南次郎坐鎮教練席，擁有實力成謎的職業選手隊長安東尼奧·達·梅達諾雷、“吞噬者”越前龍雅、天才少年羅密歐·費爾南德斯等人。
各大體育電視臺的轉播車早已在墨爾本公園外圍就位，記者們手持話筒，在鏡頭前進行著最後的預熱報道，來自天空體育的資深評論員更是對著比賽陣容分析得頭頭是道。
“日本隊在本屆賽事中堪稱黑馬，他們擁有令人難以置信的團隊深度和層出不窮的天才少年，但是作為老牌傳統強隊西班牙隊，在武士越前南次郎的調教下，整體實力依舊深不可測。
這將是新舊勢力的直接碰撞，是亞洲網球崛起的號角，還是歐洲傳統豪門的衛冕宣言？
明天，答案即將為我們揭曉！敬請關註天空體育！”
社交媒體上，#U17世界杯決賽#、#日本VS西班牙#、#網球新世代#等話題早已霸占熱搜榜前列，粉絲們自發制作了應援海報、剪輯視頻，為自己支持的隊伍和選手搖旗吶喊。
甚至，有傳聞稱，現役幾位世界排名前列的職業網壇巨星，如盧卡斯、亞歷山大、維克多等人，也表達了對這場青年賽事決賽的關註，可能會親臨現場或通過特別渠道觀看直播。
而對於日本隊而言，闖入U-17世界杯決賽本身，已經創造了他們前所有未有的最佳歷史成績，打破了多年止步小組賽魔咒，國內的體育媒體甚至用頭版頭條報道這一盛況，稱其為“黃金一代的崛起”、“日本網球的新紀元”。
壓力與期待，如同兩座大山，沈甸甸地壓在每一位選手的肩頭，但也化作了最熾熱的動力。
-
戰術會議室內，氣氛緊張而凝重，巨大的戰術板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雙方選手的數據、可能陣容的分析以及各種戰術預案。
三船入道教練站在臺前，難得穿上了筆挺的西裝，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那雙總是因為微醺而迷離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明，銳利如鷹隼，緩緩掃過面前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面龐。
這些少年們，從全國級的比賽中脫穎而出，在U-17合宿營的殘酷淘汰中幸存，又經過了世界賽舞臺的淬煉，如今，他們終於站到了決賽的門口。
他清了清嗓子，正式宣布決賽名單。
“單打三，入江奏多！”
被點到名的入江推了推眼鏡，微微頷首，在此前和柳蓮二的單打三爭奪賽中，他還是捍衛住了屬於高中生的榮耀。
“雙打二，幸村精市、跡部景吾！”
由兩個國中生組成的雙打組合，確實是一次大膽而冒險的嘗試，跡部和幸村對視一眼，從彼此眼神中看到同樣的平靜與躍躍欲試，這將會是他們第一場正式的雙打比賽，他們會向世界證明彼此的默契和實力。
“單打二，越前龍馬！”
越前龍馬壓了壓帽檐，琥珀色的貓眼裏閃過銳利的光芒，單打二……會遇到老哥嗎？還是那個羅密歐？但不管是誰，他都會獲得勝利。
“雙打一，越知月光、毛利壽三郎！”
高大的越知月光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模樣，毛利壽三郎則將手放在腦後，伸了個懶腰，臉上浮現出期待的笑容。
“單打一，德川和也！”
最後的名字落下，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個沈默寡言、氣質冷峻的少年身上，德川站得筆直，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宣布完最終決賽的名單，三船教練的目光淡淡掃過面前的少年們。
“還有什麽疑問嗎？有異議的話可以提出來。”
會議室內一片平靜，沒有人說話，只有沈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平等院鳳凰上前一步，聲音低沈有力，代表眾人回覆。
“沒有，教練。”
這次決賽，平等院並沒有刻意去爭奪出賽的名額，雖然未能與波爾克在單打賽場上一決高下，是他此行最大的遺憾，但他能夠看出德川和也一直被壓抑至今的決心和鬥志。
在單打一爭奪戰時，曾經被打碎阿修羅道的德川，竟然奮起開辟出新的阿修羅道——千手觀音，甚至和他打了個平局，完全證明了他確實有著扛起大旗的實力與決心。
日本隊的未來……平等院鳳凰的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即使不上場，他也會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這支隊伍，直到最後一刻。
“很好！”
三船教練猛地一拍桌子，音量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氣勢。
“我們的目標是——”
“冠軍！！！”
少年們異口同聲地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兩個字，聲音在會議室內震蕩，這一刻，所有的緊張、忐忑，都徹底驅散，只留下沸騰的熱血、必勝的信念、和對勝利最純粹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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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落地窗纖塵不染，將下方中央球場的景象盡收眼底，室內溫度適宜，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雪茄與咖啡混合的醇香，真皮沙發柔軟舒適，水晶茶幾上擺放著精致的點心和冒著熱氣的紅茶。
“跡部先生，您這邊請。”
賽事委員會主席奧利弗先生和他的助理，今日一大早就恭敬地守候在VIP包廂門口，當視野內終於出現那位被眾多保鏢簇擁著、氣質尊貴的中年男子時，奧利弗立刻擺出最熱情、最專業的笑臉迎了上去。
此次U-17世界杯的最大讚助商——跡部財團，因其繼承人跡部景吾正是日本隊參賽選手，故而跡部財團的現任家主，跡部景吾的父親跡部巽先生，也“暗中”親臨了決賽現場觀賽。
“奧利弗先生，客氣了。”
跡部巽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卻帶著久居上位的的威嚴與疏離。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面容與跡部景吾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加成熟威嚴，灰紫色的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眼眸深邃而平和。
“本次前來，我只是一位普通的父親，想看看兒子的比賽罷了。”
奧利弗立刻明白了對方的言下之意——不希望被打擾，不希望有無關人士前來攀談或引薦。
作為他任期內遇見的、前所未有慷慨而事少的讚助商先生，奧利弗內心遺憾地拒絕了一長串原本計劃好的、想要借此機會結識這位商業巨擘的名單，臉上笑容不變，恭敬地點頭允諾。
“請您放心，跡部先生，這個包廂絕對私密，保證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您或是您的朋友。”
作為被邀請前來觀看決賽的讚助商代表，跡部巽自然被主辦方安排在了視野最佳、設施最頂級的包廂，而他那同樣家財萬貫的好友，因為興趣而擔任冰帝學園音樂老師兼網球部顧問的榊太郎，也一並來到了這裏。
榊太郎依舊是一身筆挺的棕色西裝，面容冷峻，坐在沙發上姿態優雅，卻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嚴肅氣場。
“那小子。”
跡部巽沒有立刻坐下，而是信步走到落地窗前，透過被擦得透亮的玻璃，目光精準地落在自家那個抱著手站在場邊、氣場全開的兒子身上，若是忽略對方時不時偏過頭，與身邊那個藍紫色頭發少年竊竊私語的話，稱得上是十分瀟灑帥氣。
“有你年輕時候的風範。”
榊太郎聞言淡淡地瞥了一眼，端起茶杯淺啜了一口，僵硬的唇角微微上揚，語氣更像是一語雙關。
“呵”
跡部巽聞言，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改變半分，反而更深了一些。
戀愛腦沒什麽不好，在他看來，戀愛腦的Alpha，才能早早地抱得自己心愛的Omega歸，並且有足夠的決心和行動力將人牢牢護在羽翼之下。
景吾在這點上，確實像他，甚至青出於藍。
而那位名為幸村精市的Omega少年，容貌精致昳麗，性子看似溫和實則堅韌，無論是網球上的天賦，還是心性品格，都無可挑剔，作為和跡部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他和瑛子對幸村精市都極為喜愛，甚至每每看著這個乖巧可愛的少年，都有些彌補了兩人膝下沒有一個Omega孩子的遺憾。
聽日本隊教練說，這次兩人主動請纓搭檔出戰雙打二，正好讓他瞧瞧這兩個小家夥在球場上的默契。
下方球場上，賽前準備時間結束，裁判正示意雙方選手入場。
跡部巽收回思緒，轉身回到沙發上坐下，侍者悄無聲息地為他重新斟上一杯熱茶，他端起骨瓷杯，目光再次聚焦在並肩走上賽場的那兩個年輕身影上。
作為父親，他自然希望兒子能贏得勝利，但他更希望看到景吾在追尋夢想的道路上，有一個能與之並肩、相互扶持、彼此理解的靈魂伴侶。
網球可以是紐帶，是共同的語言，但維系一段長久而穩定的感情，需要的遠不止賽場上的激情，亦或是信息素的吸引，那需要經年累月的磨合、彼此的理解與包容、在關鍵時刻的信任與托付。
在世界級的賽場上，在面對前所未有的強敵、承受巨大的壓力時，他們會做出怎麽樣的選擇，能否真正信任彼此，將後背交給對方……
對此，他很期待。
[268]U17番外35:最佳雙打（一）
“不辱使命。”
經過三盤的鏖戰，入江奏多最終以2-1戰勝了西班牙的天才少年羅密歐·費爾南德斯，這場開門紅的勝利並不算容易，更是極大地提振了日本隊的士氣。
觀眾席上，日本隊的支持者們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浪幾乎要掀翻中央球場。
“接下來進行的是第二場雙打二的比賽，日本隊幸村精市、跡部景吾，西班牙隊安東尼奧·達·梅達諾雷、安東奇奧·達·梅達諾雷。”
“開什麽玩笑？！”
短暫的寂靜後，是全場嘩然。
梅達諾雷？那可是西班牙隊的隊長兼主將，前不久剛註冊成為職業選手的天才少年，為什麽名單上會突然出現兩個相似的名字？安東尼奧……安東奇奧？
更令人無法理解的是，雙打二作為重要級並不高的比賽，往往派出的選手都是隊內實力稍弱的存在，比如日本隊僅僅派出了兩名國中生，縱使那兩人在本屆的戰績中再耀眼，但在眾多網球評論員以及資深球迷觀眾的眼中，幾乎是日本隊放棄勝利的信號。
可是，西班牙隊竟然派出了如此重量級的人物，完全超出了常規理解範疇，梅達諾雷作為西班牙隊的單打王牌，通常只會在單打一或單打二出場，以確保拿下最關鍵的一分，可如今卻出現在雙打二……還是兩位齊上陣？
這究竟是西班牙排兵布陣的失誤，還是另藏玄機？
只能說西班牙隊這招不按常理的出牌，一下就把賽場上激動而緊張的氛圍給引爆，徹底推向了頂峰。
球員通道內，光線略顯昏暗，將外界的喧囂隔絕了大半。
幸村正微微低頭，用綠色的吸汗帶將藍紫色的發絲攏到兩側，當廣播裏清晰地念出那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名字時，他的手微微一頓，狐疑地看向身側正整理著右手護腕，進而動作一滯的跡部景吾。
“老實交代，你做了什麽？”
梅達諾雷是雙胞胎兄弟的事情，幸村前世便已得知，但那一次僅僅只有安東奇奧上場單打一，迎戰日本隊的德川和也並取得了勝利，怎麽重來這一世，會發生如此大的變化，這意味著，西班牙隊將會戰略性地放棄最後一場單打一，選擇在前期徹底孤註一擲。
是他們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嗎？
短暫的震驚過後，幸村反而內心燃起了熊熊鬥志，原本他還想過和跡部一起挑戰一下越知和毛利前輩的組合，卻被教練以決賽前減少內耗為由而阻止。
但如果能夠戰勝梅達諾雷兄弟的話……那這屆比賽中世界第一雙打的名號，指不定有他們的一席之地。
“啊嗯，果然瞞不過精市。”
對上幸村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清澈眼眸，跡部景吾微微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抱歉，他們可能是沖我來的。”
話雖如此，跡部的聲音裏卻滿是笑意，並無多少歉意。
西班牙隊的這對梅達諾雷雙胞胎兄弟，是他們那慣於賭球的父親的傀儡，兄弟二人被父親作為覆仇的工具所培養，並被要求共用“安東尼奧”這一個名字，此前的比賽一直由兄弟倆輪替參與。
一年前，兩人的身份被留學在外的德川和也意外發現，原本按照前世劇情的發展，安東尼奧·達·梅達諾雷會為了救德川，被企圖滅口的瘋子父親用槍擊傷，從此告別職業生涯，而安東奇奧·達·梅達諾雷則會因為兄弟的受傷、也為了父親的逼迫進而憎恨上全世界。
只是這一回……跡部想起這段沖突就有些情緒覆雜。
他這一世原本是沒想起這一茬的，但說來也巧，他那會兒正計劃投資一座西班牙的度假村，而那段劇情發生的懸崖，就恰好在他度假區的選址之一上，偏偏他正好在對方的邀請下前去視察……
所以，原定的槍擊案，被跡部家族那些訓練有素、巡查嚴密的保鏢，在事發前就察覺並阻止了，當保鏢將梅達諾雷兄弟和他們的父親，以及恰好卷入事件的德川和也帶到跡部面前時，饒是見多識廣的跡部少爺，當時也有點風中淩亂。
但既然事情發生在眼前，以跡部的性格，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他立刻安排管家動用關系，摁下了所有可能洩露的新聞，後期更是暗中接觸並資助了梅達諾雷兄弟，幫助他們和母親一起，通過法律途徑，徹底擺脫了那個人渣父親的監護和掌控。
至於那樁投資，自然是黃了，有錢人最惜命不過，發生槍擊未遂案的地方，大概風水也不怎麽樣。
這麽一算，跡部想起前日管家的匯報，關於梅達諾雷兄弟徹底脫離父親監護關系的最終審判，大概就是在上周結束，也難怪他們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以雙胞胎的真實身份，並肩站上世界賽的舞臺，或許是他們向過去告別、宣告新生的方式，也是……對他的一種回應？
“所以……他們來找你……”
聽跡部簡明扼要地闡述了雙方的這樁往事，幸村眼中露出慶幸，旋即化為了然和好奇，但他一時間有些沒找到合適的詞匯。
“……大概是報恩。”
或許是他當時隨口一提，希望他們站上職業舞臺，用網球證明自己，進而作為對他的回報，所以梅達諾雷兄弟才會覺得，在賽場上把他狠狠擊潰，才是最高的報恩吧。
用一場竭盡全力的對決，來回應那份改變命運的援手，這很符合運動員的思維，也……很符合梅達諾雷兄弟那有些別扭卻純粹的性格。
不過，這樣才有意思。
“原來如此。”
幸村唇邊笑意漸深，梅達諾雷兄弟這樣直白的邏輯，意外很符合他的胃口。
“那麽，這份大禮，小景，我們可要好好收下。”
-
“竟然是他們……”
日本隊選手席上，德川和也原本鎮定的臉上閃過錯愕，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唰”地站起身，動作之大，令平等院鳳凰和鬼十次郎等人紛紛側目。
“德川，你知道他們是雙胞胎兄弟？那他們的實力……”
德川和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坐下。
“嗯……他們的實力相近，所以……之前會經常被認為是一個人。”
這裏面他們三人和跡部之間的因果實在難以用三言兩語說清楚，若非跡部意外地介入，恐怕……德川想起那漆黑的槍孔，還是感到一陣後怕，不過，他原本還想著或許可以在單打一和昔日好友一決高下，但既然對方選擇了雙打二的話……
德川淺淺地嘆一口氣，將那份遺憾壓回心底，也好，如今梅達諾雷兄弟能夠光明正大的並肩而戰，徹底擺脫昔日的陰影，他應該為此感到高興才對。
“嘶……”
眾人下意識倒抽了一口冷氣，德川的確認徹底打破了其他人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幸，面對兩位西班牙隊主帥級別的職業選手……而且還是默契天生的雙胞胎組合，這簡直是他們日本隊迄今為止遭遇的最難打的硬仗，幸村和跡部那兩個小家夥，能夠應付得來嗎？
“所以他們為什麽會出戰雙打二？”
作為數據代表的柳蓮二，問出了眾人心中的另一重疑惑。
“……或許，他們是為了向跡部報恩。”
德川和也的目光越過球場，落在西班牙隊選手通道口那對神色平靜，身上卻隱隱散發出某種決意的雙胞胎身上，沈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道。
“報恩？”
這個回答出人意料，平等院鳳凰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不得不說，這一刻，德川和也是為數不多能跟上那對雙胞胎腦回路的人，但或許正是因為同樣出於對“義”的追求，才讓曾經的他們在異國他鄉也能夠成為好友。
“哥哥，確實是他。”
在聽到廣播中念出日本代表隊跡部景吾的名字時，弟弟安東奇奧舔了舔因激動而有些幹燥的嘴唇，聲音裏壓抑著興奮。
安東尼奧作為兄長，比弟弟更沈穩一些，他順著安東奇奧的目光望向對面日本隊的選手通道口，那裏，熟悉的身影正在緩步走出。
曾經的他們從未想過，被那個嗜賭成性的父親所控制的人生也可以重新獲得自由，網球，可以不是覆仇工具和賺錢機器，而是純粹的、令人心跳加速的競技，是夢想，是人生價值的實現，職業選手也不會再成為那個毀了他們一生的詞匯，而是成為他們真切追求的目標和動力。
當看到審判席上，那個男人聲嘶力竭地咆哮、咒罵，眼中毫無悔改之意，甚至只有對他們的憎恨的時候，他們才幡然醒悟，奢求罪人的回頭是岸是多麽天真可笑，他們能做的，就是拿起法律的武器，將自己和為了他們溫柔隱忍的母親，一起解救出那泥潭般暗無天日的日子。
在跡部財團的讚助下，他們已成功註冊成為職業選手，真正成為家庭的頂梁柱，徹底擺脫曾經陰暗的過去。
這一切，都是那個男孩帶給他們的。
安東尼奧收回目光，看向興奮難耐的弟弟，淺綠色的眼眸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歌德曾說過：‘你若要喜愛你自己的價值，你就得給世界創造價值’，所以對於我們而言，此刻的價值就是在賽場上全力以赴，擊敗對方，才是我們最好的報恩。”
用最極致的對決，來回應那份改變命運的援手，從此，向世界宣告他們兄弟的新生。
“他的搭檔竟然也是一名國中生，日本隊是看不起我們嗎？”
安東奇奧撇了撇嘴，目光掃過跡部身側那位藍紫色頭發、容貌昳麗的少年，語氣裏帶著一絲被輕視的不爽。
“別大意。”
安東尼奧打斷了弟弟的話，神情嚴肅。
“那位，可是連職業選手都看好的精神力網球天才。”
不同於弟弟一心只想著進攻、徹底擊潰對手來證明自己，安東尼奧還是做了完全的準備，反覆研讀了教練下發的有關日本隊的所有情報，並牢記於心，所以在看到幸村精市後，他並沒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認真起來。
他答應過跡部景吾，會用網球證明自己。
他會讓對方知道，梅達諾雷兄弟，值得那份幫助。
[269]U17番外36:最佳雙打（二）
“梅達諾雷，梅達諾雷！”
“幸村！跡部！”
球員通道盡頭光與暗的交界線上，巨大的聲浪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湧來，夾雜著日語和西班牙語的吶喊，震得腳下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顫動。
“緊張嗎，精市？”
跡部忽然開口，聲音卻全然是躍躍欲試，還帶著一絲親昵的戲謔。
他側過臉望向身側的幸村，目光落在對方白皙而沈靜的臉頰上，不由自主地滑向頸後，那被信息素貼仔細遮住的地方，有他方才開賽前在休息室留下的臨時標記。
這幾日，幸村的信息素出現了波動，或許是臨近發熱期的緣故，盡管有著跡部提供的不斷更新疊代的最新款強效抑制劑，但考慮到世界賽的高強度與不確定性，幸村思來想去，還是主動讓跡部景吾給自己做了標記。
來自百分百匹配的Alpha的信息素，是現代生物科技也難以替代的安撫和穩定作用。
不過這樣也好，跡部心想，信息素的交融，讓兩人能夠更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所思所想，比如現在，他就能清楚感知到幸村內心並非緊張，而是遇到強敵後升起的心癢難耐的興奮與戰意，讓他的熱血也跟著一起沸騰起來。
“不會。”
幸村偏過臉，鳶紫色的眼眸在通道盡頭透進來的光線下，流轉著細碎的光，面對跡部的明知故問，他忽然勾起唇角。
“何況，還有你。”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跡部心底激蕩起層層漣漪。
不是“我們”，而是“還有你”。
這意味著，幸村已經逐漸習慣於放手去信任他，將他視作可以徹底托付後背、共享榮耀與壓力的存在，這種全然的信任，比任何情話都動人。
跡部低笑一聲，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幸村垂在身側的手，掌心相貼，感受到彼此的溫度與趨同的心跳。
“啊嗯，本大爺也是。”
兩人相視一笑，同時邁步，並肩走出了昏暗的通道，踏入了那片被聚光燈籠罩的、如同角鬥場般的中央球場。
或許為了響應他們的好心情，墨爾本今日是個難得的大晴天，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深綠色的硬地球場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球網對面，西班牙隊的雙胞胎兄弟已經站定，兩人有著幾乎一模一樣的面龐，藍綠色的長發，淺綠色的眼眸，僅僅是站在那裏，就已經散發出沈穩而危險的氣息，更引人矚目的，是來自雙胞胎的渾然天成的默契感，不需要眼神交流，甚至不需要任何肢體動作或言語，就如同一個整體。
“為了感謝昔日的幫助，今日我們將全力以赴。”
率先開口的人話語彬彬有禮，跡部猜測恐怕是哥哥安東尼奧，至於另一位眼中已經燃起攻擊鬥志的，恐怕就是弟弟安東奇奧。
“啊嗯，那就讓本大爺見識一下，你們所謂‘職業’的水準。”
話語一如既然的華麗而囂張，帶著跡部特有的、強烈的冰之帝王的個人風格。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兩位選手，將數據組提供的數據在腦海中一一回顧分析。
“正or反？”
安東尼奧對跡部的挑釁報以微笑，他將手中的球拍拍頭朝下，伸手示意跡部和幸村先猜。
跡部景吾剛想脫口而出“正面”，想到自己那糟糕的運氣，下意識又收住了口，想讓幸村選，但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被人輕輕握了一下。
是幸村，他微微側頭對上戀人的目光，那雙鳶紫色的眼眸裏帶著淺淺的笑意和無聲的鼓勵，仿佛在說，沒關系，就按你想的來。
也是，跡部景吾忽然覺得心下一松，覺得自己方才沒由來的緊張實屬有些可笑，就算猜錯了又如何，發球權固然重要，但比賽的勝負，從來不是由誰先發球決定的。
“正面。”
跡部定了定神，但目光仍下意識牢牢盯著旋轉起來的球拍，心底悄然升起一絲微小的期待，萬一這次……
球拍在空中轉了幾圈，然後“啪”地一聲落在地上。
拍柄上的標志，清晰無誤地朝上——正面。
竟然……竟然猜中了！
“恭喜。”
安東尼奧撿起球拍，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跡部，在賽前收集的情報裏，確實也有過跡部猜發球的糟糕運氣，只是沒想到……他的目光落在跡部身側，那個在猜發球結果揭曉瞬間，眉眼彎彎露出幹凈笑容的藍紫色頭發男生身上。
難道……是因為這位幸運的搭檔？
那個被稱為“神之子”的日本美少年，在之前德國隊半決賽時，被觀眾席上一位攝影愛好者所拍下的、被墨爾本陽光和白鴿眷戀的美麗畫面，在論壇和社交媒體裏被瘋狂轉發傳開，甚至成為了賽事委宣傳PV中最引人註目的影像。
跡部景吾此時已經難掩心中的喜悅之色了，這可是他自開賽以來，第一次猜發球成功，而且幸村可沒有給他提醒，完全是他自己的選擇。
果然，幸村精市，就是他的幸運星！
他忍不住再次用力握了握幸村的手，深藍色的眼眸裏閃過勢在必得的光芒。
“今天，也會是我們的幸運日！”
-
“比賽開始，日本隊，跡部景吾發球。”
隨著裁判的聲音落下，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跡部站在底線，輕輕拍打著手中的網球，而後，猛地躍起揮拍，網球在離拍的瞬間，發出清脆的爆響，化作金色閃電，在越過球網的瞬間，迅速落下貼地飛行。
“唐懷瑟發球！”
但這在國中界赫赫威名的發球，顯然難不倒職業選手，安東奇奧腳步輕移，動作流暢，沒有絲毫多餘，但在球接觸球拍的瞬間……
好快！
幸村瞳孔驟縮，在他動態視覺剛捕捉到球路的剎那，網球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他的眼前，讓他甚至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的動作。
“15-0！”
不，不是他反應不過來，而是在他的感知裏，那一球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仿佛在擊球的瞬間，球就被對方加速了，或者……是自己的時間被暫停？
……不愧是“時間竊賊”，能夠掌控對手時間的網球。
幸村鳶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前世記憶中，德川前輩通過黑洞與千手神道，才能勉強為自己爭取來時間……
但容不得他繼續思考，西班牙隊的攻擊接踵而至。
更可怕的是，作為雙胞胎，梅達諾雷兄弟完美詮釋了什麽叫天生的雙打組合，兩人如同共用一個大腦，配合得天衣無縫，而那操控時間的能力，更是如同平靜水面下的暗流，總在意想不到的時候爆發，打得幸村和跡部措手不及。
他們並非沒有默契，經過特訓和無數次磨合，以及在開啟同調後心意相通的境況下，他們兩人的雙打配合也早已爐火純青，跡部的“冰之世界”與“跡部王國”能洞察死角，幸村的“蜃景之鏡”能擴大防守，“滅五感”和“夢境”能夠幹擾對方的判斷，兩人互補長短，攻防一體。
但在西班牙隊這種近乎“完美同調”的默契和神出鬼沒的“時間操控”攻擊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配合，第一次顯得有些……滯澀。
“Game，西班牙隊，1-0！”
“Game，西班牙隊，2-0！”
日本隊開局連丟兩局，甚至連自己的發球局也不能保住。
“小家夥們，恐怕有些不妙啊……”
種島修二收起了慣常的懶散笑容，第一次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
“那兩人，比想象中的更難對付。”
平等院鳳凰抱著手，沈聲道。
球場上，跡部和幸村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是他們有史以來碰到過的，最為難纏的對手，連時間都能夠被操控，簡直……匪夷所思！
跡部深吸一口氣，再次將精神力凝聚在雙眼。
“冰之世界！”
剎那間，無數晶瑩剔透的冰柱憑空凝結在梅達諾雷兄弟周身，指出對方的弱點，但下一秒，跡部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些象征死角的冰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蒸發，不，不是融化，是加速消融，如同被浪潮瞬間抹去的沙灘上的城堡。
時間在安東尼奧的操控下，讓“死角”的存在本身變得短暫而不穩定。
“沒用的，跡部君。”
安東尼奧望著他，嘆息般說道，淺綠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宛如看著困獸之鬥。
“在流動的時間面前，任何靜止的破綻都會被沖刷掉，正如歌德說過，‘時間是我的財產，我的田畝是時間’，我們，都是時間的耕耘者。”
彬彬有禮的話語，暗含的卻是居高臨下、掌控一切的自信。
幸村走上前，拍了拍跡部的肩膀，呼吸略顯局促，但眼神中是全然的冷靜，沒有絲毫氣餒。
“恐怕今日會是一場持久戰……”
他的聲音平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任何技能都不可能無限制地使用，幸村一直堅信這一點，他們要做的，就是在蟄伏中思考，然後找出那個破綻。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沒有弱點，時間……也並非無法被捕捉或預測。”
來自戀人身上淺淺的、帶著安撫氣息的鳶尾花香，令跡部原先因為被持續壓制而浮起的淡淡焦躁也迅速平靜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挺直脊背，深藍色眼眸中再次燃起不屈的火焰。
“啊嗯，持久戰而已，本大爺可沒有怕過任何人。”
跡部側頭看向幸村，勾起唇角。
“何況……”
這次，他可不是孤軍奮戰。
[270]U17番外37:最佳雙打（三）
又一次來到了日本隊的發球局。
跡部景吾目光如電，網球被他高高拋起，在灌註全部的力量，如同炮彈般轟向對方反手位的邊角。
安東奇奧卻早已就位，揮拍的瞬間，網球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鉆的角度飛回，直撲幸村與跡部站位之間的空當！
“糟了！”
跡部心道不好，這一球的軌跡和速度再次超出了他的預判。
然而，就在網球即將穿越空當的一瞬，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
是幸村精市，他根據先前的經驗，成功預判到了網球的落點，沒有試圖用力量硬抗，而是手腕輕輕一抖，拍面傾斜，用一個精妙絕倫的卸力技巧，將球輕巧地回擊過網，落點淺而飄忽。
安東尼奧迅速上網補位，但幸村這一球回得太巧妙，使得他不得不倉促應對，回球質量並不高。
機會！
跡部景吾眼中精光一閃，早已蓄勢待發的身體如同獵豹般啟動，瞬間上網，一記勢大力沈的高壓扣殺。
“砰！”
網球狠狠砸在西班牙隊的半場，彈起後高速飛出界外。
“15-0！”
終於拿下一分！
日本隊的支持者們立刻爆發出熱烈的歡呼，沖散了些之前被西班牙隊完全壓制帶來的沈重感。
跡部和幸村擊掌慶賀了一下，臉上卻沒有絲毫放松，因為剛才那一分，贏得太過僥幸，是依靠幸村超乎常人的預判和精妙的卸力技巧，以及跡部瞬間的爆發力和精準洞察，甚至還帶了些運氣的成分才拿下的。
這樣的機會，在對方嚴密的防守和詭異的節奏下，並不多見。
“Game，set！西班牙隊獲勝，比分6-3！”
果不其然，這雙打二的第一盤對決，在西班牙隊近乎令人絕望的統治力中落下帷幕。
第一次感覺電子記分牌上的紅色是如此刺眼，跡部一把扯過搭在椅背上的毛巾，胡亂蓋住頭臉，大口喘息著，
方才的對局中，他承擔了主要的攻擊和洞察任務，更別提還要時刻提防對方神出鬼沒的時間控制技能，這令他的精神也始終處於高度緊繃狀態，即使有著獨特的呼吸方法，體能消耗也遠超尋常。
但這都是為了勝利而必須的努力，至少證明他們並不是毫無反抗之力。
幸村在他身邊坐下，擰開一瓶水遞過去。
“還好麽？”
跡部並沒有立刻接下水，而是突然沈聲發問道。
“你的路西菲爾……能堅持多久？”
決賽是三盤兩勝制的賽局，所以……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第二盤，必須拿下！
在已經初步摸清楚對手的基礎實力和詭異技能後，他們將不再隱藏自己的底牌，畢竟這一次面對職業選手，棋差一招就有可能全盤皆輸。
“完全狀態下，光明形態，一盤，黑暗形態，三局。”
幸村對跡部的問題並不意外。
“同時開啟的話……一局。”
但他沒有告訴跡部的是，同時開啟雙形態是他從未嘗試過的、近乎賭博的理論估計，平衡光與暗兩種極端且沖突的力量，如同在懸崖的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可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的雙打比賽，幸村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情緒，他不想輸。
“夠了，或許暫時還不需要同時開啟。”
跡部一把扯下頭上的毛巾，接過幸村手中的水猛灌了一口，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唇角，眼底重新燃起熾熱的光芒。
“只要能夠撕裂他們的防線一瞬，那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相信幸村，也相信他們之間的默契，更相信他們對於勝利的渴望和執著，一定會在絕境中，爆發出超乎尋常的、足以改變戰局的力量。
幸村聞言，沖跡部點了點頭，眼神中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不容置疑的決斷。
“好，到時候記得等我的號令。”
-
與此同時，西班牙代表隊的選手席。
“那兩個小家夥，已經逐漸能夠跟上我們的節奏。”
安東尼奧用毛巾擦著脖頸的汗水，目光落在低聲交談的跡部和幸村的身上，淺綠色的眼中閃過覆雜的情緒。
他曾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在初次面對他們的時間控制技能時，那種茫然無措、甚至精神崩潰的模樣，但這兩個國中生，非但沒有在他們的雙重壓制下崩潰，反而在極短的時間內調整過來，甚至不斷嘗試著吹響反擊的號角，這種適應能力和戰鬥意志，令人印象深刻。
“不過是開始而已。”
安東奇奧聞言，用球拍敲了敲肩膀，臉上滿是棋逢對手的暢快。
日本隊那兩個小家夥的網球，進攻性十足，又充滿著不屈的韌性，他已經很久沒有在賽場上享受過這樣純粹對抗的樂趣了。
“接下來，就讓他們看看我們真正的實力。”
-
休息時間到，裁判示意第二盤比賽開始。
西班牙隊先發球，安東奇奧站在底線，對上幸村的視線後，唇角勾起一個近乎於挑釁的弧度，他猛地揚手，拋球，揮拍，動作簡單到近乎粗暴，但網球離拍的剎那，異變陡生。
球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見，而是字面意義上的“消失”。
前一秒還在空中劃出淡金色軌跡，下一秒，軌跡中斷，網球如同被橡皮擦從現實裏抹去，再出現時，已壓在幸村發球區最深處的邊線上。
“15-0。”
觀眾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隨後爆發出混雜著困惑與驚嘆的喧嘩。
“那是什麽？”
“你看見了嗎？”
終於來了，暗物質擊球！
幸村握緊了手中的球拍，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他凝視著網球在底線上留下的、邊緣焦黑的淺坑，那可是連前世德川前輩的黑洞都無法吞噬的球，果然麻煩。
“30-0”
“40-0”
令人窒息的沈默和絕望蔓延在日本隊觀眾席，難道……第二盤又要被碾壓了嗎。
第四球，安東奇奧將球高高拋起，鎖定幸村的目光中帶上了遺憾，真是抱歉，那就到此為止了！
幸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金色。
球在過網瞬間，再次“消失”。
但這一次，他站在原地，微微偏頭，失去焦點的目光落在身前空無一物之處。
“看到了。”
幸村將手中球拍猛地朝斜前方45度揮出，金屬碰撞般的脆響炸開，網球顯形，被狠狠抽回！
“阿克琉斯之踵！”
安東奇奧臉上第一次露出錯愕，預知？但他反應極快，側身反手切削，球路飄忽如鬼魅。
“左邊！”
能力共鳴下，跡部的眼底同樣泛起金光，迅速移動到位。
“邁向慟哭的吉格舞曲！”
全力一擊，目標是後場安東尼奧握拍的手腕。
然而，時間流速再次改變，跡部的擊球在最後半米突然減速，安東尼奧從容後撤，但安東奇奧的喊聲同時響起。
“小心！”
遲了。
網球在距離安東尼奧球拍僅十公分處，軌跡詭異地恢覆原速，如同掙脫枷鎖的猛獸，“砰”地撞上拍柄，安東尼奧悶哼一聲，球拍脫手。
“40-15。”
成功了，他們的試探和配合。
跡部單膝跪地，額角滲出細汗，剛才那一抽擊球，他強行用“冰之帝王”的寒氣與音波攻擊對抗時間衰減，幸村走到他身邊扶起他，兩人視線交匯。
“他們雙打的核心在安東尼奧，安東奇奧是矛，安東尼奧是盾，也是時鐘的發條。”
幸村目光掃過對面臉色微變的梅達雷諾兄弟，低聲說，
“打斷他。”
跡部點了點頭，起身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
但這說起來又談何容易？安東尼奧始終站在靠近底線的位置，那個距離，任何突襲都會被時間領域緩沖。
但沒有時間了，這一盤，他們不能輸！
跡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破釜沈舟的銳利與堅定，他身後的空氣仿佛被凍結，巨大的、頭戴桂冠、身披戰袍的君士坦丁大帝的虛影緩緩浮現，冰冷的帝王威壓彌漫開來，網球場瞬間化為古羅馬戰場。
如果一人之力無法突破，那就……召喚千軍萬馬！
大帝揮起手中的劍，剎那間，無數身披羅馬鎧甲、手持盾牌長矛的士兵虛影憑空浮現，伴隨著震天的喊殺聲與戰馬嘶鳴，如洪流般朝著西班牙半場洶湧而去。
面對無數襲來的亦真亦幻的球影，梅達諾雷兄弟的時間控制出現了遲疑，幸村身後閃過大天使的虛影，金色聖劍再次成功擊穿了對手的防線。
“幹得漂亮！”
當看著網球成功突破時間的封鎖，幸村忍不住握緊了拳，低聲喝彩道。
他就知道他們可以做到。
“Game 日本隊 1-0！”
觀眾席上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誰也沒想到，日本隊竟然能峰回路轉，成功從西班牙隊手中拿下第二盤的首局。
但稍顯失利後，西班牙隊的反擊，來得同樣迅猛。
“時間領域！”
既然不能夠分辨，那就通通停滯。
以安東尼奧的周身，散發出銀色的光芒，瞬間籠罩住了整個網球場，於是，在幸村和跡部的眼中，自己的所有的招式在陷入時間領域後，全部球路都被層層分解看穿，如同慢動作回放，然後輕松以暗物質擊球回擊。
兩人各自的異次元領域雖然能夠中和時間領域的部分影響，但梅達諾雷兄弟看穿了幸村和跡部這種異次元的高強度配合對精神力和體能的巨大消耗，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不斷打出大角度的調動球，企圖撕裂兩人的陣型，並將比賽拖入更殘酷的拉鋸戰，比分重新開始緩慢地向西班牙隊傾斜。
“Game 西班牙隊 1-1！”
“Game 西班牙隊 2-1！”
……
“Game 西班牙隊 5-4！”
這樣下去不行……幸村艱難地眨了眨眼，呼吸沈重，額前的吸汗帶已經濕透，無力阻擋汗水流入眼角，帶來一絲生疼，但是，他抿了抿唇，大腦飛速轉動著，梅達諾雷兄弟還沒有露出破綻，他們，需要等待一個機會……
與此同時，安東奇奧近距離上網，一記“暗物質”如黑色流星般直沖跡部胸口，跡部橫拍格擋，巨大的沖擊力震得他手臂發麻，球拍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但他咬緊牙關，成功將球回擊了過去。
不過，安東尼奧這一次的回球和先前不太一樣，甚至顯得有些沒有威脅力，幸村警戒心一下拉響，可他並沒有什麽別的選擇，只能謹慎地運用第六感提前預判後走位。
糟了！
和先前不一樣的是，這次的時間暫停被安東尼奧精準作用於他的周身半米。
幸村感覺自己仿佛徹底陷入了一塊凝固的琥珀，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如膠，光線仿佛都停止了流動，他想移動，想揮拍，但每一個最微小的動作都重若千鈞，需要耗費平時數十倍、甚至上百倍的精神力。
他能看清網球飛來的軌跡，能聽到跡部焦急的吶喊……可是，身體卻仿佛生銹的機器，完全無法動作。
這個時候，安東奇奧一個箭步沖到網前，周身的時間流速被加速到了極致，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他高高躍起，手臂肌肉賁張，球拍如同戰斧般，揮出一記暴力抽殺。
頃刻間，網球如同炮彈，直沖幸村的胸口。
“精市！！！”
[271]U17番外38:最佳雙打（四）
跡部目眥欲裂，朝幸村飛撲過去，可肉身的速度又怎麽能抵得過飛行的網球，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網球襲向幸村，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憤怒和絕望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冰冷地仿佛凍結全部的血液……
不，絕對不可以！
跡部只感到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戰術、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靈魂深處，就只剩下唯一一個念頭……
保護他！
“給本大爺……滾！”
君士坦丁大帝的虛影在跡部身後驟然變得清晰，那雙俯瞰眾生的眼眸中，燃燒著冰藍色火焰的怒意，帝王威壓混合著冰雪玫瑰絕對零度的寒氣，以跡部為中心，轟然爆發。
一道冰藍色的劍氣自跡部揮出的球拍上迸發而出，撕裂空氣，竟是直接斬碎了籠罩在幸村周身的領域。
“轟——！”
那冰藍色的劍氣餘勢不減，直接與安東奇奧的抽殺狠狠地撞在一起……震耳欲聾的爆鳴聲，狂暴的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呈環狀向四周瘋狂擴散，卷起地面的灰塵，甚至讓靠近球場的觀眾都感到一陣勁風撲面。
全場死寂。
裁判看著安東奇奧手中碎裂的球拍，楞了幾秒，才想起吹哨宣布這一球的結果。
“Game 日本隊 5-5！”
跡部景吾單膝跪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身後大帝的身影再度虛化浮上高空，汗水如同瀑布般從額角、下巴滴落。
他右手死死用球拍撐著地面，才沒有倒下，整張臉因為突然的爆發而蒼白如紙，但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卻亮得嚇人，他死死地盯著幸村的方向，直到確認對方安然無恙，那雙銳利的眼眸才微微放松下來。
幸村在時間領域的被打破的瞬間，恢覆了自由，他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迅速沖到跡部的身邊將對方扶起到場邊的休息椅上，剛想開口，卻被跡部緊緊抓住手腕。
“沒事吧？”
剛才那一擊，幾乎抽幹了他所有的體力和精神力，現在放松下來，跡部只覺得四肢百骸都傳來疲憊感，但他顧不上自己的狀態，眼眸裏還殘留著驚悸和後怕，聲音沙啞得厲害。
簡直不能想象，如果剛才他沒能夠擋下這一球……光是想到這個可能性，他都覺得心痛得快要無法呼吸。
“我沒事……這句話應該我問你。”
幸村鳶紫色的眼眸倒映出跡部蒼白的臉頰，反手握住跡部仍在顫抖的手，指尖一邊按揉著對方緊繃的手腕和前臂，一邊觀察著跡部的神色，檢查對方是否因用力過度而拉傷。
還好，只是有些脫力而已。
幸村微微松了口氣，他想譴責跡部太亂來了，陷入險境是他自己的錯，他理應承擔判斷失誤的後果，賽場如戰場，受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面對跡部如此滾燙而強烈的愛意，他又覺得無論如何都不能開口辜負對方的好意，就連說謝謝也顯得太過於疏離。
最終幸村只是抿了抿唇，試圖轉換話題。
“不過，你的君士坦丁大帝，剛才好像……變得不太一樣。”
跡部沈默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不確定。
“嗯，當我腦海中只剩下救你的念頭的時候，他好像……突然活過來了。”
他頓了頓，手無意識地按上胸口，似乎在回憶那電光火石之間的感受。
“以前他只是個虛影，是我意志的具象化，但剛才……他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識，或者可以說……心跳？”
嚴格意義上，甚至可以說是“他”脫離了跡部的掌控，救下了幸村。
幸村若有所思，這讓他想起了全國大賽時，那個無邊黑暗中傳來的聲音，以及……在一切劇情終結後，俯身擁抱他的墮天使。
是……真我？
“不管怎麽樣，本大爺只知道，'他'是因為想要保護你，才活了過來。”
跡部緩緩吐出一口氣，握緊了幸村的手，眼神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這麽說來，他應該感謝“他”。
幸村楞楞地望著跡部，只覺得心跳突然就鼓噪了起來，一下一下地，震得他有些暈眩。
所以，這一次，是因為跡部想要保護他的信念過於強烈和純粹，激發了阿修羅神道的進一步的進化與完善？
守護……
也是，一名合格的帝王，不僅僅只有征服和攻擊的一面，更有著恩慈與守護的一面，守護疆土與子民……守護自己所愛的人……
他早該知道的，他喜歡的這個人，一直都是如此的耀眼。
幸村微微蜷了蜷指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但很快，他重新擡起眼，目光恢覆了冷靜與銳利，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柔軟只是跡部的錯覺。
“接下來……”
幸村的聲音果斷而清晰，帶著一往無前的決心。
“徹底解決他們。”
“好。”
“Game 日本隊 6-5！”
“Game，set and match！日本隊獲勝，比分7-5！”
憑借跡部那舍身一擊帶來的氣勢逆轉，兩人配合更加默契，日本隊竟然接下來連扳三局，硬生生地從西班牙隊手中搶下了第二盤的勝利、
當最後一球落地，裁判宣布比分時，全場沸騰了，日本隊的支持者們瘋狂地歡呼、吶喊，冰帝和立海大的隊員們更是激動得跳了起來！
絕地翻盤！
在所有人都以為日本隊將以0-2輸掉這場雙打二的時候，這對國中生組合，竟然硬生生從西班牙隊的職業選手組合那裏扳回一城，並成功將比賽勝負的懸念徹底拖入終盤。
-
“哥，我們……會輸嗎？”
安東奇奧低頭給球拍換上新的吸汗帶，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迷茫，但很快又變得堅定。
“不，不可能，我們怎麽可能會輸。”
安東尼奧緩緩睜開眼，淺綠色的眼眸裏浮現出近乎冷酷的平靜，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又越過球場，看向對面那兩個年輕的身影。
“我們不會在這裏停下。”
裁判的哨聲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第三盤，決勝盤，正式開始。
沒有試探，沒有保留，當幸村精市和跡部景吾重新站上球場，看到對面梅達諾雷兄弟眼中那燃燒到極致、仿佛要將一切焚毀的戰意時，他們就知道，真正的決戰，現在才拉開序幕。
“要上了，精市。”
跡部景吾低聲說，深藍色的眼眸裏倒映出幸村沈靜的側臉。
“嗯。”
幸村精市輕輕應了一聲，握緊了手中的網球和球拍，四肢傳來微微的酸脹感，但他的脊背仍然挺得筆直，如同永不彎曲的青竹。
日本隊發球。
幸村的超高速發球總是一如既往的穩定，只是，對於時間雙生子來說，再快的速度也躲不過時間的捕獲。
可就在安東尼奧揮拍迎擊的瞬間，以梅達諾雷兄弟為中心，銀色的光芒如火山噴發一般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纏繞，最終凝聚成兩尊巨大無比的、無悲無喜的神像。
兩座神像的左手掌心都懸浮著一個鐘表，而右手則分別持著矛與盾。
當網球離開安東尼奧的球拍時，他身後神像手中的鐘表指標瘋狂轉動起來，網球在空中驟然分裂成無數道真假難辨的銀色軌跡，每一種都代表著一種可能的時間線，一種可能的角度，仿佛要窮盡一切幾率。
“左邊第三道！”
幸村在腦海中厲聲喝道，即使兩人有著“阿克琉斯之踵”的能力共鳴，但面對鋪天蓋地的時間亂流，仍然感到一絲吃力，他只能果斷選擇了威脅性最大的那道。
跡部沒有絲毫猶豫，屬於帝王的冰之領域全面展開，試圖凍結那些虛幻的軌跡，可漫天的冰雪在時間洪流的沖刷下，不斷消融、蒸發……
“砰！”
他勉強截住了那道變回真實的軌跡，但回球落點稍淺。
不好。
幸村暗道不妙，他憑借第六感提前移動，試圖補位。
但安東奇奧的速度更快，身後時之矛的神像光芒大盛，長矛虛影向前猛地刺出，而他本人的速度也瞬間提升到極致，仿佛突破了時間的束縛，後發先至，一記淩厲的抽球，網球如同燃燒的流星，直接洞穿了幸村手中的球拍。
“15-0！”
“30-0！”
“Game，西班牙隊，1-0！”
發球局被破，以近乎被碾壓的狀態，但這只是開始，很快……
“Game，西班牙隊，2-0！”
“Game，西班牙隊，3-0！”
跡部身後，君士坦丁的身影在銀色時間洪流的沖刷下，不斷被摧毀，又在他頑強意志力和精神力的灌註中，不斷地再生，如一片逆流而上的孤舟。
而一旁，屬於幸村路西菲爾身後天堂的聖潔光影，也在時間亂流的沖擊下劇烈震顫著，忽明忽暗，仿佛殘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汗水，如同雨水般從兩人額角、鬢邊滑落，浸濕了衣襟。
時間雙生子的力量……那種融合了時間規則的、近乎無解的攻擊與防禦，讓他們目前各自所有的技巧、所有的掙紮，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已經……到極限了嗎？
幸村精市單膝跪地，用球拍支撐著身體，才沒有倒下，他擡起臉，註視著對面那兩尊巍然不動的神像，以及神像下雖然同樣汗流浹背，但眼神堅定如磐石的梅達諾雷兄弟。
跡部景吾站在他身側，同樣氣喘籲籲，灰紫色的發絲被汗水黏在額角，大少爺很少會顯得如此狼狽，但那深藍色的眼眸裏，火焰卻從未熄滅，反而在絕境中燃燒得更加熾烈。
不想輸。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一般在兩人的心中同時燃起，將一切多餘的思緒統統焚燒殆盡。
不僅僅是為了國家的榮譽，更是因為……想要和身邊這個人一起戰鬥到最後一刻，一起獲得勝利，分享榮耀的渴望，超越了疲憊，超越了疼痛，超越了一切對不可能的認知……
在時間洪流將再一次將他們淹沒的瞬間，跡部和幸村忽然同時閉上雙眼，身上亮起白光，路西菲爾和君士坦丁一世的身影驟然變得清晰。
路西菲爾緩緩降落在君士坦丁大帝坐騎的上方，他俯下身，純白的羽翼在身後微微收攏，而後將掌心輕輕覆在對方的額前。
一道璀璨純粹由聖光構成的十字架，憑空出現，灑下神聖而威嚴的光輝，將君士坦丁大帝的身影籠罩其中。
“憑此，你將得勝。”
路西菲爾空靈的吟唱回蕩在球場的每一個角落。
當他話音落下的剎那，天堂與人間，神權與王權，在這一瞬間徹底融合。
神聖加冕！
[272]U17番外39:最佳雙打（五）
“感覺怎麽樣？”
幸村睜開眼，鳶紫色的眼眸中金色聖光流轉，他打量著跡部景吾，聲音中有一絲忐忑。
路西菲爾第一次展現出輔助型技能，作為傳統的攻擊型選手，幸村自己內心也有些沒底，而他們倆的異次元之間直接主動產生了共鳴，這同樣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但現在看起來，似乎不壞？
“不能更好了！”
渾身上下充盈著前所未有的，奔騰的力量，幾近幹涸的精神力被註入了新的源泉，跡部景吾睜開眼，深藍色的眼眸深處燃燒著金色的火焰，他握緊了球拍，擡頭望向對面那兩尊在聖光照耀下顯得有些黯淡的時之神像，唇角勾起。
正如史書中記載的那樣，君士坦丁大帝在米爾維安大橋戰役中目睹了神跡，天使從天而降為他賜福，閃耀的十字架上篆刻著銘文，令他率領著軍隊大敗敵方，自此，君士坦丁成了自大西洋到亞得裏亞海，從哈德良長城到阿特拉斯山的歐洲土地的統治者。
所以，他也會成為這片球場上的，無冕之王！
而他的天使，就在他的身邊，將與他共享這份榮耀與權柄。
“精市，和我一起。”
不是命令，不是請求，而是並肩作戰的宣告，是共享王座的邀約。
“好。”
幸村迎上跡部的目光，鳶紫色的眼眸裏漾開溫柔的漣漪，他點了點頭，雙手握住球拍，豎於胸前，像祈禱，又如同審判，他身後的大天使影像逐漸化為純粹的金色聖光，最終坍縮成一個點，沒入他眉心。
“看見了。”
他再度揮拍，沒有瞄準任何一個殘影，也沒有理會任何一道時間分岔，而是揮向虛空中的一個點，一個在無數可能的未來中，唯一確定會經過的，承載著網球真實本體的坐標。
“砰！”
一聲悶響，所有殘影瞬間消散，網球顯形，被幸村的拍面穩穩兜住，卸力，輕巧地挑過網。
與此同時，跡部已經動了。
在接收到幸村感知共享的剎那，不需要思考和判斷，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最完美的反應。
“神聖冰獄！”
他低吼著，身後君士坦丁大帝的虛影和他融為一體，帝王將手中的劍化為權杖，重重舉起而後頓地一擊。
剎那間，無數閃耀著金光的冰柱從天而降，精準釘入整個球場的地面，冰柱與冰柱之間，金色的聖光交織成網，將梅達諾雷兄弟牢牢鎖在中央。
“這是什麽！”
“全新的能力共鳴嗎？”
“跡部的五維數據，在路西菲爾賜福後……直接翻倍了，不，還不止……”
柳蓮二狀似平靜地闡述事實，可是那落在地上卻遲遲沒有被撿起的筆，彰顯了他內心的震撼與不平靜。
平等院鳳凰瞳孔驟縮，這種增幅，簡直逆天。
在世界網壇的職業雙人賽中，不乏能夠產生能力共鳴的選手，同樣，也存在著較為稀有的輔助型異次元的選手，但弱點同樣很明顯，缺乏攻擊性，只能全盤寄托在隊友身上。
可是像幸村這樣，攻擊和輔助近乎全能，這在網壇歷史上也是前所未聞。
梅達諾雷兄弟原本臉上的從容也徹底消失，他們的時間領域，在那神聖十字架光芒的照耀下，竟然出現了裂縫，就連他們身後巍峨的時之神像，也發出不安的嗡鳴聲。
“時間……”
安東尼奧咬牙，淺綠色的瞳眸中銀光大盛，身後的時之神像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加速！”
他周身銀光大盛，試圖用時間洪流沖破牢籠的封鎖。
但見狀，跡部只是冷笑一聲。
“沒用的，在這個領域裏，就算是時間，也要服從本大爺的統治。”
跡部景吾再次舉起球拍，君士坦丁大帝手中的權杖頂端爆發出更加璀璨的光芒，與天空的十字架交相輝映，整個神聖冰獄驟然收縮，將梅達諾雷兄弟牢牢鎖在中央，加速的時間在神聖之力的壓制下，被硬生生拖慢到近乎靜止。
“哥哥！”
安東奇奧咆哮著揮拍砸向光網，身後的時之矛神像同樣狠狠刺向收縮的光網，但就在裹挾著時間力量的矛尖接觸金光的瞬間，異變陡生！
聖光沿著長矛一路灼燒而上，如同瘋長的野草，時之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啪嗒”
球拍掉落在地，安東奇奧身後的時之神像，也隨之發出一聲哀鳴，如破碎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銀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Game，日本隊，3-2！”
安東尼奧同樣握著顫抖不已的右手，臉色蒼白，精神力透支的跡象明顯，若不是他剛才為弟弟抵擋了一下……
他認真地看向對面的兩人，這是憑借時間力量無往而不利的他們，第一次被人逼到如此絕境。
四人兩兩彼此攙扶著走到場邊休息區，臉色都蒼白得嚇人。
跡部努力穩住顫抖的手臂，接過忍足遞來的水，擰開瓶蓋，自己沒喝，先遞到幸村的唇邊。
“還好麽？”
盡管維持神聖冰獄對他的體力和精神力消耗巨大，但作為施展神聖加冕和利用異次元破壞時間規則的主導者，幸村的情況顯然更糟，他靠在跡部身上，汗濕的發絲黏在額角，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落。
“嗯。”
幸村微微睜開眼，就著跡部的的手喝了兩口，冰涼的水劃過幹澀的喉嚨，帶來一絲清明。
他直起身，換下額前已經濕透的吸汗帶，將臉埋在毛巾裏，深吸了一口氣。
他還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
短暫的休息時間結束後，雙方再度站回賽場上。
“還想再來一次？”
方才安東奇奧的異次元被擊碎，對他的反噬是巨大的，但看著對方身後再度重新凝聚的虛影，跡部將手中球拍一揮，揚眉挑釁道。
“歌德曾說，”
安東奇奧尚未開口，安東尼奧卻突然笑了起來，
“痛苦遺留給你的一切，請細加品味，苦難一經過去，苦難就變為甘美。”
他看向弟弟，安東奇奧重重點頭。
“我們，還沒輸。”
話音落下，兄弟倆同時閉上了眼，身上泛起銀色的光芒。
“融合的阿修羅神道……”
幸村猛地睜大眼睛，握緊了拍柄。
“他們也徹底拼命了。”
銀色的洪流沖天而起，在兄弟倆身後共同凝聚成一尊巨大的、雙頭四臂的神像。
時之阿修羅！
神像一半面容慈悲如佛，低眉垂目，另一半則猙獰如修羅，怒目圓睜，四只手臂分別握著沙漏、鐘表、盾牌與長矛。
時間的力量被催發到極致，沙漏倒轉，鐘表瘋走。
整個球場的時間規則開始徹底崩壞，有的區域加速到觀眾看不清球影，有的區域減緩到網球懸停空中，有的區域甚至出現短暫的時間倒流——跡部剛打出的扣殺，竟倒退回了接球前的位置。
“這還怎麽打……”
丸井文太目瞪口呆，泡泡糖“啪”得一聲裂開黏在嘴角，紫色的眼睛裏寫滿了難以置信，原本以為幸村和跡部已經穩操勝算了，沒想到，對方還藏著一招。
神聖冰獄被沖擊得劇烈震顫起來，光網出現裂痕，冰柱開始融化。
跡部試圖在混亂的時間流中穩住領域，但混亂的規則，讓他的力量如同一拳打在棉花裏，更糟糕的是，幸村和他的精神鏈接裏，對方的氣息……在衰弱……
“精市！”
跡部心口一窒，突然產生不妙的預感，他扭頭高聲怒吼著，但聲音卻被時間規則扭曲地斷斷續續，令人聽不真切。
可幸村已經沒有辦法回答。
因為路西菲爾的胸口已被時之阿修羅的長矛刺穿，狠狠釘在十字架上。
他垂著頭，嘴角緩緩溢出一縷血跡，順著下頜滑落，臉色蒼白到透明，仿佛下一秒就會消散。
額間，光與暗的印記不停地閃爍著，以他為中心，忽然同時升騰起聖光與黑霧。
純白的光，與純黑的暗，慢慢交織融合成混沌的灰，那灰色迅速向外擴散，吞噬光，吞噬暗，吞噬掉漫天的冰雪，而後狠狠咬向那銀色的時間洪流。
幸村擡起頭，臉色白得透明，嘴角溢血，鳶紫色的眼眸深處卻燃燒起前所未有的熾熱火焰。
不是光明的熾天使長，也不是黑暗的墮天使，而是剝離一切標簽與陣營，回歸世界能量最初的存在，那片純粹的混沌和虛無。
他身後的大天使虛影重新展開六翼，三白，三黑，手中握著的，不是聖光劍，也不是暗黑劍，而是一柄灰色的長槍，槍身仿佛連接著無盡虛空，吞噬著周邊的一切光線、聲音以及時間。
“景吾……”
幸村的聲音直接響在跡部腦海，虛弱卻帶著隱隱的瘋狂。
“給我……你的全部……”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顧得上思考原因和後果，跡部直接放棄了對神聖冰獄的所有控制，將全部精神力都毫無保留地通過精神鏈接灌註進幸村體內。
君士坦丁大帝的虛影放下手中權杖，瞬間化作漫天冰藍色的光點，融入大天使的身體，冰晶在羽翼上凝結成閃著寒光的鎧甲，冰雪、聖光與暗影在槍尖纏繞、交織成螺旋。
大天使舉起手中的混沌長槍，迎上那尊雙頭四臂時之阿修羅手中的盾與矛。
時間 vs 混沌。
灰色與銀色的光芒徹底對上，兩種規則在槍尖與矛尖不斷碰撞、湮滅、重組。
觀眾席上，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是天使翻盤成為最後的勝者，還是阿修羅繼續笑傲球場。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世紀。
忽然，眾人聽到一點點細微的聲響……
“哢……”
那柄銀色的長矛，從與灰色槍尖接觸的點開始，出現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清的裂痕，而後那裂痕迅速蔓延，擴散，如同蛛網般擴散……
“轟！”
時之阿修羅的身影轟然倒塌，碎裂成漫天光點，如同下一場銀色的雨。
“噗……”
梅達諾雷兄弟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灰暗，跪倒在地。
他們的阿修羅神道，被徹底擊碎了。
全場死寂。
直到裁判顫抖的聲音響起：
“Game，set and match！日本隊獲勝，比分6-4！”
-
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海嘯般席卷全場的歡呼聲、尖叫聲和掌聲，日本隊的支持者們簡直要瘋狂了，他們跳起來，揮舞著旗幟，吶喊著幸村和跡部的名字，聲音幾乎要掀翻墨爾本中央球場的頂棚。
“幸村！跡部！”
“世界第一雙打！”
“沒錯，這就是世界第一雙打！”
但這一切跡部景吾什麽也聽不見，在裁判宣布比賽結束的瞬間，他如離弦之箭沖到網前，張開雙臂，穩穩地，緊緊地接住了他那個如斷線木偶般倒下的愛人。
幸村靠在跡部懷裏，眼睛半闔著，長長的睫毛輕顫著，呼吸輕得幾乎感受不到，可他卻在笑。
“我們贏了……呢，小景。”
“啊嗯……”
跡部抱緊了幸村，下巴抵著對方汗濕的發頂，聲音沙啞得厲害。
“贏了。”
這個小混蛋，每次都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只會讓他心疼得要命。
另一側，安東奇奧的狀態和幸村也差不多，被哥哥安東尼奧扛在肩上站起身，兩人腳步虛浮地走到網前，眼神卻已經平靜了下來，甚至帶著欣慰和釋然。
安東尼奧伸出手，跡部猶豫了一秒，單手抱著幸村，另一只手伸過去，握住了對方的手。
“一場精彩的對決。”
“嗯，我們心服口服。”
安東尼奧聲音沙啞，卻帶著真誠的讚賞。
跡部聞言頓了頓，重又開口道。
“關於那個人渣的判決書，本大爺收到了，還沒來記得及恭喜你們。”
說著，他的嘴角揚起一個真切的笑容。
“恭喜獲得自由！”
“……謝謝。”
梅達諾雷兄弟怔了怔，臉上齊齊浮現出孩子一般的笑容，對過往苦難的釋懷，對嶄新未來的向往，還有真摯的謝意。
“不過今後再遇到，我們也不會放水的。”
“先打贏了本大爺再說。”
“餵，下次可不許帶上你家那位。”
安東奇奧眼神覆雜地看了眼被跡部緊緊抱在懷裏的幸村，經此一役，他就算再遲鈍，也看出兩人之間不一般的感情。
不過，這小Beta看著瘦瘦弱弱的，戰鬥力竟然比他還猛，也虧得跡部駕馭得住……咳，不是，能與對方並肩作戰到這種程度。
“嗯哼，就算是單打，本大爺也毫無死角。”
話音剛落，跡部感到懷裏的人動了一下，耳邊傳來幸村壓抑不住的一聲輕笑，跡部景吾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是下意識說出了對方的口頭禪。
他耳根一熱，警告性地捏了捏幸村的手，示意這小混蛋不準嘲笑他。
雖然單打誰會贏確實不好說，畢竟這次是他和幸村一起努力才戰勝了這兩兄弟。
但他跡部景吾，可從沒怕過誰！
幸村似乎是恢覆了些力氣，勉強直起身，示意跡部松開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而後兩人雙手交握，慢慢走向日本隊選手席，對上眾人的歡呼和掌聲，宛若凱旋而歸的英雄。
看臺上，真田壓了壓帽檐，柳蓮二睜開了眼睛，越前龍馬輕聲“切”了一下，嘴角卻上揚，琥珀色的眼睛裏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他們……”
白石藏之介輕聲說，聲音裏帶著讚嘆，甚至還有一絲羨慕。
“把彼此的後背，都交給了對方啊。”
“不止是後背，”
不二淺笑著補充道，冰藍色的眼眸彎成月牙，他真心實意地為兩位好友感到高興。
“是把命，都交出去了。”
毫無保留的信任，托付生命的決絕，或許這就是靈魂伴侶。
-
終於坐下，可以安心當個觀眾了，幸村長舒一口氣，腦海裏緊繃的弦一松，這才後知後覺方才被腎上腺素壓制的疲憊和疼痛都瘋狂湧了上來……
“唔……”
“下次不能這麽亂來。”
跡部景吾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差點滑下座椅的幸村，將人重新穩穩地按在座位上，語氣裏帶著責備，更多的是心疼。
“我答應過你不會亂來，可是小景，這次不一樣。”
幸村揚起臉，對上跡部的目光，忽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擡起手，指尖因為脫力還在微微顫抖，卻固執地輕輕描摹過跡部眼角下的淚痣。
“因為，有你在。”
所以我好像突然不害怕了。
因為知道你在我身邊，我便有了瘋狂到不顧一切的勇氣，我甚至不再懼怕受傷與死亡，因為我知道，你會把我拉回來，你會牢牢地接住我，所以，我會願意把性命都交到你的手裏，去賭一個屬於我們的勝利……
和未來……
跡部楞住了。
燈光，歡呼，喧嘩……一切都在遠去……
他的眼裏只剩下幸村清澈的鳶紫色瞳眸，裏面盛滿了信任、依賴與愛意，還有那裏面映出的，自己沾染著灰塵、滿頭大汗、一點也不華麗，甚至有些滑稽狼狽的臉。
他想起前世幸村在全國大賽決賽上踽踽獨行仿佛對抗全世界的背影，想起前世那總是溫和疏離、讓人永遠都看不清對方真實情緒的模樣，想起這一世的初遇，對方那如幼獸一樣安靜而警惕的眼神……
而現在，這個人卻願意將最脆弱的模樣徹底展露在他的面前，願意將全副信任和性命交托給他，願意對他坦誠說“有你在”。
他花了兩世的時間，終於徹底走進了幸村精市的心裏，觸碰到了那個孤獨又高傲的靈魂。
在明白幸村話語中的意思後，跡部突然笑了起來。
那個笑容一點也不張揚華麗，甚至有些傻氣，他嘴角咧開，露出整齊而潔白的牙齒，銳利的眼眸放松地彎起，眼下的淚痣都仿佛被陽光點亮。
那是屬於跡部景吾的15歲，那個等到心上人回應後的少年，最天真純粹的笑顏。
他擡起手，用力揉了揉幸村汗濕的藍紫色頭發。
“嗯，本大爺在。”
一直都會在。
無論前世今生，無論賽場內外，無論健康疾病，無論榮耀低谷。
不離不棄，並肩同行。
[273]U17番外40:我們是冠軍
午休過後的單打二，是令人矚目的越前兄弟大戰。
傳奇武士越前南次郎已順利出院，此次也站在西班牙隊的教練席上，觀看這場兄弟內鬥。
比賽的精彩程度也不負眾人所望，第一盤經驗老道的越前龍雅輕松獲勝，第二盤年輕氣盛的越前龍馬絕地翻盤，第三盤兩人更是將彼此的潛力壓榨到極致，打出無數令人瞠目結舌的神仙球，將比賽拖入搶七的持久戰，直至雙雙失去意識，同時倒下，被判平局。
因此，日西對決來到了雙打一，如果日本隊能夠勝利，那麽將徹底殺死比賽，如果不能，那比賽的懸念將繼續延伸至單打一。
“第四場雙打一的比賽，日本隊越知月光、毛利壽三郎，西班牙隊馬爾斯·德·科隆和席爾瓦·德·班別裏。”
馬爾斯·德·科隆和席爾瓦·德·班別裏，這對來自西班牙的職業雙打組合，剛步入職業網壇不久，世界排名就如火箭般上升，這對黃金組合配合默契，技術全面，在此前參加的所有世界大賽中從未有過敗績，被媒體和球迷們稱為“世界第一雙打”。
雖然現在這個名號，已經隱隱被U-17世界賽論壇的球迷們，冠給了日本隊方才雙打二勝利的新晉組合，畢竟梅達諾雷兄弟，可是肉眼可見比這對黃金搭檔實力要強勁上不少。
但瞧瞧西班牙觀眾席上再度活躍起來的狂熱自信的模樣，顯然是對自家的雙打一充滿了信心，畢竟日本隊的這對新生代組合……看上去一個沈默寡言，一個懶懶散散，是隨便選的隊伍裏個子最高選手湊成的組合嗎？
抱歉，還真沒聽過。
“他們那是什麽表情！好像已經贏定了一樣。”
看著對面看臺上興奮得手舞足蹈的西班牙支持者，切原赤也非常不滿地撇了撇嘴。
柳蓮二手中的筆在數據板上快速滑動著，眉頭微蹙。
“根據現有數據，馬爾斯和席爾瓦的組合確實勝率極高，配合默契度也近乎完美，越知前輩和毛利前輩……雖然國內賽戰績出色，但缺乏國際大賽經驗，尤其是面對這種級別的對手。”
他的分析客觀冷靜，但難免透露出一絲擔憂。
或許，此時此刻仍然能夠有著輕松心情的人，就只剩下早已預知結局的幸村和跡部了。
幸村抱著手，坐在選手席的椅子上，鳶紫色的眼眸靜靜地註視著對面看臺上勝券在握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揚。
前世怕是誰也沒想到，越知和毛利前輩竟然能夠在世界賽的舞臺上，爆發出如此驚人的能量，硬生生擊敗了那對被譽為“世界第一雙打組合”的西班牙職業搭檔。
一想到等會兒這群西班牙隊的支持者們，會為自己此刻的傲慢付出代價，幸村愉快地彎了彎眼睛，和準備上場的毛利前輩擊了個掌，又比了個必勝的手勢。
即使自己沒有參與，但這種見證歷史，見證不可能被打破的感覺，也總是令人著迷。
“毛利前輩，加油！”
“多謝小部長！”
總是這樣，明明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可幸村眼中永遠都是對他滿滿的信任，以及篤定他會獲得勝利的光芒，讓毛利壽三郎心中一暖，原先的一絲忐忑也徹底散去。
他微彎下腰，小心地避開幸村手臂上被包紮好的傷口，憐愛地撫了撫對方的頭頂，先前賽場上幸村在面對無堅不摧的強敵時，毫不膽怯、拼盡全力的模樣，深深震撼住了他，作為曾經立海大的一員，他為有這樣出色的後輩而感到無比驕傲。
那麽，作為立海大可靠的大前輩，他也要繼續做好大榜樣，決不能丟臉。
“吶，月光。”
直起身，毛利壽三郎臉上的懶散神色一掃而空，難得露出嚴肅正經的模樣，他握緊了拍柄，用肩膀輕輕捅了捅身側站得筆直的沈默寡言的搭檔越知月光，目光堅毅。
“我們可不能輸給小後輩哦。”
“嗯。”
越知月光微微低頭，那雙總是隱藏在長長劉海下的眼眸專註地看著毛利壽三郎，他想起此前教練找他的談話，有讚助商看好他個人的未來發展，詢問他是否有註冊成為職業選手的意向。
可是，他只想和身邊的這個人一起打下去，他會等待毛利成長起來，不如，就讓這場比賽，成為他們作為最佳雙打搭檔的最好證明。
所以，他不會輸，也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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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有一點點暈。
目送著兩位前輩的身影消失在球員通道，幸村挺直的脊背又微微放松下來，淺淺打了個哈欠，感覺身體內燥熱的不適感又在上湧。
他伸出手，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前額，蹙了蹙眉。
唔，還是有一點熱度。
或許是那場過於激烈的雙打二比賽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和精神力，又或是因為受到了梅達諾雷兄弟在對抗中無意識散發出的信息素的刺激，他的發熱期果然還是提前來臨了。
雖然之前在醫療室處理完傷勢後，他自己謹慎地又補了一針抑制劑，但似乎效果並不是很好。
啊，真是糟心的世界！
嘴角不由得向下一垮，幸村不太開心地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衣領，冰涼的衣料貼在發燙的臉頰上，帶來一絲短暫的慰藉。
“精市？”
一直留心著幸村狀態的跡部，也下意識擡手輕覆在對方的額前，感受到掌心下傳來的偏高的溫度，嗅到鼻尖隱隱傳來斷斷續續的鳶尾花香，他桀驁的眉頭皺起，深藍色的眼眸中滿是心疼，只恨不得代替幸村去承受這份不適。
“去休息吧，比賽結束了再喊你。”
他握住幸村的手，輕聲開口，帶著勸哄的意味。
“不！”
幸村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但話一出口，或許是覺得自己的態度太強硬了，顯得有些辜負跡部的好意。
他微微擡起臉，輕輕伸手拉住跡部的手腕，示意對方靠近自己一點，用不讓別人察覺的聲音湊到跡部的耳邊，小聲說道。
“等越知和毛利前輩打完這場比賽，我們就贏了，我不想錯過捧杯。”
畢竟，前世的決賽，他可沒能成功入選，這次好不容易和小景一起打贏了那麽艱難的比賽，他才不要錯過這最開心的時刻，那真的會遺憾一輩子。
幸村白皙的皮膚因為低燒泛著淡淡的粉色，長長的睫毛因為困意有些濕漉漉的，刻意放輕放軟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懇求和近乎孩子氣的委屈，讓跡部的心瞬間又酸又軟。
又是這樣，這麽愛撒嬌，讓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被那雙水汪汪的鳶紫色眼眸盯著，怕是再硬心腸的人都只能舉手投降，何況，他從來都沒辦法真正拒絕幸村。
“好吧，但不可以硬撐，有不舒服及時說。”
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反手將幸村微涼的指尖包裹進自己的手掌心，跡部又一次選擇了妥協。
但看著那雙瞬間亮起來、再度彎成月牙的漂亮眼眸，他又開始自我反思，是不是自己對幸村太過於縱容了，所以這小家夥才越發得寸進尺。
於是，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故作板起臉補充道。
“不然，本大爺可是會生氣的。”
他試圖讓自己的威脅聽起來更有分量一點，雖然他知道，自己所謂的生氣，就像之前那樣，在幸村面前也堅持不了幾秒鐘。
果不其然，看著他故作嚴肅的模樣，幸村眼底的笑意更甚，甚至輕輕眨了眨眼，故意拖長了語調笑著回應道。
“知道啦，跡部少爺。”
好吧，看來這個小混蛋已經徹底看穿了自己色內厲荏的本質，顯然沒把他的話當回事，跡部景吾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可是看著幸村有些小小得意的模樣，他又忍不住跟著揚起嘴角。
他希望精市能永遠這樣幸福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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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打一的比賽，和前世的發展一樣，精彩激烈，被拖入第三盤的搶七局，打到最後，比賽完全變成了意志力的比拼，就看誰先倒下。
這時，墨爾本的天空，早已從湛藍變成橙紫，最後化作一片深沈的靛藍，探照燈一盞盞亮起，將球場照得如同白晝。
在對手大喘著粗氣的震驚的、目光中，越知月光最後一次猛地將手臂高高揚起……
馬赫發球！
那道黃綠色的光影撕裂空氣的尖嘯還未傳入耳中，網球已如憑空閃現般炸在底線，徹底殺死了比賽。
裁判的聲音，隨之響徹全場。
“Game，set and match！日本隊獲勝，比分7-5！”
贏了！日本隊贏了！
和幸村所期待的那樣，實現完全能力共鳴的越知和毛利前輩，成功擊敗了西班牙代表隊的雙打一組合，獲得了勝利，也為日本隊徹底拿下了這場U-17世界杯決賽。
整個球場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幾乎要掀翻頂棚的歡呼，日本隊的支持者們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瘋狂地歡呼、吶喊著，揮舞著手中的旗幟，日本代表隊的隊員們更是激動得抱在一起，不少人喜極而泣！
總比分3勝1平，日本隊戰勝了西班牙隊，奪得了本屆U-17世界杯的冠軍！
“耶！”
選手席上，幸村精市“唰”地站了起來，顧不得動作急促帶來的眩暈感，甚至忘記了手臂的傷。
“小景，我們贏了！”
第一時間轉頭看向跡部，幸村的聲音裏充滿了喜悅和激動，那雙眼眸亮得驚人，這是他們一起獲得的榮耀，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已經鼓噪地蓋過了耳邊所有的歡呼。
“哈哈哈哈哈哈哈……”
跡部張開手臂，小心地避開彼此的傷口，穩穩地將人擁入懷中，笑聲華麗張揚。
“嗯，我們贏了！”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和傷痛，似乎都被這巨大勝利的喜悅和滿足感給沖刷得幹幹凈凈。
他們做到了。
他們和所有的隊友一起，為日本隊拿下了這個世界冠軍，創造了前所未有的最佳賽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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