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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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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契合

謝君棠嘴角一僵,隨之失笑道:“就這?你是覺得朕往日裏‘萬歲’、‘萬萬歲’的話還沒聽夠,才特意要說給朕聽麽?”

臉頰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雲岫自知又說錯了話,想要找補回來,但實在不知要說什麽。今夜所見所聞,有驚奇,有喜悅,有感動,亦有怦然心動,可謂是百感交集,思緒萬千,他自覺才識淺薄,竟一時無法用寥寥數語表達清楚。

可謝君棠實在過於咄咄逼人,非要他把話說個明白。雲岫迫於壓力,忽然一跺腳轉身落荒而逃,哪知沒走多遠就和追上來的方玉撞了個滿懷。

方玉“哎喲”一聲,手裏的鞋子也掉在了地上,甫一擡頭就見謝君棠沈著臉走來,剛要下跪請安,就被呵止,“退下——”心知自己出現的不是時候,於是期期艾艾地提醒雲岫穿鞋後,忙連滾帶爬地跑了。

那一撞,雲岫半邊身子都是麻麻的,等他剛從暈頭轉向裏恢覆過來,就感到有只手握住了自己的足踝,登時僵在了原地。視線一寸寸往下游移,只見謝君棠單膝跪在自己跟前,喝命他,“擡腳!”

身體竟比腦子反應快上幾拍,雲岫下意識就擡起腳。

謝君棠見他好歹還著了羅襪,羅襪上卻又是雪又是塵土,臟得不忍直視,便將其拽下,又從懷裏掏出一方素帕包住那只腳並把帕子尾端系在足踝上,以此充當羅襪,隨後撿起鞋子給他套上。

雲岫愈發不自在,但謝君棠不會給他再次逃跑的機會,起身抓住他的手把人拉至一旁。

只見方才他端坐的正後方有抹白影,走近一瞧,竟是一只雪堆的獅子。雪獅寬額闊面,鬃毛蓬松如浪,四肢雄健,威風凜凜,只是還未繪制五官。

謝君棠撿起地上的樹枝,把它擱在雲岫手中,笑道:“當日朕毀了你的雪獅,今日賠還你一只,可好?”說完,也不等雲岫回答,就把著他的手用樹枝在雪獅的腦袋上慢慢勾勒。

少頃,雪獅五官輪廓初現,只見它雙目炯然有神,威儀赫赫,氣吞山河。

謝君棠有備而來,又掏出金鈴鐺親手掛在雪獅胸前,他往後退了幾步,看了又看,最後滿意地說:“這是你我兩人一同做的,如今瑞獸已成,該祈福了。”

雲岫歪頭看著謝君棠,問他:“陛下要許什麽願?”

謝君棠倒也從容,他雙掌合十,對著雪獅道:“一願天下承平,五谷豐登,六畜興旺,二願岫岫壽金石,歲歲年年做生日。”

雲岫玉面羞紅,囁嚅道:“您怎麽也叫我……這個……”

“叫什麽?”謝君棠挑眉,“岫岫?你不叫岫岫麽?還是你不喜朕這樣叫你?”

雲岫不知該先點頭還是先搖頭,“岫岫”這個名兒,對方不是第一個這樣叫的人,他的爹爹還有謝瑜安都曾如此親昵地稱呼他,可當下被謝君棠念來,卻有種異樣感,只覺兩耳微癢,心頭微酥,身子微軟,醺醺然如飲美酒,陶陶然似春風拂面。

“你喜歡朕這樣叫你麽?”謝君棠見他不答,捏住他下巴,緊迫地盯著他,非要一個答案不可。

雲岫不敢看他,目光躲閃,良久才蚊子叫似的輕輕“嗯”了一聲,隨後就被一吻封唇。

待分開之時,謝君棠用手在他腰眼上輕推了一把,讓他站在雪獅前,笑道:“岫岫,輪到你祈福了。”

雲岫羞窘得難以自處,只盯著腳尖又快又輕地說了一句話,謝君棠在旁挑剔道:“岫岫,你用心不誠。”

再三催促下,雲岫無法,扭捏了半天才擡起頭直視雪獅,用僅他們二人聽得清的聲音既虔誠又鄭重地祈求道:“鴛鴦交頸期千歲,琴瑟諧和願百年。”

謝君棠聽後微楞,隨後綻開笑容,他抱住雲岫在原地轉了兩圈,雲岫在雪粒紛飛之中驚呼大叫。

天太冷了,兩人在雪地裏待了多時,此刻已經手腳冰冷,沒了知覺。回到含章殿,飯菜已經重新熱過,此外又多添了兩碗長壽面,面用蔥花、蝦米、紫菜以及兩根綠葉菜作配,中間臥著一個煎得嫩嫩的荷包蛋。

他倆又餓又冷,菜沒怎麽碰,面條倒是很合胃口。雲岫吃得快些,他擦完嘴忽然想起一事,便問道:“陛下幾時過生辰?”自從去歲來京,直到今日,算來已有一年多光景,可奇怪的是,這期間竟從來沒聽說過宮裏辦過萬壽節,著實怪異。

謝君棠神情淡淡,他碗裏的面條還有許多,吃得不緊不慢。前陣子楚大夫和醫官重新改了藥方,吃下來精神頭要比之前略強些,只是味覺仍舊不靈敏,嘗不出鹹淡,導致胃口還是欠佳,不過每日三頓,不管如何,他還是盡全力去吃了,但雲岫見了每每心酸,覺得不是滋味。

謝君棠挑起一根面條放進嘴裏慢慢咀嚼,等咽下後才道:“是朕不想辦的,辦了也不過是聽底下人三五成群地歌功頌德一番,終歸沒什麽意趣,一個人吃長壽面,倒還不如不吃。朕也不要他們送壽禮,憑白讓官員多了個攀比、貪汙的借口不說,他們送的禮也不合朕意。玉石珍寶朕不缺,至於那些糊弄人的祥瑞,朕也懶怠去看,所以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雲岫問:“確切的日子是在秋天麽?”對方名字裏有個棠字,從前以為是海棠花,但謝君棠只對秋海棠鐘情,不僅奪走了自己的秋海棠玉環,又在自己身上刺了秋海棠紋繡,所以他猜對方是在秋日裏出生的。

謝君棠點頭說了個日子,“是,我於秋日傍晚生於寒灰院,正是秋海棠的時節。”說到這兒,他把腰上系著的玉環摘下放在雲岫手中,“知道當日朕為何要奪走你的心愛之物麽?”

這也是曾經困擾雲岫的問題,他想了想道:“是因為它的樣式碰巧契合您的名諱?”

謝君棠笑道:“不是‘碰巧’,它被制成這樣的款式原就是為了契合朕的名諱。”

雲岫被他弄糊塗了,“我不明白。”

謝君棠道:“朕的母親有妊之初還未被打入冷宮,她估算著分娩的日子正是秋海棠的花期,先帝於是說那就給孩子取名為棠,母親喜不自禁,忙以先帝所繪的秋海棠為參照,讓宮裏的匠人特意制了這枚玉環。”

雲岫驚詫不已,他只知道這是他爹爹當年贈給娘親的東西,後來又成了娘親的遺物到了自己手上。

謝君棠聽完他的解釋,點頭道:“那是後來的事了,前情還沒完,你且聽朕說。”

“只是朕還未出生,母親就被打入了冷宮,從此不見天日。後來在朕已經曉事的某一年隆冬,因迫於生計,她用這枚玉環和管事太監換了兩身冬衣。想來定是那太監後來又轉手出去,幾番輾轉,最後落到了在帝都做官的你爹手上。”

雲岫想到娘親喜愛秋海棠,所以爹爹在得到玉環後送給了她。

如此前後就串聯了起來。

謝君棠刮了下雲溪的鼻梁,感慨道:“緣分真是妙不可言,陰差陽錯下竟然讓朕有生之年又見到了它,倒是讓朕想起四個字。”

“哪四個字?”雲岫下意識問。

謝君棠在他眉眼間落下一吻,笑道:“命定姻緣。”

用完飯,兩人各自去洗漱,然後躺在同一張床榻上。燈火葳蕤,在帷帳上蕩漾,繾綣又旖旎。許是已經心意相通,一切水到渠成,不知不覺中兩人吻到了一處。

這次雲岫心甘情願,愛他,接納他,隨後被他拋上雲端再沈入海底。

雲岫抱住謝君棠的頸項,亦如抱住驚濤駭浪間的唯一浮木,他泣不成聲,一次次化成泡沫破碎開來。

謝君棠仍覺不夠,將他翻了個身,撫上左臀上米粒狀的血痣,又低下頭去,等他擡首之時,那顆痣沾了水光,愈發熠熠生輝。

雲岫受不住,反覆哭著求他,但謝君棠此刻要比往日裏更不講理,他從賢明的帝王變作一個開疆拓土的將軍,兇悍勇猛,無畏無懼。

這一夜,雲岫哭幹了眼淚,潰不成軍,同時也真正嘗到了情愛的甘甜,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老天爺竟是那樣的吝嗇,在他願意勇敢邁出那一步之後給了他一道晴天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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