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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 第一百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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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第一百六十二章

◎賀禎媽媽來了,我必須過去◎

到了市局, 月拂手裏一盒早餐還沒吃完,陸允看她還在吃也沒怎麽勸,等她倆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其他同事很自然地和月拂打招呼。

月拂一一和隊友打過招呼,回到自己工位開電腦,去給咖啡機餵豆子,然後去洗杯子, 除了有點沈默外, 她表現的一如往常。

戚小虎望著月拂走出去的背影, 說:“月拂看上去挺正常的哈。”

“哈什麽哈, 難道應該在辦公室哭得撕心裂肺才正常?”莊霖拿筆扔他。

“早上那篇文章寫挺好的, 我一大老爺們都差點哭出來。”戚小虎接住扔過來的圓珠筆,“你們說月拂看見了沒?”

“應該沒看見, 反正我沒看見月拂把手機扔桌上。”管博說。

“月拂手機被隊長收起來了。”莊霖說:“她肯定沒看見。”

“還是隊長厲害, 現在網上熱度也下去了, 月拂沒看見最好。”姚睿說。

“我本來都要註冊小號準備開罵的,結果那家新聞居然刪文章了, ”戚小虎問其他人, “難道他們良心發現?還是有別的什麽動作?”

陸允聽著外間的討論,從善如流把月拂手機上收到的推送刪了個幹凈,她從裏面出來熟門熟路給手機充電,“會議內容都準備好了?”

戚小虎看領導臉色又是別人欠二百萬的樣子,吞了吞口水, 說:“準備好了。”

“準備開會吧。”

月拂按習慣給自己一杯熱美式加濃縮,不過她沒放糖, 端著杯子落座, 剛坐下又起來把自己手機拿了過來, 一桌子人忐忑地盯著她。

“不是開會嗎?”月拂劃拉著手機頭也沒擡。

“啊,是,開會。”莊霖點了下姚睿。

姚睿清了下嗓子,說:“今早看守所把嫌疑人送過來,按我們的計劃,在嫌疑人各自進審訊室之前,制造個不期而遇,看能不能炸出個囚徒困境的證詞。”

“嫌疑人四個,張潤張旺先審,丁巖和徐競最後再審,”莊霖說:“我和其他大隊打過招呼了,今天這四個審訊室不會有人打擾。”

陸允嗯了一聲,“審訊方案呢?”

姚睿回答:“審訊方案會比較靈活,我們不確定四位嫌疑人打照面之後的反應,見機行事。”

“謝堯呢?”月拂問道:“他不是說弘珠會再次提審?”

沒人回答她,畢竟誰敢去催領導的進度。

月拂擡眼逡巡一圈,旋即了然,找到工作群謝堯頭像下面的通訊號碼就給他撥了過去。

差不多五秒的樣子,招呼也沒打,直接問:“弘珠的提審結果還沒出來?”

謝堯明顯還沒反應過來,開頭有點磕巴,“那個...應該還在核實階段,好了我發你。”

月拂倒是催得很急,“口供你現在發我一份。”

謝堯還想說點什麽,即將出口的音節還卡在喉嚨裏,月拂已經掛了電話。

月拂說:“丁巖最後審吧,弘珠的口供研究過再審。”

姚睿點頭答應了下來,心道:怎麽感覺月拂的氣場比隊長還更令人有壓力。

手機彈出烏黛發過來的消息:【在市局嗎?我帶賀阿姨過來了】

月拂心跳直接漏了一拍,下意識咬了下嘴角,會議上的內容她沒聽清,也不知道打斷了誰的討論,她起身說:“我出去一下。”

在轉身之際,陸允拉住了她的手腕,“去哪?”

“賀禎媽媽來了,我必須過去。”她說。

“不用我陪你?”

“不用,大家都在,我能處理的。”

陸允只好把她放過去,辦公室的門被合上,盡管目光有所擔憂,她只能相信月拂,“我們繼續。”

月拂隨著電梯下降,心情跟著跌落谷底,從電梯裏出來,便看見了賀禎的家屬,原以為賀阿姨會被攙扶著進來,這位高級教師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堅強,她走在最前面,兩條腿大步地朝自己過來。

賀然對月拂說:“我家小禎在哪?”

月拂沒有立刻回答她,反而看向後面的秦柔,求證自己該不該。

秦柔朝她微微頷首。

“阿姨,跟我來。”

月拂帶著一行人,穿過兩條長廊,拐過鋪著鵝卵石花園小徑,一路都很安靜,月拂走在最前面不快不慢,帶領著絕望去瞻仰死亡。

她和夏至打過招呼,夏至又帶著家屬去了停屍間。

月拂聽到嗓子裏沙啞的嗚咽,是賀禎舅舅,舅媽在旁邊給他拿紙巾,提醒他小點聲。

賀然站在女兒面前,沒動作。她有點後悔,後悔自己太鎮定,以至於現在沒法鎮定地拉開令人無法喘息的白布。

月拂站在夏至旁邊,她柔聲問:“阿姨,要我幫忙嗎?”

賀然說好。

一寸,是女兒烏黑的青絲。是她還年輕的象征。

兩寸,是女兒絨絨的發際。是從嬰孩時期延續的生命力。

三寸,是女兒一貫不生動的眉毛。是她教育情緒穩定的體現。

四寸,是女兒闔上的雙眼。是再也不會睜開的沈靜。

五寸,是女兒蒼白筆挺的鼻梁。是她爸爸優秀基因的延續。

六寸七寸,是女兒慘淡如紙的嘴唇。是沒有開口告別的遺憾。

月拂的動作在下巴的位置頓住,她沒有繼續往下的勇氣,她可以,但是賀阿姨不可以。

手腕上是微涼的觸感,帶著千鈞之力,生生拉著月拂的手往下。

深到不忍直視的猙獰傷口暴露在所有人眼前,只有賀然不動,她來之前吃了藥,理性到面無表情。

沒人知道這位母親在想什麽,她用很冷靜的聲音問夏至,“我女兒身上還有其它傷口嗎?”

夏至回答:“還有,在腹腔位置,手掌。”

賀然聽完將白布蓋上,她看向月拂,嘴巴翕動,“小拂,帶我去見偵辦警察吧。”

市局刑偵二隊辦公室,賀禎親友將不大的會客室坐滿。

榮副支隊進來的時候眾人齊刷刷看向他,他將目光投向月拂。

月拂一一為他做了介紹。

賀然今年五十三,作為還沒退下來的高級教師,有著不同於崩潰家屬的體面。榮副支隊開口安撫家屬道:“賀女士,您要節哀。”

“殺害我女兒的兇手還活著,我沒法節哀。”賀然的聲音在胸腔蕩漾。

榮副支隊從警多年,家屬什麽情緒他都見過了,“我向您簡單說明下情況。”

兇手是醫鬧不假,但他不認識賀禎。他此前和醫院拉扯了三個月,他的妻子在車禍搶救後的手術效果不佳,刀口反覆長不好,醫院會診過兩次,發現病人在術後患上了急性白血病,她丈夫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的,一口咬定患者是在醫院感染的白血病,院方再三保證手術過程沒問題,拿出全程錄像,他不看。院方又讓患者到醫院接受觀察和治療,他不同意。

患者出院後的第二個月,死在了家裏。

兇手拉來妻子的遺體在醫院門口擺著,痛斥醫院草菅人命。而這個時候賀禎還遠在京州學習,她甚至都沒有參與患者的手術,至於為什麽是賀禎?兇手說,給妻子做手術的是個女醫生,肯定學藝不精,醫院看他們夫妻沒錢,故意給他們安排經驗不足的女醫生練手。

月拂聽著只感到荒唐,醫鬧的人說醫院草菅人命,真正草菅人命的卻是他自己。

這世上最怕有理遇上沒理,警察出面調節了四次,醫院從二十萬開到了五十萬,孩子從讀書到結婚買房,一個填不完的無底洞。

貪戀的無底洞,吞掉了無辜換班的賀禎。

月拂低垂著頭,摳甲床的縫隙,聽到賀然問:“他什麽時候執行死刑?”

烏黛說:“死刑要最高院核準,現在案子還在調查階段,案件還沒定性,阿姨,沒那麽快的。”

“他家裏有人嗎?”賀然問榮副支隊。

“有個兒子。”榮副支隊回答。

體面了大半輩子的賀老師,說著最冷漠,最不假思索的話,“讓他兒子償命也行。”

秦柔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以示安慰。

按照慣例,榮副支隊安慰了幾句受害者家屬不鹹不淡的話,等月拂要送人離開時,時間轉到了中午,還是月照的司機,車子停在了市局對面,秦柔和月拂站在車外。

“伯母...”

秦柔會意,“知道你要說什麽,我和你大伯一個在奶奶那,一個在你賀阿姨家裏,好孩子,你不要自責,”秦柔難得紅了眼眶,“這都是命,誰也怨不得,可惜了小禎這麽好一個孩子。”

萬般皆是命嗎?月拂望著汽車消失的方向,她以為會是一次哀嚎的血雨腥風,大伯母讓賀阿姨提前吃了藥,連眼淚也沒有,心臟脆弱到不能接受任何噩耗打擊的母親,在藥物影響下平靜地看過了女兒的遺體,平靜地聽完了警察的描述。

盯久了眼睛發酸,月拂眨了眨眼,邁著堅定的步子進入市局。

“你要見兇手?”榮副支隊倒不是很驚訝,主要是月拂是當事人,而且現在關於她暴|力執法的說法還沒有個結果。

“按程序,我是能見他的。”月拂平靜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見他...”

“我只是想看看他長什麽樣,”月拂說:“昨天沒來得及。”

榮副支隊猶豫了兩秒,“我帶你過去。”

去羈押室的走廊,榮副支隊說:“網上那些烏七八糟的言論你別放心裏,這年頭認識字會上網的都喜歡在網上當判官,就當他們放了個屁。”

月拂沒說話。

榮副支隊看月拂不接腔,“昨天我們也是按程序問話,上面領導都看著呢,也是沒辦法。月拂你別往心裏去。”

“也當放了個屁?”月拂毫無情緒的聲音說。

榮副支隊一楞,嘴一咧,“誒對,是這個道理。”

不多時羈押室到了,榮副支隊朝裏面喊了一嗓子,“鄭德武,把頭擡起來。”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男人的臉,兩眉毛兩眼睛,普通到連月拂多餘的情緒都承接不了的程度,真令人失望,這麽一個普通男人,月拂連厭惡他清晰的媒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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