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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 第一百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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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需要調整下狀態◎

月拂知道壞消息是有顏色的, 灰色。

急救室搶救了兩個小時,一身血的醫生從裏面出來,他久久沒開口的平靜就是灰色, 身後醫護人員默契的沈默也是灰色。

壞消息是有重量的。

是陸允搭在肩膀上的手掌的力量。

壞消息同樣是有形狀的。

是賀禎被匕首絞爛的衣領。

月拂躬身靠在賀禎身體上,把耳朵貼上去,她第一次遺憾自己居然不是聾子,又勝似聾子, 因為她, 什麽也聽不見。

“我給姐姐打個電話。”月拂說著, 然後她發現自己手機不知道丟哪去了。

陸允點開月照的通訊幫她撥了過去。

月拂看著呼出通訊顯示‘月照’, 這不是自己的姐姐, 她要找自己的姐姐。

她無視已經接通的電話執著出來找手機,肯定是在剛才動手的時候飛出去了, 她回到案發現場, 陸允對月照說:“月拂在找手機, 她會給你回電話。”跟著一起找手機。

警戒線值守的民警拿出撿到的屏幕粉碎的手機詢問:“這個是不是你的手機?”

“謝謝。”

虹膜解鎖識別不了,密碼解鎖後, 是長長一列的未接來電, 她找到姐姐,回撥了過去。

她的聲音冷靜到聽不出一絲波瀾,月拂說:“姐姐,馮姐的手機想辦法收起來,她情緒控制不好, 別讓她知道,以防萬一家裏網絡關掉吧, 大伯母最好能先去賀阿姨家裏做好準備, 我聯系賀禎舅舅。”

陸允就這樣看著她全程安撫了所有人, 最後她和賀禎的領導溝通,說了賀禎媽媽心臟不好,她會讓賀禎舅舅過來處理。

賀禎的領導是外科主任,五十來歲的一位阿姨,她泣不成聲斷斷續續答應了下來。

有人擁抱著哭泣,有人紅著眼眶,月拂一身最狼狽也最冷靜。

然後法醫來了,月拂站在旁邊,木然地看著法醫助理舉起相機拍攝,哢嚓幾聲,聽著像是插進她胸膛的刀子,月拂問:“要解剖嗎?”

夏至看了眼旁邊的陸允,陸允沈了下嗓,“要,刑事案件中的受害人死亡,必須接受司法解剖。”

“這麽明顯的死因也要解剖嗎?”月拂知道賀禎不喜被研究,她雖然是外科醫生,參加過數場手術,她也不喜歡被人開膛破肚。

月拂不僅知道賀禎不喜歡被人研究,也知道刑事案件中的受害者死亡,法醫屍檢是常規流程,她什麽都知道,只是不能接受。

陸允嘆了一口氣,“月拂,這是正常流程。”

月拂默然。

在夏至拿出裹屍袋的那一刻,月拂喘不上氣。

烏黛領著賀禎舅舅過來了,還沒到門口,哭聲先傳了進來,月拂攔住了他,“舅舅,裏面還在走流程。”

賀老板摸了把淚,在小輩面前哭得站不起來,“誰幹的,小禎從來沒得罪過人,以後她媽媽怎麽辦...”

月拂的腦子嗡嗡響著,還能怎麽辦,正常呼吸,正常生活,時間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離開停止,月拂最清楚不過了,被留下的人,會傷心一段時間,然後行將就木地過日子。

市局二隊接了案子,賀老板是家屬,月拂是當事人之一,烏黛陪同,在回去的路上,月拂望著車窗外忽然問陸允:“我要回避是嗎?”

陸允心疼地看著她,聲音聽著和緩,“你們私下交好,作為公職人員,必須回避調查。”

月拂坐在警車後排,心裏堵的厲害。

“我給你批兩天假。”陸允望著她看向車窗外的側臉,“你需要調整下狀態。”

“我剛才處理的不好麽?”月拂轉過頭反問她。

陸允想說你處理的很好,比任何人都要理性,但她說:“你需要休息。”

“大家都在忙,我為什麽休息,”月拂蹙眉嗆過去,“難道你認為我的情緒會影響專案調查?”

前排兩位二隊的市局同事對視一眼後各自撇開,月拂是今年 被看好的市局新人,戴著滿身光環,作為領導們看好的潛力股,陸允也偏愛她許多,但是她這話明顯是帶著情緒的,還是沖自己領導。

“你現在沒有情緒?”陸允用陳述的口吻問了個疑問句。

“作為賀禎的朋友,我有情緒,作為警察,我足夠冷靜。”月拂望著她的眼睛,不肯卸下自己的責任,“我的邏輯判斷能力依舊清晰,我可以繼續工作。”

陸允當然知道,月拂把自己的情緒壓得那麽深,壓到連給自己喘口氣的縫隙都不給,她只是心疼,就連心疼,月拂也不給她機會。

心疼與苦澀統統被咽了下去,陸允別過臉,“隨你。”她實打實被月拂氣到了,明明已經在岌岌可危的懸崖邊,又倔強地不肯往後退一步。

回到市局,月拂要接受二隊的問詢,陸允只有旁聽的資格,因為月拂是警察,要接受的問話也要嚴肅的多,前期準備工作必須足夠充分。

月拂盯著墻上的時鐘到六點,原來等待的時間會這麽漫長,問詢的準備工作要做這麽久嗎?

她腦子先過了一遍要應對的問題,然後思緒開始忍不住的飄,賀禎怎麽樣了,舅舅有沒有同意簽署解剖告知書,賀禎現在冷不冷,又或者她疼不疼。

她不能安靜下來,不然她會瘋掉。月拂站起來,轉動門把手,朝外邊問,“我還要等多久?”

離她最近的是二隊路過的實習警,他認識月拂,“隊長和支隊長在開會,你估計還要等一下。”

月拂很少給人添麻煩,她抿了下唇,“能幫我倒杯水嗎?”

實習警念著月拂還不知道自己身處麻煩當中,轉身去給她接水,“你等我下。”

月拂的麻煩是下午在醫院被人拍下的視頻,她從歹徒手裏救賀禎的行為過於暴|力,她正面奪刃,用奪下的兇器紮穿了歹徒的手掌,還一腳踹向對方咽喉。

這段視頻被不良媒體用醫鬧的標簽傳的沸沸揚揚,不知道是哪裏走漏了月拂是警察的消息,傳播速度之快,輿情部門還沒反應過來,月拂迅速被網暴言論淹沒。

陸允劃著手機上蓋樓的評論,是深不見底的惡意。上面領導還在滔滔不絕的說著車軲轆話,她突然為月拂感到悲涼,如果沒有警察這層身份就好了,哪怕是個普通人,這種行為也是見義勇為。

僅僅因為月拂是警察,就該審時度勢,確認歹徒對周圍沒有危害之後,等到賀禎的血流幹之後,再出手將人制服?

這樣最保險,也最不可能是月拂。

周圍是不敢上前的圍觀群眾,最好的朋友身上被捅了一刀,月拂有能力也有勇氣,她甚至敢正面奪刃,她連周圍群眾的安全也考慮到了,所以她下手必須精準,卸掉歹徒的武器,降低對周圍群眾的危險,她才去按住賀禎的傷口。

在短短十幾秒的時間內完成這一切,月拂有過人的膽識,利落的身手,超於常人的判斷能力。從陸允的角度分析,這就是一次合格的緊急處理,將傷亡降到最低。

但是網友不懂,他們看到的是一個警察,為了救自己的朋友,對一個求告無門走投無路的男人痛下殺手。他們對賀禎面臨的死亡視而不見,更有甚者說她是為了洩憤,因為賀禎身上的傷勢活下來的概率很小。

陸允閉上酸澀的眼睛,她的耐心被耗的見了底,睜開只剩一臉的冷漠,她打斷首位領導沒營養的廢話,“你們要是認為月拂救人的行為有問題,我作為她的領導有監管不嚴的責任,要處分就一起處分。”

她看向會議桌另一頭的領導,“現在外面無良媒體寫的文章還在發酵,底下針對執法人員的惡意評論成千上萬條,我們在這裏浪費時間研究月拂的行為正不正確!”

“作為國家合法的暴|力機關,月拂的行為是不是暴|力執法洩私憤你們心裏沒數?因為網上惡評,宣傳部門就束手束腳,一定要鬧到全民參與影響執法部門臉面的地步你們才能打出個不要擴散的通告是吧?”

陸允一連兩個責問,弄得宣傳科科長臉色很難看。陸允的臉色更難看,她霍然起身,在眾人的註視下,“當警察之前我是混部隊的,沒在警校接受過條條框框,但是我豐富的作戰經驗告訴我,像今天的情況,哪怕是我,也未必能比月拂完成的更好。”

“在座的各位,你們有基層上來的,在還是月拂這個年紀,看見刀子往上沖的勇氣你們有嗎?現在還有嗎?”在陸允轉業不久,章郁曾苦口婆心勸過她,哪怕你格鬥足夠厲害,也別跟拿刀子的人拼實力。但是月拂敢,因為對面是她的朋友。

“月拂如果不出手,不限制歹徒的行為能力,會不會出現第二位第三位受害者。你們罔顧風險不談,在這裏研究對錯。”陸允聲音洪亮,“行兇的歹徒死了嗎?他被包紮好好的在審訊室,撂著嫌疑人不去審,不給及時民眾一個交代,任由輿情發展,沒罵到自己身上就不痛不癢不著急是吧!”

分管刑事案件的吳副局擺擺手示意陸允坐下,“小陸啊,你先冷靜下。”

陸允沒賣老領導面子,“吳副局,我已經聽了兩個小時的討論了,還不夠冷靜?月拂是我隊伍裏的人,她沒有玩忽職守,她比警察更像警察,她家裏人生病住院,只找我請過幾小時的假,專案調查進度她一點沒落,受傷住院都在研究嫌疑人口供。”

“她對這份職業有熱情,作為上級,作為體制系統,我們一定要寒了這份熱忱,將她放置風口浪尖接受那些不了解實情民眾的惡意揣測,有發言權的部門不去堵住悠悠眾口,在這裏浪費時間打口水仗,”陸允後膝頂開椅子,“我待不下去了。”

大會議室厚重木門嘭一聲被關上,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臉上難看至極的領導。

陸允認為自己被月拂影響了,一般這種級別的會議,如果領導不點她,她能從頭到尾不開口,但是今天的會議中心是月拂,她很難沈默,月拂的履歷在會議上被傳閱,她空白的檔案期被註意,哪怕有謝堯為她說好話,市局領導們對這位空降的副支隊也沒見得有多好的態度。

月拂作為部門領導看好的優秀新人,一旦出了狀況,部門與部門之間的齟齬,她就是眾矢之的。

陸允來到二隊問詢室外,長長的幾個深呼吸,才敲門。

月拂坐在裏面轉頭將晶亮的眼神投向她。

陸允呼吸還是亂了,月拂現在不知道網上那些烏七八糟的言論,她最好不知道,永遠不知道。她試圖牽起嘴角,“要不要吃點東西?”

月拂看著她矛盾扭曲的表情,用澄明的嗓音問:“外面出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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