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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 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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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是不是覺得,在我這裏,你的分量還不夠重?◎

月拂重新拿起, “挺好吃的,我沒說不想吃。”

“甜嗎?”陸允問。

月拂仔細挖了一小塊,送到陸允嘴邊, “你嘗嘗。”

奶油白的像是座雪山,邊緣陡峭鋒利,看上去高不可攀。

陸允盯著眼前的奶油不動,月拂疑惑之際被陸允拉進懷裏, 洗發水香氛兜頭而下, 溫熱暖流淌過她的唇角, 動物奶油獨有的輕盈油潤在唇齒之間蕩漾開來。

——好甜。陸允想, 要是月拂僅僅單純的甜就好了, 她沒有經歷過那些讓人心裏發澀的過往,哪怕她無理取鬧任性妄為, 陸允也不喜歡她強顏歡笑的模樣。

沾著奶油的甜品叉子從月拂指尖滑落, 在桌上砸出不小的動靜。

月拂推開陸允, 嗔怪道:“又沒有征得同意就親,隊長, 你犯規很多次了。”

她們在一起時間不算長, 除了確認關系那天月拂叫過她的名字外,月拂一直按上下級來稱呼她。

“在家不應該叫我的名字嗎?”陸允盯著月拂柔軟的唇峰,有些意猶未盡。

“可能我還沒適應吧。”月拂抽了張紙巾,準備把桌子上的奶油擦一擦。

陸允抽走她手裏的紙巾,邊擦桌子問道:“我一直想問, 你叫你姐為什麽是姐姐?”

“你們關系明明很好,像我跟我姐, 我會叫姐, 老姐, 大姐,唯獨不叫姐姐。”

“我一直這樣叫她。”月拂準備去廚房換個餐具,“習慣了。”

陸允拉住了她,說:“就像你不習慣叫我的名字一樣?”

月拂站著,陸允坐著,明明她站的高,被審訊的卻是自己。

陸允牽著月拂的手不放開,她站起身,燈光在斜後方,陰影蓋了上去,“月拂,你可以正常表達你的情緒。”

被攏在陰影下的月拂緩緩將手從陸允的掌心抽出來,“你很在意?”

“難道不應該在意?”

“我處理好了。”月拂悶聲道。

“你心裏還沒過去。”陸允說。

“讓我獨自消化不好嗎?”月拂望向她,眼中是陸允理解不了的平和。

她無法理解,在月拂擁有反抗的資格後,對柳盈,為什麽還能做到如此平靜,“今天早上,你反應那麽大?僅僅只是因為我沒有向你打招呼這麽簡單?”

月拂是聰明人,陸允不會無緣無故問這種問題,倏然間有什麽無形的屏障降了下來,她冷聲道:“你想說什麽?”

“你十二歲...”

“夠了!”月拂被針紮了一樣,她半笑不笑看著陸允,往後退了一步,“隊長,你在調查我。”

這稱呼簡直不能更生分了,比月拂剛來時正常平淡的陌生人語氣還要冷上三分。

“我只是想了解你。”陸允急道。

“你為什麽不來問我,”說著月拂被自己哽了一下,旋即苦笑,“也對,這種事怎麽開口。”

章郁沒告訴陸允太詳細的內容,作為有多年工作經驗的刑警,她連腦補的勇氣也沒有。她清楚地知道在家庭中失權的女性,對丈夫的惡劣行徑多是敢怒不敢言,但柳盈連憤怒也沒有,作為親生母親,她實在冷漠的可怕。

月拂一直到十二歲,仰望的就是這樣的媽媽。如果章郁不找理由為柳盈開脫,月拂還那麽小,該怎麽活下去。

“知道我為什麽不難過嗎?因為我十二歲那年就沒有很難過,我看到了他們面具下的獠牙。”月拂想的是,知道就知道吧,陸允藏不住事,要是糊弄過去,指不定她先焦慮出病來,“這是一個局,我爸爸動手是被設計的,繼父公司資金困難,他籌不到錢,於是利用我,爸爸才在派出所對他大打出手,我身上沒有能證明他犯罪的證據,爸爸打人的視頻倒是有好幾個監控拍到了。他們坐地起價,和解加撫養權變更,一共一百萬。大伯父的公司恰好處在上市的關鍵時刻,爸爸作為創始人之一不能有負面新聞。”

“你了解的到的只是普通家庭糾紛。”月拂望著陸允的眼睛,平靜說著:“你是不是覺得柳盈這人挺沒臉沒皮的,小時候她作為媽媽保護不了女兒,十幾年之後還有臉來求我救她兒子。”

“我應該憤怒,該歇斯底裏,該恨她入骨。”事實上月拂有憤怒過,憤怒冷靜後,她只覺得柳盈是很悲哀的女性,那麽悲哀的人,她恨不起來。

她的計劃是把他們夫妻一起送進去,誰也別想跑,這是她能想到的最理性的解決方式。

“我對柳盈沒有這些情緒,所以,你覺得我可憐?”月拂問她。

陸允清楚月拂不喜歡別人可憐她,盡管陸允此刻面對她,心裏疼的要命,她也不敢把人抱進懷裏。

“有一點,更多的是不甘心和生氣。”陸允自認為被經手過的案子消磨了脾性,在今天她胸膛裏的火又燒起來了,回來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對柳盈?”

“是。”

月拂盈盈望了她一眼,情愫不明,她說:“氣錯人了,你該氣的是我那位繼父。”

“希望家庭和睦的是他,讓繼女改口的也是他,要奪走我名字的還是他。”月拂再度坐下。

小潔癖沒有換餐具,重新給自己挖了塊奶油送嘴裏,慢吞吞咽下。

“自始至終,柳盈不過是他利用的工具而已。我會對柳盈失望是因為她沒有自我,她不會在意女兒的感受。她在意的是她僅剩的權力,是家庭女主人的地位是否穩固,畢竟她只有這些。”

“不然你以為一個只關心每天怎麽打扮的女人,會想出聯系十幾年的女兒救兒子,她的人脈只有那群喝下午茶的有閑錢太太而已。”

“所以,對來見我的柳盈,我沒有憤怒,你理解了嗎?”月拂默了默,她好像也怒了兩次,一次柳盈給她下跪,一次是在派出所外讓她去找領導走關系,柳盈五十好幾了,腦子簡單到跟新裝的一樣,不聰明的人不會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究竟帶有多深的惡意,這種惡而不自知,才最令人討厭,月拂要不是了解她,還真有可能被氣到痛哭流涕,她譏諷道:“送沒錢的銀行卡不犯法,把手伸進裙底也不犯法。是我太心急,要是等上一等,他們一家子說不定可以在監獄唱大團圓。”

“你剛剛...”陸允猶豫道。

“沒什麽,單純被惡心到了而已。”月拂打開手機,是一長串的信息框,她當著陸允的面讀了起來。

“小拂,我知道小時候傷了你的心,是媽媽沒保護好你,你一直是個聽話的好孩子,你恨我是應該的。可是你也要體諒媽媽,媽媽帶著你嫁人,本來...”

陸允一把奪過手機,“別讀了。”

“後面還有後幾百字呢。”月拂又給自己挖了一塊奶油,“你想想我看完有多惡心。”

陸允劃拉著手機屏幕,真是好長一串,月拂還吃得下都算她厲害。

“其中只有部分是她寫的,她沒有這樣的文采。”月拂大膽揣測,“很大概率是她用AI生成的,自己又改了改。”

月拂放下餐具,右手撐著下巴,仰著頭,能看到陸允繃緊的下頜,利落的線條勾勒出她身上那股冷峻的氣質。

“我的問題解決了。”月拂望著她,“我們聊聊你的問題。”

“我的問題?”陸允把手機擱在桌面上,她不認為自己有問題。

“你私底下調查我的問題。”月拂強調。

陸允:“......”看月拂的態度,了解女朋友的過去,貌似犯法?

“我去磨了我師父。”陸允老實承認,還特意用了‘磨’,以示章郁非主動告知。

“我昨天去見過章前輩了。”月拂也坦誠相告。

“你們見過了?”陸允很意外,難不成月拂還記得十幾年前處理這場糾紛的是章郁,那上次她引薦她們認識,月拂還...

算了,陸允想著,當時的場合確實不適合相認,月拂臨時被帶過去吃飯,本來也是沒準備的事情,要是兩人聊起來,自己在旁邊確實不太合適。

“章前輩還真是位口風很嚴實的警察。”月拂意有所指道。

必須嚴實吧,好歹是當過副局長的領導,要藏不住事,還怎麽當她師父。

月拂打斷陸允的感慨,“比她教出來的徒弟穩重多了。”

“......”人在無語的時候會急著給自己找出口,陸允口不擇言問道:“我不配知道你的過去?”

“知道又能怎樣?”月拂站起身打算結束不怎麽愉快的交流,漠然道:“過去是不能改變的。”

她直視陸允,“你現在知道了,對你有什麽好處?”

陸允再次被噎,月拂這話問的奇怪,什麽叫好處,她從來沒想過要通過月拂得到什麽好處。

“你要把話說這麽難聽?”陸允寒著臉。

“先回答我的問題。”

兩人相對而立,有種審訊室劍拔弩張的氣氛,作為參與過不下千場審訊的陸允先敗下陣來,“我確實不該在不經你同意的情況下,主動去探聽你的過往,違反了我們定下來的章程。”

“我只是想幫你,”陸允由衷道:“月拂,我不了解你,我只知道你總是把我排在後面。”

“我沒有把你排在後面,沒向你開口,不是不需要你,是我自己能解決,”月拂說:“你想幫我,你能幫我什麽?你改變不了柳盈,也改變不了我經歷的一切。”

“我活生生站在你面前,足夠理性和冷靜,說明我已經把問題解決了。”

陸允說:“你剛才看上去不太高興。”

月拂被陸允逗樂了,“換做是你,你看到沒有誠意的道歉小作文能高興?”

陸允想了想,“換我可能會上門把人揍一頓。”

“別忘了你是國家公職人員。”月拂提醒。

“別忘了你可以憤怒。”陸允說。

“我憤怒過了,把他們送進監獄就是我處理憤怒的方法。”月拂不鹹不淡看著桌上的蛋糕,決定下次不讓陸允給她帶蛋糕回來了,以後放辦公室去吃,在辦公室陸允不會提這些沈重的話題,她們之間只有工作。

“我找看守所敲打敲打?”陸允試探道,沒把人送進去,這惡氣肯定沒出爽利。

“不用了,我已經聯系律師給被打的受害人做辯護了,”月拂略帶深意地看了陸允一眼,狡黠道:“隊長,特權也不是這樣用的。”

“有錢就能?”陸允覺得好笑,怎麽這人老是在家一言堂,連燈也不讓自己點。

“用錢能解決的事,沒必要拉上自己。”月拂沒了胃口,準備去洗手間洗漱。

陸允沒讓她走,她把月拂堵在桌邊,用手圈著月拂空蕩蕩的睡衣腰身,她說:“月拂,你太狡猾了,比狐貍還狡猾。”

月拂不解地回望她。

“你很擅長處理別人的情緒,其中包括我。”陸允貼了上去,兩人緊挨著,“你說自己能處理好,你情緒穩定是因為你不會怨恨一個沒有自主性的蠢人,我信你。”

陸允往前湊,月拂緩緩往後躲。

“你在社區被我師父撿回派出所,你明知道自己遭遇了什麽,為什麽不向別人求救,為什麽不讓我師父聯系你爸爸。”陸允甚至能看到月拂眼中此時的自己,那樣的貪戀,那樣的急不可待,“你擔心,你擔心給別人造成麻煩,擔心你在你爸爸心裏的分量不夠重。”

“你爸爸動手,你知道自己不是沒人要的女兒,可是面臨巨額和解費,你又覺得是自己添了亂。”

“月拂,”陸允望進蕩起一小片漣漪的深潭,她想往裏面註入更多,非要攪得波瀾四起,“你是不是覺得,在我這裏,你的分量還不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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