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惡鬼滅殺 五

關燈
第56章 惡鬼滅殺 五

天還沒亮時, 式清江推開了宅子的門。

白神幸次的葬禮已經過去,他參加了與白神共同犧牲的那位柱的葬禮,回宅中半月後,即將迎來鬼殺隊的最終選拔, 時間在一天後, 經過考核後便可成為鬼殺隊的正式隊員。

此時還很早, 家仆們大多沒起, 他在昨日向原田告別, 今早在桌上留了一封信, 表示自己即將去參加最終選拔。

他同白神幸次一起住在這宅子裏已經許久, 但白神一離開,他還是感覺有些陌生。不知道如何告知家仆這件事情, 索性就留了封信,此時踏出宅門時, 卻被一個聲音叫住了。

式清江轉頭,見院中繞出來一個佝僂的身影, 是白神邸的老管家。

少年此時正背著行囊, 還帶著刀,沒跟家仆打招呼並在淩晨時分出現在家門口, 在平常人眼裏橫看豎看都是白神走了、他也要將這座宅子棄之不顧的樣子。

但老管家明白最終選拔將近, 只上前幾步, 很克制地鞠了一躬。

“少爺, 祝武運昌隆。”他蒼老的聲音散在風裏,“請一路小心。”

式清江轉過身,猶豫了一下, 伸手扶著他的肩膀, 讓他直起身來。

“我很快就會回來。”他承諾道。

他不是會食言的性格, 老人因這個承諾很高興。

他想起了什麽似的,抓住少年的手,很嚴肅地叮囑道:“少爺,請您記住,只要斬殺自己遇見的鬼即可。鬼殺隊的最終選拔,是考驗劍士能力的地方。”紅露薯院

式清江語塞片刻。

他聽明白了老管家的意思——讓他悠著點殺,不要把山上的鬼殺光了。這樣有些人僥幸進了鬼殺隊,在日後的戰場上,會成為巨大的不穩定因素。

他最終回答道:“……我明白了。”

臨行前,他最後看了一眼生活了許久的屋宅,學著以前看過的樣子,對老管家揮了揮手。

/

鬼殺隊的最終選拔地點在藤襲山。這座山的山腰山腳開滿了鬼所懼怕的紫藤花,山頂上聚養著上百只鬼。

他們是鬼殺隊的劍士活捉回來、養在山頂用於選拔劍士的惡鬼,由於長久未能進食,比普通的鬼更加兇惡狂暴,攻擊力極強。

因此,最終選拔的存活率極低。

鬼殺隊以這樣的方式為前來參選的人拉開這個殘酷世界的大門——與鬼的戰鬥從來不是兒戲,每一場戰鬥都要做好赴死的準備。

不過,最終選拔仍然留有生路。若是是在無法、或不願繼續比賽,可以在白日裏沿某條路下山,在出口處登記,會有隱的隊員為他們療傷,傷口治愈後,便不再是一名劍士了。

對這條路嗤之以鼻和認可存在的人參半。部分認為,臨戰脫逃是丟培育師和自己的臉,寧願死在這裏;對於另一些人來說,生命顯然更為重要。

令人意外的是,這次參與最終選拔的劍士並不在少數,但同樣令人遺憾的是,有半數都腳步虛浮、武藝不精。

唯一值得註意的是一位有些明亮發色的少年。發尾是鮮艷的紅,氣勢異常寬和鎮定,在惶惑的人群中如同太陽一般引人註目。

式清江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雖然未曾謀面……但或許是哪位柱的繼子。

身姿挺拔,氣勢鎮定,行動時也沒什麽破綻,鬼殺隊的考核對他而言並不難,成為鬼殺隊隊員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不過這些與他都沒什麽關系。

他盯著上山的路想。

只要呆滿七天就好。

/

山頂的鬼雖然兇暴,但對他來說並不難解決。上山一路順手殺了幾只,後來想起了老管家的叮囑,便隨意找了個樹杈安家,有能發現他、敢撲上來的就殺掉,發現不了他的就放著不管。

與其餘參選人員周邊緊繃的氣氛不同,式清江的樹杈不可謂不閑適,尤其在他發現,太多數鬼都不會擡頭看的時候。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的“人味兒”不夠濃。

他在樹上坐著,偶爾無聊了便下去逛兩圈,但更多的時候是在小憩——雖然總是被奪命奔逃的劍士和鬼的狂吼聲吵醒。

劍士在逃命時,往往潛力極大;他還沒來得及將手放上刀柄,人便已經不見了,不知慌不擇路逃進了哪條小道。

幾天過後,又有一位被追殺到他所在樹旁的少年。

他顯然運氣不好,逃跑的技術也不怎麽樣,被樹根絆了一跤,臉朝下狠狠撲倒在地,手中的刀也沒握穩,摔到一旁。

他驚慌失措地爬起來,第一反應是去抓滾遠的刀。

他成功拾到了刀,轉頭一看惡鬼正在逼近,頓時嚇得頭發炸開,慌不擇路地又要開始逃命。

但這點距離,必然是跑不掉了。式清江抓著刀柄的手微微松了些力氣,居高臨下地註視著少年因巨大的恐懼而血色盡失的臉。

再等等看。

條件反射去抓刀的人,在跨越恐懼這條線後,或許會有驚人的成就。

樹下的少年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沒有機會再逃了。惡鬼的涎水橫流的猙獰面孔近在眼前,尖利的爪子幾秒後就會撕爛他的身體,精神極度緊繃之下,他甚至能聞到鬼口中的惡臭。

那是無數人血堆積起來的味道。

越來越近了。少年瞳孔中映著鬼的面容,口中漏出破風箱一樣、擠滿恐懼不成調的呼吸聲。

自己、自己也會成為他的食物。被扯爛身體、吞吃殆盡,再也見不到師父了。

這個認知讓他頭皮炸裂。

但身體動不了,無論怎麽樣都動不了。

不,不行——不揮刀的話——

……

會死。

少年死灰一樣的瞳孔中泛起火星。

式清江凝視著他,身側的長刀已露出一截雪亮的刀身。

揮刀吧。只要能跨越恐懼的高山,我會立刻為你斬掉惡鬼的首級。

在鬼爪欺近少年脖頸的那一刻,伴隨著路到絕處的嘶吼,少年驟然舉刀。

已經舉起刀了,距離揮下去只差一個擡臂的動作。

但他沒能完成這個動作。

伴隨一陣穿林掠地聲,樹下亮起幾乎要將人雙目灼傷的焰光。

式清江被這光源一刺,條件反射地側頭閉眼,一道爽利沈穩的聲線從卷浪一般的火焰中襲出:“炎之呼吸,二之型——”

“炎天升騰!”

刀刃卷著火焰,鬼的身首驟然分離,有著明亮黃發的少年將刀上沾的鬼血甩去,收刀入鞘,回身對跌坐在地少年伸出手,並露出一個氣勢十足的開朗微笑。

他的表情很輕松,砍斷鬼的脖子仿佛只是切了塊豆腐。

少年怔楞地握住他的手起身,聽見面前人道:“沒事吧?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保存體力才能應付接下來的戰鬥。”

他心有餘悸地搖搖頭,抹了一把沾滿灰塵的臉,表示自己沒受什麽傷。

式清江靜靜坐在樹上,將出鞘的刀按了回去。

刀鋒擦過刀鞘的聲音很輕,卻還是被人註意到了。黃頭發的少年似有所覺地擡頭,在樹葉間發現一片雪白的衣角。

對方似乎沒有惡意,有聽見收刀的聲音,應當也是想救這位少年,不知為何捱到了最後仍然沒出手;但這些可以暫且擱置,現在重要的是將這位少年送去安全一點的地方。

眼見著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式清江沒什麽表情地靠回樹幹。

硬要說的話,他現在有些不爽。雖然這種情緒不怎麽濃厚,但它的的確確存在。

好比一個人興致高昂——這點存疑——地去看一場弓術比賽,看好的選手弓弦都拉滿了,卻被判員呼停。

掃興。

他又在樹上坐了半日,這種郁悶還是沒有散去,正當他打算做點什麽緩解心情時,不遠處傳來鞋底壓過草葉的聲音。

聽腳步聲,式清江預感到是一個麻煩家夥。他垂下眼睛向樹下看,視野中漫進一抹鮮亮的黃色。

樹下的家夥很有精神地擡頭沖他打招呼:“喲!我叫煉獄杏壽郎。”

式清江的目光在他爽朗沈穩的笑容上停留片刻,感覺心底的郁悶莫名消散了點兒。

“式清江。”他回道。

“之前我聽到了收刀的聲音。”煉獄杏壽郎問道,“你是想救那位少年的吧?為什麽沒出手?”

“我在等他揮刀。”

這個回答顯然讓煉獄有些意外,他皺起眉頭,向樹上人道:“再晚一些,他會死。”

“恐懼並不是能輕易跨過去的東西,來參加最終選拔的很多人與鬼的戰鬥經驗不足,等加入鬼殺隊之後慢慢磨練,一定能成為很好的劍士,不是嗎?”

式清江松開的眉尖又皺了起來。

總感覺……沒完沒了了。

他這邊左耳進右耳出,樹下的煉獄也在心底給他打上了“薄情寡義”的標簽。

煉獄明白,自己輕易下定論的習慣是個缺點,但奈何每次心思總是不自覺跳過過程向結論歪,這點讓他很是苦惱。

現在也是一樣。這人從他來開始就坐在樹上,目光冷淡且居高臨下,多少有些無禮;且對方對於人命似乎有些漠視,聽了他的勸告,竟然還皺了皺眉頭。虹露姝元

豈有此理。

“時機近在眼前,自然要立刻抓住。”式清江道,“我的刀很快,不會讓他死。”

現在要再加上一條,輕蔑——

小標簽還沒完全打上,眼前便飛掠過一道白影。這時他才發現,對方蓄著長發,發尾隨動作揚起,像潑在白色羽織上的濃墨。

背後傳來刀刃入體的聲音,煉獄轉過頭,見少年正甩掉刀尖上的血,側臉時淡青色的眼睛映著刀光,顯得通透冷漠。

他腳邊滾落一顆頭顱,鬼的身體從隱匿用的灌木叢裏栽了出來。

整個過程,不過瞬息之間。

煉獄杏壽郎眨了一下眼,嘴角重新彎起一個弧度。

“你確實很強。”他很坦蕩道,“我為我的失禮想法道歉。”

式清江:“?”

你有什麽失禮想法?

煉獄杏壽郎沒看出來他的疑問,笑容熱烈地開口邀請道:“要一起行動嗎,式?”

“救下即將被鬼所殺的人,勸說不適合當劍士的人回去。”

“我們擁有強大的力量,自然要用這力量保護別人。”少年微笑著說,“而對於下山的人來說,平庸從來不是什麽過錯。”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7-20 10:33:22~2022-07-21 11:07: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秋晚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大腿 20瓶;二期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