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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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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件大事

本丸和平的時候, 不可謂不幸福。

回到本丸第二個月,式清江開始進入近侍交接名單。主殿的近侍是輪值制度,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會被長谷部包攬——但不巧的是長谷部被京反派去出差,因此恢覆輪值。

輪到式清江那天, 一期一振與他交接。

“其實近侍需要做的事情並不多。”高潔正直的粟田口太刀聲音溫和, 不急不徐地叮囑這位剛上路的新手, “主要負責主君的一日三餐, 還有就是協助他的文書工作。”

式清江頷首, 表示已經理解。

“啊對了,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一期一振神情嚴肅道, “不管用什麽法子,請務必讓主君在晚上十點洗漱睡覺。”

付喪神皺了皺眉頭, 道:“主殿常常晚睡?”

一期一振有些無奈。“每日工作雖然是固定的,但完成效率要根據主君身體情況來定。再加上部分刀劍實在不擅長文書工作, 效率就更低了,常常要忙到淩晨。”

式清江略一回想, 發現輪值名單上也沒有短刀的名字。

原來如此, 長谷部害怕短刀頑皮嗎。

他點頭,謝過一期一振後, 開始了一天的近侍工作。

早餐過後, 他隨京反上了天守閣, 開始處理文書。今日本丸未曾出陣, 因此堆積的數據還不算多,式清江被分配到的任務是照著從前的波動閾值偽寫一份出陣記錄——按京反的話來說,私自放假可不行, 總要糊弄一下時政嘛。

因為從前留在本丸做過數據處理工作, 式清江不怎麽手生, 進度也不慢。京反從早晨起來時狀態便不怎麽好,面上蒙著一層病氣,此時坐在案前寫些什麽,臉色如紙一般蒼白。

式清江將筆擱到一邊,語氣隱憂。

“主殿,您……”

話未說完,就被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打斷。式清江臉色一變,立刻上前查看狀況,青年呼吸急促,右手抓著筆,因身體顫抖,筆尖在袖口劃出一道刺目的墨痕。

付喪神扶著他的肩膀,撐著他的身體,待這陣猛烈的咳嗽過了以後,京反虛脫了一般向後一靠,感覺心口傳來綿密如針刺一般的疼痛、四肢僵冷,胸口也因咳嗽有些窒息。

清江似乎在說些什麽……但耳鳴太嚴重,他聽不清。

他向後靠在付喪神懷裏,呼吸顫抖著,等待這陣難捱的反應過去。

說是難捱,其實早已習慣了。

身體內的靈源開始像此前無數次那樣運轉,將他這具軀體從破爛不堪修覆到“勉強能用”的程度。這樣的狀態持續一段時間後,身體又會因為承受不住自身的靈力而崩潰,這充沛的靈源,既是他的痛苦之源,也是生命之源。

“……清江。”他輕聲道。

他的聲音太輕,又在顫抖,低不可聞。付喪神將頭低下去湊近他嘴邊,才聽見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主殿,我在。”

“送我回去……”

“是。”付喪神低聲應道。

京反原本並不矮,此時因為病痛縮成一團,顯得脆弱易折。

式清江突兀地明白了長谷部成日跑上跑下的擔憂。

即使平日裏身體不適,京反也鮮少在刀劍面前顯露這種姿態。在面對短刀時,他顯得耐心溫和;面對其餘付喪神時,周身作為審神者的威嚴也分毫不減。

就連在近侍面前,也許依舊不動聲色;式清江明白,或許在人類的認知裏,頂頭的人是不能顯露出脆弱的。

他小心翼翼地將幾近昏厥的京反送回房間,在一旁守著,直到確認他已經睡著了,才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上了三樓,收拾方才被掃得一片狼藉的書桌。

京反桌子上的文件不少,式清江留意按照日期將文書分類,視線掃過某一封時政發信時,驀地頓住了。

發信日期是昨天,內容是不久後即將召開的會議。紙面攤開在桌面上,上面記錄了兩位需要參會的審神者及本丸編號。

【A01號本丸審神者,京反。】

【A01號本丸審神者,真荻。】

真荻姬君的本丸編號……

他垂下眼,神色不變地將信紙折好,放回文書堆裏。

/

下午,式清江將工作臺挪去京反的房間,迅速處理完了自己的工作。

付喪神其實不會感到饑餓,因此他中午晚上都沒去食堂,只在上午托燭臺切準備一點清淡的飲食,等他來取。

京反從上午睡到太陽西沈,睡夢中眉頭漸漸松開,臉色也肉眼可見地好轉起來。

式清江凝視著這位總是八風不動的審神者。

從前他對這位審神者的印象是溫和堅定、想要讓刀劍效忠,如今印象豐滿了一些,多了脆弱易折、卻強大堅韌。

以及,是一個套在殼子中的人類。

他將自己的套在溫和堅韌的外殼中,幾乎從不對周圍人展露脆弱,但這並非出於不信任,而是因為不願他人擔憂。即使身體抱恙,該做的工作一樣不落,對於己身的使命,他向來從不退縮。

但世間從不存在堅不可摧的人類。任何堅不可摧的人類,心底都躺著一條暗瘡。

時針指向刻度十。

此時已是夜中十點,審神者已經休息,代表著他今日近侍工作已經結束。

式清江略一思索,沒打算回房間,而是獨自一人在外室坐守一夜。

或許京反半夜會醒來,自己理應守著;而且,關於那封信,也有沒理清的地方。

什麽樣的會議,會只邀請主殿與姬君兩人參加?

是否與溯行軍近日的異動有關?

付喪神靠墻坐著,心中隱隱有一個預感。

最近……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

第二日黎明時分,式清江拉開推門,入眼的景象讓他悚然一驚。

京反不知何時竟然已經醒來,點好一盞小燈,現在正坐著執筆寫著什麽。燈光映上他的額發,在側臉留下細碎的剪影,但無論從坐姿、神色、還是動作來看,身體情況似乎已經恢覆到平日裏的狀態了。

式清江松了一口氣。

聽見推門的響動,他擡眼望過來,看見直挺挺杵在門口的付喪神,眼瞳中盛著暖光。

“早上好,清江。”他笑著道。

這一聲將式清江驚醒了。他皺眉踏入房間,道:“主殿,工作並不急於一時,您應該好好休息——”

京反笑著看他,末了慢悠悠地接上一句:“清江,這樣說話很像長谷部。”

付喪神被噎了一下,視線轉回他正在書寫的紙面上。

“一封回信罷了。”京反道,“你昨晚沒回去嗎?”

式清江猶豫片刻,道:“未曾。”

青年將筆擱好,身體坐正,道:“昨天辛苦你了。交接完近侍任務,便去休息吧。”他見付喪神面上神色,接上一句:“鶴丸或許會擔心。”

式清江抿唇,最終還是依言離開了。

事實證明,鶴丸一點都不擔心。

自他從天守閣出來開始,一直到中午午飯前後,都沒再看見鶴丸的蹤影。

午飯過後,式獨自坐在走廊下看書。書翻了沒兩頁,便聽見走廊那頭今劍的呼聲:“式、式先生!快去看看鶴丸先生……”

式清江將手中的書本合起來,循聲望去。白發小短刀正從走廊盡頭跑過來,神色有些慌張。

他看著短刀跑到近前,慢慢把氣喘勻了,才問道:“鶴丸怎麽了?”

今劍道:“事情是這樣……”

/

式清江跟著今劍走進議事廳的時候,廳內的氣壓冰火兩重天。

京反與一期一振坐在鶴丸面前,神情都很無奈,藥研坐在兩人身側,拳頭捏得哢哢響;五虎退在一邊小聲嗚咽;鶴丸坐在他們對面,束袖的襻膊不翼而飛,白色的廣袖安靜地垂放在膝側,顯得有些可憐兮兮。

“抱歉抱歉……”他正在道歉。

據今劍所說,鶴丸突發奇想,借走了大典太光世養的黑紋白貓,喬裝改扮後換走了五虎退的伴生虎去逗主君開心;小短刀發現老虎少了幾只以後驚慌失措地去找主君,正好撞見鶴丸將老虎塞給主君的場面,眼淚一發不可收拾。

“鶴、鶴丸先生……”白發短刀氣勢很弱地抹眼淚,“下次請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

“啊,真是抱歉……”鶴丸撓撓頭發,試圖安撫五虎退,又不知如何下手。

簡單地來說,會玩,但玩脫了收不回來。

他的背影顯得有點兒幹枯了。

原來預感真的會生效嗎……式清江麻木地想。

確認五虎退的老虎已經回到他手中後,式清江按頭讓他向短刀道了歉,得到了對方的原諒後,鶴丸齜牙咧嘴地捂著後腦勺道:“其實我有在桌上留小紙條——”雖然很隱蔽。

五虎退睜大了眼睛,看起來眼淚又要出來了。

“我、我錯怪鶴丸先生……”

一陣雞飛狗跳後,事件得到了徹底解決。式領著鶴丸回去的路上,見四下無人,鶴丸鬼鬼祟祟地叫他停下,又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

式清江:“?”

這是在幹什麽?

然後他看見鶴丸從垂下的袖子中,抓出了一只小老虎。

“……”

因為對鶴丸下限的震驚,式清江的表情裂開了。鶴丸瞅了一眼,抱著老虎開始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總得看到你這個表情一次生活才算圓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噶。”

最後一聲是笑聲被憤怒的腦瓜崩敲斷的聲響。

鶴丸從袖中掏出來的,其實是從大典太光世哪兒借來的小貓。式黑著臉盯著他將小貓身上亂七八糟的花紋洗掉,又隨他一起將貓還給大典太。

“嗯……不用謝。”經過同伴開解與自身實踐已不在遠離生物的黑發太刀道,他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盯著鶴丸雙手捂住的頭。“你的頭……沒問題吧?”

“沒問題。”式清江道。

這事就算告一段落。

回去房間的路上,式清江想起什麽似的,停下腳步道:“鶴。”

“嗯?”鶴丸停下腳步看他。

“真荻姬君的本丸,似乎與這座本丸聯系密切。”他道,“為什麽?”

他只是試探性地一問,鶴丸回答不出來也沒關系。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很隨意地回答了。

“喔……好像還沒人和你提這是來著。”他將雙手背到後腦勺上,很隨意地繼續向前走,“兩個本丸編號相同嘛,一個做‘矛’,一個做‘盾’。”

“我們本丸有時候會接一些很奇怪的任務,姬君的本丸,是替我們引開註意力的盾。”

式清江聽明白了。

這意味著,敵方鎖定的目標,只會是明面上的真荻本丸;而京反的本丸隱在暗處,做時政於黑暗中取敵首級的長矛。

“不過也不用擔心啦。”鶴丸的聲音遠遠地從前方飄來,“我們會保護好他們的,絕對。”付喪神側過頭,金色的眼瞳熠熠生輝。

“對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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