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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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會議’
除去本丸編號的事情, 式清江果然還是很在意京反書桌上的信。
那封由時政秘密發出的信件，上面記錄了一次奇怪的會議。時間在兩周之後，並且明示隨時會提前，與會者只有京反與真荻兩位, 實在反常。
式清江有預感, 這次聚會或許是連接著什麽——有可能是有關最近溯行軍的異動, 也有可能關聯自己失落記憶的真相。
猶豫過後, 黑發付喪神站到了天守閣三樓的門外。
“主殿。”
付喪神的聲音常年寡淡平靜, 如同含著一抔細雪。
門內很快傳來了回應。
“清江？進來吧。”
式清江躬身拉開推門。穿著白色制服的審神者坐在書案後, 正擡起含笑的眼睛看他。
“怎麽了？”他頓筆問道。
“主殿。我有事情想請示您。”
京反指了指一邊的位置道：“過來坐。”
那原本是近侍處理文書的位置, 然而照現在這個情況，原本的近侍不知被他支去哪裏了。
式清江皺了皺眉。他清楚京反的身體情況有多糟糕, 因此不讚同地勸道：“為了預防突發情況，至少請保證近侍在您身邊。”
京反單手支著下顎, 笑瞇瞇地轉移話題：“你來找我做什麽？”
他今天心情似乎很好。每當他心情好，說話便是這樣哄小孩的語氣。
意識到這一點的付喪神抿住唇, 更多勸解的話堵在心中說不出來了。他不擅長應付這樣的語氣, 因此背脊緊繃如臨大敵，只想趕緊將話題轉會正道去。
但轉回正題前, 他猶豫片刻, 還是出聲道：“您今日似乎很高興。”
京反道；“長谷部給我回了信件, 任務圓滿完成, 不久後會歸來。”當然，最令他高興的，是任務內容如他所願。
長谷部這次執行的, 是時政委托下的歷史巡查任務。任務內容很簡單, 不需要戰鬥, 只需要調查某些特定事件的資料，一期一振曾經出差的內容也是如此。
京反回了話，應當輪到他回答京反的問題了。
雖然要說的事情不太禮貌，但他還是得說。
“主殿，我做近侍的那天，曾在您的書案上瞥見一封信。”
京反記憶力很好，幾乎立刻想起式清江所說的信的內容。他微笑著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我對信的內容有些在意。”付喪神垂眼道，“那場會議……”
他想問是不是與溯行軍的異動有關，又想問為何只有兩位審神者參加，這其中是否有什麽牽扯，卻因這些問題都過於僭越，被他憋回了心裏。
最終，他只能問出最重要的那個問題：“……是否會有危險？”
京反溫和的眼瞳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額前的碎發掃過眼尾，隨後眼睛微妙地一彎，式清江一瞬間有了被看透的感覺。
但奇怪的是，這種感覺並不討厭，仿佛對方就該如此了解自己。
不過對於刀劍與主人來說，這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主人理解刀劍，刀劍也了解主人，縱觀歷史上有成就的武士，與自己的常用刀都有極深的共鳴。
如今的感覺，同記憶中的一些感覺非常相似。仿佛有誰如了解自身一般了解他，而他也是如此。
後續的思維頓住了。
式清江控制著自己的大腦不去思考前主的事情，將註意力轉到京反的話語上。
“有。”京反道，“你想隨行嗎？”
有危險。
式清江的瞳孔微縮。
他沒想到京反會說得這麽直白。一點直覺在他心中冒頭，式清江輕聲道：“是的。”
京反又問道：“告訴我，為什麽想要隨行？”
式清江道：“身為刀劍有護主之責，不可讓您置身危險之中。”他的聲音微微低了一些，“……式也有一些自己的打量。”
“我很在意近日溯行軍的異動，從前有過一面之緣的視察官，讓我感覺有些熟悉。”
他擡起頭，眼神有些許茫然。
“主殿……我曾經是否見過他？”
其實他很明白，有關自己的事情，就算詢問審神者也不會有答案。審神者只是在他顯現後為他提供靈力、照拂他的人，並未參與他的過去，即使他溫和堅韌、顯得無所不能，也無法憑空幫他尋回記憶。
但不知為何，他卻想問一問。
或許是想將自己的想法告知自己侍奉的當主，不讓隔閡有隙可生；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從未對京反會給予他答案這件事抱過期望。
果然，京反的回答不出所料。
“這就需要問一問你丟失的記憶了。”棕發的文弱青年如此說道，眼瞳中夾雜一些辯不明的情緒。他突兀地起身，走到式清江面前，伸手來探式清江頸上的抑制器。
式清江不明白他的用意，卻仍然端端正正地坐好不動；溫和的靈力在其上流動，抑制器發出的熒白廣點在白晝的強光之下微不可察。
這環抑制器用只有京反能聽到的聲音咋咋呼呼道：“這家夥知道得可多了！他知道自己有回溯時間的能力，天真的以為自己是個假貨……”
它喋喋不休，很是聒噪。信息流入京反腦中的速度很快，它在京反意識中喋喋不休許久，外界不過流逝了幾秒。
京反道：“辛苦你看顧他。”
抑制器發出一聲得意洋洋的哼聲。
這環抑制器上的靈，是京反用自身靈力凝聚出來的。他度過的時間對於人來說有些漫長，曾經無聊的時候，就用自身過剩的靈力打發時間，至於為何性格聒噪暴躁，倒是無法解釋。
不過……最後一句話，讓他有些在意。
‘以為自己是個假貨？’
京反順著式清江的思維略一思考，很快明白過來。
沒有記憶、沒有過往，迷茫之中發現自身與使命相悖的力量，開始懷疑自我。
棕發青年突兀地回憶起曾經真荻曾寫給他的信，信中提到，‘式清江在我的本丸使用了力量’。那次的緣由他也明白，在抑制器的引導下回溯時間死裏逃生，力量初現雛形；使用的後果是被刷去記憶、淡化情感，也就是說，他絕不應當知道自身力量的事。
他在心中道：“鈴間，總共有幾次？”
“鈴間”是抑制器上的靈自己取的名字。京反話音未落，它就忙不疊地回答道：“兩次！”
京反微微垂下眼睛。
竟然……已經有第二次了。
在視線未能觸及的地方，自己的刀已經能有意識地使用那份力量了。
那份力量的限制條件，他比誰都清楚。
即為——使用對象陷入死亡狀態。
真荻本丸那次，他多少能猜到是因為負面情緒被放大，暗墮爆發，導致鈴間不得不執行絞殺指令，又費心引導他進行【回轉】，式清江才能好好地回來；而第二次，無論是自身的死亡，還是鶴丸的死亡，都已足夠悲傷。
手指與抑制器觸碰，其上的記憶潮水一般湧入京反的腦海。
式清江曾經眼中的影像短暫地在眼前閃現，京反瞥過一閃而逝的、屬於鶴丸的蒼白面容，恍然間感覺心口有些刺痛。
……是鶴丸嗎。
對於面前這振刀劍來說，有些過於殘忍了。
他緊緊抿唇，感受著從情感層面傳來的、綿密不絕的刺痛。這和身體上常有的疼痛不同，更加沈重、令他輕微窒息，而同時，這種久久未生的屬於人的悲傷，竟讓他有些懷念。
他了解式清江。
他知道付喪神性格冷淡、卻有堅定的底線，一旦明白自身要做的事，定然全力以赴，絕不會做與之相悖的事。
他是抱著怎樣的心情，使用那份力量的呢？
在式清江的視角，自家的主殿從過來碰了一下頸上的抑制器後，便兀自出神，不再說話了。
他並非人類，久坐久站都沒關系，但京反的身體不好。眼見時間有些久了，他只好出聲提醒道：“主殿……？”
京反驀地回過神，慢慢將手收回來。
棕發青年面上的神情如舊，看不出什麽端倪，仿佛只是簡單地出神片刻。他視線掃過鈴間寄宿的那環抑制器，擡起了眼睛。
他道：“清江。”
付喪神的神色有些疑惑，但仍沈穩地回答他：“我在。”
“你會不會認為，我不是一位好主人？”
面前的刀劍坐得很直，身姿如雪中的青松一般，面上神色堅定誠懇。他一貫冷面示人，情緒顯得猶為珍貴。
“絕不。”
他道。
/
京反站在窗臺前，看著式清江遠去的身影。
他最終還是答應了式清江隨行的請求。
按照原本的打算，式清江會被短暫封印。就算時政突然改變心意不施加封印，他也絕不會讓付喪神隨行，因為自己與真荻都明白，那絕對不是什麽‘會議’。
他們是不死的，是時政吸引大魚的誘餌。
溯行軍對時政特殊本丸的攻勢即將發動，這樣的襲擊在過往幾十年間已經發生過數次。而這一次，是它們距離成功最近的一次，攻勢兇猛，或許還會連帶上普通本丸一塊遭殃。
它們的目標是滅殺時政藏得最深的兩個靈源，從前只有一個的時候，它們沒能成功，隨著時間推移，又多了一個。
如果能消滅掉現有的兩個，時政將蒙受無法想象的損失；反之，如果仍然沒能成功，便會出現第三個、第四個，這樣的特殊本丸層出不窮，溯行軍終將立於必敗之地。
但無論是什麽樣的戰鬥，現下都絕不能在特殊本丸內發生。
京反的本丸之中存在不穩定因素，借時政高層之口所說，是‘炸彈’，是‘雙刃劍’，一旦出了岔子，從百年之前苦苦運營至今的計劃將全部崩盤。
因此，此時需要將特殊本丸的根源——審神者同特殊本丸暫時分離出來。他們長久在本丸生活，靈力乃至本身都成為了本丸的一部分，具有一定的混淆坐標的能力，或許會釣來出乎意料的大魚。
他們不會有事。他們不會死、本身靈力極強，若釣來大魚，特殊本丸的付喪神便傾巢而出；若未能成功，便要轉變策略，分批行動，成為刺穿威脅普通本丸安全之敵的利刃。
這樣的策略，已稱得上是完備。
時政所不知道的、唯一的變數是‘會議’。是參與會議的兩人，是京反與真荻。
京反決定將時政打算封印的不穩定因素帶去參會。
就算尚不穩定，那又如何？
就算將某些秘密暴露於他，那又如何？
在自己的視線之外，這振太刀已自行成長得足夠堅韌，不過放出去這樣一段時間，便早已不是初顯形時那個腳步趔趄、不明人心、需要他額外照拂的孩子。
他是主殿，是他的審神者，是現今一切的起始，理應松開些許保護圈，讓他自由。
揮刀的自由、行為的自由、想要知道什麽便能知道什麽的自由。
他是他的主人，將要、也能夠承擔他自由的代價。
“距離暗墮解除似乎已經不遠了。”他低聲自語道，“他將要遠行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7-13 13:39:20~2022-07-14 20:46: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清光的不安定 16瓶；捧書 10瓶；桂葉黃金糕 6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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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清江有預感, 這次聚會或許是連接著什麽——有可能是有關最近溯行軍的異動, 也有可能關聯自己失落記憶的真相。
猶豫過後, 黑發付喪神站到了天守閣三樓的門外。
“主殿。”
付喪神的聲音常年寡淡平靜, 如同含著一抔細雪。
門內很快傳來了回應。
“清江？進來吧。”
式清江躬身拉開推門。穿著白色制服的審神者坐在書案後, 正擡起含笑的眼睛看他。
“怎麽了？”他頓筆問道。
“主殿。我有事情想請示您。”
京反指了指一邊的位置道：“過來坐。”
那原本是近侍處理文書的位置, 然而照現在這個情況，原本的近侍不知被他支去哪裏了。
式清江皺了皺眉。他清楚京反的身體情況有多糟糕, 因此不讚同地勸道：“為了預防突發情況，至少請保證近侍在您身邊。”
京反單手支著下顎, 笑瞇瞇地轉移話題：“你來找我做什麽？”
他今天心情似乎很好。每當他心情好，說話便是這樣哄小孩的語氣。
意識到這一點的付喪神抿住唇, 更多勸解的話堵在心中說不出來了。他不擅長應付這樣的語氣, 因此背脊緊繃如臨大敵，只想趕緊將話題轉會正道去。
但轉回正題前, 他猶豫片刻, 還是出聲道：“您今日似乎很高興。”
京反道；“長谷部給我回了信件, 任務圓滿完成, 不久後會歸來。”當然，最令他高興的，是任務內容如他所願。
長谷部這次執行的, 是時政委托下的歷史巡查任務。任務內容很簡單, 不需要戰鬥, 只需要調查某些特定事件的資料，一期一振曾經出差的內容也是如此。
京反回了話，應當輪到他回答京反的問題了。
雖然要說的事情不太禮貌，但他還是得說。
“主殿，我做近侍的那天，曾在您的書案上瞥見一封信。”
京反記憶力很好，幾乎立刻想起式清江所說的信的內容。他微笑著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我對信的內容有些在意。”付喪神垂眼道，“那場會議……”
他想問是不是與溯行軍的異動有關，又想問為何只有兩位審神者參加，這其中是否有什麽牽扯，卻因這些問題都過於僭越，被他憋回了心裏。
最終，他只能問出最重要的那個問題：“……是否會有危險？”
京反溫和的眼瞳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額前的碎發掃過眼尾，隨後眼睛微妙地一彎，式清江一瞬間有了被看透的感覺。
但奇怪的是，這種感覺並不討厭，仿佛對方就該如此了解自己。
不過對於刀劍與主人來說，這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主人理解刀劍，刀劍也了解主人，縱觀歷史上有成就的武士，與自己的常用刀都有極深的共鳴。
如今的感覺，同記憶中的一些感覺非常相似。仿佛有誰如了解自身一般了解他，而他也是如此。
後續的思維頓住了。
式清江控制著自己的大腦不去思考前主的事情，將註意力轉到京反的話語上。
“有。”京反道，“你想隨行嗎？”
有危險。
式清江的瞳孔微縮。
他沒想到京反會說得這麽直白。一點直覺在他心中冒頭，式清江輕聲道：“是的。”
京反又問道：“告訴我，為什麽想要隨行？”
式清江道：“身為刀劍有護主之責，不可讓您置身危險之中。”他的聲音微微低了一些，“……式也有一些自己的打量。”
“我很在意近日溯行軍的異動，從前有過一面之緣的視察官，讓我感覺有些熟悉。”
他擡起頭，眼神有些許茫然。
“主殿……我曾經是否見過他？”
其實他很明白，有關自己的事情，就算詢問審神者也不會有答案。審神者只是在他顯現後為他提供靈力、照拂他的人，並未參與他的過去，即使他溫和堅韌、顯得無所不能，也無法憑空幫他尋回記憶。
但不知為何，他卻想問一問。
或許是想將自己的想法告知自己侍奉的當主，不讓隔閡有隙可生；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從未對京反會給予他答案這件事抱過期望。
果然，京反的回答不出所料。
“這就需要問一問你丟失的記憶了。”棕發的文弱青年如此說道，眼瞳中夾雜一些辯不明的情緒。他突兀地起身，走到式清江面前，伸手來探式清江頸上的抑制器。
式清江不明白他的用意，卻仍然端端正正地坐好不動；溫和的靈力在其上流動，抑制器發出的熒白廣點在白晝的強光之下微不可察。
這環抑制器用只有京反能聽到的聲音咋咋呼呼道：“這家夥知道得可多了！他知道自己有回溯時間的能力，天真的以為自己是個假貨……”
它喋喋不休，很是聒噪。信息流入京反腦中的速度很快，它在京反意識中喋喋不休許久，外界不過流逝了幾秒。
京反道：“辛苦你看顧他。”
抑制器發出一聲得意洋洋的哼聲。
這環抑制器上的靈，是京反用自身靈力凝聚出來的。他度過的時間對於人來說有些漫長，曾經無聊的時候，就用自身過剩的靈力打發時間，至於為何性格聒噪暴躁，倒是無法解釋。
不過……最後一句話，讓他有些在意。
‘以為自己是個假貨？’
京反順著式清江的思維略一思考，很快明白過來。
沒有記憶、沒有過往，迷茫之中發現自身與使命相悖的力量，開始懷疑自我。
棕發青年突兀地回憶起曾經真荻曾寫給他的信，信中提到，‘式清江在我的本丸使用了力量’。那次的緣由他也明白，在抑制器的引導下回溯時間死裏逃生，力量初現雛形；使用的後果是被刷去記憶、淡化情感，也就是說，他絕不應當知道自身力量的事。
他在心中道：“鈴間，總共有幾次？”
“鈴間”是抑制器上的靈自己取的名字。京反話音未落，它就忙不疊地回答道：“兩次！”
京反微微垂下眼睛。
竟然……已經有第二次了。
在視線未能觸及的地方，自己的刀已經能有意識地使用那份力量了。
那份力量的限制條件，他比誰都清楚。
即為——使用對象陷入死亡狀態。
真荻本丸那次，他多少能猜到是因為負面情緒被放大，暗墮爆發，導致鈴間不得不執行絞殺指令，又費心引導他進行【回轉】，式清江才能好好地回來；而第二次，無論是自身的死亡，還是鶴丸的死亡，都已足夠悲傷。
手指與抑制器觸碰，其上的記憶潮水一般湧入京反的腦海。
式清江曾經眼中的影像短暫地在眼前閃現，京反瞥過一閃而逝的、屬於鶴丸的蒼白面容，恍然間感覺心口有些刺痛。
……是鶴丸嗎。
對於面前這振刀劍來說，有些過於殘忍了。
他緊緊抿唇，感受著從情感層面傳來的、綿密不絕的刺痛。這和身體上常有的疼痛不同，更加沈重、令他輕微窒息，而同時，這種久久未生的屬於人的悲傷，竟讓他有些懷念。
他了解式清江。
他知道付喪神性格冷淡、卻有堅定的底線，一旦明白自身要做的事，定然全力以赴，絕不會做與之相悖的事。
他是抱著怎樣的心情，使用那份力量的呢？
在式清江的視角，自家的主殿從過來碰了一下頸上的抑制器後，便兀自出神，不再說話了。
他並非人類，久坐久站都沒關系，但京反的身體不好。眼見時間有些久了，他只好出聲提醒道：“主殿……？”
京反驀地回過神，慢慢將手收回來。
棕發青年面上的神情如舊，看不出什麽端倪，仿佛只是簡單地出神片刻。他視線掃過鈴間寄宿的那環抑制器，擡起了眼睛。
他道：“清江。”
付喪神的神色有些疑惑，但仍沈穩地回答他：“我在。”
“你會不會認為，我不是一位好主人？”
面前的刀劍坐得很直，身姿如雪中的青松一般，面上神色堅定誠懇。他一貫冷面示人，情緒顯得猶為珍貴。
“絕不。”
他道。
/
京反站在窗臺前，看著式清江遠去的身影。
他最終還是答應了式清江隨行的請求。
按照原本的打算，式清江會被短暫封印。就算時政突然改變心意不施加封印，他也絕不會讓付喪神隨行，因為自己與真荻都明白，那絕對不是什麽‘會議’。
他們是不死的，是時政吸引大魚的誘餌。
溯行軍對時政特殊本丸的攻勢即將發動，這樣的襲擊在過往幾十年間已經發生過數次。而這一次，是它們距離成功最近的一次，攻勢兇猛，或許還會連帶上普通本丸一塊遭殃。
它們的目標是滅殺時政藏得最深的兩個靈源，從前只有一個的時候，它們沒能成功，隨著時間推移，又多了一個。
如果能消滅掉現有的兩個，時政將蒙受無法想象的損失；反之，如果仍然沒能成功，便會出現第三個、第四個，這樣的特殊本丸層出不窮，溯行軍終將立於必敗之地。
但無論是什麽樣的戰鬥，現下都絕不能在特殊本丸內發生。
京反的本丸之中存在不穩定因素，借時政高層之口所說，是‘炸彈’，是‘雙刃劍’，一旦出了岔子，從百年之前苦苦運營至今的計劃將全部崩盤。
因此，此時需要將特殊本丸的根源——審神者同特殊本丸暫時分離出來。他們長久在本丸生活，靈力乃至本身都成為了本丸的一部分，具有一定的混淆坐標的能力，或許會釣來出乎意料的大魚。
他們不會有事。他們不會死、本身靈力極強，若釣來大魚，特殊本丸的付喪神便傾巢而出；若未能成功，便要轉變策略，分批行動，成為刺穿威脅普通本丸安全之敵的利刃。
這樣的策略，已稱得上是完備。
時政所不知道的、唯一的變數是‘會議’。是參與會議的兩人，是京反與真荻。
京反決定將時政打算封印的不穩定因素帶去參會。
就算尚不穩定，那又如何？
就算將某些秘密暴露於他，那又如何？
在自己的視線之外，這振太刀已自行成長得足夠堅韌，不過放出去這樣一段時間，便早已不是初顯形時那個腳步趔趄、不明人心、需要他額外照拂的孩子。
他是主殿，是他的審神者，是現今一切的起始，理應松開些許保護圈，讓他自由。
揮刀的自由、行為的自由、想要知道什麽便能知道什麽的自由。
他是他的主人，將要、也能夠承擔他自由的代價。
“距離暗墮解除似乎已經不遠了。”他低聲自語道，“他將要遠行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7-13 13:39:20~2022-07-14 20:46: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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