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四魂之玉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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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四魂之玉 四
天蒙蒙亮時, 式與鶴繼續向西走，兩人繞過山腰，預備下山。
這一片山坡上下山的路相對上山而言更加平坦，在途經一條平緩的小溪時, 式清江毫無預兆地停下腳步。
鶴丸走在前面, 見他停下, 有些奇怪地轉頭問道：“怎麽了？”
黑發付喪神低頭, 視線滑到自己的腳底。
……踩到什麽了。
他神色茫然地挪開腳, 看見了一塊綠色的不明物體。該綠色不明物體抖抖索索地轉頭, 從團成一團的身體以及單薄的布料裏伸出細細的手腳, 睜開一雙大如小燈、分外有神的眼睛，用又幹又吵的聲音嚷嚷道：“誰！誰敢踩在這裏歇腳的邪見大人！”
邪見忙不疊地伸手, 吭哧吭哧地拍身上的灰。踩到他的不知道是人是鬼，總之氣息十分微弱。
氣息弱成這樣, 既然也敢踩邪見大人！要是殺生丸大人知道了，一定會把這只腳削掉——他正在心中醞釀如何發作, 頭頂上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抱歉。”
竟然道歉了。
他的憤怒卡了一下, 緊接著在心中撥算盤：認錯認得這麽幹脆，一定是空有高大體型的小妖, 聽見邪見大人的名字就恨不得立馬跪地拜服。哼哼, 就讓我邪見看看, 自己未來的小臣是什麽——
他底氣十足地擡頭, 同一雙金色的眼睛對視了。
此‘小妖’正摸著下巴，興致高昂地彎腰觀察他。
“有趣，有趣。”鶴丸說道。他上下打量著邪見, 因為一路砍了太多低智妖怪突然碰上一個能交流的對象而驚訝, 同時毫不掩飾地盤算, 若這是惡妖，這麽小的身體，該從哪兒下刀才好切。
邪見被他眼神緊緊鎖著，莫名感覺血液發冷。他雖然妖力低微，可察言觀色的能力已經刻入本能，此時被危險目光明晃晃地抵著神經，一瞬間明白過來面前這兩人並非簡單人物，霎時間汗毛倒豎。
邪見僵住了。邪見動了。他迅速翻身，擺出標準的土下座姿勢，非常惶恐地高聲喊道：“不，不！被您踩到是邪見的榮幸！！”
“意外，意外。”鶴丸楞了一下，大笑出聲，“這可真是嚇到我了，哈哈哈哈哈哈！”他很感興趣地蹲下來，伸手戳了戳邪見的頭，一不小心將他頭上帶著的小帽戳歪了。
感受到式清江抵著自己後背的目光，他幹巴巴地道歉：“……啊，抱歉。”他正想伸手去幫忙，卻見這只小妖已經慌慌張張地自己扶正了。
“沒、沒有關系！”他的聲音很有精神。
式清江垂頭看他，從他嬰兒拳頭大的眼睛裏讀出惶恐、慌張、後悔、以及滿滿的諂媚，方才的趾高氣揚全然消失不見。
真是奇特。一只小妖的會有這麽多情緒嗎？
“為什麽躺在路邊？”他問道。
這座山式與鶴能來去自如，但對於邪見這個程度的妖怪來說危機四伏，稍有不慎就會被幹掉。妖力如此低微，卻一路上了山腰，還坐在河邊歇腳，顯得尤為怪異。
邪見規規矩矩地揣著兩只手道：“邪見正在找殺生丸大人，奈何實在弱小，”他嗚嗚地伸手抹了把似乎並不存在的眼淚，“一路東躲西藏，才有命來到這裏，卻跟丟了殺生丸大人留下的痕跡，腳也被蛇咬傷，所以才坐在這裏歇腳。”
他抖抖索索地伸出一只腳，兩人視力良好，很快從他的細腿上看見一處咬傷。傷口不大，已經結痂，看他的狀態應當無毒。
式清江的思考一頓，思維偏了偏。
妖怪怕毒嗎？
邪見不知道他心裏想什麽，抖抖手又縮成一團。
他沒提殺生丸是誰，在他的認知裏，凡是有點靈智的妖怪，都應當知道這位偉大的西國王儲，能得到這樣一位王儲的庇護，實在是邪見的榮幸！
他的想法沒能被打破，運氣很好的是，面前兩人剛才見過他心中的尊貴的殺生丸大人。
“他從那邊那條岔道走了。”鶴丸笑瞇瞇地指路，好心提醒道：“不過他現在可能心情不太好。”
邪見心裏咯噔一下，很惶恐地鞠了一躬。他很明智地沒問為什麽，在準備向面前兩位告辭時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戰戰兢兢地問道：“兩位大人是要去西邊嗎？西邊異變的源頭之處。”
式清江道：“你知道？”
“知道，知道。”邪見道，“那裏似乎非常危險——殺生丸大人說的。兩位大人一路小心。”
他很規矩地鞠躬告辭，末了動作怪異地跑出幾步，為得到殺生丸的行蹤而高興。
他沒高興多久，又想起殺生丸這次把他丟下時冷酷的背影與那句仿佛能封凍靈魂一般的“別跟上來”，頓覺心裏拔涼拔涼的，未來一片黑暗。
他覺得很心酸，又低頭抹了把淚。
像邪見這類實力極弱的妖怪，從出生起就被卡定了上限。因為血脈脆弱，承受不住太多的妖力，以這副軀體修煉的結果只能是死；而妖力低微代表著靈智難開，這個級別的很多妖怪都只存有捕獵生存的本能，絕大部分都在愚昧中死去。
而邪見不同。他開了靈智，已是這個級別中的佼佼者；可現實告訴他，無人庇護，除了蝸居一方土地食不果腹，就是死路一條。
於是邪見立志，尋一位強大的主人，成為一位稱職的家臣。
後來主人是找到了，雖然對他態度不怎麽好，但勝在實力強勁、地位尊貴，對他的死纏爛打沒什麽意見；主人越強大，他身為仆從，就能過得更好。
只是，如果有機會遇見同樣強大、性格溫和的大妖——
邪見猛地頓住腳步。
……
式清江與鶴丸走出老遠，聽見背後細微的呼聲。
“……兩位大人！兩位大人！”
這聲音並不悅耳，音量也不大，幾乎要被風吹散了，但勝在熟悉，能讓兩人停住腳步。
鶴丸側耳細聽，道：“是邪見。”
兩人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果然看見了一瘸一拐跟上來的邪見。他的身形太過矮小，差點淹沒在比他高的草葉裏，因為扯著嗓子呼喊，聲音也變得嘶啞。
式清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道：“式。”又指了指鶴：“鶴丸。”
考慮到名字分量極重，遲早會離開的世外之人最好不要與這個世界的人產生過多的聯結，他只說了一半；邪見看起來渾然不覺，吭哧吭哧地拜服道：“式大人！鶴丸大人！請帶上邪見一起吧！”
鶴丸道：“你不是要找殺生丸嗎？”
“殺生丸大人也要去西邊，同兩位大人順路。”他臉上堆滿真誠，這些表情擺在他臉上卻顯得有些諂媚過頭。“殺生丸大人走出太遠，邪見一個人一定走不出林子的。請、請兩位大人帶上邪見一起——”
他埋頭縮成一團，沒去看兩位的表情。死纏爛打是他慣用的招數，對於善良的妖怪一定更加有用。他心中如此篤定著。
如他所想，面前響起鞋底壓倒草葉的細微聲音。鶴丸抄著手好整以暇地站在旁邊，將決定權交給式清江，黑發付喪神沈默片刻，視線在他開始滲血的腿上掃過。
神終究要比妖多出幾分憐憫。但無論是神還是妖，只有強大才能最好地規避風險——式清江不擔心這只妖有什麽別的意圖，若有異變，只要動動手指便能取走他的性命。
因此他只垂下眼，冷淡地警告：“可尋求短暫庇護，但不可背主。”
邪見楞了一下，感覺一盆涼水兜頭澆下。雖然他沒打算背主，但確實有考量試探的心思；殺生丸身為妖怪尚且年輕，少年心性且過於冷酷高傲，說不準哪天得了新刀，第一枚試刀石就是自己。
為了活下去，總得多些考量。
但對方知道了。式知道了。
有實力的大妖一向很討厭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若是將他們惹得心煩，揮揮手自己就交待了——而式方才在警告自己。
邪見惶恐地埋頭，磕磕巴巴道：“邪見不、不敢有……不，不會有那種想法！”但實際上，他被心中漫上來的恐懼震得手腳僵硬，強迫自己思考如何巧言討得面前兩人寬心，隨後逃脫。
失策了，失策了，邪見！
為了不被主人丟下而一直追著他的腳步找了這麽久，一路上東躲西藏好幾次差點沒命，如今竟然要交代在自己的邪念裏，真是太難看了……！如果今日能成功逃脫，以後一定要將這種想法扼殺在心裏，好好侍奉殺生丸大人……
嗚嗚、殺生丸大人……
如果殺生丸大人在這裏，他一定不會這樣狼……
面前伸過來一只手。
邪見醞釀好的開脫之詞卡在喉嚨裏，有些瑟縮地擡頭。
這位在他心中被冠上“終結性命的死神”之名的青年俯身將手放到他面前，淡青色的眼瞳如同晴日的廣海般平靜無波，讓他捉摸不清對方的意思。鶴丸抱臂站在式清江身後，很是悠閑道：“不是腳受傷了走不動嗎？上去吧。”
邪見松開將自己衣服捏得皺巴巴的手，試探性地抱住了式清江溫度偏低的手指。發現對方在耐心等待他後，小妖迅速地爬上去，眼淚汪汪地坐在他手心裏。
視野緩慢升高，無與倫比的安全感包圍了他。
這代表著，他在見到殺生丸之前東躲西藏的狼狽生活，結束了。
……
一行人的腳程很快，不到半日就下了山。
路上順帶斬了不少妖怪，看得邪見兩眼放光，直在心裏誇讚自己的眼光正確，這兩位果然不是凡物；鶴丸與式清江收刀入鞘，被塞了一耳朵句句不重樣的諂媚誇獎。
雖然被誇獎很好，但是一刻不停也太聒噪了。
等會上山要是他再不停歇，就做點讓他永世難忘的事情。鶴丸陰惻惻地在心中謀劃。
他們下了山，走到另一座山腳，而邪見還不消停；但很快，他像被卡住脖子的公雞一樣，驀地沒聲兒了。
兩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見到另一邊緩緩走過來的銀發少年。
不過一晚，他身上的傷已經痊愈了七七八八，足見血脈與妖力之強大；因此他依舊肩背平直，氣勢攝人。
在白日晴朗的陽光下，少年緩緩地轉過頭，目光鎖定了坐在黑發青年手心的邪見。
他慢慢開口了，聲音非常冷：“……看來你過得不錯啊，邪見。”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6-21 15:39:55~2022-06-23 20:37: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忘一 50瓶；不笑君 36瓶；十六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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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茫然地挪開腳, 看見了一塊綠色的不明物體。該綠色不明物體抖抖索索地轉頭, 從團成一團的身體以及單薄的布料裏伸出細細的手腳, 睜開一雙大如小燈、分外有神的眼睛，用又幹又吵的聲音嚷嚷道：“誰！誰敢踩在這裏歇腳的邪見大人！”
邪見忙不疊地伸手, 吭哧吭哧地拍身上的灰。踩到他的不知道是人是鬼，總之氣息十分微弱。
氣息弱成這樣, 既然也敢踩邪見大人！要是殺生丸大人知道了，一定會把這只腳削掉——他正在心中醞釀如何發作, 頭頂上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抱歉。”
竟然道歉了。
他的憤怒卡了一下, 緊接著在心中撥算盤：認錯認得這麽幹脆，一定是空有高大體型的小妖, 聽見邪見大人的名字就恨不得立馬跪地拜服。哼哼, 就讓我邪見看看, 自己未來的小臣是什麽——
他底氣十足地擡頭, 同一雙金色的眼睛對視了。
此‘小妖’正摸著下巴，興致高昂地彎腰觀察他。
“有趣，有趣。”鶴丸說道。他上下打量著邪見, 因為一路砍了太多低智妖怪突然碰上一個能交流的對象而驚訝, 同時毫不掩飾地盤算, 若這是惡妖，這麽小的身體，該從哪兒下刀才好切。
邪見被他眼神緊緊鎖著，莫名感覺血液發冷。他雖然妖力低微，可察言觀色的能力已經刻入本能，此時被危險目光明晃晃地抵著神經，一瞬間明白過來面前這兩人並非簡單人物，霎時間汗毛倒豎。
邪見僵住了。邪見動了。他迅速翻身，擺出標準的土下座姿勢，非常惶恐地高聲喊道：“不，不！被您踩到是邪見的榮幸！！”
“意外，意外。”鶴丸楞了一下，大笑出聲，“這可真是嚇到我了，哈哈哈哈哈哈！”他很感興趣地蹲下來，伸手戳了戳邪見的頭，一不小心將他頭上帶著的小帽戳歪了。
感受到式清江抵著自己後背的目光，他幹巴巴地道歉：“……啊，抱歉。”他正想伸手去幫忙，卻見這只小妖已經慌慌張張地自己扶正了。
“沒、沒有關系！”他的聲音很有精神。
式清江垂頭看他，從他嬰兒拳頭大的眼睛裏讀出惶恐、慌張、後悔、以及滿滿的諂媚，方才的趾高氣揚全然消失不見。
真是奇特。一只小妖的會有這麽多情緒嗎？
“為什麽躺在路邊？”他問道。
這座山式與鶴能來去自如，但對於邪見這個程度的妖怪來說危機四伏，稍有不慎就會被幹掉。妖力如此低微，卻一路上了山腰，還坐在河邊歇腳，顯得尤為怪異。
邪見規規矩矩地揣著兩只手道：“邪見正在找殺生丸大人，奈何實在弱小，”他嗚嗚地伸手抹了把似乎並不存在的眼淚，“一路東躲西藏，才有命來到這裏，卻跟丟了殺生丸大人留下的痕跡，腳也被蛇咬傷，所以才坐在這裏歇腳。”
他抖抖索索地伸出一只腳，兩人視力良好，很快從他的細腿上看見一處咬傷。傷口不大，已經結痂，看他的狀態應當無毒。
式清江的思考一頓，思維偏了偏。
妖怪怕毒嗎？
邪見不知道他心裏想什麽，抖抖手又縮成一團。
他沒提殺生丸是誰，在他的認知裏，凡是有點靈智的妖怪，都應當知道這位偉大的西國王儲，能得到這樣一位王儲的庇護，實在是邪見的榮幸！
他的想法沒能被打破，運氣很好的是，面前兩人剛才見過他心中的尊貴的殺生丸大人。
“他從那邊那條岔道走了。”鶴丸笑瞇瞇地指路，好心提醒道：“不過他現在可能心情不太好。”
邪見心裏咯噔一下，很惶恐地鞠了一躬。他很明智地沒問為什麽，在準備向面前兩位告辭時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戰戰兢兢地問道：“兩位大人是要去西邊嗎？西邊異變的源頭之處。”
式清江道：“你知道？”
“知道，知道。”邪見道，“那裏似乎非常危險——殺生丸大人說的。兩位大人一路小心。”
他很規矩地鞠躬告辭，末了動作怪異地跑出幾步，為得到殺生丸的行蹤而高興。
他沒高興多久，又想起殺生丸這次把他丟下時冷酷的背影與那句仿佛能封凍靈魂一般的“別跟上來”，頓覺心裏拔涼拔涼的，未來一片黑暗。
他覺得很心酸，又低頭抹了把淚。
像邪見這類實力極弱的妖怪，從出生起就被卡定了上限。因為血脈脆弱，承受不住太多的妖力，以這副軀體修煉的結果只能是死；而妖力低微代表著靈智難開，這個級別的很多妖怪都只存有捕獵生存的本能，絕大部分都在愚昧中死去。
而邪見不同。他開了靈智，已是這個級別中的佼佼者；可現實告訴他，無人庇護，除了蝸居一方土地食不果腹，就是死路一條。
於是邪見立志，尋一位強大的主人，成為一位稱職的家臣。
後來主人是找到了，雖然對他態度不怎麽好，但勝在實力強勁、地位尊貴，對他的死纏爛打沒什麽意見；主人越強大，他身為仆從，就能過得更好。
只是，如果有機會遇見同樣強大、性格溫和的大妖——
邪見猛地頓住腳步。
……
式清江與鶴丸走出老遠，聽見背後細微的呼聲。
“……兩位大人！兩位大人！”
這聲音並不悅耳，音量也不大，幾乎要被風吹散了，但勝在熟悉，能讓兩人停住腳步。
鶴丸側耳細聽，道：“是邪見。”
兩人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果然看見了一瘸一拐跟上來的邪見。他的身形太過矮小，差點淹沒在比他高的草葉裏，因為扯著嗓子呼喊，聲音也變得嘶啞。
式清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道：“式。”又指了指鶴：“鶴丸。”
考慮到名字分量極重，遲早會離開的世外之人最好不要與這個世界的人產生過多的聯結，他只說了一半；邪見看起來渾然不覺，吭哧吭哧地拜服道：“式大人！鶴丸大人！請帶上邪見一起吧！”
鶴丸道：“你不是要找殺生丸嗎？”
“殺生丸大人也要去西邊，同兩位大人順路。”他臉上堆滿真誠，這些表情擺在他臉上卻顯得有些諂媚過頭。“殺生丸大人走出太遠，邪見一個人一定走不出林子的。請、請兩位大人帶上邪見一起——”
他埋頭縮成一團，沒去看兩位的表情。死纏爛打是他慣用的招數，對於善良的妖怪一定更加有用。他心中如此篤定著。
如他所想，面前響起鞋底壓倒草葉的細微聲音。鶴丸抄著手好整以暇地站在旁邊，將決定權交給式清江，黑發付喪神沈默片刻，視線在他開始滲血的腿上掃過。
神終究要比妖多出幾分憐憫。但無論是神還是妖，只有強大才能最好地規避風險——式清江不擔心這只妖有什麽別的意圖，若有異變，只要動動手指便能取走他的性命。
因此他只垂下眼，冷淡地警告：“可尋求短暫庇護，但不可背主。”
邪見楞了一下，感覺一盆涼水兜頭澆下。雖然他沒打算背主，但確實有考量試探的心思；殺生丸身為妖怪尚且年輕，少年心性且過於冷酷高傲，說不準哪天得了新刀，第一枚試刀石就是自己。
為了活下去，總得多些考量。
但對方知道了。式知道了。
有實力的大妖一向很討厭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若是將他們惹得心煩，揮揮手自己就交待了——而式方才在警告自己。
邪見惶恐地埋頭，磕磕巴巴道：“邪見不、不敢有……不，不會有那種想法！”但實際上，他被心中漫上來的恐懼震得手腳僵硬，強迫自己思考如何巧言討得面前兩人寬心，隨後逃脫。
失策了，失策了，邪見！
為了不被主人丟下而一直追著他的腳步找了這麽久，一路上東躲西藏好幾次差點沒命，如今竟然要交代在自己的邪念裏，真是太難看了……！如果今日能成功逃脫，以後一定要將這種想法扼殺在心裏，好好侍奉殺生丸大人……
嗚嗚、殺生丸大人……
如果殺生丸大人在這裏，他一定不會這樣狼……
面前伸過來一只手。
邪見醞釀好的開脫之詞卡在喉嚨裏，有些瑟縮地擡頭。
這位在他心中被冠上“終結性命的死神”之名的青年俯身將手放到他面前，淡青色的眼瞳如同晴日的廣海般平靜無波，讓他捉摸不清對方的意思。鶴丸抱臂站在式清江身後，很是悠閑道：“不是腳受傷了走不動嗎？上去吧。”
邪見松開將自己衣服捏得皺巴巴的手，試探性地抱住了式清江溫度偏低的手指。發現對方在耐心等待他後，小妖迅速地爬上去，眼淚汪汪地坐在他手心裏。
視野緩慢升高，無與倫比的安全感包圍了他。
這代表著，他在見到殺生丸之前東躲西藏的狼狽生活，結束了。
……
一行人的腳程很快，不到半日就下了山。
路上順帶斬了不少妖怪，看得邪見兩眼放光，直在心裏誇讚自己的眼光正確，這兩位果然不是凡物；鶴丸與式清江收刀入鞘，被塞了一耳朵句句不重樣的諂媚誇獎。
雖然被誇獎很好，但是一刻不停也太聒噪了。
等會上山要是他再不停歇，就做點讓他永世難忘的事情。鶴丸陰惻惻地在心中謀劃。
他們下了山，走到另一座山腳，而邪見還不消停；但很快，他像被卡住脖子的公雞一樣，驀地沒聲兒了。
兩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見到另一邊緩緩走過來的銀發少年。
不過一晚，他身上的傷已經痊愈了七七八八，足見血脈與妖力之強大；因此他依舊肩背平直，氣勢攝人。
在白日晴朗的陽光下，少年緩緩地轉過頭，目光鎖定了坐在黑發青年手心的邪見。
他慢慢開口了，聲音非常冷：“……看來你過得不錯啊，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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