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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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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梁沖,梁述泉第二子,曾奉其父之命化身江湖游方郎中談源,以行醫之名赴竹州,在精心設計下與蕭貞觀偶遇,本欲圖謀皇夫之位挽救梁氏大廈於將傾,卻被姜見黎識破身份,一計不成之後,又妄圖炮制第二次山火,將撞破梁氏秘辛的姜見黎滅口。

行動之日,卻不曾想蕭貞觀會忽然到來,梁沖逃跑不及,被蕭貞觀身邊的暗衛抓住帶回京中候審,由此揭開了德陽郡山火的真相。

原來山火並非天災,而是人為。

德陽遠郊有五座山連成的山脈,名為邑石山,其間有一條礦脈,是大晉最為重要的礦石源流之一。礦石這東西,只要一經開采,儲量就會一年比一年少,未免出現竭澤而漁的亂象,鳳臨帝在位之時曾下令每歲邑石山開采的礦石不得超過萬石,所有開采出來的礦石皆要記檔,若是有超采亦或是暗中開采者,嚴懲不貸。

禁令雖下,但德陽郡境內有那麽長一條礦脈,任德陽郡守的梁述泉總攬一郡大權,面對這條礦脈,便猶如在金山旁酣睡,豈能不動心,因此在他有意無意的主導下,梁氏做起了暗中開采礦石的勾當。一開始只是小打小鬧,若梁述泉的胃口僅限於此,也許就不會出現後來之事,偏偏梁氏的胃口在日進鬥金的誘惑下,一日比一日大。

三年前,梁述泉借開墾山間荒地之名,從德陽郡下轄的五個州各征調五十青壯力,允許他們攜家帶口一同入山墾荒,從此,邑石山間便多了一個無名村莊,裏頭住著的村民家家都趕著名為墾荒,實則為郡守一族開采礦石的勾當。

梁述泉一開始極為小心謹慎,如此才平穩度過了三年,私采礦石倒賣出去之事,除了幾個心腹官吏,從無人知曉。許是太平日子過久了,人便開始麻痹大意,今歲正旦之時,有西南來的商人路過德陽,由人牽線搭上了梁氏,暗中與梁氏定下了一筆價值千萬白銀的礦石生意,交付期在八月,時間十分緊湊。

為了按期交付礦石,梁述泉命令手下加快采礦的進度,礦工被分成兩撥,夜以繼日開采礦石,這麽輪值了三個月,就出現了問題。

礦工就那麽一些,兩班倒輪值,休息的時間比以往少了許多,一開始尚且能頂得住,日子久了,再青壯的男子都難免渾噩困倦,疲憊不堪,一不留神,就將夜裏用來照明的燈盞打落,那陣子竹州光刮風不下雨,火勢一起,立刻點燃了用來裝運礦石的木擔、木車,火星被風一吹就落到了周圍不遠的叢林裏。為了掩人耳目,每回采礦時,除了幾名監工,就只有礦工,加起來也不過就只有幾十人,想要撲滅勢如破竹燃燒起來的山火,根本不可能。

梁述泉收到消息後已經是第二日了,為了防止消息不脛而走,他立刻給竹州刺史鄒茂庭下了殺令,要他派人牢牢守住邑石山所有出入口,凡從山上逃下的,無論何人,格殺勿論。同時,他心知德陽發生這麽大的災情,必然無法瞞住長安那邊,索性就將此次山火謊稱為天災,說是天幹物燥所致,哪知出乎他意料的是,蕭貞觀竟從長安千裏迢迢而來,親自駕臨德陽郡賑災。

梁述泉倉促安排好接駕之事,派出了豢養的私軍前往邑石山清理所有證據和痕跡,本來一切都天衣無縫,可偏偏跳出來一個司農寺丞姜見黎。他並不清楚自己是何處露出了馬腳,怎麽姜見黎就盯上了他,固執地認為山火之事大有隱情,還沒等私軍將無名村整個村子埋藏幹凈,姜見黎就循著蛛絲馬跡闖進了村子裏。

姜見黎是何人,梁述泉知曉,他手底下的人也知曉。這一位的官位雖然只是小小司農寺丞,但是卻同京城翊王府乃至攝政王殿下有種千絲萬縷的關系,再加上自聖駕駕臨以來,他冷眼旁觀陛下對姜見黎的態度,就覺此人簡在帝心,不到萬不得已,輕易動不得。

若是他知曉那一日讓姜見黎從無名村逃出來後,會有這麽嚴重的後果,無論會如何難以善後,他都要先一步給私軍下殺令,讓他們就地將姜見黎滅口。

等到他意識到姜見黎非殺不可時,已經晚了。

邑石山間第二次燃起了大火,這一回的暗殺由他的小兒子梁沖親自執行,他們先一步將火油藏入無名村,而後用餌引姜見黎來到無名村,在點燃火油,想要讓她同已經變成廢墟的無名村一起,徹徹底底地從這個世間消失。

棋差一招,聖駕親臨。

梁述泉得到聖駕無恙的消息時,心如死灰之餘也長舒了一口氣,那時他還覺得只要聖體無恙,此事尚有轉圜餘地,結果他卻發現,死的雖是姜見黎,但是梁氏的下場,卻並沒有好到哪裏去。

一個月前,德陽山火的真相被昭告天下,梁氏一族連誅,其他參與此事的德陽官吏,皆受到嚴懲,行刑當日,此案的罪魁禍首梁述泉本該與其他人一道在菜市口問斬,卻被蕭貞觀身邊的暗衛秘密提到了皇城詔獄。

那一日的情形,梁述泉至今記憶猶新。

他印象裏那個威嚴有加但身上仍存留一份青澀稚嫩之氣的女皇在短短一月之內脫胎換骨,青澀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狠辣陰郁,至少在看到他時,是如此神色,恨不得將他五馬分屍,挫骨揚灰。

他以為女皇改了主意,不打算取他的性命,還未來得及謝恩,就聽女皇說道,“在世人眼中,你梁述泉已經是死人一個。”

他的心重重沈沈下去,女皇瞧他的眼神令他膽戰心驚,那一刻他覺得,或許今日與家眷一道死在菜市口,未嘗不是一種解脫,於是他匍匐地爬到女皇腳下,不停地向她磕頭叩首,“罪臣自知罪孽深重,願一死恕罪,請陛下賜臣一死。”

蕭貞觀冰冷地目光向剮刀一般,在他身上來回游離,“你想死,哪有那麽容易。”

“陛下?”

“知道朕為什麽留著你嗎?”

知道朕為何留著你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蕭貞觀並未直接告訴他,他也是在詔獄了待了大半個月後才隱約猜到的。

“梁述泉,考慮清楚了嗎?”蕭貞觀從一旁的竹籃裏頭取出一枚月餅扔給梁述泉,“朕想著你的親眷,如今活在世上的唯有梁沖一人,今日中秋節,若是你的回答能讓朕滿意,朕就讓你見一見他。”

梁述泉扒著圍欄漸漸冷靜下來,“陛下,阿沖當真還活著?”

蕭貞觀冷笑道,“你是幕後主使,梁沖是你滅口計劃的執行之人,朕留下了人,又怎麽不會留下梁沖呢。”

是啊,他怎麽就沒有想到呢?陛下不會輕易讓他死,又怎麽會讓直接導致了姜見黎死亡的阿沖輕易死去?

姜見黎,就是他茍延殘喘至今的答案。

這個女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葬身火海,絕無生還可能,可是他們的陛下就是不信,用盡各種手段想要從他口中撬出姜見黎的下落,可是他怎麽會知曉那個女人的下落?

“陛下……”梁述泉的喉嚨上下滑動了幾下,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能說什麽。

“你們將人藏在何處?”

梁述泉從蕭貞觀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偏執,他知道無論他再怎麽解釋,這位陛下都不會相信他說的話,只會固執地認為他在刻意隱瞞姜見黎的下落,從而繼續茍延殘喘下去。

“陛下,姜寺丞早已葬身火海,這是陛下您親眼所見。”梁述泉真的累了,他不想再折騰下去了,只求盡快一死。

“怎麽,梁公不想要你小兒子的命了?”蕭貞觀面上溢出笑意,可那笑不達眼底,倒像是一層假面。

“罪臣即便是想要請求陛下饒阿沖一命,也無能為力,罪臣的確拿不出陛下想要的東西,”梁述泉忽然跪下,“陛下,我父子二人願為姜寺丞償命,請陛下賜我們一死!”

今日中秋,女皇陛下應當是受了什麽刺激,對他們的耐心告罄了,否則不會讓他知曉阿沖還活著的消息,只要他火上澆油,徹底激怒女皇陛下,或許就能一死解脫了。

“償命?”蕭貞觀忽然笑了起來,空蕩蕩的甬道裏回蕩著她的笑聲,格外詭異。

一旁的獄卒冷不丁打了個寒戰,將頭垂得更低了些。

“梁述泉,朕都沒看到她的屍首,你憑什麽認定她一定死了?!”蕭貞觀隔著木欄抓住梁述泉的衣領,將人從地上拽起,狠狠撞在木欄上,表情扭曲道,“你怎敢說她已經死了?!”

“陛下沒見到屍首,想必是被烈火燒了個幹凈,應是屍骨無存。”梁述泉的脖子被卡在衣領和木欄之間,頓時眼冒金星,臉色漲的通紅。

“梁述泉,你是不是不想活了?”蕭貞觀手下加重了力道。

梁述泉幾乎喘不上氣,青菡在一旁焦急道,“陛下,再這麽下去,人八成就不行了。”

蕭貞觀驀得松開手,梁述泉重重跌落在地,咳嗽不止,她居高臨下地睨著他道,“去把梁沖帶過來!”

其實梁沖就被關押在詔獄之中,只是在詔獄的另一邊,因為父子二人見不著面,都不知曉對方的存在。

很快,梁沖就被帶了過來。

看著躺在擔架上的幺子,梁述泉不禁悲從中來,蕭貞觀冷眼瞧著,故意讓他盯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他經歷了一場大火,身上燒傷不少,朕只是讓殿中省醫術最為高明的祁奉禦吊著他的命,若你一日不告訴朕答案,朕便一日不給他治傷,朕也不瞞你,治與不治,不過就在兩三個之間,但是梁沖是生不如死之後再死去,還是痛痛快快地死去,決定勸在你這個當父親的手中。”

“陛下,罪臣真的不曾掩藏姜寺丞的蹤跡,罪臣本就是想要將她滅口的,又怎麽會故意給她留下一線生機呢,她的的確確是死了啊陛下,若是她還活著,罪臣又怎麽會不告訴陛下,為我父子求得一個痛快呢!陛下明鑒,陛下明鑒啊!”

“梁述泉,你當真不見棺材不落淚,”蕭貞觀擡起手,“將梁沖架起來!”

“慢著!”

甬道另一道出現了個人影,梁述泉看過去,眸光陡然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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